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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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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夕陽的餘暉已沒入地平線,賈家眾人重新列隊,開始迎接娘娘的到來。

“真美!”

白天時站在西街門屋頂上看街外可能不顯眼,可到了晚上,遠處的連綿的街市張燈結彩如白晝,鼓樂歡聲透萬戶,老人、小孩、夫婦兩人、一家三口、四五好友,吃過晚飯的眾人紛紛提著燈籠,拿著各式的吃食,一路歡聲笑語的走進熱鬧的街市。

“這才是元宵節。”

對比街市上熱鬧的元宵佳節,賈家這條路,雖然也是彩燈連綿、燈火通明、繁花似錦,可卻是無聲寂靜,看到讓人緊張。

當王夏至正考慮著要不要去那不遠處的街市瞧瞧時,就聽見一陣馬蹄聲……

本就比別人站的高的王夏至,起身一看,騎著高頭大馬的人一對對的緩緩過來,後面跟著的是儀仗隊,再接著就是捧著香珠,繡帕,漱盂,拂塵之類的丫鬟太監們。

“好家夥,這是把家都搬來了吧。”除了沒看到床,吃飯的碗筷、衣服、小板凳、甚至是痰盂都有……

“至於嘛,就回來吃個晚飯而已,又不是要過夜。”不過,這些東西真精致、看著就一個字,貴!而且還一排排的開來,真有皇家排面!

很快娘娘的轎輿便出現在眼前,瞬間眾人呼啦啦的跪下。

轎子過了西街門外,王夏至一路跟到了榮國府大門。這兒還跪著一眾女眷,不過,很快老太太和大太太、二太太就被小太監們攙扶起來,免於跪拜。

進去之後,娘娘更衣休息,然後坐船進園子,之後就按排練好的,兩府分內外,分別拜行國禮。

拜完了國禮,就換娘娘至老太太院中,行家禮。

“大姑娘進宮也有七八年了吧……”明明在同一片地區,卻任是多年也見不了面,還真是一入宮門深似海。

其實,除了宮裏,闔家不能團圓的也很多。

隨著姑娘們的到來,尤其是林姑娘的到來,就會讓王夏至想到她娘。

林姑娘她娘外嫁後,幾乎半輩子都沒回過京了,與老太太的母女情,全靠書信代替了。

不過,老太太這還有書信代替,大姑娘這幾年可是連書信都寫不了。

但,大姑娘是寫不了書信,至少還回來過,可自個呢……陰陽兩隔,永世不得相見,到這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自個才是最可憐的那一個!

“啊,不對,又把他給忘了。”王夏至自說自笑起來,“要是讓他聽見了,準會說,那這些年是誰有事沒事跑到我這院來的,是鬼嗎?”

“嗯,沒錯”魂也是鬼的一部分啊。

自問自答的把自己,從酸鼻子的情緒中拉出來,便打算出去,不看一眾女眷在內哭哭笑笑的敘闊道寒溫,免得又傷心。

屋內的敘說著兒女溫情,屋外的人們也沒閑著,當主子們的要安排統籌好娘娘接下來的活動,宮內來的眾人也要一一安排,不得疏忽。當下人們就更不用說了,忙的是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這是走馬燈嗎?”燈籠有八個面,每轉一面都是不一樣的景,“這個好亮,是玻璃燈耶,還有這個貝殼燈也亮……”回到正殿的王夏至,閑著沒事就吹了一下蠟燭,才發現殿內大大小小的燈籠居然有十來種,而且每一種都精致好看。

“娘娘登舟,行至有鳳來儀!”

隨著太監過來實時轉播娘娘視察進度,王夏至才知道娘娘游園了,“這麽快就游園了,我也去看看。”

於是立馬飄到娘娘身邊,為其現場講解……雖然娘娘聽不到。

“這個院子是園中園,關了院門,完全是個獨立的小園景,房子與景色相互配合,融合的渾然一體……”

“這個鏤空的石窗很好,你要是坐在西炕左邊這位置上,一開窗視線正好能穿過石窗,看到外面碧波蕩漾的湖景……”

“這兒也不錯,有田,自己喜歡的話,種菜養花都可以,不過,種菜的話只能少施肥,不然味道大,還得放養。”說著王夏至想起自家陽臺上的菜,從種下的那一刻完全是靠他們自食其力,自由生長,吃到哪一種菜都是意外之喜。

很快,隨著娘娘游湖觀景、登樓步閣,涉水緣山……主要的景就看的差不多了,人也回到正殿。

正殿外的人們早就等著娘娘,人一回來,立馬把一盤盤美酒佳肴、珍稀瓜果源源不斷的端上。

而娘娘回到殿內之後,將剛才所看所景,擇其幾處最喜歡的地方賜了名。

比如,園子就叫‘大觀園’,有鳳來儀賜名曰“瀟湘館”,“紅香綠玉”改作“怡紅快綠”等等……

當然,自己做作詩改名的同時,也不忘了下面的弟弟妹妹們,也叫她們作些詩來。

王夏至看著提筆苦思冥想的寶玉,表示,這情況該死的熟悉!

哦,對了,這不就是每年回家過年時,親戚就讓你發揮才藝的流程嗎!

果然,親戚還是那些親戚,習俗還是那些習俗,書裏書外,古今通用。

考也考了,吃也吃了,就接著看了,於是,娘娘點了四出戲,與眾人同樂。

王夏至對於看戲沒樂趣,於是飄了出來,正好逮著元宵夜游的尾巴。

此時街上的人還很多,街上踩高蹺、舞龍舞獅、跑旱船、扭秧歌等各色雜耍還在進行中,湯圓、元宵、餃子、面、煎餅等各種各樣的好聞又好吃的吃食還在咕嚕嚕的煮著。王夏至聽著喧囂的人群,看著璀璨的煙花,跟著眾人一起走邊墻、過百橋、摸門釘,祈禱親友無病無災。

摸完門釘,進了城門,王夏至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人……

“李延年,你也出來夜游啊!”沒想到這麽晚了,還能碰到熟人。

周圍都是人群,李延年雖然看到了人,但並沒有說話。

而王夏至一瞧這眼神,便知道這人估計是在問,自己不是該在榮國府,怎麽在這兒。“他們在聽戲,我聽著沒趣便出來玩玩。你那也結束了。”

李延年微微點頭,表示自己剛出來。

“那你還不算晚,去西街,那裏還熱鬧的很,能趕上夜游的尾巴,還能吃上許多好吃的吃食。”建議完,王夏至又道,“這戲也聽著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下次見。”

回答王夏至的還是微微頷首。

“公子。”隨行的護衛看著主子一直瞧著某方向。

李延年將視線從遠處那人身上拉回來,轉向城門,那兒還有許多婦人,在摸門釘,祈百壽。

就在剛剛,她也拂過門釘,就是……不知為誰祈禱……

“走吧”

從皇城出來後,又到街市逛一圈的李延年來到三哥的府邸。

“弟來的正好,剛好煮好醒酒湯,也來喝一碗。”三皇子招呼著弟弟過來坐,又道,“席上都是些冷飯冷菜,可曾吃飽,要不要叫你嫂子再下碗面。”

“哥,不必了,剛才在外逛了一圈,吃了些東西。”李延年說道。

說完,李延年又道,“年前我接著皇叔了。”

三皇子知道此事,“皇叔哪裏可要我去說。”

“不必,”李延年糾結的不是去哪裏,而是,“弟對一人有感。”

“這有何難!”別說對一人有感,便是對百人有感,也要送到弟身邊,“何人?”

“修國府家的七小姐。”

三皇子想了想,說道“徐夫人新認的女兒?”

“是。”李延年點點頭,“我打算將她放到我身邊來。”

“你喜歡便好。”

王夏至還不知道自己日後的生活即將改變,再回去之後,戲臺上的戲已經演完了第三場,正開場著第四場《離魂》。

“哈!”聽著快睡覺的王夏至,打著哈欠看了一眼自鳴鐘,“都快十二點,還沒結束。”

這點,雖然正殿內外還熱鬧著,但遠處的下人老媽子們,已經開始偷偷的躲懶打瞌睡了。

“這小子功夫不錯,站著就能睡,這人就差了點,還要靠樹上,哦豁,這個更大膽,跑到樹上來睡……”天又黑樹又密,要不是王夏至往這邊飄,還真看不到躲這睡個片刻的人。

逛了一大圈,慢慢的熬到二點,連王夏至都打算回去睡覺時,終於來到了最後的環節,發賞賜,也可以說是辛苦費。

主子們賞賜的就很多,按等級分到了,如意、宮綢、金銀錠子、新書、寶硯、表禮等其中的幾樣東西。

而作為管理及下人、雜丁們,則按等級分得,彩緞、金銀、清錢等其中的一樣。

賞賜完東西,時間也到了,娘娘在依依不舍中起駕回宮了,眾人也都散了。

“在園內時就困的要死,一出來反而生龍活虎。”沒了睡意的王夏至走出寧榮街去瞧瞧。

這麽晚了,元宵夜游的熱鬧也散了,只留下零星的人們還在收攤子。

“也不知道我什麽能回去……”明明是碰到了熟人,在這熱鬧的人群中,相識卻不能交談,自個一人唱獨唱戲,一點意思都沒有,還不如不遇見。

但轉念一想,元春都已經省親了,高.潮都已經結束了,離抄家還會遠嗎?

“嘿嘿,過不了幾年就可能回去了……”

“還是回去睡覺吧。”自我調節完的王夏至,伸個懶腰,便慢悠悠的飄回了四妞院中。

四妞院內黑漆漆的,眾人早已熟睡,沒個聲響,聽見的只有風吹樹響之聲,王夏至回來後直接飄上房頂,隨便一躺,就開始又一下沒一下的數著星星睡覺了。

睡著睡著,人越來越沈,就好像感覺自己從高樓上掉了下來……

還有,我是不是遇到鬼壓床了,怎麽擡個胳膊,翻個身怎麽重呢……

鬼還能壓鬼……

有鬼!

迷迷糊糊想著的王夏至,忽然驚醒,睜眼一看,不是滿天繁星,而是漆黑一片的簾子……

啥情況!

驚嚇之中的人立馬驚坐起來,第一反應是看向自己的手……

手不在是自己的大手,而是稚嫩的小手,借著簾外縫隙的月光,王夏至看到了小手尾指上有一顆小痣,右手腕上還有系著紅繩的小玉葫蘆。

“這是四妞的手!”王夏至確定的道。

什麽情況?

難道——我今天祈禱的成真了,我真的回到了自己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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