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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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163.
看病過程中遇到好多煩心事兒，元信被折騰得心情時好時差，最糟糕的是有一次在一個醫院做了全身的體檢，又用一種儀器捅到耳朵裏。
元信被弄得很疼，他不知道醫生為什麽要這樣給他弄，後來展途也生氣了，說不做了，沒有這麽折騰的。
從醫院出來之後，元信才笑著勸他，“你幹嘛呀，生那麽大氣。”
展途不說話，沈默地緊握著他的手腕，大步往外走，上了車之後，元信又跟他開玩笑說，“下次不許這樣了，醫患關系就是被你這種人弄差的。”
展途擰著眉看他，元信就笑著捏他的臉，“多大事兒啊，不生氣了。”
那天晚上他倆回家之後簡單吃了頓晚飯，吃完以後又一起看電視，但是元信幾乎什麽都聽不清，也分不出是哪個角色在說話。
他就默默地趴在展途懷裏出神，過了一會兒，展途就把電視關掉了，跟他小聲說，“回去睡覺吧寶寶。”
元信被他領回房間，但是關了燈之後又沒了睡意。這一晚展途也沒睡，倆人都知道對方沒睡著，展途起來上廁所，過不多久元信也起來上廁所。
天亮起來的時候，元信感覺好累好累，他有點害怕展途起床去公司，扔下他一個人在家，就問，“能多陪我待一會兒嗎？”
展途揉著他頭發說，“行啊。”
·
又是一個白天，除了上廁所，他倆啥都沒做，就躺在床上抱在一起。
展途問他餓不餓，元信說一點都不餓。都已經感覺不到時間流逝了，只覺得和展途待在一起心裏就踏實。
到天色又暗下來的時候，元信趴在展途懷裏小聲地說，“展途，我要是真聽不見了，你別難受。”
展途沈默片刻，篤定地對他說，“我不會讓你聽不見。”
“你怎麽那麽厲害呢？”元信笑了笑，又收起笑容，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才平靜地問，“以後你還會陪我散步嗎？”
展途不知道他為什麽問這個，“我會。”
“還會陪我過周末，陪我看文獻，陪我睡懶覺，陪我發呆嗎？”
展途說，“當然會。”
元信抓著他的手說，“那我就什麽都沒失去，所以你也不許難受。”
展途眨了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又快要哭了。
這很不對勁。
他立刻起身離開了房間。
164.
一旦開始說話，元信很快就感覺餓了，展途去給他拿了根牛肉棒，倒了兩杯熱水端進來。
“好，我不難受，”展途接上了剛才的話題，“單側的話，影響也不大，只是不容易分辨方向，以後就習慣了。”
元信輕輕嗯了聲，又說，“我打算退站，研究所那邊肯定是留不下了，其他流動站的工作我現在也做不了，太累了。”
元信假裝無所謂地說出這個決定，其實還是很難受。他讀了那麽多年書，從來都沒有放棄過或者說做不到什麽事情，他都是順著一個單方向的粗箭頭，一路順風地往前走。
“不過你別擔心，我還是有其他出路的，”他拍了拍展途的胸口，“一個是去科大當老師，那邊願意給我教職，而且那邊離海市也近，更方便照顧我媽，就是離你可能比較遠。”
展途問他，“想過出國嗎？國外的科研機構應該也會認可你的資歷。”
元信說，“沒想過誒，我想在國內。”
·
琢磨了一會兒，元信又說，“我也可以在這邊的高校試著找教職，要求可能會高一點兒，我得花點時間準備，哦還有，之前有個挺不錯的經紀公司找我，要簽我當歌手。”
展途很驚訝地啊了一聲，“你都這麽大年紀了還能出道？”
“你給我滾啊，嫌我老，去找年輕的去！”
展途只是笑，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還有嗎？”
“還有就是任總啊，我真是拿他沒辦法，我現在朋友圈都屏蔽他，不然我發個什麽他就在下面捧我的哏，問我什麽時候去他公司，我真的羞愧死。”
“他能給什麽待遇？”
“你可真庸俗，就知道錢。問題是我不想給資本家打工。”
展途無言以對，元信把長頸鹿抱枕拖過來抱著，跟展途抵著額頭。
展途對他說，“所以元元，你有時候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緊了，總是盯著更高的地方，其實你往周圍看看就會發現，你已經有很多選擇。”
元信捏著長頸鹿的肚子，不說話，展途問他，“我說的對不對？”
元信低聲道，“其實……還有一個選擇，展途，我想去造核潛艇。”
展途這次是真楞住了，半晌，他問，“去多久？”
元信說，“沒有期限，可能好多年。”
·
展途心裏頓時有些慌亂，他擔心元元去了那裏，要是十年二十年不回來，展途是絕對接受不了跟他分開的。
元信抓著他的手親了親，“我就是一說，我沒有任何別的意思，沒有說我要去，沒有問你的意思，你也不要有任何負擔。”
展途心事重重地嗯了聲，摸摸他的臉。
“你要去，我就跟你去。”他說。
“別傻了，”元信說，“你有你的事業啊。”
兩個人小小地爭執了一番，沒達成共識，展途擔心他太累，說先睡一會。
他們相擁而眠，在夢裏，元信回到了很多年以前的一個晚上，那次他說我想變成你，展途捂住他的耳朵，想讓他知道那是什麽感覺。
現在我變成你了，我願意變成你，展途，你不要為我難過。
展途在黑暗中親吻他，這時房間裏已經有了朦朧的一分微光。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元信就感覺自己的身體重新擁有了生機與活力。
他爬到展途身上叫醒他，跟他做一場愛，然後兩人起床洗澡吃早餐，出發去醫院覆查。這天的陽光好極了，雖然是入冬的第一天，窗外仍有濃陰，有一瞬間都像是夏天。
165.
在徹底放空自己、休息了一個多月之後，元信的聽力恢覆了正常。展途松了口氣，傻乎乎地跑去寺廟還願。
元信陪他一起去，他感覺自己這些年確實挺幸運，逢兇化吉、遇難成祥，失去的回來了，得不到的也徹底放下了。
一條路走走走，現在走到一個真正的有決定意義的分叉口了，他不知道自己最後會怎麽選。也許當個大學老師會挺好，可以繼續跟展途一起生活，不必在意別人的眼光，歲月靜好一直到老。
可說到底，他沒辦法讓自己忘掉那個奔赴遠方的念頭，這讓他覺得愧疚，他從不認為自己的夢想比展途的更加重要，可是為什麽他的選擇會以展途的犧牲為繞不開的前提呢？
離開寺廟的時候，他們又一次提起這個話題，展途卻說，“這怎麽會是犧牲呢？要是沒有我，你肯定毫不猶豫地就去了，我只是在解決我給你帶來的額外困擾。”
元信很堅決地搖頭，“不，不行。”
·
展途沈默片刻，然後問他，“元元你想讓我當餘則成嗎？”
元信沒能理解，“什麽意思？”
“餘則成為了左藍才走上正途，可最後他和他的信仰永隔了。”
“你別這麽說，”元信很難受，“你有自己的事業，你那麽成功。”
“我沒有，”展途耐心而平和地解釋著，“我選擇做創意孵化，只是想幫別人實現夢想，我的夢想早就落空了，自始至終我只有過一個願望，記得嗎？”他溫聲細語，耐心得像是在啟發元信，“我告訴過你的，元元。”
元信怔怔地想了好一會兒：“……你想跟我分在一個班？”
展途打了個響指，拉著他繞過一叢擋在前面的荊棘，走到平坦的地方。
元信看著他們腳下，又說，“你想跟我一直在一起，是嗎？”
“我的生命如果能夠有意義，就必須最大程度地和你並在一起，你大概不明白那是什麽感覺。因為每個人只能活一次，所以我想為你而活著，否則我會覺得虛度此生。我說我想變成你，每次這麽說都是真心的。”
他們走到了山下，眼前視野豁然開朗，展途深吸一口氣，抓緊了元信的手，認真地問，“聽明白了嗎？可以嗎？”
元信已經在流淚了，他忍不住帶著哭腔問，“你真的不會後悔嗎？”
“當然不會後悔，”展途無奈地笑了一下，用掌心蹭蹭他的臉，“不許哭了，趕快考慮，要不要讓我陪你一起去。”
元信點點頭，過了幾秒，又說，“好，我當然要。”
是倒數第二章，後面還有最後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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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看病過程中遇到好多煩心事兒，元信被折騰得心情時好時差，最糟糕的是有一次在一個醫院做了全身的體檢，又用一種儀器捅到耳朵裏。
元信被弄得很疼，他不知道醫生為什麽要這樣給他弄，後來展途也生氣了，說不做了，沒有這麽折騰的。
從醫院出來之後，元信才笑著勸他，“你幹嘛呀，生那麽大氣。”
展途不說話，沈默地緊握著他的手腕，大步往外走，上了車之後，元信又跟他開玩笑說，“下次不許這樣了，醫患關系就是被你這種人弄差的。”
展途擰著眉看他，元信就笑著捏他的臉，“多大事兒啊，不生氣了。”
那天晚上他倆回家之後簡單吃了頓晚飯，吃完以後又一起看電視，但是元信幾乎什麽都聽不清，也分不出是哪個角色在說話。
他就默默地趴在展途懷裏出神，過了一會兒，展途就把電視關掉了，跟他小聲說，“回去睡覺吧寶寶。”
元信被他領回房間，但是關了燈之後又沒了睡意。這一晚展途也沒睡，倆人都知道對方沒睡著，展途起來上廁所，過不多久元信也起來上廁所。
天亮起來的時候，元信感覺好累好累，他有點害怕展途起床去公司，扔下他一個人在家，就問，“能多陪我待一會兒嗎？”
展途揉著他頭發說，“行啊。”
·
又是一個白天，除了上廁所，他倆啥都沒做，就躺在床上抱在一起。
展途問他餓不餓，元信說一點都不餓。都已經感覺不到時間流逝了，只覺得和展途待在一起心裏就踏實。
到天色又暗下來的時候，元信趴在展途懷裏小聲地說，“展途，我要是真聽不見了，你別難受。”
展途沈默片刻，篤定地對他說，“我不會讓你聽不見。”
“你怎麽那麽厲害呢？”元信笑了笑，又收起笑容，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才平靜地問，“以後你還會陪我散步嗎？”
展途不知道他為什麽問這個，“我會。”
“還會陪我過周末，陪我看文獻，陪我睡懶覺，陪我發呆嗎？”
展途說，“當然會。”
元信抓著他的手說，“那我就什麽都沒失去，所以你也不許難受。”
展途眨了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又快要哭了。
這很不對勁。
他立刻起身離開了房間。
164.
一旦開始說話，元信很快就感覺餓了，展途去給他拿了根牛肉棒，倒了兩杯熱水端進來。
“好，我不難受，”展途接上了剛才的話題，“單側的話，影響也不大，只是不容易分辨方向，以後就習慣了。”
元信輕輕嗯了聲，又說，“我打算退站，研究所那邊肯定是留不下了，其他流動站的工作我現在也做不了，太累了。”
元信假裝無所謂地說出這個決定，其實還是很難受。他讀了那麽多年書，從來都沒有放棄過或者說做不到什麽事情，他都是順著一個單方向的粗箭頭，一路順風地往前走。
“不過你別擔心，我還是有其他出路的，”他拍了拍展途的胸口，“一個是去科大當老師，那邊願意給我教職，而且那邊離海市也近，更方便照顧我媽，就是離你可能比較遠。”
展途問他，“想過出國嗎？國外的科研機構應該也會認可你的資歷。”
元信說，“沒想過誒，我想在國內。”
·
琢磨了一會兒，元信又說，“我也可以在這邊的高校試著找教職，要求可能會高一點兒，我得花點時間準備，哦還有，之前有個挺不錯的經紀公司找我，要簽我當歌手。”
展途很驚訝地啊了一聲，“你都這麽大年紀了還能出道？”
“你給我滾啊，嫌我老，去找年輕的去！”
展途只是笑，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還有嗎？”
“還有就是任總啊，我真是拿他沒辦法，我現在朋友圈都屏蔽他，不然我發個什麽他就在下面捧我的哏，問我什麽時候去他公司，我真的羞愧死。”
“他能給什麽待遇？”
“你可真庸俗，就知道錢。問題是我不想給資本家打工。”
展途無言以對，元信把長頸鹿抱枕拖過來抱著，跟展途抵著額頭。
展途對他說，“所以元元，你有時候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緊了，總是盯著更高的地方，其實你往周圍看看就會發現，你已經有很多選擇。”
元信捏著長頸鹿的肚子，不說話，展途問他，“我說的對不對？”
元信低聲道，“其實……還有一個選擇，展途，我想去造核潛艇。”
展途這次是真楞住了，半晌，他問，“去多久？”
元信說，“沒有期限，可能好多年。”
·
展途心裏頓時有些慌亂，他擔心元元去了那裏，要是十年二十年不回來，展途是絕對接受不了跟他分開的。
元信抓著他的手親了親，“我就是一說，我沒有任何別的意思，沒有說我要去，沒有問你的意思，你也不要有任何負擔。”
展途心事重重地嗯了聲，摸摸他的臉。
“你要去，我就跟你去。”他說。
“別傻了，”元信說，“你有你的事業啊。”
兩個人小小地爭執了一番，沒達成共識，展途擔心他太累，說先睡一會。
他們相擁而眠，在夢裏，元信回到了很多年以前的一個晚上，那次他說我想變成你，展途捂住他的耳朵，想讓他知道那是什麽感覺。
現在我變成你了，我願意變成你，展途，你不要為我難過。
展途在黑暗中親吻他，這時房間裏已經有了朦朧的一分微光。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元信就感覺自己的身體重新擁有了生機與活力。
他爬到展途身上叫醒他，跟他做一場愛，然後兩人起床洗澡吃早餐，出發去醫院覆查。這天的陽光好極了，雖然是入冬的第一天，窗外仍有濃陰，有一瞬間都像是夏天。
165.
在徹底放空自己、休息了一個多月之後，元信的聽力恢覆了正常。展途松了口氣，傻乎乎地跑去寺廟還願。
元信陪他一起去，他感覺自己這些年確實挺幸運，逢兇化吉、遇難成祥，失去的回來了，得不到的也徹底放下了。
一條路走走走，現在走到一個真正的有決定意義的分叉口了，他不知道自己最後會怎麽選。也許當個大學老師會挺好，可以繼續跟展途一起生活，不必在意別人的眼光，歲月靜好一直到老。
可說到底，他沒辦法讓自己忘掉那個奔赴遠方的念頭，這讓他覺得愧疚，他從不認為自己的夢想比展途的更加重要，可是為什麽他的選擇會以展途的犧牲為繞不開的前提呢？
離開寺廟的時候，他們又一次提起這個話題，展途卻說，“這怎麽會是犧牲呢？要是沒有我，你肯定毫不猶豫地就去了，我只是在解決我給你帶來的額外困擾。”
元信很堅決地搖頭，“不，不行。”
·
展途沈默片刻，然後問他，“元元你想讓我當餘則成嗎？”
元信沒能理解，“什麽意思？”
“餘則成為了左藍才走上正途，可最後他和他的信仰永隔了。”
“你別這麽說，”元信很難受，“你有自己的事業，你那麽成功。”
“我沒有，”展途耐心而平和地解釋著，“我選擇做創意孵化，只是想幫別人實現夢想，我的夢想早就落空了，自始至終我只有過一個願望，記得嗎？”他溫聲細語，耐心得像是在啟發元信，“我告訴過你的，元元。”
元信怔怔地想了好一會兒：“……你想跟我分在一個班？”
展途打了個響指，拉著他繞過一叢擋在前面的荊棘，走到平坦的地方。
元信看著他們腳下，又說，“你想跟我一直在一起，是嗎？”
“我的生命如果能夠有意義，就必須最大程度地和你並在一起，你大概不明白那是什麽感覺。因為每個人只能活一次，所以我想為你而活著，否則我會覺得虛度此生。我說我想變成你，每次這麽說都是真心的。”
他們走到了山下，眼前視野豁然開朗，展途深吸一口氣，抓緊了元信的手，認真地問，“聽明白了嗎？可以嗎？”
元信已經在流淚了，他忍不住帶著哭腔問，“你真的不會後悔嗎？”
“當然不會後悔，”展途無奈地笑了一下，用掌心蹭蹭他的臉，“不許哭了，趕快考慮，要不要讓我陪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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