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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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什麽鬼?臥室有什麽好看的?而且為什麽突然要邀請一個男生去看自己臥室啊?又不是公園有風景可逛!

啊啊啊啊!梁斯閱,你腦子在想什麽,到底為什麽要說這種話?!

梁斯閱覺得自己跳脫的思維有時候真挺害人的。害得她此刻騎虎難下,只能寄希望於陳見勵能夠忽略她的胡言亂語。

可是陳見勵看起來卻蠻感興趣的樣子,他站起身,星星眼亮晶晶,鄭重地尋求確認:“可以嗎?”

只好應下來了。

“呃……可可以啊。”梁斯閱有些輕微結巴道。

舌頭捋不順這一怪象開始人傳人。

梁斯閱突覺喉嚨發幹,眼神也開始飄忽,掠過陳見勵的臉,到白得炫目的天花板,到無一物的半空,再到溫暖的陽臺。

陽臺上,梁大為正一臉戒備地盯著自己,高喊:“梁斯閱,門給我開著啊!”

馮聞芳擰眉拍了梁大為一下,嗔怪他:“孩子有分寸。”

有分寸?那就不會說出去臥室的話了。梁斯閱一邊自我吐槽,一邊硬著頭皮領陳見勵去往臥室門。

她鼓足了勇氣,陳見勵卻表現得有些猶豫了。他沒有跟著梁斯閱踏進門去,停留在外。

門下那方的地板磚與別處的顏色不同,像一道嚴明的分界線,劃分開私密區和公共區。梁斯閱站在私密區裏,陳見勵站在公共區。只要他擡一條腿進去,就代表跨進了梁斯閱的私密世界。

只要擡一下腿……

陳見勵盯著那道分界線瞅了好一會兒,腿沒有動,頭忽地仰起來。他似乎下定很大決心,開口問:“斯閱,我是不是除了你爸爸第一個進你臥室的男性?”

“啊?”梁斯閱正想著事,下意識回了一聲,待轉過頭來瞧見陳見勵那溢出臉的期待,立刻領會他問這個的意圖——想要一個特殊地位。

梁斯閱愉快地輕笑起來,語調悠揚:“不是啊。”

她不知何時起有了這麽個壞習慣,看著陳見勵正經、專註的神情,就惡趣味地忍不住想逗逗他。

而陳見勵每次的反應也讓梁斯閱很有成就感,他果然在意得非常明顯,周正如一部普通紀實文學的臉上生動地彎折起眉毛弧度,求知欲爆棚地追問說:“那還有誰?”

“房屋裝修師傅、搬家具的師傅以及安裝空調的師傅……”梁斯閱一口氣列舉出很多人,煞有介事。

紀實文學裏囊括不進荒誕派的文章,陳見勵的神志呆滯住了。半晌之後,察覺被耍弄,失笑著揉揉額角,無奈且溫柔地喚一聲:“斯閱。”

“閱”的尾音拖得比平時長。梁斯閱在心裏自動為其在後面添上一條波浪形的蕩漾小尾巴,視作貓咪撒嬌,帶點小埋怨地揚起爪子對主人抓撓。

梁斯閱咯咯笑起來,歡快地做出“有請”的姿勢,化身幼教老師甜言蜜語:“陳見勵同志,如果排除那些閑雜人等的話,其實確實就你一個。”

陳見勵比小孩子還要好哄,抿成一條薄線的唇一瞬間便漾開。他邊笑邊說“我的榮幸”,終於邁步跨過了那道分界線。

——

除了家人之外,這也是陳見勵第一次進女生的臥室。

他不知道眼睛該往哪兒放才是不冒犯,也不敢輕易發言,唯恐讓梁斯閱覺得自己是在評頭論足,引發不適。於是就安安靜靜跟在梁斯閱身後,像被房產中介領著來看房的啞巴客戶一樣。

而“房產中介”留意到氣氛過於沈悶,只好盡地主之誼,真做起房屋介紹:“我這間房是家裏采光最好的。”

陳見勵點頭。

嗯。確實好。充沛的、如柳橙汁一樣的陽光能灑滿房間的角角落落。

他想:既然有字如其人的說法,同理應該也允許說人如其屋。

梁斯閱就像她這間屋子一樣,渾身散發著光芒,充滿了能量,朝氣蓬勃、燦爛明媚。

她嫣然笑著,落落大方地介紹家具兼其功能:“這是我的床,我會在上面睡覺。這是衣櫃,我會往裏面放衣服。這是書桌,我會……”

“斯閱。”陳見勵憋笑憋不住了,終於出聲打斷梁斯閱。

他將手輕掩在嘴唇上方:“講解有點多餘了。”

“啊?噢。”

後知後覺,確實太傻了。誰會不知道床是用來睡的,衣櫃是拿來放衣服的呀!

梁斯閱自覺好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又垂下手前後無措地晃了晃。

“那,你自己看。”她將自主權還給陳見勵。

陳見傾輕輕“嗯”。

他看梁斯閱書架上的書,看她相冊框裏的照片,看她貼在墻上的各類海報。

陳見勵在其中一張海報上停留住目光。梁斯閱順其視線睇眼過去,見是她喜歡的那個韓國團體組合的最後一張專輯海報。

那張專輯還是胡雯送的,限量版,梁斯閱準點守在電腦前沒搶到,不知道她怎麽得到的,在一個很平凡的一天突然在寢室遞給梁斯閱,說是補給她的二十歲生日禮物。梁斯閱興奮得一整晚都沒睡著。

“這個組合前段時間解散了。”

陳見勵淡淡的嗓音殘酷地召回了梁斯閱飛得太遠的思緒。

她點頭,平靜地展開話題:“你也喜歡他們嗎?”

陳見勵微微一楞,神情些許異樣,但他很快調整好,回答說:“聽過一些他們的歌,蠻好聽的。”

梁斯閱感到意外:“我以為他們的歌挺小眾的。”

“確實。”陳見勵笑起來,他想起一件可做例證的事,分享給梁斯閱,“有一首歌我聽的時候一條評論都沒有,然後我就寫了一條,前幾天我去聽的時候,發現也才多了一條而已,還是一年前的評論。”

梁斯閱試探著開口:“Love Story?”

兩人眼睛倏地一亮,像兩路孤軍作戰的游擊隊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對上暗號,異口同聲激動喊道:“那條評論是你!”

確認之後,互相爽朗暢快地笑起來。

梁斯閱說:“這個歌名,大家一般都是聽的泰勒的那首吧。”

陳見勵附和:“嗯。”

須臾,他又補了一句:“不過他們的這首也蠻好聽。”

旋律不錯,詞也好,引人共鳴。裏面有好幾處歌詞都戳中了陳見勵的心事,所以他才留下了那樣的評論,種下了那樣的期許。

但不止這首歌,很多首陳見勵都評論過,想著某一天梁斯閱在聽歌時,點開評論區瀏覽,總有那麽一次能看到一條他發的內容吧。

“其實,我以為我很喜歡他們來著。畢竟追了好幾年,買了很多東西。”

陳見勵正陷入遐思,忽聽到梁斯閱說話。他循聲瞧過去,見梁斯閱打開了書櫃的櫃門,露出其中一隅。

許多的照片小卡、應援手幅以及大大小小的專輯。其中最深處的一本……陳見勵想再仔細看一眼,梁斯閱卻把門關上了。

她背靠書櫃,繼續說:“但是,知道他們解散的那天我內心非常平靜。我以為我會哭的,也並沒有。就像看到一條普通的消息一樣一下子就把他們掠過了。但我當時確實難受,只不過是因為我投的簡歷全部打水漂了,一份offer都沒收到。”

梁斯閱說著苦笑起來,下了個最終結論:“我更重視的還是我自己。而他們只是短暫地陪我渡過了一段時光而已。”

“追星。但是是清醒的追星。是建立在過好自己生活的基礎上,有餘力再去追。斯閱,你做的很好的。”

陳見勵總有辦法誇獎梁斯閱。梁斯閱總是對此很受用。

她靜靜聽著……陳見勵的真情流露。

“斯閱,我很高興你願意讓我更深入地了解你。”

“我會像你重視自己一樣地重視你,而且我不會只是短暫地陪你,只要你願意,我會長長久久一直陪下去。”

靜不下去了。

聽的人比說的人面部還更紅潤,嗓子夾起來,發出的聲音陌生到把自己都嚇一跳。

“陳見勵,你這是情話嗎?”

陳見勵坦蕩承認:“嗯。”

梁斯閱在鏡子裏瞧見自己的臉都快笑爛了。她又問:“陳見勵,我倆這算是談戀愛嗎?”

擡起頭,這間屋子也有飛舞的小灰塵。梁斯閱想:看來家裏該做一個徹底的大清潔了。

神思跳到九萬八千裏遠,但陳見勵一開口就能把她捉回來。

“你覺得算是那就是。如果你覺得不算,那就是我單戀。還有,雖然我已經告白過一次,但梁斯閱我還是想很正式地問一句……”

陳見勵深深提了一口氣,眼睫毛閃爍著,像陽光下、微風中滿樹的的葉片,但他的目光卻無比堅定,語調也是,宛如宣誓。

“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接連兩天的告白。第一遍傳達自己的喜歡。第二遍求取對方的同意。

不知道誰也這樣經歷過,這樣被異性用愛意珍視過?反正梁斯閱沒有。沒有誰這樣對待過她。

陽光固然很好。但梁斯閱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像被充沛的雨水澆灌了一樣,貧瘠的土地變得濕漉漉,變得柔軟。然後,有植株冒出來,花也好,草也好,總之會慢慢變得生機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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