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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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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未成年犯案自首這種芝麻大點的破事,居然還大張旗鼓轉到市局!區局那幫廢物現在是除了吃飯睡覺其餘一概不管,案子全靠求助場外觀眾來破是嗎?到底誰教他們這麽辦事的!”

市公安總局內,因年底大案要案增多,連軸轉了快一宿沒合眼的刑偵隊副支隊屈凱,頂著山雨欲來的低氣壓,將手裏的案件記錄拍得啪啪作響,氣得眼周的黑眼圈整整大了一輪。

底下的炮灰刑警們個個如驚弓之鳥,恨不得原地土遁以保自身平安。

“呃,那個副隊。”炮灰之一戰戰兢兢開口,“這案子吧,它有點特殊,所以才……”

“再特殊比我們手頭的惡性殺人案重要?打回去不辦,什麽玩意兒,當市局是收破爛還是青少年福利院!跟區局的人說,如果這類小案都解決不了,我建議區局上上下下集體請辭,否則咱們公安系統養活不了這麽多廢物!”

無人再敢答話。

“報告屈副,據自首的學生交代,他前後一共犯了六起案子,除了五起表面看著都是意外事故,另外還涉及到一樁命案,而且這六起案子有個共通點——找不出直接證據證明自首的學生就是犯案人。我認為,案情遠比表面看著要覆雜得多,您要不再仔細看看?”一民女警見指望不上這幫大老爺們,只好生無可戀地勇敢站出來陳述案件詳情。

話音落下,原本大罵特罵的屈副隊保持怒目而視的表情,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靜止在那,大約過了十秒,緊皺的眉心才松了松,抿嘴重新拿起案件記錄認真研究起來。

翻看完後,屈凱面色相比之前緩和不少,只見他呼出口氣,狠狠掐住幾個晚上沒睡好覺的眉心說:“行了,明天將那自首的未成年重新審一遍,以及打電話通知區局找個負責人過來協助調查。另外除了值班的幾個,其他都回去睡覺,養足精神再來。”

“是。”所有人懸著的一顆心終於吞回肚子裏。

“哎那誰,小許你等等,我有話和你說。”

原本混在警察堆裏某個年輕人擡頭,臉上肉眼可見地露出惶恐,搖擺不定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然後才慢慢“啊”了一聲,認命地放下手裏做會議記錄的小本子,苦著表情等待這位脾氣不太好的副隊長發話。

年輕人長相看著尤為老實巴交,活像個沒出社會的楞頭青,即使身穿警察制服,也很難讓人將他與辦理大案要案的刑警聯系在一塊。

特別是朝某個方向看時,他總下意識往一旁偏轉,再轉回來眼神幹凈得堪稱愚蠢,而且還帶著點說不出的畏畏縮縮。

讓人忍不住想起一句話,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直到從副隊嘴裏聽到要將區局轉來的未成年自首案交給自己,年輕人再次睜大不可思議的雙眼,支支吾吾了半天點頭:“好的屈副,我會努力做好。”

語氣要死不活,毫無鬥志。

“另外我會讓老鄭和你一起調查,他辦案經驗豐富,你跟著能學到不少,就當磨煉了。”屈凱說。

年輕人終於有了點活人氣:“那太好了,謝謝屈副!”

老鄭是隊裏出了名的勞模工作狂,辦事雷厲風行,一個頂十個。有了老鄭,基本不用費什麽力,純當背景板吉祥物的份兒,簡直輕松得不行。

屈凱:“……”

屈副隊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不應該把案子交給這個入職不滿三年的新人。

到第二天,總局一半的人都聽說有個神似反社會的青少年罪犯被帶到了審訊室,由老鄭和隊裏的新人小許來審。於是手頭沒什麽活的紛紛過來刑偵組湊熱鬧,湊沒多大會,又被逐一趕回崗位。

進訊問室前,老鄭交代小許,說像這種未成年罪犯,特別還屢次犯案無視法律道德的,往往在審問環節比較棘手,不可能一次性將所有案件細節全部問清楚,要做好長期周旋的準備。

小許腦子裏立馬浮現出一個頭發遮眼染著黃毛,初中沒讀完早早輟學,靠著啃老吸父母血維持基本生活,以及沒事抖腿愛翻白眼,說不了幾句話就要往地上吐口唾沫,咋咋呼呼恨不能原地上天的小流氓形象。

以往審的那些青少年罪犯,無一例外全是這種,非常考驗自身的忍耐度,審問途中一個不留神,都會憋不住想動手抽死這些熊孩子。

懷疑人生的同時,也好奇當代父母到底怎麽教育孩子,養出這麽些品種奇特擾亂治安的禍害。

小許憂心忡忡跟著老鄭一前一後走進訊問室,做好了即將面對一個說話抖腿翻白眼,穿著奇裝異服黃毛混混的心理準備。

結果真正見到本人後,小許才知道心理準備白做了。

眼前的男生神情安靜,坐姿端正,沒有半點吊兒郎當。

最重要的是,頭發是純正天然的黑色,並未頂著一腦袋劣質粗糙的黃毛汙染視線。

對黃毛陰影頗深的小許松了口氣,將對方從“腦殘混混”劃分到了“還算正常”這一範圍。

陸之衍目睹到這個年輕小警察的神情轉變,沖對方微笑了一下。

他沒想到總局刑警隊,竟然還有這種心思全寫在臉上,毫無城府的警察。

這一笑,讓小許對陸之衍的好印象更上一個檔次,暗自琢磨今天的審訊過程應該會比想象中順利。

老鄭沒有耽擱,簡單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年嫌疑犯,公事公辦開口:“陸之衍,足17歲,目前就讀於市區某附屬重點高中,上的還是重點班,在校期間無任何違規違紀。你班主任給出的評價是,性格開朗外向,與同學相處融洽,稱得上是個人緣極好的學生。”

說到這,老鄭故意停頓幾秒,觀察他的表情,然後才繼續說:“這些是分局那邊提供的筆錄信息,對此你有要補充或是更正的嗎?”

“沒有。”

“進入下一個問題。”老鄭拿出另一份口供資料,不輕不重往桌上一拍,“現在請你重新口述一遍六起案子。註意,越是細節的地方越要重點覆述,現在離24小時還早,不要想著刻意隱瞞拖時間。”

陸之衍在刑警特有的銳利眼神下,沒有假裝害怕或緊張,更沒有故意表現出內心那種不屑一顧找警察的不痛快,而是平平淡淡一撩眼皮,有頭有尾回憶起他幹過的種種荒唐事。

小許趕忙開始做訊問記錄。

口述期間,老鄭偶爾會看似隨意地打斷陸之衍,問些無關緊要的問題,或者起身在訊問室內來回走動,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觀察陸之衍的肢體動作和面部表情,企圖揪出對方撒謊的端倪。

然而一無所獲。

總局的訊問室不像分局,頭頂的燈照格外明亮刺眼,自上而下打在臉上,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陸之衍上半部分臉被燈照反射出冷森森的白,下半張臉則沈入影子中,表情始終波瀾不驚,只有與人對視時,才會露出點轉瞬即逝的笑。

隨著案件被一點點揭開,小許警官憋著連呼吸都不敢太過用力,直到聽見一句“我說完了”,才慢慢將憋著的那口氣吐出來。

再看時間,過去不到一個小時,陸之衍的配合程度超乎想象的順利,果然沒有拖時間。

相關案情在陸之衍的坦白下,除了證據方面存在疑點,其餘再沒什麽可問的,老鄭緊皺的眉頭始終舒展不開。

“好,回到先前的問題。”老鄭拿起審訊桌上的筆,撐著眉心短暫思考過後,重新看向陸之衍,“你目前在一所分數線偏高的重點中學念書,以及能進重點班,說明你成績優秀,學習上肯定是下過功夫的,離明年高考剩不到半年,這種關鍵時刻來向警方投案自首,到底圖什麽呢?你就不怕自己的學業和前途因此徹底斷送?”

面對這種問題,陸之衍顯然是早有預料,一言不發垂著視線笑了笑。

老鄭:“說說你的理由?”

“警察叔叔。”陸之衍改變原本端坐的姿勢,緩緩靠著身後的椅背,“我不認為成績可以用來定義一個人的好壞,況且你口中所謂的成績優秀,不過是上課期間幹了點正經事稍微聽了課而已,屬於人人都可以達到的目標,斷送就斷送了,我不覺得可惜。能換個問題嗎?”

這些話猛一下落入兩位刑警耳中,導致空氣整個沈寂下來。老鄭幾次張了張嘴,看著像是隨時打算罵街,旁邊的小許則是羞愧地低頭不敢說話,沒一會臉還紅了。

倆人學生時代無論大考小考,拼死也只能勉強擦著及格線低空飛過,陸之衍的話簡直比當著面扇巴掌還讓他們難受。

仿佛是在說,考試這麽簡單的事,如果聽了課還拿不了高分,那鐵定是腦子有問題,要麽天生智力發育欠缺,屬於品種少有的蠢貨。

“哦行,我明白了。”老鄭合上檔案本,收拾完口供資料拍了拍還在那找不著北的小許,示意他出訊問室再做下一步調查。

老鄭片刻也不想再浪費,自己先離開了,留下小許手忙腳亂又是揣筆又是抱電腦,跟個沒頭蒼蠅似的刺啦推開椅子打算起身。

“如果沒有實際證據,法律會判我的刑嗎?”

小許急著要走,聽到這句詢問倏地站在原地沒動,他先是看了看頭頂的監控,又看向訊問室單面玻璃的方向,那裏隨時有值班刑警守著。

局裏明文規定,審訊過程中必須有兩人或兩人以上的警察在場,不得單獨與嫌疑犯談話,否則視為違紀。

小許不敢獨自在訊問室久留,想了想匆匆說:“我剛入職時,師傅就和我說過,這個世界上只要有案件的發生,那麽一定會留下作案痕跡,無論那些痕跡多麽微小不值一提,也足以讓犯下罪惡的人受到法律制裁。如果你口供裏說的都是真的,我們作為警察,絕對會找出證據來證明你有罪。”

說完小許又覺得哪裏怪怪的,當著嫌疑犯的面說肯定能將對方繩之以法,好像不大合適。

正在年輕的警察琢磨該說點什麽緩解尷尬,他卻聽到對方說:“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小許走到訊問室門口,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少年罪犯。不知道怎麽的,他總覺得陸之衍的臉上帶著股說不清的落寞與孤獨。

案件由分局初步受理再轉到總局,已經過去快整整五天,陸之衍的家人卻始終聯系不上。

而警察這邊,盡管掌握了陸之衍親口供述的犯案過程,但在證據上,依舊毫無進展,堪稱邪門。

自首的人口口聲聲說犯了案,偏偏查不出一丁點能證明這些案件確實是人為,而非偽造的意外事故。

“這他媽明顯是意外事故!那小子到底是不是在誆我們?”老鄭帶著幾個一線刑警,花費了整個白天出去調查,將所有涉案轄區跑了個遍,又熬了整宿分析現場筆錄。

總總細節要點加起來,仍是找不出陸之衍就是犯案人的鐵證。

小許頂著快困死的憔悴臉問:“所以是不是得申請測謊?”

“測個屁,我看就那種心理素質加上比黃鼠狼還精明的腦子,能測出來才有鬼了。”老鄭心力交瘁搖頭。

“可是鄭哥,24小時已經快過去了。”小許提醒。

老鄭:“不急,到點再放人。我看這案子最後的歸宿大概只能在移交檢察院前,讓他簽認罪認罰書,否則沒個半年一年段時間內查不完。”

然而刑警們沒料到的是,他們對六樁案件的頭緒還沒理清,傳喚規定的24小時也沒到,總局來了三個自稱是受陸之衍家人委托的律師,開口便是讓警察放人。

陸之衍跟著小許走出訊問室,一眼便看到那三個胸有成竹壓根沒將總局刑警隊放在眼裏的精英律師,特別是三道目光同時微笑著朝陸之衍看時,陸之衍心底的怒火瞬間飆到頂峰。

他仿佛看到他爸陸正龔那張臉在對他說:“跟我玩這套,你還嫩著點。”

相比被法院判刑,陸正龔才是真正不想讓他好過的人。

陸之衍轉頭對小許說:“我不認識他們,能不能讓我在這裏多呆幾天。”

小許一楞,見陸之衍頭也不回朝局裏走,驚詫之下只好先攔住那幾個意識到情況不對的律師。

這邊警察與律師唾沫橫飛互不相讓,那邊陸之衍重新坐在訊問室裏,陰著臉想警察都是一幫廢物,他已經交代的明明白白,竟然還不能定他的罪。

兩周前,他無意間聽到了陸正龔和人通電話的內容,內容裏談到移民出國,並且手續差不多全辦妥。

說明陸正龔至少在半年或者更早前就開始籌劃這個事,而陸之衍全然不知。

陸正龔準備將他再次送往國外,十年內不讓陸之衍有回國的機會,如同扔垃圾一樣,任憑他在一個陌生的國家自生自滅。

而這一切發生的原因,僅僅是他曾在飯桌上說了句那女人做的菜難吃,陸正龔便開口讓他滾出去永遠別回來。

陸之衍沒想到,這個所謂的“滾出去”竟然是讓他移民出國。

真是有夠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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