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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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陳見勵和梁斯閱牽著手沖上春天嶺的時候,天光微亮,雲層飄得很低,又多又厚,和山裏的霧連在一起,叫人分不清。

觀這天氣,梁斯閱感覺不妙:“不會今天不出太陽了吧?”

“天氣預報說了是晴天的。”

陳見勵說著便從衣兜裏摸出手機來,想翻出自己查過的預報信息給梁斯閱過目。

在要解鎖的時候,他突然想起自己這款手機的指紋解鎖設置在右側,但自己的右手還牽著梁斯閱呢。

沒有一刻猶豫,陳見勵把手機又默默揣進了兜裏,若無其事地跳過這個話題:“我們再往前走走,看看他們到了沒吧?”

梁斯閱點頭:“好。”

兩人牽手又行了一小段路,到達峰頂觀景臺。

此處已經聚了好些人,有的架著攝影大炮占據了有利位置,有的則累得癱在地上背靠大石塊直喘氣,還有的滿臉興奮忙著拍打卡照。

陳見勵一張臉一張臉地進行對號,沒有瞧見其他四位登山賽競爭者。

也就是說……

“我們是第一!”陳見勵激動地舉起梁斯閱的手,忘乎所以地大叫起來。

“傻死了。”梁斯閱撇撇嘴角說道。但她的眼睛卻是笑瞇瞇的,還任由陳見勵拉著自己做這所謂的傻事。

只不過梁斯閱說完以後,就發現陳見勵的情緒熱度突然一下從一百坐了跳樓機速降下來。

她不知道他是怎麽回事,心想:難道是因為自己剛才那句話?於是小心翼翼地問了一下:“你怎麽了?”

陳見勵晃了晃腦袋,但隨後又擺出那幅惹人憐的受傷小狗表情。他微撅嘴唇,眼神瞟了瞟四周:“好像確實蠻傻,他們都在瞧咱呢!”

瞧咱又怎麽了?為什麽要在意別人的眼光?為什麽要讓自己的情緒受到無關人的影響?梁斯閱定定地瞧了陳見勵三秒,她覺得他有些內耗。她想把他解脫出來。

梁斯閱覆刻著陳見勵剛才的動作,高高舉起了兩人的手臂,然後直勾勾盯著他錯愕的眼神,慢慢漾開嘴角高呼:“我們是第一!”

喊完以後,梁斯閱得意地挑了下眉毛,一臉燦爛地仰視陳見勵:“我傻嗎?”

陳見勵的心情很覆雜,他還沒調整好,但聽到梁斯閱的問題,立馬下意識搖頭:“當然不!”

梁斯閱接著問他:“那你剛才傻嗎?”

我剛才……陳見勵的大腦一下子宕機了。他沒有回答,只是突然感覺山頂的風好大,吹得颼颼響,好像一下子將他吹回了大一新生見面會的那個階梯大教室裏。

那個他對梁斯閱心動的瞬間,與當下的心動點重合。

他還是愛慕著她的思想,喜歡她的良善,當然了,也免不了俗地傾心她的容貌。

梁斯閱的容貌沒什麽變化,臉還是肉肉的,那麽白。頭發長度也和那時候差不多,還是喜歡紮成高馬尾。嘴巴粉嘟嘟的,總是一叭一叭說個沒停。其實這很考驗人的,總使人忍不住盯著看,然後想要做點什麽……

“陳見勵,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抱歉,你說什麽了?”

陳見勵將視線從梁斯閱的嘴唇上移開後,那唇色就神不知鬼不覺地爬上了他的耳朵,還連帶著升了溫。陳見勵自己覺察到了,擡手碰了碰。

結果這一小動作落入梁斯閱眼裏,被判定為是對她的不尊重,於是才起了個“我說”的頭,話鋒便急轉直下:“不說了!傻死你算了!”

不是梁斯閱敏感,本來她就覺得自己那話挺肉麻,說一遍已是豁出臉面,這還要被迫說第二遍,渾身都在起雞皮疙瘩,偏偏傾聽者還兩度不專心,所以才一下子生氣了。

不過她也沒掛臉,只是語氣上有些嬌嗔。

但還是把陳見勵嚇到了,趕忙先道歉,然後耍賴說:“但是我不信。你會陪我傻的。”

不曾想誤打誤撞說對了正確選項,讓梁斯閱嚴重懷疑陳見勵剛才是在故意裝沒聽到,就為了讓她再說一遍。

呼-

不能再繼續這個話題,否則自己的耳朵肯定和陳見勵的一樣紅。梁斯閱這麽想著,然後突然問陳見勵:“對了,我們要不要在群裏發個消息,告訴他們我倆已經到了啊?”

陳見勵搖頭:“讓他們以為自己還有得第一的機會,然後拼命爬,拼命爬!”

果然陳見勵就是個心機boy!梁斯閱失笑,說了句:“你可真壞!”

——

不知道其他四人還要多久,梁斯閱和陳見勵找了塊兒地邊休息邊等待。

太陽還沒有出來,因而氣溫不算高,可兩個人的手心卻都在出汗。

盡管如此,牽在一起的手就像是被黏了膠水似的一直松不開,直到陳見勵發現梁斯閱盯著那幾個拍照的小姐妹在看。

他問:“你想拍照嗎?我幫你。”

梁斯閱搖搖頭,攔下從他們面前路過的一位阿姨:“你好,能麻煩幫我們拍張照嗎?”

阿姨偏頭瞧了梁斯閱一眼,又註意到她身後肉眼可見緊張兮兮又驚喜萬分的大男生,一臉了然地笑了,伸手接過手機。

“男生再往旁邊靠點嘛!”熱心的臨時攝像阿姨看著鏡頭裏的兩人指揮得還挺專業,“誒,對,笑一笑。男生笑太僵了,學學你女朋友嘛,她笑那麽甜。”

阿姨說什麽?女朋友!

“!!!”陳見勵兩只眼睛欻的一下睜大兩倍。

但是暗爽的小心思沒有完全沖昏他的大腦,很快他就考慮到梁斯閱會不會對這個稱呼不高興。

要不還是解釋一下?

嘴唇剛張,熱心阿姨便出聲制止:“男生別動了,我要拍了!”

陳見勵:“……”他還想要偏頭去看看梁斯閱反應的。

只好作罷。

……相機的哢嚓聲響了很多遍,阿姨一口氣連拍了很多張。

結束拍攝任務後,她將手機遞還給梁斯閱,嘴上還不停說著:“哎喲,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嘞,笑得可真般配!”

梁斯閱莞爾,禮貌地回說:“謝謝阿姨。”

陳見勵見梁斯閱沒有去糾正阿姨的說辭,便也不再糾結,跟著說了句“謝謝阿姨”,倒頗有點婦唱夫隨的意味。

而後,梁斯閱在一旁查看拍片效果,陳見勵則把自己背那登山包取了下來。

他先自己偷偷打開查看了一眼,一想到待會兒要做什麽就忍不住好笑,抿抿唇,調整了一下呼吸。

“斯閱,你閉一下眼。”

梁斯閱:“幹嘛?我還得挑照片呢?”

“斯閱,閉眼嘛。”

喲,陳見勵這是撒嬌了?梁斯閱倍感稀罕,擡頭瞧陳見勵要搞什麽幺蛾子。她瞇了眼笑著調侃道:“怎麽?你還真打算學張東升啊?”

“我哪兒能吶?”陳見勵先是委屈地又當真了似的為自己辯駁了一聲,隨後變臉賊快地狡詐一笑,“這麽多人呢!”

“你什麽意思,人少就要把我扔下去是嗎?”

難得陳見勵能成功跟上自己開玩笑的節奏,梁斯閱樂得順著他的設計往下演。

她轉了身,眼睛滴溜溜轉著,四處打量:“那我得找到個人多又安全的位置我再閉。”

位置還沒挑好呢,又聽得陳見勵叫她。

“斯閱,回頭。”

這聲嗓音和陳見勵平時的說話聲不一樣,柔柔的、軟軟的,膩得發慌。梁斯閱第一時間便覺察出來,胸腔猛然增加了跳幅,她順從地回頭。

與此同時,周圍的登山客們忽然爆發歡騰,“哇”叫聲一大片。

梁斯閱並不受其擾。她很專註地將目光鎖定陳見勵。她的眼裏此刻只能看見陳見勵。

她看到有一束不知從何而來的絢麗的光像是受到神的旨意一樣,突然就打在了陳見勵的臉上。

那光暈在陳見勵的五官上跳動著,起先還很柔和,漸次增強,留下一些重影。睫毛簌簌,陰影是根根分明的;鼻梁高挺,陰影則像山峰一樣。這些光與影交織配合,造就出一位熠熠生輝的美男雕塑。

隨後,這個發著光的好看的雕塑男給梁斯閱表演了一出變戲法,從身後變出來一束粉色玫瑰花和一只穿禮服的小熊。

也許因為是首次表演,他表現得太緊張,玫瑰遞到梁斯閱手上的時候,明顯手臂在發抖,提前準備的話也忘記說,就這麽直楞楞、幹條條地把禮物送出去。

還得靠梁斯閱主動cue:“這是你說的驚喜?謝謝!”

其實她也在強裝鎮定罷了,說出來的音都顫巍巍的。接過玫瑰花時也差點兒沒拿穩。被這麽一分神,還忘記了有只小熊也得接過來。

“那個……嗯……這個小熊。”

在陳見勵結結巴巴的提醒下,梁斯閱打起精神,重新去接。結果這小熊突然揮動四肢,大喊大叫,把兩個人都嚇一大跳。

“呃呵呵,被我按到了。本來想讓你自己操作的。”陳見勵不好意思地揉著額角,局促感快爆炸。

完蛋,全搞砸了!他的腦中只有這一個想法,反覆地在縈繞。

但陳見勵還是得硬著頭皮把這場驚喜完完整整的進行完。送禮物只是其中一個環節,後面的才是最關鍵的。

還有反轉的機會!鎮定點,陳見勵!你可以的!陳見勵不停地給自己洗腦,忽聽得梁斯閱問:“怎麽弄?”

“你試試,按壓小熊的腹部,它就會說話。”

梁斯閱照著陳老師教的做,小熊很快又大跳大叫起來。

“梁斯閱,你是最優秀的!梁斯閱,你是最優秀的!梁斯閱,你是最優秀的。”

這次不嚇人了,反而很可愛。

梁斯閱漾起唇角輕快地笑起來,她朝陳見勵搖晃手裏的小熊:“重要的話說三遍?還是我喜歡聽的話。”

陳見勵回以笑容:“嗯。”

其實他並沒聽清梁斯閱說了什麽。只看到她那柔軟的唇又在叭叭地一開一合。

陳見勵看得眼睛發脹,唇也無端幹起來。他咬了咬自己的唇,視線上移,對上梁斯閱琥珀色透亮的眼睛,像陷入了一場海嘯,越卷越深,洶湧異常,無法逃離。

陳見勵不知道自己的意志被卷到了哪裏。暈眩、缺氧、心臟好似要從身軀裏沖出來……什麽癥狀都鉆出來了!

但他堅持要告訴梁斯閱:“還有一句很重要的話。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聽。”

“你說。”梁斯閱咬了咬唇,濕漉漉的眼睛裏情愫快要溢滿出來。

“……”

她抱著玫瑰和小熊,安靜地等待著,承接著陳見勵灼熱滾燙的目光。

風吹得臉好癢,氣溫暖洋洋。四周歡騰聲散去,漸漸歸於寧靜。

還有什麽?

噢,玫瑰的味道真的好香。一個小熊穿個禮服,真是假正經,讓人怪想笑的。

算了,專心。梁斯閱專心!陳見勵要說很重要的話了。

呼--呼--陳見勵說了嗎?陳見勵說了嗎?每隔一毫秒,梁斯閱就要問自己一遍。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它總是太遲鈍。

所以,陳見勵還沒說話嗎?陳見勵……

“梁斯閱,我喜歡你。”

好耶!這個磨蹭鬼終於說了!等等,他說什麽!?

梁斯閱昂起頭,驚愕地發出一聲:“啊?”

陳見勵也“啊?”,但很快他就舒展了面容,暢快地露出大白牙。

“對。梁斯閱,我最喜歡你!”

陳見勵無比堅定地又告白了一次,還用上了梁斯閱喜歡的“最”字。

他還向著遠處的山痛痛快快地大喊:“梁斯閱,我最喜歡你!”

和高喊第一名時一樣,招惹了許多目光。而這次感到難為情的變成了梁斯閱,她擡高花束遮住自己的臉,又拿小熊輕輕地撞陳見勵的肩,羞赧地喃喃:“都聽到了啦。”

“那我只讓你聽到。”陳見勵轉過身子面朝梁斯閱,微微俯身,和她臉對臉。

兩人的鼻息在超近的距離裏混在一起,燥熱了臉頰。

分不清是誰快到要爆表的心跳聲中,最最溫柔動聽的一個版本落音。

“梁斯閱,我最喜歡你!”

三遍。重要的話。

梁斯閱羞得沒法再擡頭,臉像貼了火片似的滾燙,她用灰塵落地的聲音囁嚅:“我聽到了。”

“你呢?”陳見勵這時候簡直是勇氣之神附體,能量爆棚。他追問:“你,喜歡我嗎?

“我……我……”

本來答案呼之欲出,結果被人截了胡。他們從遠處就開始打招呼:“斯閱。陳見勵。你們已經到啦?”

於綺原!周銘!陳見勵咬牙切齒地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名字,眼神幽怨得仿佛立馬就要拿出死亡筆記讓兩人消失。

周銘還很沒眼力見,一來就抓著陳見勵的胳臂激憤地控訴:“你這什麽同學呀,路上給我講鬼故事,你說多可惡!嚇得我腿都軟了,不然就這小小的山能用這麽久?”

“自己膽小怪誰呀!”於綺原不屑地哼哼,而後眼睛一亮,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誒嘿一聲,“梁斯閱,你這哪兒來的花和小熊呀!”

“嗯,呃。”梁斯閱支吾了兩下,眼睛眨呀眨,不肯從實招來,遮遮掩掩道,“第一名的獎品呀!”

一聽就假。於綺原瞧梁斯閱那羞澀扭捏的罕見樣,又瞄了眼陳見勵看到他們到來臭得要命的臉色,早看出是怎麽回事。

她故意逗兩人:“噢~獎品呀!誰給你頒的呀?我們的陳同學嗎?”

梁斯閱毫無威懾力地皺鼻裝狠:“……”你可別說了。

陳見勵則小狗式點頭:“……”你快多說點!

戀愛小白就是情場高手的玩具,尤其這種逗起來有意思的玩具還有倆。於綺原自然不會錯過這機會,指了指兩人,接著調侃:“欸,你倆臉紅什麽呀?”

“咳咳,太陽給照得!”梁斯閱不自然地咳嗽兩聲,回說。

陳見勵嚴格恪守婦唱夫隨,咳兩聲:“我也是。”

簡直就是欲蓋彌彰!於綺原輕笑了聲,繼續發力:“哪兒呢?哪兒呢?我怎麽沒瞧見太陽出來了呢?”

於綺原假意遠眺尋太陽,逗“玩具”逗得正起勁呢,冷不防被周銘潑盆涼水。

“你瞧的是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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