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因為今晚的烏鴉不會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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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因為今晚的烏鴉不會叫。……
第二十六章
出會客廳的那一刻, 姜子期與白奇衡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確實與白奇衡有點該死的默契。
尤其在夢家並不坦誠, 且有貓膩這件事上。
管家將他們送到夢上霖隔壁的院子裏落腳。
美其名曰：公子無法修煉, 上風城如今人多眼雜, 一來需要修士保護, 二來想要跟年輕人多接觸些修道中的奇聞軼事。
話說得很好聽, 事情卻不像管家說得那樣單純。
姜子期覺得, 大約是為了方便監視。
白奇衡說到底也算是當代青年修士中的翹楚，自然要重點關註。
畢竟夢家確實疑點頗多，他們若隨意走動, 很容易撞到些不該知曉的事情。
修仙世家，哪個能沒些辛秘？
*
他們落腳的院子不大, 房子朝南, 攏共三間，臥房兩間, 廳房一間。
廳房裏, 四個人湊在一張桌子上密謀。
場景有些許魔幻, 姜子期扶額冷靜三息。
任姜子期怎麽想也想不到她能在徹底鬧掰後，還心平氣和地跟白奇衡坐在一張桌子上商量計劃。
對面還坐著日後會跟她勢同水火的女主。
鳳雲緲說：“夢家有詐。”
剩餘三人：“……”
一時之間沒太搞懂這種開場白的必要性。
姜子期清清嗓子，扯回註意力：“夢上霖毫無修為，但一言說出我是靈寂期圓滿。在太一宗人沒有走漏消息的前提下，他手裏可能有專門用來探測別人修為的手段, 或者是有妖族的血統。”
無視自身修為高低探測別人修為的術法, 依托妖族血脈而生。
在白奇衡都沒辦法準確摸出她修為的前提下，夢上霖能一言說準，要麽是妖族混血, 要麽就是拿了用妖族屍骨煉制的法器。
白奇衡眉頭一蹙，視線下意識從姜子期身上掠過。
心知現在不是追問她修為的時候，快速說道：“夢上霖的母親在生他時難產離世，且他母親是太一宗弟子，生前曾在醫峰求道，無為峰夢真人同樣出自百年前的夢家，太一宗從未有過收妖族弟子的先例，她們二人絕非妖族。夢家世襲上風城近四百年，夢城主也是人族。”
“夢上霖不可能有妖族的血脈。”
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性，夢家手裏有妖族的屍骨法器。
換言之，便是手裏有妖族的命。
天地間共有六族，人族、巫族、靈族、妖族和神族，以及因魔氣滋長而誕生的魔族。
五族受天地庇佑，依托五行輪回而生，因而又被稱為先天五族，魔族則是因天地間殺伐過重，死氣橫虐而誕生的後天種族，自誕生之初便被其他種族唾棄。
天地萬物，一旦被魔氣徹底侵染，就會淪為只依靠本能生存的魔物。
哪怕是最頂級的修士，也抵不住魔氣的消磨，成為行屍走肉只是遲早的事。
包括龍聽野體內的魔種，如果找不到根除的辦法，他的滅亡，不過是時間問題。
如今，神、巫二族隱退已久，人、妖、靈三族各自安好，井水不犯河水，若是夢家手裏真的犯了妖族的命，東林塢的事就絕不會只是玄階任務這麽簡單，難度怕不是要直逼天階。
稍有不慎，又是一場人間戰亂。
白奇衡拿出上風城一帶的地圖：“東林塢在上風城北去三十裏，本是一處關隘，三百年前曾是擊退魔族暴動的戰場遺跡，往深是一處亂葬崗，也是當年戰爭遺骨殘骸聚集的地方，外圍則是上風城人的墓地。”
“一月前，外圍墓地無故被掘，屍體不翼而飛。隨葬品四處散落，唯有屍骨不見蹤跡。半月前，有人看到東林塢的林子裏，入夜後有人影閃動，且多數為已經腐爛破敗的屍體。”
“近日情況愈演愈烈，目前上風城外，近百年內的墓葬均被掘空，無論死者身份，無一幸免。有些膽子大的摸金校尉想發死人財，但進林後皆去向不知，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姜子期看著東林塢這塊地方：“三種可能，魔物、惡妖，以及——”
“人禍。”鳳雲緲說。
姜子期認同：“結合夢家的態度，我更傾向是人禍。”
姜子期另外在意的一個點，則是夢上霖提到的三年前，三年前她師父陸堯珺突然閉關，之後再不問世事，這兩件事之間會不會也有關聯？
前三年，後三年，在故事劇情開始前的這六年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能讓所有人都性情大變，往日情誼支離破碎，也能讓鳳雲緲這個現在看上去就鬥志昂揚的小姑娘，被磨成滿腦子都是談戀愛的“深閨怨婦”？
龍聽野對這些事情不上心，鳳雲緲初出茅廬對這些事情插不上手，因此便只有姜子期和白奇衡兩個人在認真幹活。
姜子期難得心平氣和的同白奇衡講話，老氣橫秋道：“帶小孩兒出來的目的是為了給自己找麻煩嗎？”
白奇衡還沒說話，鳳雲緲就拍桌子反駁：“別把我當小孩兒看！”
龍聽野嗤笑，顯然也不覺得自己是小孩兒。
姜子期沒話找話，又問白奇衡：“你是不是當年嫌帶孩子太煩，所以把我扔了？”
龍聽野驟然轉頭，看白奇衡的眼神帶了兇光，而鳳雲緲則全是吃瓜的好奇。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鳳雲緲追問。
白奇衡：“……不是。”
若是真想舍棄姜子期，又何苦現在想著將人拉回自己身邊來？
姜子期對白奇衡的心路歷程不感興趣，起身直嚷她累了要去休息。
姜子期剛起身，白奇衡就叫她留步，問他有什麽事，卻又一個字也不肯多說。
在僵持的沈默中，姜子期實在不想承認她讀懂了白奇衡的意思。
她挑著眉梢靜靜瞧了片刻，最後被白奇衡的固執打敗。
她微微偏頭，示意龍聽野跟鳳雲緲先出去一下。
龍聽野皺著眉頭，一千個不情願，最後還是在姜子期的目光下老老實實往外走，順帶帶走了好奇心過剩的鳳雲緲。
“現在可以說了？”姜子期眼風瞄著白奇衡，漂亮的面容上透出乖戾。
白奇衡像是看不懂姜子期對他的不喜。
平靜道：“你不該在上風城外說出血魔的事。”
姜子期想破頭也沒想明白白奇衡鄭重其事要說的竟然就只是這點事？
她短暫被震驚一下，心道兩個人果然還是氣場不和：“我要說什麽，要做什麽，跟你好像沒多大關系吧？”
“血魔當年屠戮姜家村，惟獨留你一個活口，十年後在浮圖城中，血魔殘黨將你扣押獻祭。如今血魔失蹤已久，其擁躉卻仍在追尋她的蹤跡，你這樣大張旗鼓，會被他們盯上。”
白奇衡——
確實是好心。
可說出來的話，沒一個字讓人愛聽。
姜子期當然知道血魔殘黨一直潛藏在暗處伺機而動，但她也有自己的打算，白奇衡的好心——
偏偏用一種她最不喜歡的方式呈現出來。
姜子期略有頭疼，“白奇衡，有沒有告訴過你，有些話不會說的話可以不說。”
白奇衡神色未改，“如果你只是為了知道血魔的下落，沒必要留著龍聽野這個不穩定因素。太一宗的人脈，足夠幫你找到線索。”
姜子期當然知道白奇衡說得是對的。
她自己也很清楚，血魔、魔種都只是她留下龍聽野的理由之一。
真正讓她動搖自己內心想法的，是龍聽野本身。
是在入門大比的擂臺上，無人選擇的龍聽野孤立無援，又一次次拼命爬起來將機會奪回自己手中的那一刻。
一瞬間讓她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想起在求學路上，因為性別而被大牛導師拒之門外的自己，想起在求仙路上，因為天資平平而屢屢碰壁的自己。
人成長的意義，不是為了讓更多跟自己經歷相似的人淋一場瓢潑大雨。
白奇衡還在說，“姜鐵花，龍聽野這樣的人不值得你交付信任，他不值得你冒這種風險。”
姜子期目光落在白奇衡身上，定定看著他：“那你呢？”
良久的沈默後，白奇衡緩緩開口；“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姜子期想起劇情，想起白奇衡親手將她的屍體推入深淵，讓她連死都死不安寧。
而現在，白奇衡站在她面前對她說“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兩相對比，場面一時有些荒謬，姜子期差點笑出聲來。
她努力收斂神色，突兀地問：“白奇衡，你信命嗎？”
“……我不信。”
白奇衡在說這三個字時，黑沈的眸光緊緊凝在姜子期身上，隱秘、洶湧的情感如同泥沼中翻滾的黑泡。
姜子期什麽都沒說，微微一笑，擡手送客：“白師兄，天色已晚，還是歇息吧。”
白奇衡卻像個木頭樁子一樣不肯動：“你為什麽執意要留龍聽野？”
姜子期眉眼不耐，想也不想就說道：“因為今晚的烏鴉不會叫。”
白奇衡楞住，罕見地迷茫，“今晚烏鴉會不會叫跟你留下龍聽野有什麽關系？”
姜子期將房門拉開，面無表情地推著白奇衡往外走，“那我留不留龍聽野跟你又有什麽關系？”
白奇衡，“……”
“噗！”
在門外偷聽被抓個正著的鳳雲緲十分不厚道地笑出聲，她勉強壓下唇角，“咳、師兄，我只是來問問你們準備什麽時候休息。”
鳳雲緲身後還站著一個刻意裝酷拿喬的龍聽野，看似毫不關心，實則餘光全瞄著姜子期的動靜。
天知道他有多緊張，生怕姜子期這個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改變心意。
“這就睡了。”姜子期道，“白師兄，我可就這一個小徒弟，麻煩您幫我看護好了，可別第二天人就涼了。”
“我才不需要別人看護！”龍聽野下意識反駁。
姜子期微笑，看得龍聽野渾身發毛，最後訕訕點頭。
白奇衡心知自己觸了姜子期的黴頭，可又實在不懂她不高興的原因是什麽，因此只能微微頷首，在莫名的委屈中，秉持少說少錯的原則，選擇閉嘴。
在各自回房的路上，鳳雲緲好奇姜子期為什麽不肯接受白奇衡，龍聽野在好奇白奇衡到底有什麽本事能幾次三番觸姜子期的黴頭。
可鳳雲緲不敢問，龍聽野拉不下臉來問，於是一直沈默到睡覺。
……
夢裏，現實與劇情再度重疊。
一次又一次地沖擊姜子期的心神，像是希望她永遠迷失在夢境之中。
命運的車輪無情地碾壓姜子期，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像是洗腦一樣，讓她認下做姜鐵花的命運。
被推下山崖的那一幕反覆上演。
姜子期與無盡的黑暗中驚醒。
大口喘息，宛如溺水。
身邊傳來鳳雲緲平穩冗長的呼吸，滿室黑暗中僅有寥寥幾縷月光透過窗棱灑落。
姜子期下床，踩上布鞋站起來透氣。
後背一陣黏膩，冷汗蜿蜒而下，像是陰濕的蛇。
姜子期緩步走到窗前，推開窗，讓夜風與月光一齊湧入。
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夜風送來清涼，也送走心中的沈郁。
姜子期擡頭，去看朦朧的月光，餘光卻瞥見隔壁小樓上有人正在憑欄而望。
是夢上霖？
夢上霖也看到了她，冷漠的神情被客氣的笑容取代，隔著一段距離沖她遙遙舉杯。
雖然夢上霖沒有說出聲，但姜子期看懂了他想說的話。
他問。
“要一起走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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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出會客廳的那一刻, 姜子期與白奇衡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確實與白奇衡有點該死的默契。
尤其在夢家並不坦誠, 且有貓膩這件事上。
管家將他們送到夢上霖隔壁的院子裏落腳。
美其名曰：公子無法修煉, 上風城如今人多眼雜, 一來需要修士保護, 二來想要跟年輕人多接觸些修道中的奇聞軼事。
話說得很好聽, 事情卻不像管家說得那樣單純。
姜子期覺得, 大約是為了方便監視。
白奇衡說到底也算是當代青年修士中的翹楚，自然要重點關註。
畢竟夢家確實疑點頗多，他們若隨意走動, 很容易撞到些不該知曉的事情。
修仙世家，哪個能沒些辛秘？
*
他們落腳的院子不大, 房子朝南, 攏共三間，臥房兩間, 廳房一間。
廳房裏, 四個人湊在一張桌子上密謀。
場景有些許魔幻, 姜子期扶額冷靜三息。
任姜子期怎麽想也想不到她能在徹底鬧掰後，還心平氣和地跟白奇衡坐在一張桌子上商量計劃。
對面還坐著日後會跟她勢同水火的女主。
鳳雲緲說：“夢家有詐。”
剩餘三人：“……”
一時之間沒太搞懂這種開場白的必要性。
姜子期清清嗓子，扯回註意力：“夢上霖毫無修為，但一言說出我是靈寂期圓滿。在太一宗人沒有走漏消息的前提下，他手裏可能有專門用來探測別人修為的手段, 或者是有妖族的血統。”
無視自身修為高低探測別人修為的術法, 依托妖族血脈而生。
在白奇衡都沒辦法準確摸出她修為的前提下，夢上霖能一言說準，要麽是妖族混血, 要麽就是拿了用妖族屍骨煉制的法器。
白奇衡眉頭一蹙，視線下意識從姜子期身上掠過。
心知現在不是追問她修為的時候，快速說道：“夢上霖的母親在生他時難產離世，且他母親是太一宗弟子，生前曾在醫峰求道，無為峰夢真人同樣出自百年前的夢家，太一宗從未有過收妖族弟子的先例，她們二人絕非妖族。夢家世襲上風城近四百年，夢城主也是人族。”
“夢上霖不可能有妖族的血脈。”
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性，夢家手裏有妖族的屍骨法器。
換言之，便是手裏有妖族的命。
天地間共有六族，人族、巫族、靈族、妖族和神族，以及因魔氣滋長而誕生的魔族。
五族受天地庇佑，依托五行輪回而生，因而又被稱為先天五族，魔族則是因天地間殺伐過重，死氣橫虐而誕生的後天種族，自誕生之初便被其他種族唾棄。
天地萬物，一旦被魔氣徹底侵染，就會淪為只依靠本能生存的魔物。
哪怕是最頂級的修士，也抵不住魔氣的消磨，成為行屍走肉只是遲早的事。
包括龍聽野體內的魔種，如果找不到根除的辦法，他的滅亡，不過是時間問題。
如今，神、巫二族隱退已久，人、妖、靈三族各自安好，井水不犯河水，若是夢家手裏真的犯了妖族的命，東林塢的事就絕不會只是玄階任務這麽簡單，難度怕不是要直逼天階。
稍有不慎，又是一場人間戰亂。
白奇衡拿出上風城一帶的地圖：“東林塢在上風城北去三十裏，本是一處關隘，三百年前曾是擊退魔族暴動的戰場遺跡，往深是一處亂葬崗，也是當年戰爭遺骨殘骸聚集的地方，外圍則是上風城人的墓地。”
“一月前，外圍墓地無故被掘，屍體不翼而飛。隨葬品四處散落，唯有屍骨不見蹤跡。半月前，有人看到東林塢的林子裏，入夜後有人影閃動，且多數為已經腐爛破敗的屍體。”
“近日情況愈演愈烈，目前上風城外，近百年內的墓葬均被掘空，無論死者身份，無一幸免。有些膽子大的摸金校尉想發死人財，但進林後皆去向不知，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姜子期看著東林塢這塊地方：“三種可能，魔物、惡妖，以及——”
“人禍。”鳳雲緲說。
姜子期認同：“結合夢家的態度，我更傾向是人禍。”
姜子期另外在意的一個點，則是夢上霖提到的三年前，三年前她師父陸堯珺突然閉關，之後再不問世事，這兩件事之間會不會也有關聯？
前三年，後三年，在故事劇情開始前的這六年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能讓所有人都性情大變，往日情誼支離破碎，也能讓鳳雲緲這個現在看上去就鬥志昂揚的小姑娘，被磨成滿腦子都是談戀愛的“深閨怨婦”？
龍聽野對這些事情不上心，鳳雲緲初出茅廬對這些事情插不上手，因此便只有姜子期和白奇衡兩個人在認真幹活。
姜子期難得心平氣和的同白奇衡講話，老氣橫秋道：“帶小孩兒出來的目的是為了給自己找麻煩嗎？”
白奇衡還沒說話，鳳雲緲就拍桌子反駁：“別把我當小孩兒看！”
龍聽野嗤笑，顯然也不覺得自己是小孩兒。
姜子期沒話找話，又問白奇衡：“你是不是當年嫌帶孩子太煩，所以把我扔了？”
龍聽野驟然轉頭，看白奇衡的眼神帶了兇光，而鳳雲緲則全是吃瓜的好奇。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鳳雲緲追問。
白奇衡：“……不是。”
若是真想舍棄姜子期，又何苦現在想著將人拉回自己身邊來？
姜子期對白奇衡的心路歷程不感興趣，起身直嚷她累了要去休息。
姜子期剛起身，白奇衡就叫她留步，問他有什麽事，卻又一個字也不肯多說。
在僵持的沈默中，姜子期實在不想承認她讀懂了白奇衡的意思。
她挑著眉梢靜靜瞧了片刻，最後被白奇衡的固執打敗。
她微微偏頭，示意龍聽野跟鳳雲緲先出去一下。
龍聽野皺著眉頭，一千個不情願，最後還是在姜子期的目光下老老實實往外走，順帶帶走了好奇心過剩的鳳雲緲。
“現在可以說了？”姜子期眼風瞄著白奇衡，漂亮的面容上透出乖戾。
白奇衡像是看不懂姜子期對他的不喜。
平靜道：“你不該在上風城外說出血魔的事。”
姜子期想破頭也沒想明白白奇衡鄭重其事要說的竟然就只是這點事？
她短暫被震驚一下，心道兩個人果然還是氣場不和：“我要說什麽，要做什麽，跟你好像沒多大關系吧？”
“血魔當年屠戮姜家村，惟獨留你一個活口，十年後在浮圖城中，血魔殘黨將你扣押獻祭。如今血魔失蹤已久，其擁躉卻仍在追尋她的蹤跡，你這樣大張旗鼓，會被他們盯上。”
白奇衡——
確實是好心。
可說出來的話，沒一個字讓人愛聽。
姜子期當然知道血魔殘黨一直潛藏在暗處伺機而動，但她也有自己的打算，白奇衡的好心——
偏偏用一種她最不喜歡的方式呈現出來。
姜子期略有頭疼，“白奇衡，有沒有告訴過你，有些話不會說的話可以不說。”
白奇衡神色未改，“如果你只是為了知道血魔的下落，沒必要留著龍聽野這個不穩定因素。太一宗的人脈，足夠幫你找到線索。”
姜子期當然知道白奇衡說得是對的。
她自己也很清楚，血魔、魔種都只是她留下龍聽野的理由之一。
真正讓她動搖自己內心想法的，是龍聽野本身。
是在入門大比的擂臺上，無人選擇的龍聽野孤立無援，又一次次拼命爬起來將機會奪回自己手中的那一刻。
一瞬間讓她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想起在求學路上，因為性別而被大牛導師拒之門外的自己，想起在求仙路上，因為天資平平而屢屢碰壁的自己。
人成長的意義，不是為了讓更多跟自己經歷相似的人淋一場瓢潑大雨。
白奇衡還在說，“姜鐵花，龍聽野這樣的人不值得你交付信任，他不值得你冒這種風險。”
姜子期目光落在白奇衡身上，定定看著他：“那你呢？”
良久的沈默後，白奇衡緩緩開口；“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姜子期想起劇情，想起白奇衡親手將她的屍體推入深淵，讓她連死都死不安寧。
而現在，白奇衡站在她面前對她說“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兩相對比，場面一時有些荒謬，姜子期差點笑出聲來。
她努力收斂神色，突兀地問：“白奇衡，你信命嗎？”
“……我不信。”
白奇衡在說這三個字時，黑沈的眸光緊緊凝在姜子期身上，隱秘、洶湧的情感如同泥沼中翻滾的黑泡。
姜子期什麽都沒說，微微一笑，擡手送客：“白師兄，天色已晚，還是歇息吧。”
白奇衡卻像個木頭樁子一樣不肯動：“你為什麽執意要留龍聽野？”
姜子期眉眼不耐，想也不想就說道：“因為今晚的烏鴉不會叫。”
白奇衡楞住，罕見地迷茫，“今晚烏鴉會不會叫跟你留下龍聽野有什麽關系？”
姜子期將房門拉開，面無表情地推著白奇衡往外走，“那我留不留龍聽野跟你又有什麽關系？”
白奇衡，“……”
“噗！”
在門外偷聽被抓個正著的鳳雲緲十分不厚道地笑出聲，她勉強壓下唇角，“咳、師兄，我只是來問問你們準備什麽時候休息。”
鳳雲緲身後還站著一個刻意裝酷拿喬的龍聽野，看似毫不關心，實則餘光全瞄著姜子期的動靜。
天知道他有多緊張，生怕姜子期這個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改變心意。
“這就睡了。”姜子期道，“白師兄，我可就這一個小徒弟，麻煩您幫我看護好了，可別第二天人就涼了。”
“我才不需要別人看護！”龍聽野下意識反駁。
姜子期微笑，看得龍聽野渾身發毛，最後訕訕點頭。
白奇衡心知自己觸了姜子期的黴頭，可又實在不懂她不高興的原因是什麽，因此只能微微頷首，在莫名的委屈中，秉持少說少錯的原則，選擇閉嘴。
在各自回房的路上，鳳雲緲好奇姜子期為什麽不肯接受白奇衡，龍聽野在好奇白奇衡到底有什麽本事能幾次三番觸姜子期的黴頭。
可鳳雲緲不敢問，龍聽野拉不下臉來問，於是一直沈默到睡覺。
……
夢裏，現實與劇情再度重疊。
一次又一次地沖擊姜子期的心神，像是希望她永遠迷失在夢境之中。
命運的車輪無情地碾壓姜子期，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像是洗腦一樣，讓她認下做姜鐵花的命運。
被推下山崖的那一幕反覆上演。
姜子期與無盡的黑暗中驚醒。
大口喘息，宛如溺水。
身邊傳來鳳雲緲平穩冗長的呼吸，滿室黑暗中僅有寥寥幾縷月光透過窗棱灑落。
姜子期下床，踩上布鞋站起來透氣。
後背一陣黏膩，冷汗蜿蜒而下，像是陰濕的蛇。
姜子期緩步走到窗前，推開窗，讓夜風與月光一齊湧入。
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夜風送來清涼，也送走心中的沈郁。
姜子期擡頭，去看朦朧的月光，餘光卻瞥見隔壁小樓上有人正在憑欄而望。
是夢上霖？
夢上霖也看到了她，冷漠的神情被客氣的笑容取代，隔著一段距離沖她遙遙舉杯。
雖然夢上霖沒有說出聲，但姜子期看懂了他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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