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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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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

阮澤狐疑的看向身旁一直緊抱著包,神情焦急,額頭布滿細密汗珠的譚微,問道:“出什麽事了?這麽急。”今天他出門辦事,恰巧路過譚微的小區大門,這才有了剛才的一幕,本來對譚微心存芥蒂的阮澤,並不是很想停車,可一想到官言的淩厲目光,最後還是停了下來。

“呵,還真當我是司機了!”

從譚微上車到現在,除了交代目的時地說了一句話,之後再也沒有開過口,這種在阮澤眼中沒有一點客套的行為,使他對譚微的意見如同在烈火用力的潑上一層油,心中更是冷冷一哼,油門下踩,閉嘴不再搭話。

這次阮澤可真的是冤枉譚微了,從接到電話到現在,她滿腦子都是快點到達蘇梓告訴她的地點,心中除了擔憂就是害怕,哪裏還能顧得上與阮澤搭訕聊天,她不知道正因為這根本無意的冷淡,使她在阮澤的心中,徹底的給她畫上了一個大大句號,在誤解帶來的氣憤之下,車速飛快的前進著,超過了一輛又一輛的車,引起背後罵聲一片,出奇的是譚微竟然沒有感到一點害怕。

不需多時,車輛穩穩的停在酒店門前,還沒等侍者開門,譚微便自己匆忙的打開跳下,風一般的向酒店內跑去,不過這次她下車前還算記得說了聲“謝謝”。

阮澤自嘲一笑,在他聽來譚微的這句客套還不如不說,既然都決定討厭了,又何必去改變什麽,最終他給這兩個字的定義只會與惡魔的諷刺一樣,都是一個味道,掛著自嘲的微笑,一踩油門絕塵而去,心中想著,絕對不會再有下次!

討厭一個人不需要解釋,喜歡一個人也沒有理由,討厭的人不論做什麽在討厭他的人眼裏都是惡的,哪怕真的是好意,也會被無限的曲解,而喜歡則是反之。

當譚微焦急的趕到蘇梓所說的房間,推開虛掩的房門時,猛然被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淡淡血腥味刺的一個激靈,她趕忙推門進去,一副令她更加膽戰心驚的畫面展現在了她的眼前。

卷縮在床上的蘇梓,臉色蒼白,眉頭深蹙,明顯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一絲~不掛的身軀在紫色的薄毯掩蓋下,勾勒出一條誘人的曲線,可身下被浸濕的那團深色,卻猶如深淵一般牢牢的抓住了譚微的視線。

“蘇梓!蘇梓!”

譚微上前顫抖的掀開薄毯,潔白的床單上開滿了一朵朵粘稠的血色花朵,譚微想驚叫,可唇齒的緊密咬合,讓她只能發出嗚嗚的低泣,她心中反覆的告訴著自己,不能慌!

“醫院,對,醫院!”情急之下,譚微霎時想到了醫院,如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急忙拿過背包,慌亂的打開,將所有的東西一股腦的都倒到床上,慌亂的撥開無用的東西,顫抖的拿起電話,撥通了急救號碼。

值得慶幸的是,蘇梓所在的酒店,距離最近的醫院並不遠,譚微跪在蘇梓面前,顫抖的捧著對方的臉,一聲聲的呼喚著,按照剛才電話中醫生指導的方法,不停的為蘇梓做著人工呼吸,淚水如斷了弦的珠玉,一滴一滴濺落在蒼白的臉上。

直到火速趕到的急救人員推開房門時,她的嘴唇已經因長期用力呼吸,麻木的不似存在,蒼白的薄唇之上沾染著沈重的鮮紅,不知道什麽時候牙齒已經突破了皮膚的阻攔,咬入肉中,她卻絲毫沒有趕到疼痛,譚微手忙腳亂的隨著醫護人員將蘇梓擡到擔架上。

“急救電話是你打的?”,在蘇梓被擡上擔架後,一只手死死的錮住了正欲跟去的譚微,她被這只手拉的一個趔趄,譚微向後看去,才發現是一個帶著醫務口罩的醫生在跟她說話。

“你別上去添亂,如果你是家屬或者報警人,那一會你就跟我一起走就行,不要耽誤搶救時間。”

譚微這才聽出口罩後發出的聲音,是一個清冷的女聲,被對方一攔,她也恢覆了點理智,正如這個醫生所說的,她現在上去也只是添亂。

時間的寶貴,由不得她多想,醫生在囑咐完後便小跑著跟上了前方的隊伍,譚微見狀也快步追了過去。

生命的脆弱,大部分人不會理解,沒有切身體會,永遠不存在發言權,很少會有人,去在乎一棵樹從繁茂到枯萎的過程,我們在意的只是結果,當我們摘下生命的果實品嘗時,直到那時我們才會有所明悟,果實的苦澀或酸甜,這都是我們自己種下的,花開花落過後,就已失去了選擇。

風靜雲濃,風起雲稀,被風吹開的迷霧會讓我們更加的看清這個世界,直到醫生將手術通知單擺在譚微面前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究竟錯過了什麽,悔恨、懊惱已經不足以彌補這苦澀的結果。

“你是患者家屬?患者非自然流產,大出血引起的休克,會有生命危險,…,盡快去繳費!”

醫生到底說了什麽譚微記不清了,當她聽到“會有生命危險”這句話時,她的腦海中只剩下唯一的想法,就是趕快在手術單上簽字,她來不及再去想太多,譚微一把搶過醫生手中的手術單,顫抖的瞳孔四處尋找著簽字的地方。

“在這兒。”

“哎,好好的一小姑娘,怎麽這麽不自愛!”

醫生對著單據下方一指,而後拿起簽好字的手術單便向急救室走去,隱約的在嘴裏嘀咕著一些譚微聽不懂的話。

恢覆了一絲理智的譚微,緊緊的握著錢包,焦急的找尋著醫生口中的繳費處,正在這時,一只溫暖的手,一把將她拉住,“我來處理。”,撲面而來的熟悉氣息,終於令譚微找到了宣洩的凈土,一種久違的依靠。在對方手中的堅定之下,緊繃的身體緩緩放松,她終於拋去了咬著牙的堅強,緩緩蹲下,失聲痛哭。

來的人是,官言。

下午阮澤將譚微送到酒店後,在離去的路上,越想越不對勁,懷揣著這種疑惑,行駛到一半時他又掉頭奔了回去,正好看到了蘇梓被擡上救護車的一幕,這種事情他要是沒看到還好,可是看到了他絕不會對官言故意隱瞞。

“有我!”官言輕輕的拍著顫抖的譚微,對身旁的阮澤遞了個眼色。

盡管蘇梓給他留的印象並不算太好,可不論如何,對方都是譚微的好朋友,對他的態度雖然惡劣了一些,但從點滴之中也不難看出,這個女人對譚微的照顧與維護。所以這件事情在他心中早已不是在幫蘇梓,而是在為自己補償了一個可以自我安慰的人情。

收到暗示的阮澤,明白官言明顯準備要插手這件事,心中更是無奈,撇著嘴滿心不情願的走到一旁掏出了手機,找了幾個熟悉的號碼撥了過去。早知道就不說了,真能給自己找麻煩!

經過漫長的揪心等待,手術室的燈光終於滅了,手術進行的很順利,在血庫充足的情況下,蘇梓很快脫離了危險,看見護士推著蘇梓出來,譚微急忙的掙脫官言,三步並成兩步迎了上去,焦急的問道:“醫生,怎麽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用依舊清冷的聲音為蘇梓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宣判:“哎,人是保住了,愈後可能會有很大的幾率絕育!”

勘破生死的冷清,在譚微的耳中是那樣的冷酷無情,什麽叫絕育?她說絕育就絕育了嗎?!她當她是誰!譚微痛苦的蹲在地上,反覆的告訴自己這是假的,這不是真的。

“人沒事就好。”官言抱起剎那間好似重了很多的譚微,安慰著。

他也明白醫生嘴裏的這個“絕育”對一個女人來說是多麽的殘酷,美好的人生剛剛開始,還未結婚就失去了婚姻的一半意義。

譚微安靜的坐在蘇梓的病床旁,看著蘇梓不時顫動的睫毛,心中酸澀無比,她看著蘇梓努力的拼到今天,付出的一切,只為了以後可以有個好的生活,可弄人的天意造化,得失之際竟是如此的不公!還沒得到就已開始剝奪。

金燦燦的夕陽餘輝,透過玻璃照進房間,揮灑在蘇梓的臉龐,可依舊遮蓋不住她臉上那令人揪心的蒼白。

“一切等她醒來再說!至於絕育的事情,最好先不要告訴她。”官言識趣的沒有再擺出那張欠費已久的臉,輕聲的關心著。

“她什麽時候懷孕的?”阮澤插口問道。

譚微機械的搖了搖頭,她真的不知道蘇梓竟然懷孕了,一丁點預兆都沒有,哪怕最初的妊娠反應,她都沒有發現一絲的蛛絲馬跡,為什麽一直都是蘇梓在照顧她?連懷孕都是如此!她竟然連這麽大的事情都沒有絲毫察覺,她欠她的實在太多了。

阮澤將酒店送來的飯菜放到桌子上,說:“吃點吧。”,而後順勢拍了拍官言的肩膀,示意他有話要出去說。

隨著房門的關閉,屋內陷入了死寂般的安靜,只剩下醫療儀器的滴滴作響與蘇梓的均勻的呼吸聲,譚微輕輕的握著蘇梓的手,將頭枕在她的身旁,眼前浮現出一幅著蘇梓維護她時的畫面、爽朗的大笑、不加掩飾的直言,淚水不由再次湧出眼簾。

潔白的病房墻面,好似開出了一朵巨大的顏色鮮紅的花朵,即將降臨的黑暗更是猶如一張沒有盡頭布滿獠牙的惡魔,貪婪無情的吞噬著這裏的所有生機。

看著蘇梓依舊深蹙的眉心,譚微伸出食指,在上輕輕的揉動,想要幫她化開那凝結成冰的悲傷,你一定很痛吧?若是我能替你承受就好了。譚微之前在一本書上看到過有關於非自然流產,刮宮的描述,字裏行間的痛苦她無法切身體會,可蘇梓被推入手術室的那一刻,她的心中自責的痛苦比之更勝。

都怪我!都怪我!

她想起了下午的那陣莫名不安,在心中深深的自責著自己,若是那時就打電話給她,她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了?這些事情是不是也不會再發生了?一切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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