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而龍聽野，只是露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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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而龍聽野，只是露出一個……
第七十八章
在這片空無一物的空曠洞穴裏, 東皇鐘上散開的波紋觸碰到了無形的東西，堆積在一處，震顫傳遍整個空間, 連五臟六腑都隨著波紋的頻率在震動。
頭昏腦漲, 五臟翻騰。
姜子期強忍著要嘔吐的谷欠望, 攥著龍聽野的手, 謹慎後退, 等著前方那個不知名的東西顯形。
隨著東皇鐘的震顫, 一堵先前看不見的墻緩緩顯出形狀來。
墻體碩高，看不出來有多厚，一出現, 就將整個空間分為兩半，方才還算空曠的洞穴瞬間變得逼仄起來。
東皇鐘一直在震, 墻上的浮雕愈發清晰。
飛龍走獸, 栩栩如生。
龍騰九天，猙獰咆哮, 大地上哀鴻遍野, 流血漂櫓, 儼然是大劫降臨。
浮雕正中是一條龍，龍身碩大，自層雲中探頭，震懾每一個膽敢挑戰龍威的飛禽走獸。
在所有生靈正前方，是一道持劍的人影。人影縹緲, 靜立前方, 沒有一絲一毫的動作，卻好像成了瑟瑟發抖的生靈的唯一倚仗。
這個人是誰？
姜子期困惑。
東皇鐘終於停止了震動，石墻上的浮雕徹底顯形。厚實的墻壁立在面前, 攔住了去路，而他們身後的來路也消失了。
她和龍聽野被困在了這個四方石室中，前不得退不得。
姜子期問系統，系統故作高深地吭哧了半天，最後訕訕道。
【神金：……系統跟龍族其實不大熟，不知道怎麽出去。】
姜子期放棄，轉頭看龍聽野，畢竟她的大徒弟以前也是龍家少主，多少應該有些了解。
龍聽野靜靜看著眼前的滿墻浮雕，摸出自己隨身攜帶的短劍，想要劃破自己的手指，結果被龍鱗覆蓋的肌膚堅硬如鐵，連削鐵如泥的匕首都不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劃痕。
紅如鬼魅的眸子裏浮現出一絲無措與困惑，難得的懵懂出現在龍聽野身上，還有點可愛，姜子期勉強壓下唇角溢出的笑，掏出自己的匕首遞到龍聽野手中。
這次成功了。
陸堯珺給她的匕首到底不是凡品，連她給龍聽野的地品短劍都不能相提並論。
龍聽野將指尖的血抹到浮雕中的龍睛上，殷紅的血落在石壁上，瞬間就被浮雕吸收，暗紅的光芒在龍身流轉，金紅色的光在龍鱗下若隱若現，刺破厚重的雲層，龍聽野謹慎地將姜子期護在身後，等待這堵石墻最終會鬧出什麽動靜來。
光芒越來越盛，突然消失，萬籟俱寂，鐘聲自虛空而來，一聲接一聲，敲在心上，敲在靈魂上，每一聲都帶起血脈中的力量，跟著鐘聲一起澎湃。
東皇鐘再度亮起，轟隆聲響，石壁驟然開裂，隆隆聲中，顯出一片漆黑的內裏。
姜子期和龍聽野對視，二人眼中默契流轉，不約而同邁步，向一片漆黑走去。
【神金：原來這就是龍庭，人有紫府，龍有龍庭，據說龍庭納乾坤，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神金：也不知是什麽人能有實力斬下一條這樣的龍。】
東皇鐘在前方開路，照亮眼前、腳下這片土地，姜子期又看到那些熟悉的小花，很小，看上去普通得就像是路邊的野花，但這小東西卻是吸食龍血，以龍肉為養料生長的龍血葵。
系統提及她才想起來自己曾在書本中見過有關龍血葵的描述，樣貌與眼前稀疏枯拉的樣子截然相反。
【神金：看龍血葵這沒精打采的樣子，估摸這龍也死了很多年了，殘留的力量都被龍血葵吸幹了。】
會有多少年呢？姜子期想。
系統剛好給了她答案。
【神金：估摸著快一萬年了吧，應該是在通天柱斷裂之後，折損於此。】
【神金：能支撐這麽多年，生前一定是一條特別厲害的龍。可這麽厲害的龍怎麽會留在這裏？】
姜子期和龍聽野不知向前走了多遠，周圍終於亮了起來，朦朧的微光像是螢火蟲一樣在他們周身環繞，一條光帶自腳下出現，通向前方。
在光帶盡頭，有一團亮光，靜靜漂浮在那裏，像是在等待什麽。
身邊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姜子期轉頭看龍聽野，發現他紅色的眼睛裏充滿了不可置信。
龍聽野的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前，甚至有些踉蹌。姜子期想起一個人來，是龍躍升提到過的龍聽風。
如果龍聽風沒死，他會不會被龍家人安置在神龍遺骨內等待一個重生的機會？
忽然，亮光散開，直奔他們二人而來。
明明距離光帶盡頭還有很遠的距離，卻突然被拉進到光團跟前。
暗金色的陣紋在腳下似水般流淌，陣法正中，赫然出現一道人影。
四周突然暗了下來，在靜謐的黑暗中，一雙金黃色的獸瞳緩緩浮現。
沙啞的聲音響起，姜子期後腦發麻。
“……你來了。”
龍聽野不能說話，向前一步，回應男子的聲音，他不動聲色地將姜子期護在自己身後。
一聲輕笑自男子唇邊溢出，“長大了，知道要保護別人了。”
姜子期聽不出男子話中的情緒，更看不明黃金獸瞳中浮動的深意。
四周再度亮起來，人影緩緩起身，黑暗中浮現一張精致如玉的面龐，美得雌雄莫辨，與龍聽野很是相似，但沒龍聽野那樣張揚，那樣有侵略性，這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只會讓人放下全部防備，將他想知道的一切毫無保留的告知。
“忘了，你這幅樣子是說不出話來的。”
龍聽野雖然沈默，但對方懂了他的想法。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你想知道我現在是不是活著，為什麽會是這副模樣，對嗎？”
龍聽野沈默點頭，不經意間挪動腳步，將姜子期護了個密不透風。
龍聽風拉開距離，重新坐回蒲團上，聲音不再沙啞，柔和得像是琴聲，溫柔地講述一個故事。
“我確實死了，也不可能再活過來，同樣——受制於這個陣法，我也永遠不可能真正死去。”
“這世上，哪兒有什麽死而覆生呢？”
龍聽風在說這句話時，唇角微彎，笑得姜子期有些毛骨悚然。
這世上其實是存在死而覆生的，她想，但前提是，她得死了，屍骨還要被煉成靈玉寶珠，才能達到活死人肉白骨的效果。
“死者因旁人的執念而不得往生，也不知是痛苦還是幸福。”
在這樣的地方見到龍聽風，姜子期差點以為這會是個壞人，會是一個為了自己覆活和龍家利益不擇手段的人，但眼下他過於溫和的氣質和明顯透露著與世無爭和無奈的話語又在動搖她的判斷。
龍聽風笑容溫和，“龍聽野，你長大了，這一路走到這裏，一定很艱難吧？”
龍聽野只是沈默，就算他現在能說話，面對這樣的關懷，他也只會用沈默來回應。
他默不作聲地解下那把自己常帶著的，從不出鞘的銹劍，遞到龍聽風眼前。
意思是，這是你的劍，如今我還給你。
龍聽風眼中露出懷念，輕輕推手，銹劍又回到龍聽野懷中，“以後，這是屬於你的劍。”
龍聽風緩緩擡起手，指尖掐訣，東皇鐘在他的動作下發出回應，“是它告訴我你的情況，也是它告訴我你終於要來了。小野，不用擔心，你現在的情況只是一時的，東皇鐘解開了你身體裏的封印，喚醒你體內潛藏的龍血，眼下只是因為力量過於強橫，一時吸收不暢所致，待你將血脈力量徹底吸收，就會恢覆如常。”
龍聽野雖然沒說話，眉眼卻放松許多，他也不想頂著這副模樣過一輩子。
龍聽風真的就是一位溫和寬厚的兄長，他對龍聽野的每一句關切都發自內心，姜子期看得真切，也為龍聽野高興。
她這個徒弟孑然一身，身上還背著血海深仇，如今能有一個真心牽掛他的親人，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不知這位姑娘如何稱呼？”
姜子期回神，應道：“在下姜子期，太一宗人士。”
“多謝姜仙師對舍弟的關懷，他脾氣不好，難免有言語沖撞之處，若有得罪，還望海涵。”
姜子期咂舌，看看龍聽野又看看龍聽風，這倆兄弟之間的差別，可真不是一點半點。從小跟著龍聽風長大的龍聽野怎麽半點沒將穩定的脾氣學去，整天跟個火藥桶似的，隨時準備陰陽怪氣的爆炸。
龍聽野難得眼裏閃過一絲不好意思，露出幾分少年才有的羞赧來，看著兄長，求他少說兩句。
龍聽風溫和一笑，正色道：“長話短說，如今我時日無多，小野，往後種種，便悉數托付在你身上。”
龍聽野的唇繃成一條線，眼裏明晃晃的全是拒絕。
“不是置氣的時候，我知道龍家人對你不好，就當是大哥求你，替我接過龍家這個爛攤子，讓它活下去。”
龍聽野用垂頭來表示抗議。
“你知道龍躍升做不到的。無論是他的資質天賦還是性情能力，龍家壓在他身上，會把他逼瘋。”
即使是對龍躍升這個不討喜的草包二世祖，龍聽風竟然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埋怨，姜子期心中的敬佩油然而生，怪不得這位龍家大哥能讓那麽多人讚不絕口，能讓天生刺頭的龍聽野都願意低頭聽話。
見龍聽野不想配合的模樣，龍聽風嘆息一聲，“我知道龍家的長老剝了你的靈根和劍骨，更甚至將劍骨放在龍躍升的身體裏蘊養，試圖用這種方式日後為我重塑肉身。為了讓我覆活，徹徹底底將你二人當成了犧牲品。”
龍聽野猛然擡頭，眼中風起雲湧。
龍聽風繼續說道：“如果你知道劍骨剝下來是要給我，你一定不會阻止，甚至是心甘情願地給我，但我不能要。我不能用兩個弟弟的命，換我茍活於世。”
“我的命，本就該終結在十年前，是小野讓我多了幾年好活，偷來幾年時光。”
“小野，我引你來到此地，並不只是為了將這些告訴你。我想見你最後一面。”
龍聽風座下的陣法再度亮起，暗金色的紋路流轉，回應他說的每一個字。
“這條龍是龍家興起的始祖，第一位龍家先祖在這片沙漠中找到了隕落的龍屍，貪婪促使他吃下龍肉，飲入龍血，至此功力大成，卻不知因此在子孫後代的血脈中留下無窮災禍。”
“這條龍在此隕落並非偶然，而是為了鎮壓地下魔眼，龍身、龍血將魔眼封死，甚至將魔眼凈化成靈眼，只是這靈眼中的靈氣並不純粹，內裏摻雜諸多魔氣，成為潛伏在龍家後代中的隱患。”
“這是為何歷代龍家掌門人都短命的原因，也是為何龍家家主致力於開枝散葉，繁衍血脈的原因。”
“但現在，龍身中殘存的力量即將枯竭，我也將隨著龍身力量的耗盡徹底湮滅。我能做的，就是讓我的弟弟不再受龍家命運的桎梏，能選擇自己想要的未來。”
龍聽野的唇無聲微張，他懂了龍聽風的話，所以他會在天極門被剝離劍骨靈根，不僅是因為他天賦卓絕，更因為這些由龍家血脈給予的天賦天生就意味著不詳。
“魔種會徹底吸幹凈血脈中的魔氣，當你來到這裏的時候，就是魔種徹底消失的時候。從今往後，你不會再受魔氣幹擾，最純粹的龍血會助你大道通途。”
而龍聽野，只是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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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在這片空無一物的空曠洞穴裏, 東皇鐘上散開的波紋觸碰到了無形的東西，堆積在一處，震顫傳遍整個空間, 連五臟六腑都隨著波紋的頻率在震動。
頭昏腦漲, 五臟翻騰。
姜子期強忍著要嘔吐的谷欠望, 攥著龍聽野的手, 謹慎後退, 等著前方那個不知名的東西顯形。
隨著東皇鐘的震顫, 一堵先前看不見的墻緩緩顯出形狀來。
墻體碩高，看不出來有多厚，一出現, 就將整個空間分為兩半，方才還算空曠的洞穴瞬間變得逼仄起來。
東皇鐘一直在震, 墻上的浮雕愈發清晰。
飛龍走獸, 栩栩如生。
龍騰九天，猙獰咆哮, 大地上哀鴻遍野, 流血漂櫓, 儼然是大劫降臨。
浮雕正中是一條龍，龍身碩大，自層雲中探頭，震懾每一個膽敢挑戰龍威的飛禽走獸。
在所有生靈正前方，是一道持劍的人影。人影縹緲, 靜立前方, 沒有一絲一毫的動作，卻好像成了瑟瑟發抖的生靈的唯一倚仗。
這個人是誰？
姜子期困惑。
東皇鐘終於停止了震動，石墻上的浮雕徹底顯形。厚實的墻壁立在面前, 攔住了去路，而他們身後的來路也消失了。
她和龍聽野被困在了這個四方石室中，前不得退不得。
姜子期問系統，系統故作高深地吭哧了半天，最後訕訕道。
【神金：……系統跟龍族其實不大熟，不知道怎麽出去。】
姜子期放棄，轉頭看龍聽野，畢竟她的大徒弟以前也是龍家少主，多少應該有些了解。
龍聽野靜靜看著眼前的滿墻浮雕，摸出自己隨身攜帶的短劍，想要劃破自己的手指，結果被龍鱗覆蓋的肌膚堅硬如鐵，連削鐵如泥的匕首都不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劃痕。
紅如鬼魅的眸子裏浮現出一絲無措與困惑，難得的懵懂出現在龍聽野身上，還有點可愛，姜子期勉強壓下唇角溢出的笑，掏出自己的匕首遞到龍聽野手中。
這次成功了。
陸堯珺給她的匕首到底不是凡品，連她給龍聽野的地品短劍都不能相提並論。
龍聽野將指尖的血抹到浮雕中的龍睛上，殷紅的血落在石壁上，瞬間就被浮雕吸收，暗紅的光芒在龍身流轉，金紅色的光在龍鱗下若隱若現，刺破厚重的雲層，龍聽野謹慎地將姜子期護在身後，等待這堵石墻最終會鬧出什麽動靜來。
光芒越來越盛，突然消失，萬籟俱寂，鐘聲自虛空而來，一聲接一聲，敲在心上，敲在靈魂上，每一聲都帶起血脈中的力量，跟著鐘聲一起澎湃。
東皇鐘再度亮起，轟隆聲響，石壁驟然開裂，隆隆聲中，顯出一片漆黑的內裏。
姜子期和龍聽野對視，二人眼中默契流轉，不約而同邁步，向一片漆黑走去。
【神金：原來這就是龍庭，人有紫府，龍有龍庭，據說龍庭納乾坤，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神金：也不知是什麽人能有實力斬下一條這樣的龍。】
東皇鐘在前方開路，照亮眼前、腳下這片土地，姜子期又看到那些熟悉的小花，很小，看上去普通得就像是路邊的野花，但這小東西卻是吸食龍血，以龍肉為養料生長的龍血葵。
系統提及她才想起來自己曾在書本中見過有關龍血葵的描述，樣貌與眼前稀疏枯拉的樣子截然相反。
【神金：看龍血葵這沒精打采的樣子，估摸這龍也死了很多年了，殘留的力量都被龍血葵吸幹了。】
會有多少年呢？姜子期想。
系統剛好給了她答案。
【神金：估摸著快一萬年了吧，應該是在通天柱斷裂之後，折損於此。】
【神金：能支撐這麽多年，生前一定是一條特別厲害的龍。可這麽厲害的龍怎麽會留在這裏？】
姜子期和龍聽野不知向前走了多遠，周圍終於亮了起來，朦朧的微光像是螢火蟲一樣在他們周身環繞，一條光帶自腳下出現，通向前方。
在光帶盡頭，有一團亮光，靜靜漂浮在那裏，像是在等待什麽。
身邊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姜子期轉頭看龍聽野，發現他紅色的眼睛裏充滿了不可置信。
龍聽野的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前，甚至有些踉蹌。姜子期想起一個人來，是龍躍升提到過的龍聽風。
如果龍聽風沒死，他會不會被龍家人安置在神龍遺骨內等待一個重生的機會？
忽然，亮光散開，直奔他們二人而來。
明明距離光帶盡頭還有很遠的距離，卻突然被拉進到光團跟前。
暗金色的陣紋在腳下似水般流淌，陣法正中，赫然出現一道人影。
四周突然暗了下來，在靜謐的黑暗中，一雙金黃色的獸瞳緩緩浮現。
沙啞的聲音響起，姜子期後腦發麻。
“……你來了。”
龍聽野不能說話，向前一步，回應男子的聲音，他不動聲色地將姜子期護在自己身後。
一聲輕笑自男子唇邊溢出，“長大了，知道要保護別人了。”
姜子期聽不出男子話中的情緒，更看不明黃金獸瞳中浮動的深意。
四周再度亮起來，人影緩緩起身，黑暗中浮現一張精致如玉的面龐，美得雌雄莫辨，與龍聽野很是相似，但沒龍聽野那樣張揚，那樣有侵略性，這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只會讓人放下全部防備，將他想知道的一切毫無保留的告知。
“忘了，你這幅樣子是說不出話來的。”
龍聽野雖然沈默，但對方懂了他的想法。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你想知道我現在是不是活著，為什麽會是這副模樣，對嗎？”
龍聽野沈默點頭，不經意間挪動腳步，將姜子期護了個密不透風。
龍聽風拉開距離，重新坐回蒲團上，聲音不再沙啞，柔和得像是琴聲，溫柔地講述一個故事。
“我確實死了，也不可能再活過來，同樣——受制於這個陣法，我也永遠不可能真正死去。”
“這世上，哪兒有什麽死而覆生呢？”
龍聽風在說這句話時，唇角微彎，笑得姜子期有些毛骨悚然。
這世上其實是存在死而覆生的，她想，但前提是，她得死了，屍骨還要被煉成靈玉寶珠，才能達到活死人肉白骨的效果。
“死者因旁人的執念而不得往生，也不知是痛苦還是幸福。”
在這樣的地方見到龍聽風，姜子期差點以為這會是個壞人，會是一個為了自己覆活和龍家利益不擇手段的人，但眼下他過於溫和的氣質和明顯透露著與世無爭和無奈的話語又在動搖她的判斷。
龍聽風笑容溫和，“龍聽野，你長大了，這一路走到這裏，一定很艱難吧？”
龍聽野只是沈默，就算他現在能說話，面對這樣的關懷，他也只會用沈默來回應。
他默不作聲地解下那把自己常帶著的，從不出鞘的銹劍，遞到龍聽風眼前。
意思是，這是你的劍，如今我還給你。
龍聽風眼中露出懷念，輕輕推手，銹劍又回到龍聽野懷中，“以後，這是屬於你的劍。”
龍聽風緩緩擡起手，指尖掐訣，東皇鐘在他的動作下發出回應，“是它告訴我你的情況，也是它告訴我你終於要來了。小野，不用擔心，你現在的情況只是一時的，東皇鐘解開了你身體裏的封印，喚醒你體內潛藏的龍血，眼下只是因為力量過於強橫，一時吸收不暢所致，待你將血脈力量徹底吸收，就會恢覆如常。”
龍聽野雖然沒說話，眉眼卻放松許多，他也不想頂著這副模樣過一輩子。
龍聽風真的就是一位溫和寬厚的兄長，他對龍聽野的每一句關切都發自內心，姜子期看得真切，也為龍聽野高興。
她這個徒弟孑然一身，身上還背著血海深仇，如今能有一個真心牽掛他的親人，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不知這位姑娘如何稱呼？”
姜子期回神，應道：“在下姜子期，太一宗人士。”
“多謝姜仙師對舍弟的關懷，他脾氣不好，難免有言語沖撞之處，若有得罪，還望海涵。”
姜子期咂舌，看看龍聽野又看看龍聽風，這倆兄弟之間的差別，可真不是一點半點。從小跟著龍聽風長大的龍聽野怎麽半點沒將穩定的脾氣學去，整天跟個火藥桶似的，隨時準備陰陽怪氣的爆炸。
龍聽野難得眼裏閃過一絲不好意思，露出幾分少年才有的羞赧來，看著兄長，求他少說兩句。
龍聽風溫和一笑，正色道：“長話短說，如今我時日無多，小野，往後種種，便悉數托付在你身上。”
龍聽野的唇繃成一條線，眼裏明晃晃的全是拒絕。
“不是置氣的時候，我知道龍家人對你不好，就當是大哥求你，替我接過龍家這個爛攤子，讓它活下去。”
龍聽野用垂頭來表示抗議。
“你知道龍躍升做不到的。無論是他的資質天賦還是性情能力，龍家壓在他身上，會把他逼瘋。”
即使是對龍躍升這個不討喜的草包二世祖，龍聽風竟然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埋怨，姜子期心中的敬佩油然而生，怪不得這位龍家大哥能讓那麽多人讚不絕口，能讓天生刺頭的龍聽野都願意低頭聽話。
見龍聽野不想配合的模樣，龍聽風嘆息一聲，“我知道龍家的長老剝了你的靈根和劍骨，更甚至將劍骨放在龍躍升的身體裏蘊養，試圖用這種方式日後為我重塑肉身。為了讓我覆活，徹徹底底將你二人當成了犧牲品。”
龍聽野猛然擡頭，眼中風起雲湧。
龍聽風繼續說道：“如果你知道劍骨剝下來是要給我，你一定不會阻止，甚至是心甘情願地給我，但我不能要。我不能用兩個弟弟的命，換我茍活於世。”
“我的命，本就該終結在十年前，是小野讓我多了幾年好活，偷來幾年時光。”
“小野，我引你來到此地，並不只是為了將這些告訴你。我想見你最後一面。”
龍聽風座下的陣法再度亮起，暗金色的紋路流轉，回應他說的每一個字。
“這條龍是龍家興起的始祖，第一位龍家先祖在這片沙漠中找到了隕落的龍屍，貪婪促使他吃下龍肉，飲入龍血，至此功力大成，卻不知因此在子孫後代的血脈中留下無窮災禍。”
“這條龍在此隕落並非偶然，而是為了鎮壓地下魔眼，龍身、龍血將魔眼封死，甚至將魔眼凈化成靈眼，只是這靈眼中的靈氣並不純粹，內裏摻雜諸多魔氣，成為潛伏在龍家後代中的隱患。”
“這是為何歷代龍家掌門人都短命的原因，也是為何龍家家主致力於開枝散葉，繁衍血脈的原因。”
“但現在，龍身中殘存的力量即將枯竭，我也將隨著龍身力量的耗盡徹底湮滅。我能做的，就是讓我的弟弟不再受龍家命運的桎梏，能選擇自己想要的未來。”
龍聽野的唇無聲微張，他懂了龍聽風的話，所以他會在天極門被剝離劍骨靈根，不僅是因為他天賦卓絕，更因為這些由龍家血脈給予的天賦天生就意味著不詳。
“魔種會徹底吸幹凈血脈中的魔氣，當你來到這裏的時候，就是魔種徹底消失的時候。從今往後，你不會再受魔氣幹擾，最純粹的龍血會助你大道通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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