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

被蘇梓拉回家之後，悲沮的將自己鎖在屋內的譚微，腦海中滿是之前的場景回放，尤其是那最後看向餐車的一眼，更是顛覆了她心中對他的所有認知，想到這幾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她迷茫了，一瞬間所有的疑惑夾雜著陣痛，蜂擁湧至腦海。

原來她看到了官言所點的菜，竟統統都是她最愛吃的，時隔五年，他竟然還記得她的喜好，若說譚微心中沒有觸動，那是不可能的，同時再想起臨走前阮澤的話，譚微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個巨大的謎團。

五年前，他為何一走了之？五年後她們的相逢是否又是刻意的安排？這些年她與他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麽！譚微痛苦的伸出手抱住頭，一幕幕的場景在腦海中不停的變換著，殘忍的撕扯著她的心臟，同時，又有一陣巨大的無力感自心底傳來。

這些問題她並不是想不到，過去，她只是在一味的逃避著與兩人有關的所有話題，她不敢去想，而此刻，所有的疑惑，被阮澤的一句話牽引而出，變成了她不得不去面對的現實。

“微微，你要是真的放不下，那就…，日久見人心吧！他愛你，終會回來的…”蘇梓站在門外良久，所有的安慰，所有的勸告，心中的千言萬語最終化為一絲輕嘆。

其實蘇梓想的很簡單，她只是不想讓這個女人，再受到那般傷害，她害怕譚微再去重蹈五年前的覆轍，再次弄得遍體鱗傷，同時站在另一個旁觀者的立場上來看，譚微的年齡也已經過了賭的起的年紀，在她的理念中，現實點總是好的。

而她對官言，更是一點好印象沒有，除了她所了解的丁點信息，她無法做出一個準確的判斷，對方是否在這五年中有所改變，她更是不了解，太多的未知變數，讓她不敢輕易放手，只能保持著警惕的心態對待這件事情，可當她看到譚微那時眼中的期盼的那一刻，她在想“我是不是真的錯了？”

“哎，順其自然吧。”蘇梓再次深嘆一口氣。

黑暗已經不知不覺的徹底籠罩了這片不算大的空間，其中夾雜的恐懼感與安全感縱橫交錯著，為這片寂靜的空間中增添了一抹別樣的深邃的寂落，沈默是金，同時也是真的無言。

皓月當空，輕柔的月光為這座城市披上了一層銀白色的面紗，官言站在陽臺邊，扶著護欄，看向夜空中閃動的星星，棱角分明的五官，帥氣的臉龐，不帶一絲情感色彩，猶如被月色附上了一層冰霜。

從餐廳回來之後，他就一直寒著個臉，緘口不言，哪怕是面對阮澤的氣憤抱怨，他也未作出任何回應，也是，任誰被潑了一身紅酒，被人罵成人渣，心情都不會太好。

阮澤抱著胳膊，坐在沙發上，看著官言的背影，總感覺其中多了那麽一份淡淡的寂落，“接下來怎麽辦？”

“按照之前訂的來！”官言回過身，淡淡的說道，眼神中布滿了堅定的神色。

阮澤聽到官言的回答，猛然一楞，長大了嘴巴，“那麽做，可會損失不少！”

“明天我親自回去處理。”官言說罷，便走回了房間，他還有很多東西需要準備。

“真狠得下心啊！”

看著關上的房門，阮澤洩氣的靠向身後的沙發上，他知道，官言既然決定了，那是誰也改變不了的，只是，他還是擔心，這件事情，若是出了一點差錯，那官言可就什麽都沒有了。

一念至此，阮澤趕忙掏出手機，找到一個熟悉的號碼，撥了過去。

…

時間在秋風中浮動，緩緩的飄過，距離那次晚餐早已過去了半個月有餘，而官言再也沒出現過，之前的相遇就像是泡沫一般，風一吹碎了，找不到任何蹤影，要不是日歷的翻動，還在醒著譚微，她都錯認為自己這幾天是活在幻覺之中。

低靡的情緒隨著時間的流淌滿滿淡化，只剩一絲倔強的殘念不時的在黑夜中反轉跳躍，“就當是一場夢吧”譚微心中自語，她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被擾亂的生活逐漸回到正軌，每天的繁忙工作壓的她透不過氣，迫使她不得不重新調整好心態。

“他過得好，就好。”譚微平靜的想著，這次的偶遇也算解開了一個她多年的心結，隨著官言的再次消失，她之前迫切想解開的疑惑，此刻也已經變得不那麽重要了。

不得不說，時間真的是個神奇的東西，它能改變很多看似不能改變事物。

“簡潔，通知下，半小時後公司開會。”譚微拿起桌面的座機，撥通了一個內部電話。

像她們這種做策劃的，開會什麽的都太過於稀松平常了，畢竟在這個多元化的時代，閉門造車早已經行不通了，一個研討會從早晨一直開到中午，順便再討論下抓鬮請客吃飯的事，都是家常便飯。

可今天這個會議並不是他們的研討會，而是他們公司獨有的“每月總結大會”，通俗點來講，就是跟X革時期的“批X會”差不多（和諧），無非就是總結上個月的失誤，找出幾個典型，擺在臺面上數落數落，讓他人長點記性之類，其實並沒有什麽實質的意義，最後該錯的地方還是會錯。

“小微姐，聽說這次BOSS要拿咱們策劃部開刀，您可小心點，別被抓了！”簡潔拿著筆記本，快步走到譚微的身前，小聲的說著她聽到的小道消息，就連走路時都小心翼翼的，有種如履薄冰的味道。

“嗯，好的，謝謝。”

這話要是別人說的，譚微可能就一笑了之了，可是簡潔說的話，她不得仔細琢磨一下。

因為對方的小道消息，簡直比官方消息都要靈通，也不知道她都從哪聽到的，幾乎每次她說出來的最後都實現了，直至後來發展到，公司的同時一遇到一些摸棱兩可的事，都會去她那旁敲測聽一下，看她有沒有什麽消息可分享，從而來設計一下自己的發展方向。

這種神效的“烏鴉嘴”生活中誰都是唯恐躲閃不及沾到自己身上，但在職場上卻是格外的吃香。

“策劃部最近也沒犯什麽大錯，怎麽能拿這裏開刀？”譚微心中疑惑不已。

相信簡潔的小道消息應該早已經散播出去了，在場的策劃部人員心中估計都在嘀咕著，回想著自己上個月的工作情況，從他們的疑惑表情中就不難看出，應該沒有什麽太大問題。

“都安靜一下，人員都到齊了，我來重覆一遍會場紀律。”譚微在會場靠後的位置找了個座位，行政部經理站了起來，開始做一些相應的會場安排。

“今天的點評會，有兩件事，第一是獎！第二是罰！”

待行政部經理宣讀完會場紀律之後，坐在會議桌前方的總經理——鄭總，敲了敲桌子，開始發表講話。

鄭旭陽坐在鄭總旁邊，不時的趁著別人低頭的時候，向譚微擠眉弄眼的表達著什麽，譚微看了半天也沒看懂，沒辦法，只當作對方在耍寶賣萌。

“我先說一下上個月的各部門的總結，我先讀一下獎勵名單…”鄭總抽出一張稿紙，拍了拍桌子，所有人都望眼欲穿的看著抽出的那張稿紙，鄭總環視一周後，滿意的點了點頭，才開始讀了起來。

可能是名單上的名字比較繞口的緣故，這僅僅十個名字，卻讓鄭總整整點評了接近半個小時，但在場的每個人都沒有厭煩，反而眼中的期盼更勝。

“鄭旭陽，你來說下，上個月的業務成績還有考勤狀況怎麽樣！”

鄭總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總算將該誇獎的都誇獎了一遍，那鏗鏘有力的讚揚，字字到位，同時還有那不菲的獎金，確實激的在場很多人熱血澎湃。

在鄭總的口若懸河之下，鄭旭陽這個業務匯報就顯得很是無趣了，細致繁瑣的匯報，猶如一股細長的冷水將眾人的熱血狀態逐漸澆滅。

他的每次月底匯報都很詳細，從業務金額到業務撤單的原因都會詳細的說明，還有多次遲到人員的名單也會通讀一下，所以特別的繁瑣，從而導致了，這個環節是整場會議中最長的一個。

譚微聽著鄭旭陽的匯報，慢慢的聽出了一絲不對，不覺的咽下口中的口水，她應該知道為什麽今天的總結大會要拿她們策劃部說事了。

鄭旭陽嘴裏念出來的那些遲到“霸王”名單，他們策劃部占了足足能有一半，還有念到因策劃文案的錯誤導致合同的解除的頻率之高，使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們策劃部的人的臉上。

“這次策劃部鐵定要倒黴了！”這是所有人的統一想法。

比起老張，譚微還算好的，畢竟她只是一個副職，充其量也就能分到個監管不到位的“罪名”，而老張這個正職卻要負主要責任。

“看來老張這次要扒層皮了！”底下竊竊私語的討論著。

而身為風暴中心的老張，此刻依然面不改色，鎮定自若，估計自己心中也有了應對措施，但他畢竟年齡與閱歷擺在那裏，而且又是公司的老員工，多少大風大浪都過來了，這點“批鬥”肯定是扛得住的，只是他心中到底是怎樣想的，在場沒一個人能看得出來。

“啪！”

鄭旭陽的話音剛落，鄭總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聲音異常響亮，成功的刺激了一把在場所有人的神經，可見用力到底有多大。

果然是父子，都不讓人喘氣的，這銜接的也太完美了。

“老張，你自己說，怎麽辦！”鄭總頓了頓，寒著個臉，陰沈沈的壓抑表情，讓人呼吸一滯。

“我的錯，我辭職。”老張淡淡的語氣，嚇的在場的人不由瞪大了雙眼。

“辭職？”

這是所有人最為震驚的兩個字眼，不管怎麽說，老張也是從公司起步一直陪著公司走到現在，就因為這麽一點“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情，公司要是同意了他的辭職，那站在員工的角度上是很難理解的。

所有的人都盯著鄭總，等他說話挽留。

“財務明天結算工資，譚微罰一個月的工資，名單上有名的罰半個月工資，策劃部經理暫時由譚微擔任。”

沈默良久，鄭總用淩厲的眼神掃視了一遍周圍，最後目光放在了譚微身上，說出了他的決定。

場間的氣氛一度陷入死寂一般，驚訝至驚恐的沈默，所有的人不約而同的都將目光都聚焦在了譚微身上，那種由嘲笑、諷刺、不屑混合而成的目光，看的譚微通體發冷，大腦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公司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決定，這個決定無疑是把她放在了流言蜚語的最前端，相信所有的人都會一致的認為，是她，擠走了老張。

此刻，就連蘇梓看她的眼神都帶有一絲疑惑。

“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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