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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喲,是誰把咱們氣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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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喲,是誰把咱們氣著了……

第一百零二章

疼痛是玉文星最先感受到的東西。

四肢百骸仿佛被人徹底打斷, 每一寸筋骨都好像被碾碎,身體裏像有刀在割,有螞蟻在啃噬血肉。

朦朧中似乎有誰來到他身邊, 溫和的氣息一遍接一遍幫他梳理經脈中淤堵的沈屙, 將他從泥沼中拉出, 站到一片充滿陽光的地方。

會是姜子期嗎?

他不敢期待。

溫暖漸漸遠離, 清涼的晨霧將他籠罩。

別走!

他想握住曾對他施舍的溫暖, 可這點溫暖還是毫不留情地離開。

“唔……”疼痛如潮水襲來, 瞬間將他包圍。

他還在疼,他還活著!

玉文星猛然意識到這件事情,睜開眼睛, 亮光湧入眼中,驅散地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身上蓋著厚實蓬松棉被, 陽光的味道將他包圍。

心頭竟然升起一種恍若隔世的不真實感。

最後的記憶停留在瑯嬛閣陰暗的地下大陣中, 印象中似乎有人在打鬥,然後他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如今時間過去了多久?這裏不是瑤千峰, 那他在哪兒?姜子期新收的徒弟如何了?要是她還留在瑤千峰, 雲鐵柱那個不要臉的老東西保不齊會對她下手。

玉文星想都沒想就要起身, 結果劇痛襲來,他又跌回床上。

房間裏一片安寧,塵埃在陽光下飛舞,朦朧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聲音似乎有些熟悉。

“三大家族的人當真不會進來?”

“不會。你們盡可以在我的醫館住下, 抹掉你們的行蹤輕而易舉。當然, 他們也犯不著因為你們幾個跟我過不去。”

“如此,便叨擾焦仙師了。”

……

女子清越的聲音透過大開的窗戶穿進來,和風不僅送進了清爽的空氣, 也送進了玉文星朝思暮想的聲音。

直到此時此刻,玉文星不得不承認,他是想念姜子期的。

哪怕——

哪怕姜子期最初收留他的目的並不單純。

“怎麽了?”

這是龍聽野的聲音,沒想到他竟然也來了。

也是,他這位大師兄跟姜子期可謂是形影不離,他不在這兒反而奇怪。

“小星星醒了!”

小星星?是在說他嗎?

慌亂的腳步聲響起,很多人在朝他走來。玉文星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該做什麽反應才好。

是該說“你們好,我沒事”,還是該說“瞧你們小題大做的樣子,我這不是好著呢麽”?

還是——

已經來不及了。

他還沒思考出自己該說什麽,房門被人一把推開,少女細瘦高挑的身形驟然出現在大開的門扉之間。

不期然看到那雙黑白分明的,愛恨都很濃烈的眼。

所有預想的臺詞在這一刻全部被拋之腦後,他只能楞楞地看著她走近。

眼眶在泛熱,喉頭在哽塞。

他有好多好多話想說,可最後吐出的那個字,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疼……”

姜子期瞬間慌了神,老天爺的,她這寶貝徒弟是受了多少委屈,竟然都忍不住喊疼了!

雲宗主這挨千刀的,到底對玉文星都做了什麽!

姜子期急忙奔到玉文星床頭,握住他的手腕,給他梳理體內真氣,嘴裏還不住安撫道:“沒事了沒事了,現在安全了。這兒有我和你師兄,還有焦醫師,你很快就會好的,沒事了。”

熟稔得就像是在哄孩子一樣。

“焦易昇,玉文星醒了,你快來看看他現在怎麽樣!”

大概是因為剛剛醒來,玉文星一副看上去不大聰明的樣子,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打量四周,像個初落凡塵的小動物。

焦易昇步履匆匆,一邊往裏走一邊整理衣冠,身後還跟著一個眼裏充滿好奇的葉楚柒。

焦易昇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嘴裏念叨著,“來了來了。”

一看就知道在葉楚柒這個小魔頭手裏沒討到一點好頭。

焦易昇只看了一眼,又搭了一把脈。神情若有所思,想了想最後只挑揀著說道:

“他沒事了,靜養即可。這半個月最好不要動用真氣,等徹底回覆之後再說,不然會拖慢回覆的速度。”

焦易昇說完,苦哈哈看姜子期一眼,“還有事嗎?沒事我就回去煉藥了。”仿佛已經被生活壓垮了脊梁。

從姜子期他們來到他的醫館,他就已經連續半個月沒能睡上一個好覺。

先是三天兩頭打起來了,然後是兩尊大佛一不留神就搞出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亂子了,再加上醫館本身還有自己的事情,簡直忙得焦頭爛額。

尤其這兩天,姜子期那個最小的徒弟不知怎麽突然對丹藥醫修感興趣了,成天往他料房裏鉆,要麽就是去丹房,神出鬼沒搞得他心力交瘁。

葉楚柒見焦易昇要走,又想跟上去,又想過來跟初次見面的二師兄打招呼,小腦袋像撥浪鼓一樣轉來轉去。

焦易昇往前走了兩步,發現這段時間總跟在身後的小碎步沒跟上來,回頭一看,就看到葉楚柒正在那裏兩難。

他突然覺得自己像是個操心的老父親,沈重嘆息一聲,站在門邊,沖葉楚柒點點頭,指指自己腳下,意思是自己會在這兒等她。

於是,葉楚柒高興地像只小鳥一樣撲了進去。

“二師兄你好,我是師父的新弟子,我叫葉楚柒!”

玉文星剛在龍聽野的攙扶下坐起身來,面前突然出現一個紮著雙髻的可愛小姑娘,圓溜溜的眼睛和肉乎乎的臉,一看就很是可愛討喜,看著才七八歲的樣子。

“我是……玉文星。”

葉楚柒?玉文星一下子便察覺出這個名字的問題來,眼神看向姜子期,在詢問他的猜想是不是真的。

果不其然得到了肯定。

師門一共四個人,沒想到哪個的身世來歷都不是省油的燈。

葉楚柒笑嘻嘻的,拍著胸脯信誓旦旦道:“師兄,你先好好養傷,我最近在跟焦仙師學醫術,以後有問題找我,保準你藥到病除生龍活虎!”

房間裏笑聲一片,葉楚柒撓了撓頭,鬼靈精怪地跑開了。

姜子期正要跟玉文星介紹屋裏的人都是誰,就看到焦易昇站在門邊沖她招手。

她拍拍玉文星的手,讓龍聽野照顧他,起身走到門邊。

她特意看了屋裏一眼,轉到門外,眼裏有些緊張,“怎麽了?玉文星是有什麽不方便說的情況嗎?”

“不用擔心。”焦易昇說,但他皺眉沈思,顯然有些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直說就行。”姜子期說。

焦易昇又看她一眼,這才像是下定了決心,“他是靈族。”

姜子期點點頭。

“還是木靈一族。”

姜子期依舊點頭,這是她很早以前就知道的事情了。

但焦易昇在意的並非這些,“木靈一族生命漫長,情感遲鈍,但當他們開始領悟情感的時候,才會步入成熟期,直到認清自己的心意,做出選擇。”

“什麽選擇?”姜子期困惑,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

焦易昇又看了一眼屋裏,斟酌道:“選擇自己的性別。”

蹲在一邊自娛自樂的葉楚柒瞬間睜大眼睛,沒想到這個神奇的她從沒聽說過的種族竟然還能選擇性別?

姜子期也驚了,她差點就要沖回去掀開玉文星的被子看看他到底是男是女。

屋裏,靠在床頭的玉文星接過龍聽野遞來的水杯,不知為何,突然有種後背發涼的感覺。

“男女?”姜子期問。

焦易昇點頭,“在他們做出選擇之前的這段時間,也被稱作分化期,有些木靈的分化期或許只在一瞬間,但有些木靈的分化期會持續成百上千年之久,直到他們徹底開悟,做出選擇。”

瞬間,姜子期腦海中仿佛有火車呼嘯而過,一些黃色的不合時宜的廢料想法瞬間充斥大腦。然而冷靜之後,她忽然意識到什麽。

在預言的劇情裏,姜子期曾看到過玉文星的落魄,被人以各種慘無人道的方式淩辱。或許正是因為他的體質,才會在原作中被人冠上“玉含之”這個充滿惡意的名字。

玉、含之。

乍一聽倒是覺得附庸風雅,可仔細一琢磨,實在難以啟齒。

但現在玉文星好好躺在床上,老老實實修煉提升本事,不會再像劇情中那樣走上“殺人柳”的路,應該不會再淪落到任人欺辱的境地吧?

姜子期放心下來,“沒事,這麽多人在呢,他不會有事的。”

焦易昇古怪地看著姜子期,有點不理解她的腦子到底怎麽想的,“正因為有這麽多人,所以才麻煩。”

姜子期略感困惑,難不成玉文星還會像那些什麽顏色小說裏的萬人迷一樣到了分化期就控制不住自己,還能迷惑旁人心智,分分鐘被人抹布?

姜子期的表情愈發驚恐,雖然她一語未發,但焦易昇總覺得姜子期腦袋裏想的東西跟他說的不是一回事。

他捏捏眉心,略有頭疼,“是對他的身體不好。”

姜子期小心翼翼地瞄著焦易昇,“具體是怎麽個不好?”

“身邊幹擾過多,如果他不能盡快確定自己的命定之人究竟是誰,徘徊不前的話,本能與意志的抉擇會對身體產生損傷。若是同性興許還好些,若是性別各有,他的身體會因意志影響在男女發育過程中不斷切換,會眼中影響他的修行和健康。”

姜子期簡直目瞪口呆了,沒想到玉文星的種族竟然還可以這樣,竟然還能二次發育選擇性別!

焦易昇繼續說道:“現在人員眾多,男女皆有,情況會比較覆雜,你提前做好準備。”

姜子期如遭雷擊,有種世界觀都被重塑的感覺,恍恍惚惚回到屋裏,看著站了一屋子的人,突然清醒過來。

警惕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從跟著來看熱鬧的雲不歸,到正耐著性子給玉文星倒水的龍聽野,又看向坐在桌邊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鳳雲起和徹底放空自己的陸堯珺。

試圖從中尋找到那個可能牽動了玉文星心緒的人。

可她看了一圈,也沒覺得哪個人會是靠譜的答案。

“走了走了!病人需要靜養,都在這兒耗著做什麽?阿起,你今天的拳法練完了沒?龍聽野你今天的靜心時間還差兩個時辰呢!快去練功。”

“師父,您有事就先去忙。還有老祖宗,這兒就麻煩您老人家了,我來照料就行。”

姜子期三言兩語將所有人都趕出去,如釋重負嘆一口氣,這才轉頭看向玉文星。

玉文星乖巧地靠在床頭,雙手交疊身前,本就美麗的面龐上浮現乖巧的笑容,他眨眨眼,眼裏是純然的信賴,“師父,是有什麽事要問嗎?”

像是一個單純、不谙世事的少年郎,他努力克制著自己的害怕與恐懼,怕自己也終將成為姜子期眼中的怪物。

姜子期想主動開口問,可又覺得插手徒弟的感情顯得她很不識趣,糾結來糾結去,最後還是將焦易昇的話咽回肚裏。

她鄭重地看著玉文星。

玉文星的笑容都僵硬了,指尖無意識蜷起,聲音都在發顫,卻還在故作鎮定,“怎麽了?”

“對不起。”

玉文星楞住,姜子期如釋重負。

第一句話說出口,後面的話就容易很多。

“對不起。我是你的師父,是我沒有盡到一個師父的職責,讓你受這麽多苦。”

玉文星怎麽也沒想到姜子期會說這些,他一邊覺得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反正這只是他自己的覆仇,可一邊又忍不住委屈。

他問自己,他真的沒想過會有某一刻,他的師父會從天而降,將他從那個黑暗無光的地下大陣帶走嗎?他真的沒有怨過姜子期為什麽一走了之連個小靈通的消息都不肯發給他嗎?

他真的沒有看著瑤千峰寂靜的草木,想著他最終還是被拋棄了嗎?

玉文星騙不了自己的。

他本該像以往一樣滿不在乎、若無其事地笑出來,說一句“師尊,在你心裏我這麽重要嗎”。可是他說不出來。

只能看著姜子期走近,看著她坐在床邊。

“以後不會了。”

玉文星垂下眼睫,靜靜看著自己的手。

姜子期有心想逗他,“喲,是誰把咱們氣著了,氣得都不說話了?”

“你。”玉文星倏地擡頭,眼圈甚至都在泛紅。

姜子期瞬間不知所措起來,“別別、別哭啊!咱也不是鮫人眼淚又不能變珍珠,快省著點。”

“以後——”

“可不可以早點來……”

姜子期停下手,摸了摸玉文星的頭,“以後不會再讓你遇到這種情況。”

……

臥房外,打坐靜修的龍聽野仰頭望天。

黑沈的眼中像是無欲無求,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裏到底是怎樣的情緒在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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