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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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人在潺潺流水中醒來,一飄出門就可看到,岸邊緩緩升起的炊煙,耕田的農夫,提食的小娃,洗衣的婦人……

“一天又開始了!”由於船還在前行著,兩船的人不能來往,所以王夏至一個人飄到了另一船上。

陳家的人已從昨天的慌亂中恢覆了過來,會廚藝的在廚房裏幫忙打下手,懂醫術的略知草藥的幫忙炮制各種藥丸,懂行程知水路的也告訴著後面路段一些情況,反正是每人做著能做的活,便是無事可做的人,也安靜待在邊上,不打擾眾人。

看著一眾人忙碌的樣子,王夏至飄了回去,自個找樂子。

上午閑著沒事的王夏至,貼著水面研究江下面有多少種魚,有多少活在水裏的樹,飄在河面上的花,掉在江中的果子……

隨著時間一點點的過,快到中午了,水面沒變得更清晰,反而在天空的映襯下顯得更暗,風也更大,看樣子估計會下大雨。

果然到了傍晚之時,剛轉入大江天就黑了下來,大雨瞬間傾盆而下。

山上漆黑的樹木與天地融為一體,一只只船體在電閃雷鳴的搖擺中,顯得搖搖欲墜,似乎大浪的一個跟頭就能把一眾船都拍翻在江底。

大船還好一點點,雖然晃的厲害,但好像還能穩住,可看外面小一些的船只,真的是隨波逐流了,好像隨時有翻倒的風險。

“才進入青山江就這麽多船只,有二三十輛了吧。”這麽多船,看的王夏至是心驚肉跳,這些船,隨便相撞一下,就能發生連鎖反應,“還是路上好啊,陸路雖然時間長,路途顛簸,還有山匪等各種各樣的問題,但只要你財力夠多,活命的機會大。”

不想這,一場暴風雨就足夠讓人心驚膽跳,連躲的地方也沒有。

但也不能說,船完全沒有好處,“唯一優點,大概就是快。”

“這一點就足夠眾人選擇水路了。”游子歸家要快,貨運商船也要快,行軍打仗更要快。

“所以水運發達的地方往往更富庶,比如江南水鄉依靠漕運使貨物往來更加繁盛,貨物來往又帶動人流,經濟也隨之流通,百姓們手裏有了錢,買賣更加繁榮,又進一步帶動水運,往來循覆,這才有了我現在看到的。”

李延年點點,表示說的對。

“其實完全擠在一條江上也不好,要往外看。”自個就在一碼頭聽說一事,外來的務工想要掙一條碼頭岸上幾百米的街道,就得動刀動槍,甚至是穿上燒紅的鐵鞋走完道,填上四五條人命,才在那裏獲得一席生存之地。

可往外看又能去哪?

一條江河都已經夠兇險,更何況萬裏無平地的大海,出海的風險只會更大……

可要往北走,匈奴,外邦,哪一個都要命……

越想,這個話題似乎有點沈重,王夏至起身道,“我回去看看四妞。”

好在這場風暴來的快,走的也快,一個小時不到天便晴了,眾人都可以安心睡了。

轉眼七八天便過了,由於兩船一直在航行之中,老太太他們未能來主船,而是在第八天靠碼頭之時過來的。

雙方雖距離不遠,但少有交談,更沒見面,所以都很陌生,客套,比不得王夏至兩天逛一回,熟悉的很。

“可要買什麽?”船還有半個小時就要靠岸了,此時李延年在寫購物清單。

“要,要,要”王夏至一下子躥了過來,說道,“我要買漁網,大漁網。”就在前幾天,王夏至看到陳家少年,居然用漁網接二連三的打了好幾條的大魚,看的自個都手癢癢,也想親自打一回。

李延年將漁網寫上,還道可有其他要買的。

“沒了,再買些本地特產吧,哦,對了,再看看暈船藥。”

說完,王夏至又想到什麽,“我昨兒看你桌上放著的玉上的線斷了,白芷那兒好像沒這線,可要去買。”

玉還放在桌子上,李延年道,“該換個線了,你去玉店瞧瞧可有特色的新鮮絲線。”

“好嘞!”王夏至樂呵呵的去跑腿了。

為啥王夏至看個線都這麽樂呵呵的,因為李延年從不讚同這人花團錦簇的農家樂審美,還有點嫌棄,現在讓人去看,豈不是開始認同了。

所以王夏至才會屁顛顛的去跑腿,讓其見識見識什麽叫花團錦簇的美。

半個時辰之後,等李延年與陳家老太太會客完了,王夏至還是沒有回來。

“去這麽久?”城裏的玉店估計都逛完了。

還真是,王夏至把城裏的玉店都逛了一個遍,楞是沒有看到五彩繩,說是單色或雙色,最多就三色。

而且那些繩子都很普通,編織的也很普通,壓根和這玉不搭配。

李延年這玉除了貴,還是整套,從頭上玉簪到手上的玉扳指,壓襟玉佩都是一塊玉上雕刻下來的,所以普通編線王夏至瞧都不瞧。

“我看著線裏不是加了金絲嗎,怎麽這麽容易斷了。”這些荷包,編織物之類的,都是李延年身邊的幾個大丫鬟們在做,王夏至看過她們做時,會加金絲上去的。

“日子長了難免,”李延年說道, “等到了江南在尋過。”

“也只能這樣了,”王夏至點點頭,又道,“陳家老太太可來了。”

“等你回來,她們早走了。”李延年說道。

“這麽快走了?”我還沒和他們告辭呢?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有緣再見。”李延年說道。“這是老夫人感謝你的,聽說‘你’暈船,還寫了張暈船的方子,等會配了藥試試。”

王夏至看著桌上的雙魚玉佩與方子,道“這個太貴了,幫我放著吧,日後要是有機會就還給人家。”

“好”

比起貴重的玉佩,方子卻實用了很多,效果也不錯,至少四妞喝了後沒這麽暈了,偶爾還能出甲板上逛逛。

到了下個地界停船休整時,三皇子依舊送了東西來,還加了一船,兩船變三船,不過李延年似乎嫌人多,又去掉了一些人,還是變回了兩船。

就這樣,這趟說走就走的旅行,走的夠久,從年後還是穿著冬裝走到了夏裝,足足走了小半年,終於來到了江南。

江南繁花似錦,處處小橋流水,白墻青瓦,俊秀才子,粉黛佳人。

王夏至就跟林姑娘第一次上京一樣,哪哪瞧著都好看,一雙眼都不夠看,頭轉的比擺鐘還要頻繁,恨不得在長一個頭,再長一雙眼。

進城時還是徬晚,一路緩慢行走,路過貢院時,已經華燈初上。

貢院不遠處,就是大名鼎鼎的十裏秦淮河畔。

兩岸紅燈在夜幕中猶如巨龍般沿河蜿蜒流過,靡靡之音透過一堵堵粉墻,順著流水傳到眾人耳中,使得眾人還未見其行,就能想象其中的燈紅酒綠,輕靈歌舞,美妙佳人。

過了貢院,行了二三十分鐘,轉了兩三個高橋,在一片片高墻之中,來到了一處院門前。

院門早已大開,燈火通明,管事的帶著一眾小廝丫鬟在門外候著,等著主人的到來。

進屋之前,王夏至擡頭看了一眼匾,上面寫道歸園二字。

進屋之後,眾人伺候著主子梳洗,換常服,吃晚飯,休息,然後整理行李,忙活了好一通才安歇。

第二日早,王夏至早早就起來了,出去溜達溜達,看看早晨的江南是怎麽樣的?

早晨的江南可熱鬧了。

由於江南水網發達,許多小船靠岸卸貨,將貨物搬進一個個米店、棉店、油店、鹽店、酒樓、客棧……

而岸上的行道卻更是熱鬧,賣魚、賣肉、賣菜、賣雞鴨鵝、鮮花、藥草等農夫們挑著擔、背在肩上往來趕赴尋找目的地。

此外還有一些賣油條、包子、餛飩、面條的早餐攤子,也一個個冒著香煙,引誘著眾人過來……

隨著天大亮起來,出來買吃食、買菜的婦人、坐轎騎馬的官員,上學堂的小孩等等都一個個的湧上熱鬧的街道。

早市一熱鬧就熱鬧到了十一二點,隨著日頭的越來越曬,人們才漸漸回家。

等過了三點之後,街市又熱鬧了起來,擺攤賣畫,寫字算命,古玩雜器,奇書異本等各式各樣的攤位在萬年橋這一地段熱鬧吵雜起來。

在走遠點,來到近郊,還能看到一個近乎三層樓高的彩臺。

臺上戲班名角在此登臺演出,臺下裏三層外三層,站在凳子上、爬到樹上、站在船頂上看熱鬧的人群。

繞過熱鬧的人群,遠處是大片大片的農田,有農夫在耕作、在挑水、在放牛、在放羊,維持一家的糊口。

到了晚上,又是另一番場景,一家家紅燈秀院門口,一輛輛大車小車來往停留,穿著綾羅綢緞,配玉搖扇的富戶貴商與挑著擔子賣茶水果實,鮮花香粉的小商小販,同時穿梭在這一片天地。

隨便一家院門進入,就能看到點頭哈腰、笑往迎送的龜公老鴇,端茶倒水、擡桶提食的丫頭小子,吹拉彈唱、曼歌輕舞的妓子,以及品詩賞酒看美人的恩客……

“天上人間果不負盛名啊!”

“逛了一日,就此一句?”說著要出去看看,回來之後就總結出了這句。

“這天上人間四字足矣,再多也比不上了。”自個也想不到比天上人間還更好的詞。

李延年笑道,“江南風景如畫,你這粗略一逛,也逛不到真正的景,不過是走馬觀花,還是來日我帶你逛逛。”

“好好”說定之後,王夏至便心滿意足的去睡了,等著接來逛江南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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