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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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73.
午餐連帶著下午茶和零食大雜燴，以及各種席地而坐就可以玩的小游戲，這頓野餐一直吃到快天黑才結束。
元信撐到站不起來，坐在地上摸著肚子擡頭對展途說，“我撐圓了。”
旁邊孫美女說，“真行，一會兒扁，一會兒圓，可塑性很強啊。”
元信被懟得摸不著頭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惹著老師了，只好哈哈一笑，伸手讓展途拉他起來。
大家點好了人數就開始往小鎮上走，展途跟元信說：老師開玩笑呢。
元信笑道，“我知道，孫老師喜歡誰就專門吐槽誰，都怪我太招人喜歡了。”
大家一塊兒出來玩就都是朋友，老師也可以毒舌，開玩笑，元信覺得這沒什麽關系。展途本來還擔心他有小情緒，見他心態這麽好，也就欣慰地揉揉他的腦袋。
紅色小鎮開發得挺有意思，主要是賣的文創產品很有趣，跟以前他們對紅色景點的印象很不一樣，於是大家有錢的氪金，沒錢的看個熱鬧。
元信買了兩個畫著紅五角星的白色搪瓷茶杯，還有一對“鬥爭生活出藝術”、“勞動人民是主人”的黃銅書簽，他準備每樣送給展途一份，讓這杯子、書簽在他每個挑燈苦讀的夜晚，都時刻教育著他、警醒著他。
班長給唐倩買了一個沂蒙姐妹封面的筆記本，非常莊重地雙手送給她。
·
逛完小鎮，大家又一塊坐車回住宿的酒店，其實就是個環境好一點的賓館，幾十個孩子都擠在一樓的大廳裏等著領房卡，烏泱泱地毫無秩序。
來之前在網上統一訂了雙人間，元信當然不可能讓別人跟自己男朋友住一個房間，他早就通過走後門賄賂班長的方式把自己跟展途分到了同一間。
可真是棒棒，他一邊拿出身份證排隊，一邊為自己今晚可以跟展途住一個房間而暗喜，順便把展途的身份證拿過來看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哇！你怎麽證件照都這麽帥？”
其他人聽到以後迅速圍過來看，身份證很快被傳到很遠的地方，展途無奈地看了元信一眼，有一點責怪的意思。
元信抱歉地嘿嘿一笑：“莫急，我去追回來！”
於是又跑去索要：“誒誒，你們沒有同桌嗎？幹嘛看我同桌的身份證？”
向宣很不屑地說，“切，給你，誰不知道是你對象的身份證，我才不稀看。”
他女朋友在旁邊笑著看熱鬧，元信拿眼睛瞥了瞥向宣，心想，都是有對象的人，我不跟你計較。
·
領到房卡以後回房間放東西，元信和展途的房間在走廊盡頭，電梯旁邊，和其他房間都隔著一段距離。
放好東西之後，各小組可以跟老師報備，然後自行決定去哪裏吃晚飯，巧的是元信他們組這次來的人只有他、展途還有向宣，向宣直接跟著女朋友跑路了，於是小情侶正式宣告自由。
這邊靠近沂市當地的老居民區，倆人用手機導航找到了一條美食街，去了一看，果然從街頭到街尾都是好吃的，而且都是當地人在逛。
兩個人一路走一路看，邊買邊吃，到美食街盡頭時，手裏已經提了七八樣沒來得及吃的東西。他們找了個人不算太多的餛飩攤坐下，點了兩碗餛飩，元信又拎了一紮啤酒、兩罐山楂果汁回來。
他一向是這個奇怪的吃法，冷熱酸甜渾不忌，山楂果汁是用來助消化的，不然實在吃不下餛飩了。
展途坐在小桌對面，看了眼那一紮冰鎮得渾身冒冷汗的啤酒，皺著眉拿手機打字，機讀給他聽：酒量差的人就別喝酒了。
“你激我呢？”元信看著他，“誰酒量差？”
展途：你，去年過生日，喝醉了我把你扛出來的。
元信笑著罵了他一句什麽，過後又說，“明明是生日第二天，你都記錯了。”
他想用倒打一耙這招來讓展途理虧，可惜展途不吃這一套，嚴肅地板起臉。
“那明天呢？”元信滿懷希望看著他，“明天晚上可以陪我一起喝酒嗎？”
剛滿十八歲的男生似乎對一切象征著成年人身份的事情都躍躍欲試，元信是有分寸的乖孩子，抽煙之類的他不去碰，但喝酒終究還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一旦有了機會，值得掛在嘴邊一再念叨。
73-1.
展途不為所動：明天跟今天有什麽不同？
元信眨眨眼，“有什麽不同，你不知道嗎？”
展途笑了笑，他當然知道，是他的生日，可是他有點不好意思自己說。
元信用手指在他臉上羞了一下，在夜色中神神秘秘地湊近了低聲道，“明天晚上要幹大事兒，我們之前都商量好的，你還記得吧？”
展途點點頭，元信給他拿了根烤串，一邊看他吃東西，一邊閑聊似的說，“你會不會覺得我老套？非得過了生日什麽的，其實今天和明天的你也沒什麽質變，不管生日啊、節日啊什麽的，我覺得說到底也就是個約定俗成。”
展途抽了張紙擦擦手，拿出手機用軟件打字：意義都是人賦予的。
元信說，“對，是這樣。”
展途：我是覺得，你當時問得很好，我沒想到你會直接問我，在你身上有一種很成熟的理性，至於我的話，任何事情只要準備好了就會去做。
元信忍不住道，“任何事情？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做了要付出代價呀。”
展途：我知道，對代價的考慮也是準備的一部分，如果不能承受代價，也就是沒有準備好去做這件事。
元信拍了下桌子，“那你也是理性型的嘛！”
展途想了想：可是我們在一起，是感性的結果。
元信撓了撓頭，覺得這事的確有些不可思議，他說，“是啊，是挺感性的，我最近其實有個新的想法，我覺得任何一件事都沒有絕對的對錯……怎麽說呢，如果萬事萬物的對錯就跟黑色白色一樣那麽明顯，那大家都會往一頭跑，這個世界就偏斜了，你說對嗎？”
·
以往，他總是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尋找正確的辯護，而現在他覺得，他喜歡同性，他喜歡聾啞人，他喜歡常建華的兒子……這些其實都算不上正確，也算不上錯誤。至於這些到底算什麽？他還沒有想到答案。
但這次和展途聊到最後，展途卻為他提供了一個答案，展途說：
【元元，我覺得是這樣的，我們會在心裏認同一些我們覺得正確的信念，覺得它對人生大有裨益，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就真正地選擇了它，也不表示我們就稱得上是某某主義者了。
【你可能會反覆地對自己說，我要做理想主義者，或我要做現實主義者，但那只是“你想成為”，最終你得在生活中去嘗試與它磨合。
【對這個世界，我們了解得還不夠深，沒有站到足夠高的地方，總是看不清全貌，等將來走得更遠、見得更多，想法也許還會變。你覺得這個社會好或者不好，或者無可救藥，這都是書裏面讀到的，還需要用實踐去驗證。
【一切信念不應該是你的枷鎖，而應該是你用生命去體驗之後，發自內心地與它融合。在那之前，你不應該用這個信條來裁決生活中的一切，篡改自己最真實的生命體驗，強行讓自己符合它的邏輯。
【以你讀過的書為例，也許你會想成為第二個白求恩，或第二個斯諾，或第二個雷鋒、張思德，但是你不要忘了，他們首先是他們自己，所以你也要首先成為你自己，然後你才能去理解他們的偉大。】
在這個星光熒熒的春夜裏，在異鄉的一條老街上，展途坐在小馬紮上用手機打出來的這些話，給元信帶來了極大的震撼和感動，就像一個孤獨的宇宙漫游者忽然找到了精神信號接軌的同類。
“你平時都不跟我交流這些，”元信害羞地笑了一下，“我還以為你都不會在意這些問題呢，有點……嗯，啟發很大。”
聊這些實在太羞恥了，因為元信知道自己的思想還很幼稚，跟這麽嚴肅的氣氛有點搭不上軌，他身上都一陣陣發熱，為了掩飾自己的激動，他舉起啤酒瓶，激昂地說，“為中華之崛起，幹杯！”
74.
展途沒想到這番促膝長談的結果是元信更不聽他指揮了，好像打了雞血一樣，最後這家夥一個人幹完了四瓶啤酒，喝得高興了，又要給展途提英語單詞，又要和他接龍背《離騷》，還在展途臉上親了五六七八口。
酒品屬實不太行。
結果回去的路上他就感覺有點肚子疼，到最後疼得差點走不回去，到了房間外面，他推推展途，說，“你去、你去把這些吃的給他們分分，快去，多跟大家聊會兒，別那麽冷淡。”
把人打發走，元信進門直沖廁所，一陣狂瀉。
展途回來的時候，只見他的元元已經一臉虛弱地躺在床上不動了。
“啊，展途桑，”元信招招手，裝作神采奕奕的樣子，“哦卡艾利！”
展途面無表情地從書包裏拿出一包蒙脫石散，借來熱水沖開，他早已預料到一切，只是無法阻止這個小傻子發瘋。
·
就這樣元信本來打算徹夜狂歡的計劃化為了泡影，後來馬凱他們過來串門玩兒的時候，元信雖然已經喝了蒙脫石散，但仍然沒什麽精神。
他就那麽很丟人地躺在床上，給展途充當了一次人形靠墊，眼睜睜看著他跟其他幾個男生打撲克，靠著超神的算牌能力連贏三包咪咪蝦條。
什麽是排面？這就是展神的牌面！
人走以後，他拽了拽展途的衣服，崇拜又諂媚地說，“展哥，我想吃蝦條。”
展途冷酷地拒絕了，把蝦條收進自己的書包裏，又給他倒了杯溫水。
暈死，他以為他是誰啊，敢這麽管老子？
元信一下子就忍不了了，再一想……
算了，是男朋友，忍一下吧。
·
賓館的私密性很好，附近沒有通車的路，晚上關了燈之後房間裏簡直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元信呼呼大睡，展途卻完全聽不到他的聲音，在黑暗中展途失去了視覺也就失去了一切，也不知道元信是不是肚子還難受，有沒有起夜去上廁所。
萬一摸黑去上廁所，路上摔了怎麽辦？是不是已經摔了，不肯吱聲？
展途越想越擔心，於是起身一路摸索著，摸到另一張床，又摸到元信搭在床沿上的手腕，這才放下了心。
他剛想回去，沒想到被人一下抓住了手指。
元信問：“你幹什麽？”
問完才意識到他聽不見，於是元信用了點力，幹脆把展途往床邊拉，直到把人拽上床，他就像只大蜘蛛一樣心滿意足地抱住了展途。
展途很無奈，像只落在蜘蛛網上的昆蟲，一失足成千古恨，再也跑不了了。
元信故意不開燈，他閉著眼睛，有些心疼又有些得意地想：展途真的太黏人了，白天寸步不離地黏著也就算了，晚上睡覺了還要過來跟他拉手手，難道是擔心自己會丟下他跑掉嗎？
啊，這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展途寶貝！
啊，爺好愛他，好想疼他！
·
夜裏抱得太緊，早上活生生被熱醒了。
元信躺在床上感受了一下肚子的情況，又去馬桶上靜坐了一會兒，昨晚上吐下瀉，這會兒感覺肚子裏完全空空如也，甚至癟得有些凹下去。
他快速地沖了個澡，從洗手間出來，發現展途已經換好了衣服，卻還躺在床上，一只胳膊搭在額頭上，眼神渙散地看著天花板。
元信走過去問，“怎麽了？”
展途回過神來，笑著搖搖頭，但是臉色似乎有些蒼白。
元信沒多想，又跟他鬼扯了幾句，就準備一起去樓下吃飯了。
走的時候展途跟他說：我昨晚夢到我們工作了，住在一起，睡一張床。
元信心裏那叫一個甜，卻裝得很平常一樣，回答道，“這還用說，以後我們肯定睡一張床啊。”
今天先交流一下思想，明天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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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午餐連帶著下午茶和零食大雜燴，以及各種席地而坐就可以玩的小游戲，這頓野餐一直吃到快天黑才結束。
元信撐到站不起來，坐在地上摸著肚子擡頭對展途說，“我撐圓了。”
旁邊孫美女說，“真行，一會兒扁，一會兒圓，可塑性很強啊。”
元信被懟得摸不著頭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惹著老師了，只好哈哈一笑，伸手讓展途拉他起來。
大家點好了人數就開始往小鎮上走，展途跟元信說：老師開玩笑呢。
元信笑道，“我知道，孫老師喜歡誰就專門吐槽誰，都怪我太招人喜歡了。”
大家一塊兒出來玩就都是朋友，老師也可以毒舌，開玩笑，元信覺得這沒什麽關系。展途本來還擔心他有小情緒，見他心態這麽好，也就欣慰地揉揉他的腦袋。
紅色小鎮開發得挺有意思，主要是賣的文創產品很有趣，跟以前他們對紅色景點的印象很不一樣，於是大家有錢的氪金，沒錢的看個熱鬧。
元信買了兩個畫著紅五角星的白色搪瓷茶杯，還有一對“鬥爭生活出藝術”、“勞動人民是主人”的黃銅書簽，他準備每樣送給展途一份，讓這杯子、書簽在他每個挑燈苦讀的夜晚，都時刻教育著他、警醒著他。
班長給唐倩買了一個沂蒙姐妹封面的筆記本，非常莊重地雙手送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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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完小鎮，大家又一塊坐車回住宿的酒店，其實就是個環境好一點的賓館，幾十個孩子都擠在一樓的大廳裏等著領房卡，烏泱泱地毫無秩序。
來之前在網上統一訂了雙人間，元信當然不可能讓別人跟自己男朋友住一個房間，他早就通過走後門賄賂班長的方式把自己跟展途分到了同一間。
可真是棒棒，他一邊拿出身份證排隊，一邊為自己今晚可以跟展途住一個房間而暗喜，順便把展途的身份證拿過來看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哇！你怎麽證件照都這麽帥？”
其他人聽到以後迅速圍過來看，身份證很快被傳到很遠的地方，展途無奈地看了元信一眼，有一點責怪的意思。
元信抱歉地嘿嘿一笑：“莫急，我去追回來！”
於是又跑去索要：“誒誒，你們沒有同桌嗎？幹嘛看我同桌的身份證？”
向宣很不屑地說，“切，給你，誰不知道是你對象的身份證，我才不稀看。”
他女朋友在旁邊笑著看熱鬧，元信拿眼睛瞥了瞥向宣，心想，都是有對象的人，我不跟你計較。
·
領到房卡以後回房間放東西，元信和展途的房間在走廊盡頭，電梯旁邊，和其他房間都隔著一段距離。
放好東西之後，各小組可以跟老師報備，然後自行決定去哪裏吃晚飯，巧的是元信他們組這次來的人只有他、展途還有向宣，向宣直接跟著女朋友跑路了，於是小情侶正式宣告自由。
這邊靠近沂市當地的老居民區，倆人用手機導航找到了一條美食街，去了一看，果然從街頭到街尾都是好吃的，而且都是當地人在逛。
兩個人一路走一路看，邊買邊吃，到美食街盡頭時，手裏已經提了七八樣沒來得及吃的東西。他們找了個人不算太多的餛飩攤坐下，點了兩碗餛飩，元信又拎了一紮啤酒、兩罐山楂果汁回來。
他一向是這個奇怪的吃法，冷熱酸甜渾不忌，山楂果汁是用來助消化的，不然實在吃不下餛飩了。
展途坐在小桌對面，看了眼那一紮冰鎮得渾身冒冷汗的啤酒，皺著眉拿手機打字，機讀給他聽：酒量差的人就別喝酒了。
“你激我呢？”元信看著他，“誰酒量差？”
展途：你，去年過生日，喝醉了我把你扛出來的。
元信笑著罵了他一句什麽，過後又說，“明明是生日第二天，你都記錯了。”
他想用倒打一耙這招來讓展途理虧，可惜展途不吃這一套，嚴肅地板起臉。
“那明天呢？”元信滿懷希望看著他，“明天晚上可以陪我一起喝酒嗎？”
剛滿十八歲的男生似乎對一切象征著成年人身份的事情都躍躍欲試，元信是有分寸的乖孩子，抽煙之類的他不去碰，但喝酒終究還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一旦有了機會，值得掛在嘴邊一再念叨。
73-1.
展途不為所動：明天跟今天有什麽不同？
元信眨眨眼，“有什麽不同，你不知道嗎？”
展途笑了笑，他當然知道，是他的生日，可是他有點不好意思自己說。
元信用手指在他臉上羞了一下，在夜色中神神秘秘地湊近了低聲道，“明天晚上要幹大事兒，我們之前都商量好的，你還記得吧？”
展途點點頭，元信給他拿了根烤串，一邊看他吃東西，一邊閑聊似的說，“你會不會覺得我老套？非得過了生日什麽的，其實今天和明天的你也沒什麽質變，不管生日啊、節日啊什麽的，我覺得說到底也就是個約定俗成。”
展途抽了張紙擦擦手，拿出手機用軟件打字：意義都是人賦予的。
元信說，“對，是這樣。”
展途：我是覺得，你當時問得很好，我沒想到你會直接問我，在你身上有一種很成熟的理性，至於我的話，任何事情只要準備好了就會去做。
元信忍不住道，“任何事情？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做了要付出代價呀。”
展途：我知道，對代價的考慮也是準備的一部分，如果不能承受代價，也就是沒有準備好去做這件事。
元信拍了下桌子，“那你也是理性型的嘛！”
展途想了想：可是我們在一起，是感性的結果。
元信撓了撓頭，覺得這事的確有些不可思議，他說，“是啊，是挺感性的，我最近其實有個新的想法，我覺得任何一件事都沒有絕對的對錯……怎麽說呢，如果萬事萬物的對錯就跟黑色白色一樣那麽明顯，那大家都會往一頭跑，這個世界就偏斜了，你說對嗎？”
·
以往，他總是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尋找正確的辯護，而現在他覺得，他喜歡同性，他喜歡聾啞人，他喜歡常建華的兒子……這些其實都算不上正確，也算不上錯誤。至於這些到底算什麽？他還沒有想到答案。
但這次和展途聊到最後，展途卻為他提供了一個答案，展途說：
【元元，我覺得是這樣的，我們會在心裏認同一些我們覺得正確的信念，覺得它對人生大有裨益，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就真正地選擇了它，也不表示我們就稱得上是某某主義者了。
【你可能會反覆地對自己說，我要做理想主義者，或我要做現實主義者，但那只是“你想成為”，最終你得在生活中去嘗試與它磨合。
【對這個世界，我們了解得還不夠深，沒有站到足夠高的地方，總是看不清全貌，等將來走得更遠、見得更多，想法也許還會變。你覺得這個社會好或者不好，或者無可救藥，這都是書裏面讀到的，還需要用實踐去驗證。
【一切信念不應該是你的枷鎖，而應該是你用生命去體驗之後，發自內心地與它融合。在那之前，你不應該用這個信條來裁決生活中的一切，篡改自己最真實的生命體驗，強行讓自己符合它的邏輯。
【以你讀過的書為例，也許你會想成為第二個白求恩，或第二個斯諾，或第二個雷鋒、張思德，但是你不要忘了，他們首先是他們自己，所以你也要首先成為你自己，然後你才能去理解他們的偉大。】
在這個星光熒熒的春夜裏，在異鄉的一條老街上，展途坐在小馬紮上用手機打出來的這些話，給元信帶來了極大的震撼和感動，就像一個孤獨的宇宙漫游者忽然找到了精神信號接軌的同類。
“你平時都不跟我交流這些，”元信害羞地笑了一下，“我還以為你都不會在意這些問題呢，有點……嗯，啟發很大。”
聊這些實在太羞恥了，因為元信知道自己的思想還很幼稚，跟這麽嚴肅的氣氛有點搭不上軌，他身上都一陣陣發熱，為了掩飾自己的激動，他舉起啤酒瓶，激昂地說，“為中華之崛起，幹杯！”
74.
展途沒想到這番促膝長談的結果是元信更不聽他指揮了，好像打了雞血一樣，最後這家夥一個人幹完了四瓶啤酒，喝得高興了，又要給展途提英語單詞，又要和他接龍背《離騷》，還在展途臉上親了五六七八口。
酒品屬實不太行。
結果回去的路上他就感覺有點肚子疼，到最後疼得差點走不回去，到了房間外面，他推推展途，說，“你去、你去把這些吃的給他們分分，快去，多跟大家聊會兒，別那麽冷淡。”
把人打發走，元信進門直沖廁所，一陣狂瀉。
展途回來的時候，只見他的元元已經一臉虛弱地躺在床上不動了。
“啊，展途桑，”元信招招手，裝作神采奕奕的樣子，“哦卡艾利！”
展途面無表情地從書包裏拿出一包蒙脫石散，借來熱水沖開，他早已預料到一切，只是無法阻止這個小傻子發瘋。
·
就這樣元信本來打算徹夜狂歡的計劃化為了泡影，後來馬凱他們過來串門玩兒的時候，元信雖然已經喝了蒙脫石散，但仍然沒什麽精神。
他就那麽很丟人地躺在床上，給展途充當了一次人形靠墊，眼睜睜看著他跟其他幾個男生打撲克，靠著超神的算牌能力連贏三包咪咪蝦條。
什麽是排面？這就是展神的牌面！
人走以後，他拽了拽展途的衣服，崇拜又諂媚地說，“展哥，我想吃蝦條。”
展途冷酷地拒絕了，把蝦條收進自己的書包裏，又給他倒了杯溫水。
暈死，他以為他是誰啊，敢這麽管老子？
元信一下子就忍不了了，再一想……
算了，是男朋友，忍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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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館的私密性很好，附近沒有通車的路，晚上關了燈之後房間裏簡直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元信呼呼大睡，展途卻完全聽不到他的聲音，在黑暗中展途失去了視覺也就失去了一切，也不知道元信是不是肚子還難受，有沒有起夜去上廁所。
萬一摸黑去上廁所，路上摔了怎麽辦？是不是已經摔了，不肯吱聲？
展途越想越擔心，於是起身一路摸索著，摸到另一張床，又摸到元信搭在床沿上的手腕，這才放下了心。
他剛想回去，沒想到被人一下抓住了手指。
元信問：“你幹什麽？”
問完才意識到他聽不見，於是元信用了點力，幹脆把展途往床邊拉，直到把人拽上床，他就像只大蜘蛛一樣心滿意足地抱住了展途。
展途很無奈，像只落在蜘蛛網上的昆蟲，一失足成千古恨，再也跑不了了。
元信故意不開燈，他閉著眼睛，有些心疼又有些得意地想：展途真的太黏人了，白天寸步不離地黏著也就算了，晚上睡覺了還要過來跟他拉手手，難道是擔心自己會丟下他跑掉嗎？
啊，這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展途寶貝！
啊，爺好愛他，好想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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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抱得太緊，早上活生生被熱醒了。
元信躺在床上感受了一下肚子的情況，又去馬桶上靜坐了一會兒，昨晚上吐下瀉，這會兒感覺肚子裏完全空空如也，甚至癟得有些凹下去。
他快速地沖了個澡，從洗手間出來，發現展途已經換好了衣服，卻還躺在床上，一只胳膊搭在額頭上，眼神渙散地看著天花板。
元信走過去問，“怎麽了？”
展途回過神來，笑著搖搖頭，但是臉色似乎有些蒼白。
元信沒多想，又跟他鬼扯了幾句，就準備一起去樓下吃飯了。
走的時候展途跟他說：我昨晚夢到我們工作了，住在一起，睡一張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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