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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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梁斯閱本以為到這地方來面試的不會有多少人,等到了以後一看工廠大門前停的車,以及從車上下來一個個手拿簡歷的人,頓時明白:原來老板找人和她投簡歷是一個套路啊——廣撒網。

在此之前梁斯閱一直沒有過到公司參與面試的經歷。當初一心撲在考研上,錯過了校招。後來的社招雖說也有要應屆生的,但大多都附加條件要求至少有兩年相關工作經歷,就很離譜,壓根沒給她機會。

眼下,瞧著等候室裏這些焦急演習著的競爭者們,梁斯閱覺得自己這個小白理應感到緊張焦慮才是,可她明顯更多的是興奮。

就是在想到這年頭大家找工作都很不容易時,沒忍住小小地嘆了下氣,被陳見勵瞧見後,情人眼裏出西施式的鼓勵張口就來:“放心,非你莫屬!”

呃。這種話在家說著聽聽還行。在這裏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

梁斯閱訕訕然扯了下嘴角,迅速拉著陳見勵走開。她怕周圍人嫌他們太囂張,要來打他們。

一直到了走廊,梁斯閱約束著的燦爛笑意才放開,揚起臉一副拿陳見勵沒轍的樣子道:“我真怕天天浸泡在你的吹捧裏,遲早自恃過高。”

“斯閱,我認真的。如果你真的很喜歡這個崗位,我可以幫你。”

“什麽意思?”梁斯閱這會兒才意識到了不對勁,嚴肅起來。

陳見勵四處環視,瞧著沒人註意,壓低音量,艱難啟齒:“這家公司是我哥開的。”

“……”梁斯閱的大腦淩亂了。

——

面試結束後,梁斯閱不願坐陳見勵的車。

她語氣很生冷地對他道:“你不是說一年和你哥難得見一次面嘛,這不剛好,你留下來陪陪他吧,我先走了。”

說完便上了提前聯系好的一位面試者的車,一起離開了。

陳見勵陸陸續續給梁斯閱發了好幾條消息,怕她煩,每次都間隔了比較長的時間,類似“我錯了”“你不要生氣了”“你到家了嗎”,梁斯閱統統沒有回覆。

陳見勵無奈只好求助於綺原。

於是,梁斯閱剛踏進小區,就收到了於綺原的電話。

“安全到家了?”

“嗯。”

“怎麽了?聽著這麽蔫巴呢?面試被刷了?”

梁斯閱不言語,只有爬樓梯時的喘氣聲。

於綺原又說:“那是和陳見勵吵架了?”

“神算子啊你是?”梁斯閱雖然嘴上這麽調侃著,心裏卻清楚肯定是陳見勵讓於綺原來找她的。

“說說吧,怎麽回事?”

梁斯閱不想聊,回避道:“沒怎麽。”

於綺原:“跟我還不能說了。”

梁斯閱心想:跟你說了,你轉頭不就告訴陳見勵了。

她又一想:既然自己和陳見勵難以啟齒,那通過於綺原轉述,也不是不可以。哪能真這麽隔閡下去。

於是長呼出一口氣,開了口:“我很生氣。”

“因為陳見勵?”

“因為我自己。”

“啊?”

饒是同寢四年,於綺原自認為對梁斯閱這個單純生物夠了解,此刻也莫名其妙。

她不可置信地確認道:“氣你自己?”

“嗯。陳見勵說幫我走後門,我居然心動了。”

梁斯閱認為她這句話已經充分說明原因了,結果於綺原很無所謂地追問:“So?”

梁斯閱情緒一瞬間激動,大叫道:“這是不對的呀!這是對我的侮辱好嗎?”

於綺原不以為然,反而罵梁斯閱:“你傻呀?”

“有些人想走後門還沒那路子呢。我也不和你辯論到底走後門到底對不對。我們就說孟爾爾。她畢業不也進自家公司嗎?有那資源,為什麽不讓自己輕松點?天生愛自找苦吃嗎?”

“我……”梁斯閱啞言。

沈默半晌,停駐在家門前,鑰匙一直插不進鎖孔裏,惱羞成怒之際,梁斯閱終於承認是她那脆弱的自尊心在作祟。

“我當時是覺得他蠻虛偽的。整天誇我誇我。可面試結果還沒出呢,他就那樣說,壓根就是不信任我嘛。”

……電話那端突然沈默,梁斯閱心裏沒底,弱弱地出聲問道:“綺原,你也覺得我很差勁是嗎?”

“不是。”於綺原突然笑噴出來,“梁斯閱。我是沒想到你也是談起戀愛就會作的那種類型啊。”

“我……”梁斯閱郁悶地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力反駁。

於綺原笑夠了,接著道:“你就恃寵而驕吧。反正,陳見勵同學是不會同你生氣的。平心而論,你和他才談這麽幾天戀愛,他對你真夠可以。而且或許人家根本沒你那想法。”

梁斯閱不吭聲,咬住嘴唇,默默聽著。

“行啦。你也別和我聊了,去找你男朋友好好聊聊吧。”

於綺原的這番開導是有效的,掛完電話,梁斯閱便點開了和陳見勵的聊天對話框。兩人迅速把事情都說開了,並約定以後“矛盾不上交,就地解決”。

——

國慶七天樂眨眼就到了最後一天。

接近正午,陳見勵正陪著梁斯閱在校門口賣餅,突然收到陳見傾的電話。

“見勵,暑裕有聯系你嗎?”

陳見傾的聲音前所未有的著急,陳見勵有不好的預感。

他問:“怎麽了?”

“一上午就沒見人影。平時午餐時間都過好久了也沒見回來。出門招呼都沒打,小紙條也不留一張。打電話也打不通,應該是故意不接的。平時愛去的,能找的我和媽都找了,同學也問了一圈,我是真不知道她哪兒去了。”陳見傾感覺要崩潰,越說越激動。

陳見勵努力調動鎮定情緒,安撫她說:“姐,你別急,我給她打試看看。”

“你別掛,我來打吧。”梁斯閱就站在陳見勵身旁,他手機裏的內容聽了大半。

陳見傾擔憂:“會不會也不接啊。”

話音剛落,梁斯閱的手機裏就傳來一聲稚嫩的“斯閱姐姐”。她趕緊開了功放,招呼陳見勵一起聽。

“暑裕呀,你在哪兒呢?姐姐今天研究了一個新口味喲!你要不要來嘗嘗?”

“姐姐,改天吧。我今天有事。姐姐拜拜。”

“哎……”

掛得匆匆但還算獲取到了有用信息。

陳見勵告訴陳見傾:“接電話了,人沒事。我聽她那邊的聲音很熱鬧,好像有人在說新婚祝福這類的話語。”

聽到這消息,陳見傾長舒一口氣,漸漸恢覆冷靜:“好的,我知道了。她應該是看到他發給我的請柬了。我馬上去……”

陳見勵說:“姐。我去吧。”

……

陳見勵和梁斯閱打車趕到陳見傾發來的酒店地址。

在酒店入口處擺著很多引導賓客的海報牌。梁斯閱看見趙暑裕正站在其中一副海報的前面。

她叫道“她在那兒”,拉著陳見勵奔過去。

“斯閱姐姐?”趙暑裕很驚訝,扭過頭又見陳見勵也在,再弱弱地喚一聲,“小舅。”

陳見勵到一旁去給陳見傾報平安。梁斯閱則蹲下身溫和地詢問小孩為什麽一聲不吭跑來這兒,很危險。

趙暑裕垂著頭,聲音悶悶的:“我沒看過我爸的婚禮,我想來看看。看看他現在喜歡的這個阿姨到底長得有多漂亮,性格有多好,他才會不要我和媽媽。”

梁斯閱聞言,心疼地把趙暑裕抱進懷裏。

“我帶你去看。”

她這才把視線轉向一旁的海報。海報上的新娘她太眼熟了,名字也是鐵證。

梁斯閱驚愕地叫出聲:“胡雯?”

趙暑裕附和:“胡雯。原來這個字認雯呀。”

陳見勵通完電話,聽到梁斯閱的聲音,轉過頭來,順著她的視線,掃到海報上兩個自己都認識的人。

前姐夫。以及大學同學。

——

三人按照海報的指引到達對應宴會廳,婚禮已經進行到了敬酒環節。

不速之客總是很紮眼,胡雯很快便註意到他們,告知了身旁的趙志延。

趙志延安排胡雯去和他們交涉,自己留在宴會廳繼續敬酒。

盡管胡雯很不想面對,但自己正值特殊原因喝不了酒,眼下最合適的辦法也只能是如此。

於是她從宴會廳撤出來,把三人領到了一間休息室,驚愕慌張到結巴:“斯閱……還有,陳見勵?你們怎麽會來?”

“還有我。”趙暑裕提醒道,“我叫趙暑裕。是趙志延的女兒。”

胡雯低眸瞥了趙暑裕一眼:“你們是要來砸場子嗎?”

“不是。我們來恭喜你。雖然我爸爸不是個好人。但我希望你能幸福。”暑裕笑瞇瞇地說道。

孩子的純真良善總叫心思不正的大人無顏。胡雯忽地掉下淚來。

趙暑裕從包裏掏出一包小紙巾遞給胡雯,然後仰頭對梁斯閱和陳見勵道:“斯閱姐姐,小舅,我要說的話說完了,我們走吧。”

“等等。”胡雯將手心的紙巾攥緊,看向梁斯閱。她緊緊咬著唇,直到留下淺淺印痕,才啟口:“斯閱,我有話要和你說。”

梁斯閱點頭同意,陳見勵便帶著趙暑裕出去了。

休息室的門打開又關上,明明是主動說有話講的人此刻卻裝起了啞巴。

梁斯閱難以想象,在這個封閉空間內,曾經那麽要好的兩個人居然尷尬感都要溢滿出來。她堅持了三秒,終於忍受不下去。

“你那本書我還是寄給你吧,我不知道你地址,你寫一個給我。”

“沒關系。不用寄。”胡雯也跟著出了聲,“你到我家來玩的時候順便帶來就行,如果你還願意找我玩的話。”

梁斯閱不明白胡雯這又是整的哪一出,蹙起眉看她。

“反正你也知道了。那我所幸把事情都說開。”

胡雯竟然笑出來,有一種落得輕松的自在。

“其實知道他是陳見勵的姐夫,知道他有妻子和孩子以後,我是想和他斷了關系的。但沒想到意外有了。”

胡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梁斯閱也跟著看了過去。

胡雯接著說:“我還和他吵了一架,然後被孟爾爾撞見了。她答應幫我保密,還建議我畢業後刪了你們的聯系方式,以後不來往,這樣你們就不會知道我的事了。”

“所以,你就是因為這才和我們斷了聯系。”梁斯閱豁然開朗。

胡雯垂下頭來,輕輕地又悔恨地“嗯”了一聲。

“我想保留在你們心中的美好形象……”

略一停頓,揚起臉補充一句:“特別是你,斯閱。”

梁斯閱有些尷尬,斟酌半晌,說一句:“我該感到榮幸麽?”

空氣又驟然變安靜。

“那你結婚幹嘛還告訴孟爾爾說想重新進群呢?”本來梁斯閱已經接受了胡雯的說法,忽然又想到這茬,“想進群收份子錢?”

“孟爾爾說的?”胡雯冷笑了聲。

梁斯閱點頭。

胡雯的笑一點點變苦,她接著道:“我只是有些後悔,詢問孟爾爾我是不是當初不該退群,那樣不至於我婚禮上連想找個伴娘都找不出來。”

說完之後,幡然醒悟,語氣轉為不屑:“她也怕我會把她的秘密說出去,所以挑撥我們的關系吧。我可真傻。”

梁斯閱問:“她的什麽秘密?”

胡雯瞥了眼休息室緊閉的大門,再轉向梁斯閱。

“她家在破產邊緣了。然後她知道陳見勵家裏很有錢,打算把陳見勵追到手。不過她確實在大學的時候,就對陳見勵有好感。”

“斯閱,我很高興你和陳見勵在一起了。”

“我這有幾件關於他的事一直沒告訴你。”

……

走出休息室,梁斯閱覺得恍惚。胡雯告訴她的那些事,讓她感覺自己大學四年像是本陰陽劇本。她看到的和別人看到的完全是兩回事。

她搖搖晃晃地靠近陳見勵。

陳見勵只一眼便覺察出她的不對勁。

“胡雯和你說什麽了?”

“斯閱,你怎麽了?”

梁斯閱擡起眼皮,目光如炬,緊盯著陳見勵。

“我很生氣。”她說。

陳見勵問:“因為我嗎?”

“對!因為你!”

明明在生氣,聲音卻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而且梁斯閱的眼睛濕漉漉的,像吸納了清晨的露珠一樣。

露水解不了心火,陳見勵越發著急:“胡雯到底和你說什麽了?”

眼裏的梁斯閱臉小小的,軟乎乎的,她的嘴唇緊閉良久,開始啟合。

“陳見勵,你為什麽默默做了這麽多事不讓我知道?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你為什麽會喜歡我?你喜歡我什麽?我有什麽值得你喜歡的?”

問句本來就容易讓人看起來暴躁,尤其還是一連串的問句。梁斯閱不知道是不是她這個樣子把陳見勵嚇傻了。

總之,陳見勵沈默了老久。

胡雯已經從休息室出來。趙暑裕在一旁一臉茫然。酒店的服務生推著工作車路過時,好奇地盯著他們。

被人註視會有壓力,但陳見勵不想看到梁斯閱失望地放棄說“算了,我們走吧”。他看著梁斯閱專註凝望自己的神情,一點一點溫柔又堅定地發出聲音。

“梁斯閱會喜歡我嗎?梁斯閱為什麽會喜歡我?我有什麽值得梁斯閱喜歡的?這是喜歡你1502天以來,我每天都會想的三個問題。”

“你以為自己是曾子嗎?吾日三省吾身?”梁斯閱的眼睛亮晶晶,她笑著調侃陳見勵。

陳見勵下意識也跟著笑,邊笑邊說:“斯閱真的喜歡我嗎?我有值得讓她喜歡嗎?斯閱會喜歡我多久?這是你答應做我女朋友這4天以來,我每天都會想的三個問題。”

聽到這些梁斯閱已經很感動,眼睛水水潤潤,有情波流轉、滿溢。

但她有逗弄陳見勵的習慣,佯裝還不滿意的樣子,追問:“這是你的問題,那我問的問題呢?”

陳見勵含笑低眸,牽住梁斯閱的手。眼睛落入深潭情波之中。

“什麽時候我已經告訴你了。後面三個問題,我認為在我對你的喜歡面前都不算問題。”

陳見勵的吻落在牽住的那只手上,落在闔住的眼波上。

“可如果你還是一定要知道的話,那就是因為你是梁斯閱,是斯閱,是我一眼就認定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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