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別惡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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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別惡心我。
第七十一章
姜子期醒來的時候, 正趴在龍聽野的背上。
熟悉的氣息傳來，意識到這個人是龍聽野，姜子期放下心來。
少年並不算寬闊的背脊讓她總算能松一口氣。
龍聽野雖然不聽話, 但他還是靠譜的。
“醒了？”龍聽野的聲音傳來, “還難受嗎？”
“嗯。”姜子期嗓音沙啞, 體內有如刀割, 連呼吸都在痛, 她倒吸一口涼氣, “不難受了。”
眼前風景急速後撤，在視野中變成模糊的條帶，他們應該正在很著急地準備去某個地方。
姜子期問：“我們要去哪兒？”
“第八層, 準備去截住龍躍升。”龍聽野聲音染上肅殺，“這混蛋趁你昏迷想要對你下手, 見一計不成現在準備引爆整個神臨塔。”
姜子期楞住, 遲緩地眨眨眼睛，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龍躍升這個沒什麽本事的草包竟然打算引爆神臨塔？這塔可是神家的寶貝誒, 他到底知不知道什麽是天高地厚, 竟然能有這麽異想天開的想法？
可——
姜子期轉念一想, 如果龍聽野準備去攔住他的話，是不是就說明這個不自量力且異想天開的計劃竟然是有可能成真的？
那血魔的殘黨也放任龍躍升炸了神臨塔？
如果龍躍升準備對她下手的話，大概也跟神家、鳳家想要重開通天柱的計劃脫不了關系……
龍聽野停下腳步，姜子期正準備擡頭仔細看看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就聽到鳳雲起的聲音。
“你醒了？”鳳雲起湊過來, 面無表情的小姑娘眼中有明顯的欣喜, “你還好嗎？”
姜子期點點頭，擡手拍拍龍聽野的肩頭，讓他將自己放下來, “放我下來，我沒事了。”
龍聽野充耳不聞，裝作沒聽到，專心致志地查看附近情況。
“發生什麽事了？”姜子期問。
“你昏過去了。流了很多血，經脈破裂，真氣外洩，很嚴重。今天是你昏迷的第二天，距離神臨塔關閉還剩一天，龍躍升為了拿第一，現在準備炸掉通往第九層的入口，讓所有人去死。”風雲起說。
“很嚴重。”龍聽野重覆道。
鳳雲起三言兩語把事情說完，信息量簡直多到爆炸，姜子期剛剛開機重啟的腦子費勁理解了片刻，才勉強將事情拼湊起來。
意思是時間不夠了，龍躍升被逼急了，所以慌不擇路準備用這種方式獨占神臨塔秘寶，奪得第一。
然而這只是擺在明面上的原因。
恐怕真正深究，龍躍升的最終目的與神無祁等人不謀而合，甚至有可能是完不成家族交代任務的龍躍升狗急跳墻，想出了這同歸於盡的爛辦法。
姜子期心裏也在納悶。
龍聽野將姜子期穩穩背在背上，一刻也不肯放下，“誰知道他要做什麽，半個時辰前，他不知用了什麽傳音手段，讓整個塔裏的修士都聽到他的聲音，然後就放出了威脅。”
“威脅什麽？”姜子期抱著龍聽野的脖子下意識追問，溫熱的呼吸噴在龍聽野脖頸，吹紅了少年的耳根。
龍聽野不自在地將頭偏過去，又覺得自己小題大做，默不作聲地又轉了回來。
“讓交出龍骨草和你。”
“我？”姜子期這下是真奇怪了，交出龍骨草還好理解，畢竟他們遇見莊十三的時候，就是龍家的人為了龍骨草在追殺他，但要她做什麽？
她跟龍躍升能扯上什麽關系？
除非——
姜子期神色驟冷，除非龍躍升也對神臨塔徹底開啟之後的事情了若指掌，想借著這個機會達成神家的謀劃，又或者破壞神家的謀劃將“神明”傳承取而代之。
還是說龍躍升跟神臨塔裏的血魔殘黨也有勾結，想借著這個機會將她帶走？
龍聽野沈默片刻，最終還是沒忍住自己的追問，“……八門陣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你——”
“沒怎麽。”姜子期笑瞇瞇打斷龍聽野的話。
雖然她現在看上去傷得有點嚴重，但她對混一訣禁制徹底解開之後的後果早有預料，不然陸堯珺當初離開的時候也不會特意叮囑她。
現在的情況可比她預想中的要好很多，至少她還活著，還沒成為廢人。
“其他人呢？”姜子期轉移話題，發現這裏只有龍聽野和鳳雲起，白奇衡神無祁等人都不見蹤跡。
龍聽野心頭發澀，可他也知道，姜子期不想說的事，怎麽問都問不出來。
鳳雲起十分自然地接過話來，“他們去前面了，現在分頭行動，我沒有修為，跟在你們身邊。他們在前方探路，準備收拾發瘋的龍二。”
“這可是你的未婚夫婿，一點也不留情面？”龍聽野冷哼一聲。
鳳雲起這時候倒是有樣學樣了，“這可是你的血緣哥哥，一點也不留情面？”
龍聽野被這句話惡心到了，眉頭緊皺，能夾蒼蠅，像是要把昨夜的飯都嘔出來。
“……別惡心我。”
鳳雲起微微一笑，“也別惡心我。”
看兩個人有來有往地鬥嘴，姜子期忍不住笑了起來，等姜子期的笑聲停了，龍聽野才說：“需要吃點東西補充體力嗎？等下去前面跟他們匯合。”
姜子期搖搖頭，她吃東西多半是出於胃口和嘴饞考慮，修士到了這個程度，天地靈氣就已經能填飽肚子了，過多的五谷輪回反而會成為身體的負擔。尤其她現在的狀況，紫府經脈脆弱不堪，承受不住一點外力。
更何況，她現在沒有一點胃口。
“放我下來吧，好多了，我能自己走。”
龍聽野並不想放，但他拗不過姜子期，只能聽話將人放下來，眼睛還緊緊盯在姜子期身上，一刻也不肯挪開。
風雲起無端覺得龍聽野像一只護食的大狗，無差別地認為每個人都有可能搶走他懷中名為“姜子期”的肉骨頭。
她看看姜子期又看看龍聽野，屬實有點好奇傳聞中的“兇獸”是怎麽變成如此聽話的模樣的。
“具體計劃是什麽？”姜子期問，“什麽時候動手？”
她要看看神無祁跟龍躍升究竟是不是一夥的。
“通往第九層的入口輕易無法打開，神無祁帶人去做埋伏，鳳雲緲會帶上莊十三的龍骨草吸引龍躍升的註意力，趁龍躍升不備之時將人拿下。”
這是一個很簡陋粗糙的計劃，畢竟龍躍升想要的東西也就只有兩樣，龍骨草和她。
“那我呢？”姜子期挑著眉梢，“少一樣籌碼，狗急跳墻的龍躍升會幹？”
“不會。”龍聽野說，“但我絕不可能把你交出去。”
姜子期露出清淺的笑容，“無事，帶我去看看吧。”
她也很想看看龍躍升到底想用她做什麽。
……
神臨塔外，來自五湖四海的修士們如臨大敵，將龍家人團團圍住，要龍家放人，要龍家給個交代。
然而無論旁人怎麽聲討，龍長老都是一臉菜色，“我們也沒辦法啊！誰知道他竟然會突然變成這樣呢？”
“這小子背叛了龍家，我們這些老家夥還沒地方說理去呢，回去肯定會被責罰！誒呦，你說好端端的，怎麽就來這麽一遭呢？”
龍家長老哭天搶地，對其他修士的問話含糊其辭，三言兩句就歪曲了重點，將話不動聲色地往奇怪的方向上引，像是滑不留手的泥鰍。
可神臨塔打不開，自家人出不來，還有龍躍升這樣一個不受人控制的不穩定因素在裏面搗亂，各家各派的心裏都焦躁到極點。
在場的人，哪個不是聽了神家放出來的音信才來，說神臨塔內事神起之地，有當年飛升成神的傳承，不然誰會無緣無故跑到別人家的地盤上呢？
“神家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說好的風雲會，說好的各家門人弟子一較高下，現在各個性命堪憂，你們到底要做什麽！就算神家是第一大世家今天也必須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對！必須給一個交代！”
一時之間，群情激奮。
神家長老終於站了出來，嘆息一聲，無可奈何道：“如今我家少主也在塔內，我與諸位道友一樣焦心，但神臨塔現在打不開就是打不開。不知這龍躍升究竟是用了什麽手段，讓神臨塔擺脫了神家的掌控。”
“這神臨塔雖不像山河社稷圖一樣是先天法寶，但同樣威力不可小覷，豈是我等能輕易掌控的？”
神家長老句句懇切，字字都在說自己無計可施。
可這是真的嗎？
人群中，不知是誰的腦瓜比較靈活，喊道：“神無祁不是有山河社稷圖嗎？在龍躍升徹底引爆神臨塔之前，能不能把所有人都藏到社稷圖裏去？先天法寶總勝過後天法器一籌吧，不至於連個修士的自爆都扛不住？”
“一個靈寂後期的修士何故能讓這麽多人如臨大敵？”
神臨塔內，準備玉石俱焚的龍躍升像是聽到了外面的聲音一般，他高聲道：“我雖然只是靈寂期修士，但龍家的東皇鐘能做到什麽地步，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在眾人還沒反映過來時，龍家長老率先哭天搶地：“造孽啊！早知道這孽障會拿東皇鐘幹這種不要臉的事情，說什麽也不會讓他帶著東皇鐘去參加試煉啊——”
看似在抱怨，實則坐實了龍躍升手中有東皇鐘的消息。
先天法寶自爆，別說是神臨塔裏面的人，就是塔外的整個神家，都會被夷為平地。
神臨塔外驟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神家，等著神家的話事人給一個交代。
“事已至此，神家的家主還不願出來主持局面嗎？”天極門的一位長老率先發難，“就算這是龍躍升一人之過錯，但發展到眼下這個情形，為了讓各家各派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年輕人不至於枉死塔內，總要給個解決問題的辦法。”
天極門的長老年歲已高，說話時不怒自威，“在座各位都知天下浩劫將至，而今有生力量卻被困在一座塔內受人威脅，衛道而死，死得其所，但這種死法，難道不是對天下修士的褻瀆？”
“神家自詡神明後裔，肩負天下蒼生，如今天下蒼生的希望盡系於此，不知神家有何高見啊！”
天極門長老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驚雷乍起，雷光劈在塔尖上，映亮了所有人冷峻的面容。
神臨塔外，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圍上來一群人影，四散在人群四周。
像是靜默的影子，掌控、包圍，但是毫不幹預。
如果姜子期在這裏，她一定會發現這些人赫然就是當年那批在浮圖城抓住她的血魔殘黨。
……
天幕深沈，濃雲翻滾，一看便有大事要發生。
有些小門小戶被天極門長老的說辭嚇到，跟著說道：“龍躍升要的不就是一株龍骨草和一個女修的性命嗎？若是真能讓他冷靜下來，給了又何妨，修士修道，為天下蒼生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一個人動了念頭，就會有一群人跟著動同樣的念頭。
太一宗跟來的隨行長老坐如針氈，如果是他，他也會覺得犧牲姜子期一個是件很劃算的事情。
但問題是，從山河社稷圖最後傳來的畫面來看，白奇衡第一個就不會同意這樣做，還有姜子期的那個徒弟，這麽多人都站在姜子期那邊，而他們在塔外，就算再怎麽逼迫，都只會是不可能實現的空想。
他只是不喜歡姜子期這種不聽話的弟子而已，又不是把自家宗門的弟子恨得牙癢癢，“諸位如何認定龍躍升一定會信守諾言？如果他得到龍骨草和姜鐵花只是為了做更大的壞事呢？如果他在達成圖謀之後不用自爆也能輕而易舉殺了在場諸位呢？”
這是一位來自藥峰的長老，年紀不大，五官周正，說話做事極為穩妥：“現在龍骨草和姜鐵花尚且能牽制龍躍升兩分，若他真的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徹底不受控了怎麽辦？”
太一宗長老所說在理，方才還激動的人群冷靜下來。
藥峰長老轉身看向神家，“不知神家各位所見如何？”
神家長老微笑，“太一宗長老所言極是。”
“實不相瞞，神臨塔不止是一座鎮壓邪祟的塔，塔下還鎮藏著千年前被那位親手斬斷的通天柱，如今天地靈氣衰竭，魔氣湧動，修士修行愈發困難，神家夜觀天象，借由虛衍鉤沈傳人之力蔔問上蒼，最終決定以風雲會為由，尋找能夠重開通天柱的命定之人。”
“打通上下界靈氣，給世間生靈一條生路。”
神家長老言之鑿鑿，字字沈痛。
“龍躍升點名要龍骨草和姜小修士，恐怕是因他在塔內發現了什麽線索。也許，這就是重開通天柱的關鍵。”伴隨神家長老的話，在場修士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修士修道，誰能不渴望成神飛升呢？
方才還嚷著要把姜子期送出去的人立馬不吭聲了，老實得像是鵪鶉。
神家長老嘆息一聲，“既然如此，老朽今日拼了這條命，也不能讓心懷歹念之人有機會危害九洲。不知諸位可願與老朽同行，在塔外結下陣法，防止東皇鐘自爆的波及範圍進一步擴大。”
“至於剩下的——”
他懇切道：“神家人以天下蒼生為己任，神無祁會拼盡全力阻止，哪怕是犧牲性命。”
山河社稷圖中的畫面斷斷續續，偶爾會閃過神無祁等人的身影，也能看到龍躍升確實大馬金刀地守在通往第九層的入口，他掌心正把玩著一團看不清是什麽的金光。
……
鳳雲緲直接出現在龍躍升面前，少女不肯給他一點好臉色。
“龍躍升，你是不是瘋了！”
龍躍升就是瘋了，他懶懶地掀起眼皮，沒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於是又垂下眼睫，繼續把玩手裏那團威壓十足的金光。
“龍躍升，你知道你不可能成為接受神起之地傳承的人，你根本不是這塊料。”鳳雲緲沈聲道，“安安心心做你的龍家少主有何不好，就算有姜子期給你換血，你也無法承受神起之地的傳承，甚至會爆體而亡，何苦呢？”
“何苦？”龍躍升倏地笑了，“你問我何苦？”
龍躍升站起身來，“你竟然問我何苦？你們有誰知道我的苦！”
鳳雲緲眸光微動，龍躍升能被調動註意力就說明計劃有可能能成，“你不說出來，我們如何知道你到底有多苦？人生在世，誰不是在苦苦煎熬，誰有誰的苦處，不然為何要修仙問道，求一個答案？”
龍躍升徹底瘋狂，明明在笑，卻讓人覺得他在哭，神情比哭還難看。
“把龍骨草和姜子期給我，我的苦自然能解，用不著你來假惺惺地同情我！”
龍躍升眼裏燃著怒火，“我改主意了！我不只要姜子期給我換血，我還要龍聽野那兔崽子的命！”
“龍躍升，我就站在這裏，你有幾分本事能取我性命？”
殘垣斷壁之中，龍聽野的身影悄然浮現，他大喇喇出現在龍躍升面前，毫不擔心自己的性命。
龍聽野扯起唇角，漆黑的眼瞳中充滿惡意，“龍躍升，別人的劍骨好用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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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姜子期醒來的時候, 正趴在龍聽野的背上。
熟悉的氣息傳來，意識到這個人是龍聽野，姜子期放下心來。
少年並不算寬闊的背脊讓她總算能松一口氣。
龍聽野雖然不聽話, 但他還是靠譜的。
“醒了？”龍聽野的聲音傳來, “還難受嗎？”
“嗯。”姜子期嗓音沙啞, 體內有如刀割, 連呼吸都在痛, 她倒吸一口涼氣, “不難受了。”
眼前風景急速後撤，在視野中變成模糊的條帶，他們應該正在很著急地準備去某個地方。
姜子期問：“我們要去哪兒？”
“第八層, 準備去截住龍躍升。”龍聽野聲音染上肅殺，“這混蛋趁你昏迷想要對你下手, 見一計不成現在準備引爆整個神臨塔。”
姜子期楞住, 遲緩地眨眨眼睛，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龍躍升這個沒什麽本事的草包竟然打算引爆神臨塔？這塔可是神家的寶貝誒, 他到底知不知道什麽是天高地厚, 竟然能有這麽異想天開的想法？
可——
姜子期轉念一想, 如果龍聽野準備去攔住他的話，是不是就說明這個不自量力且異想天開的計劃竟然是有可能成真的？
那血魔的殘黨也放任龍躍升炸了神臨塔？
如果龍躍升準備對她下手的話，大概也跟神家、鳳家想要重開通天柱的計劃脫不了關系……
龍聽野停下腳步，姜子期正準備擡頭仔細看看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就聽到鳳雲起的聲音。
“你醒了？”鳳雲起湊過來, 面無表情的小姑娘眼中有明顯的欣喜, “你還好嗎？”
姜子期點點頭，擡手拍拍龍聽野的肩頭，讓他將自己放下來, “放我下來，我沒事了。”
龍聽野充耳不聞，裝作沒聽到，專心致志地查看附近情況。
“發生什麽事了？”姜子期問。
“你昏過去了。流了很多血，經脈破裂，真氣外洩，很嚴重。今天是你昏迷的第二天，距離神臨塔關閉還剩一天，龍躍升為了拿第一，現在準備炸掉通往第九層的入口，讓所有人去死。”風雲起說。
“很嚴重。”龍聽野重覆道。
鳳雲起三言兩語把事情說完，信息量簡直多到爆炸，姜子期剛剛開機重啟的腦子費勁理解了片刻，才勉強將事情拼湊起來。
意思是時間不夠了，龍躍升被逼急了，所以慌不擇路準備用這種方式獨占神臨塔秘寶，奪得第一。
然而這只是擺在明面上的原因。
恐怕真正深究，龍躍升的最終目的與神無祁等人不謀而合，甚至有可能是完不成家族交代任務的龍躍升狗急跳墻，想出了這同歸於盡的爛辦法。
姜子期心裏也在納悶。
龍聽野將姜子期穩穩背在背上，一刻也不肯放下，“誰知道他要做什麽，半個時辰前，他不知用了什麽傳音手段，讓整個塔裏的修士都聽到他的聲音，然後就放出了威脅。”
“威脅什麽？”姜子期抱著龍聽野的脖子下意識追問，溫熱的呼吸噴在龍聽野脖頸，吹紅了少年的耳根。
龍聽野不自在地將頭偏過去，又覺得自己小題大做，默不作聲地又轉了回來。
“讓交出龍骨草和你。”
“我？”姜子期這下是真奇怪了，交出龍骨草還好理解，畢竟他們遇見莊十三的時候，就是龍家的人為了龍骨草在追殺他，但要她做什麽？
她跟龍躍升能扯上什麽關系？
除非——
姜子期神色驟冷，除非龍躍升也對神臨塔徹底開啟之後的事情了若指掌，想借著這個機會達成神家的謀劃，又或者破壞神家的謀劃將“神明”傳承取而代之。
還是說龍躍升跟神臨塔裏的血魔殘黨也有勾結，想借著這個機會將她帶走？
龍聽野沈默片刻，最終還是沒忍住自己的追問，“……八門陣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你——”
“沒怎麽。”姜子期笑瞇瞇打斷龍聽野的話。
雖然她現在看上去傷得有點嚴重，但她對混一訣禁制徹底解開之後的後果早有預料，不然陸堯珺當初離開的時候也不會特意叮囑她。
現在的情況可比她預想中的要好很多，至少她還活著，還沒成為廢人。
“其他人呢？”姜子期轉移話題，發現這裏只有龍聽野和鳳雲起，白奇衡神無祁等人都不見蹤跡。
龍聽野心頭發澀，可他也知道，姜子期不想說的事，怎麽問都問不出來。
鳳雲起十分自然地接過話來，“他們去前面了，現在分頭行動，我沒有修為，跟在你們身邊。他們在前方探路，準備收拾發瘋的龍二。”
“這可是你的未婚夫婿，一點也不留情面？”龍聽野冷哼一聲。
鳳雲起這時候倒是有樣學樣了，“這可是你的血緣哥哥，一點也不留情面？”
龍聽野被這句話惡心到了，眉頭緊皺，能夾蒼蠅，像是要把昨夜的飯都嘔出來。
“……別惡心我。”
鳳雲起微微一笑，“也別惡心我。”
看兩個人有來有往地鬥嘴，姜子期忍不住笑了起來，等姜子期的笑聲停了，龍聽野才說：“需要吃點東西補充體力嗎？等下去前面跟他們匯合。”
姜子期搖搖頭，她吃東西多半是出於胃口和嘴饞考慮，修士到了這個程度，天地靈氣就已經能填飽肚子了，過多的五谷輪回反而會成為身體的負擔。尤其她現在的狀況，紫府經脈脆弱不堪，承受不住一點外力。
更何況，她現在沒有一點胃口。
“放我下來吧，好多了，我能自己走。”
龍聽野並不想放，但他拗不過姜子期，只能聽話將人放下來，眼睛還緊緊盯在姜子期身上，一刻也不肯挪開。
風雲起無端覺得龍聽野像一只護食的大狗，無差別地認為每個人都有可能搶走他懷中名為“姜子期”的肉骨頭。
她看看姜子期又看看龍聽野，屬實有點好奇傳聞中的“兇獸”是怎麽變成如此聽話的模樣的。
“具體計劃是什麽？”姜子期問，“什麽時候動手？”
她要看看神無祁跟龍躍升究竟是不是一夥的。
“通往第九層的入口輕易無法打開，神無祁帶人去做埋伏，鳳雲緲會帶上莊十三的龍骨草吸引龍躍升的註意力，趁龍躍升不備之時將人拿下。”
這是一個很簡陋粗糙的計劃，畢竟龍躍升想要的東西也就只有兩樣，龍骨草和她。
“那我呢？”姜子期挑著眉梢，“少一樣籌碼，狗急跳墻的龍躍升會幹？”
“不會。”龍聽野說，“但我絕不可能把你交出去。”
姜子期露出清淺的笑容，“無事，帶我去看看吧。”
她也很想看看龍躍升到底想用她做什麽。
……
神臨塔外，來自五湖四海的修士們如臨大敵，將龍家人團團圍住，要龍家放人，要龍家給個交代。
然而無論旁人怎麽聲討，龍長老都是一臉菜色，“我們也沒辦法啊！誰知道他竟然會突然變成這樣呢？”
“這小子背叛了龍家，我們這些老家夥還沒地方說理去呢，回去肯定會被責罰！誒呦，你說好端端的，怎麽就來這麽一遭呢？”
龍家長老哭天搶地，對其他修士的問話含糊其辭，三言兩句就歪曲了重點，將話不動聲色地往奇怪的方向上引，像是滑不留手的泥鰍。
可神臨塔打不開，自家人出不來，還有龍躍升這樣一個不受人控制的不穩定因素在裏面搗亂，各家各派的心裏都焦躁到極點。
在場的人，哪個不是聽了神家放出來的音信才來，說神臨塔內事神起之地，有當年飛升成神的傳承，不然誰會無緣無故跑到別人家的地盤上呢？
“神家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說好的風雲會，說好的各家門人弟子一較高下，現在各個性命堪憂，你們到底要做什麽！就算神家是第一大世家今天也必須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對！必須給一個交代！”
一時之間，群情激奮。
神家長老終於站了出來，嘆息一聲，無可奈何道：“如今我家少主也在塔內，我與諸位道友一樣焦心，但神臨塔現在打不開就是打不開。不知這龍躍升究竟是用了什麽手段，讓神臨塔擺脫了神家的掌控。”
“這神臨塔雖不像山河社稷圖一樣是先天法寶，但同樣威力不可小覷，豈是我等能輕易掌控的？”
神家長老句句懇切，字字都在說自己無計可施。
可這是真的嗎？
人群中，不知是誰的腦瓜比較靈活，喊道：“神無祁不是有山河社稷圖嗎？在龍躍升徹底引爆神臨塔之前，能不能把所有人都藏到社稷圖裏去？先天法寶總勝過後天法器一籌吧，不至於連個修士的自爆都扛不住？”
“一個靈寂後期的修士何故能讓這麽多人如臨大敵？”
神臨塔內，準備玉石俱焚的龍躍升像是聽到了外面的聲音一般，他高聲道：“我雖然只是靈寂期修士，但龍家的東皇鐘能做到什麽地步，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在眾人還沒反映過來時，龍家長老率先哭天搶地：“造孽啊！早知道這孽障會拿東皇鐘幹這種不要臉的事情，說什麽也不會讓他帶著東皇鐘去參加試煉啊——”
看似在抱怨，實則坐實了龍躍升手中有東皇鐘的消息。
先天法寶自爆，別說是神臨塔裏面的人，就是塔外的整個神家，都會被夷為平地。
神臨塔外驟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神家，等著神家的話事人給一個交代。
“事已至此，神家的家主還不願出來主持局面嗎？”天極門的一位長老率先發難，“就算這是龍躍升一人之過錯，但發展到眼下這個情形，為了讓各家各派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年輕人不至於枉死塔內，總要給個解決問題的辦法。”
天極門的長老年歲已高，說話時不怒自威，“在座各位都知天下浩劫將至，而今有生力量卻被困在一座塔內受人威脅，衛道而死，死得其所，但這種死法，難道不是對天下修士的褻瀆？”
“神家自詡神明後裔，肩負天下蒼生，如今天下蒼生的希望盡系於此，不知神家有何高見啊！”
天極門長老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驚雷乍起，雷光劈在塔尖上，映亮了所有人冷峻的面容。
神臨塔外，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圍上來一群人影，四散在人群四周。
像是靜默的影子，掌控、包圍，但是毫不幹預。
如果姜子期在這裏，她一定會發現這些人赫然就是當年那批在浮圖城抓住她的血魔殘黨。
……
天幕深沈，濃雲翻滾，一看便有大事要發生。
有些小門小戶被天極門長老的說辭嚇到，跟著說道：“龍躍升要的不就是一株龍骨草和一個女修的性命嗎？若是真能讓他冷靜下來，給了又何妨，修士修道，為天下蒼生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一個人動了念頭，就會有一群人跟著動同樣的念頭。
太一宗跟來的隨行長老坐如針氈，如果是他，他也會覺得犧牲姜子期一個是件很劃算的事情。
但問題是，從山河社稷圖最後傳來的畫面來看，白奇衡第一個就不會同意這樣做，還有姜子期的那個徒弟，這麽多人都站在姜子期那邊，而他們在塔外，就算再怎麽逼迫，都只會是不可能實現的空想。
他只是不喜歡姜子期這種不聽話的弟子而已，又不是把自家宗門的弟子恨得牙癢癢，“諸位如何認定龍躍升一定會信守諾言？如果他得到龍骨草和姜鐵花只是為了做更大的壞事呢？如果他在達成圖謀之後不用自爆也能輕而易舉殺了在場諸位呢？”
這是一位來自藥峰的長老，年紀不大，五官周正，說話做事極為穩妥：“現在龍骨草和姜鐵花尚且能牽制龍躍升兩分，若他真的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徹底不受控了怎麽辦？”
太一宗長老所說在理，方才還激動的人群冷靜下來。
藥峰長老轉身看向神家，“不知神家各位所見如何？”
神家長老微笑，“太一宗長老所言極是。”
“實不相瞞，神臨塔不止是一座鎮壓邪祟的塔，塔下還鎮藏著千年前被那位親手斬斷的通天柱，如今天地靈氣衰竭，魔氣湧動，修士修行愈發困難，神家夜觀天象，借由虛衍鉤沈傳人之力蔔問上蒼，最終決定以風雲會為由，尋找能夠重開通天柱的命定之人。”
“打通上下界靈氣，給世間生靈一條生路。”
神家長老言之鑿鑿，字字沈痛。
“龍躍升點名要龍骨草和姜小修士，恐怕是因他在塔內發現了什麽線索。也許，這就是重開通天柱的關鍵。”伴隨神家長老的話，在場修士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修士修道，誰能不渴望成神飛升呢？
方才還嚷著要把姜子期送出去的人立馬不吭聲了，老實得像是鵪鶉。
神家長老嘆息一聲，“既然如此，老朽今日拼了這條命，也不能讓心懷歹念之人有機會危害九洲。不知諸位可願與老朽同行，在塔外結下陣法，防止東皇鐘自爆的波及範圍進一步擴大。”
“至於剩下的——”
他懇切道：“神家人以天下蒼生為己任，神無祁會拼盡全力阻止，哪怕是犧牲性命。”
山河社稷圖中的畫面斷斷續續，偶爾會閃過神無祁等人的身影，也能看到龍躍升確實大馬金刀地守在通往第九層的入口，他掌心正把玩著一團看不清是什麽的金光。
……
鳳雲緲直接出現在龍躍升面前，少女不肯給他一點好臉色。
“龍躍升，你是不是瘋了！”
龍躍升就是瘋了，他懶懶地掀起眼皮，沒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於是又垂下眼睫，繼續把玩手裏那團威壓十足的金光。
“龍躍升，你知道你不可能成為接受神起之地傳承的人，你根本不是這塊料。”鳳雲緲沈聲道，“安安心心做你的龍家少主有何不好，就算有姜子期給你換血，你也無法承受神起之地的傳承，甚至會爆體而亡，何苦呢？”
“何苦？”龍躍升倏地笑了，“你問我何苦？”
龍躍升站起身來，“你竟然問我何苦？你們有誰知道我的苦！”
鳳雲緲眸光微動，龍躍升能被調動註意力就說明計劃有可能能成，“你不說出來，我們如何知道你到底有多苦？人生在世，誰不是在苦苦煎熬，誰有誰的苦處，不然為何要修仙問道，求一個答案？”
龍躍升徹底瘋狂，明明在笑，卻讓人覺得他在哭，神情比哭還難看。
“把龍骨草和姜子期給我，我的苦自然能解，用不著你來假惺惺地同情我！”
龍躍升眼裏燃著怒火，“我改主意了！我不只要姜子期給我換血，我還要龍聽野那兔崽子的命！”
“龍躍升，我就站在這裏，你有幾分本事能取我性命？”
殘垣斷壁之中，龍聽野的身影悄然浮現，他大喇喇出現在龍躍升面前，毫不擔心自己的性命。
龍聽野扯起唇角，漆黑的眼瞳中充滿惡意，“龍躍升，別人的劍骨好用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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