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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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當然這個時候索額圖也不會出來潑冷水, 皇上正高興著呢。

他心裏就是有個疑問,這田裏的莊稼還沒收,是怎麽得出的畝產七八百斤?

***

皇帝領著人炫耀千斤糧, 在江南已經改種新糧種的農莊、農場同樣種了這樣的水稻。

王二郎家在蘇州下面一個不起鄉村,去年村裏的老地主得罪了一位貴公子,轉眼就被縣衙拿住關進了監獄。

等放出來後, 老地主算是被嚇破膽了,地裏的糧食也不敢收,後來還是縣裏來了人, 花錢聘請短工幫忙收了。

這糧食直接被運進了衙門抵稅了, 也沒見老地主出來阻攔。

到了冬日,田裏的活計閑下來, 王二郎所在的村子又來了人。

這次的人穿著綾羅綢緞, 細皮嫩肉說話和和氣氣一看就知道是讀書人。

本來以為是哪裏的貴人來游學, 沒多久就發現這些人是來丈量土地, 他們和附近村子的人也知道了這地被老地主抵押給了銀行, 因沒及時還上賬,這地被銀行賣給了別人補上虧空。

王二郎知道後那就一個心痛, 老地主家的地可是有他家賣出去的, 正想著年份好的時候贖回來, 老地主是鄉裏鄉親, 贖回來好說話, 換成了外來人可如何是好?

王二郎厚著臉皮找上門,誰知道人家態度還挺好。

“地不賣,但是可以承包,承包費是一成租子,糧稅也由你們繳, 同時賣糧食也賣給我們糧行,價格按照市場價來。”

王二郎一聽這天上掉餡餅的事就覺得不對勁,謹慎地問了問。

“這承包費怎麽算?”

“不用錢,目前是按照家庭承包法,一個家庭按照人口來算,一人可承包一畝地。”

王二郎首先想到的是家裏的妹妹,“女人和孩子也包含在內?”

“瞧你說的,朝廷丁稅不收女人嗎?你說女人算不算?”

這就是算的,他家大大小小有十多個人口,年紀最小的還是娃娃,算下來可以承包十三畝地,這是白來的十三畝,去掉稅收和租子,算起來比佃老地主家的地還劃算。

王二郎將這件事跟家裏說了,一聽女人也可以承包,家裏的女人都是滿臉歡喜。

王老爹吸著旱煙思索了許久。

王二郎有些著急,“爹,還用得著思考嗎?白撿來的好事,才一成租子!要知道老地主家可是要六成租子!”

租來的地忙活一眼連糊口成問題。

王老爹有些為難,“娃,跟你大伯都說好了,開年帶你們進作坊,一月可以拿一兩銀子呢!”

農村賺錢的法子左右都是在田頭那點地上,買個針頭線腦都得拿雞蛋和糧食換。

這一個月一兩銀子的活可是非常誘人,再加上去年豐收糧價暴跌,王老爹對於田裏刨食不是很感興趣。

當然土地對於農民有天然的誘惑,王老爹當然想要地,只是一想明年幾個主力兒子都出去做工了,家裏一眾婦孺老幼怕是得累死才能幹完多包的十幾畝地。

王二郎神色飛快變幻。

“聽說城裏多了一種全是鋼鐵的機器,需要吃油才能發動,一日犁地十畝是沒問題,不如今年不出去了,家裏湊錢買一臺,我們自己家加緊做完,開著機器去別的村,肯定有人願意花點錢將幾日犁完的地一日內幹完。”

“只留下兩人在家裏,其他兄弟跟著大伯去廠裏。”

王家兒子多,光棍也多,只年長的兩個兒子成婚。

別以為兒子多是好事,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幾個兒子把家都給吃窮了。

就這樣決定後,冬日裏簽了承包契約,然而開了春,王家才得了一個噩耗,契約書上明文規定地是承包給他們了,可種什麽得聽人家說了算,這種子的費用也比他們自己留種的要高,這些全都是要折算進租子裏。

老王家一下子垮了,這不就等於變相賣給人家了嗎?

一時間村裏不知多少人在取笑老王家,覺得他們家是上趕著找死。

王家天都塌下來了,跑去問了,想要解除契約得提前一年申請,也就是今年說什麽都得要幹了。

才一年時間,咬牙撐一撐也就過去了,上半年王家將上面發的肥料種子按照人家說的種了,說不上用心,肯定沒有自家的田地用心。

但是到補苗的時候就看出不對勁了,新糧種子比自家的長勢好還強壯,本來有點倒的苗自己也站穩了。

那麽大一片水田,誰家的苗長什麽樣子那是肉眼可見。

王家對著十幾畝地多上了心,後來還按照人家給的殺蟲法子去田裏噴草木灰水,晚安又拿著破鍋放了幹草進去燒,吸引蟲子過來。

這樣仔細照顧了兩個多月後,上面看他們家還算用心,借了一個抽水機過來,也是吃油的機子,轉眼河溝裏的水抽出來。

出水的當日隔壁村的人都跑來圍觀,連少見的老地主都跑來打量。

有足夠的水灌溉,田裏的莊稼開始灌漿,這會兒哪怕眼瞎也能看出這田裏的莊稼跟旁邊田地的差別。

一個粒粒胖的像是地主家的大胖兒子,旁邊的地稀稀拉拉,大半都是空殼,還東倒西歪。

明明都是一樣的地,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變化?

這還不是王家一家,蘇州下面的村子以及整個江南都是這種情況,小到一個村,大到一個府,全都盯著這罕見的豐收。

衙門也派人守著了,自家地盤出了嘉禾,這可是政績。

本來該被人同情的王家人一下子成為令人羨慕的存在。

王家既高興又惶恐,連夜去找那管事試圖撤銷申請。

還申請什麽?種了幾輩子的地,還沒人家文文弱弱的讀書人能弄明白。

江南還期待著豐收,比他們更南邊的兩廣已經進入豐收。

畜力收割機看得當地客家人和漢人紅了眼,有些漢子當場攔路將收割機半強迫帶到自家村子裏。

之後隔壁村的冤家對頭跑來幹仗,說這機子是他們從縣裏請來的。

這三兩下又幹起來了,連縣裏的縣老爺都很是頭疼。

縣裏多了個農機鋪子,專門賣農機修農機,開業當天就張貼了招徒弟的告示,隔日差點沒把這鋪子給擠破了。

忙活了半個月竟然比往年還要早半個月收完,看著空蕩蕩的田地,習慣一年到頭忙碌的農戶有些不知所措,總覺得閑著沒事幹是虛度光陰。

那就進城找活做吧,城內開了不少工廠都在招人。

城門口有官伢子盯著,有找工作的,一聽要離家近,錢多,沒問題,去蓋房子吧。

想找個賺大錢的,修鐵路做不做?一個月少說能拿四兩,包吃還包住,夫妻倆一起做,苦幹幾年什麽都有了。

孩子?那可真是趕上好時候了,鐵路局自己開了學堂,每年一兩銀子包吃包住,男女都收,你家孩子不大送去學幾個字,省得以後做個睜眼瞎。

才小半個月時間,縣衙門老爺就發現了不妙,治下百姓走得太多了。

這人口可關系著政績!

什麽都別管,政績最重要!

鐵路以及各地開設的工廠在還未被朝廷關註的時候以虹吸方式吸走了大量人口,南邊罕見地出現了土地拋荒現象。

這地倒不是農戶自己拋的,農戶對於土地珍惜,那是恨不得犄角旮旯都種上,拋荒的是兼並了大量田地的地主。

誰能想到地主也有一日找不到願意佃他家的土地的人了?

為了找佃戶,地主之間開始了打價格戰,不僅要跟地主之間爭,還要跟農場、農莊爭,有地主那是寧願荒著都不願意便宜那些土裏刨食的賤民。

這種拋荒現象伴隨著京城黃莊官莊豐收一塊遞上了皇帝的禦案。

翻了翻折子,皇帝將其擱置到一旁,等處理完其他折子才拿出來重新翻看。

拋荒?

田地拋荒?

多麽小眾的詞,上一次出現還是打仗的時候,怎麽南邊又出現混亂了?

他腦海裏浮現了許多念頭,然後吩咐發電報詢問。

自陜西的電報聯絡人出了差錯,他將整條線上的人都清洗了一遍。

效果不錯,其他地方都緊了皮,知道為誰效力。

等到晚間,窗外飄起了雨,皇帝收到了電報房已經翻譯好的電報。

當看到上面內容時,皇帝整個人都陷入了沈默。

再對照先前的折子,連他都得感嘆漢語的博大精深。

折子上寫的是某地百姓拋荒,人口減少,盼望朝廷減免賦稅。

真實原因是這些土地都是大戶人家持有,不少都是官身,不願意便宜租給佃戶,幹脆將田地荒著,至於流失的百姓分明是被帶去修鐵路進作坊進廠,這些只是暫時流逝,到農忙之際還是會回去。

若不派人去調查,光是看表象,怕是也認同官員的說法。

皇帝生氣嗎?

已經氣不過來了,整日跟這些裝傻充楞的官員鬥智鬥勇,天天生氣,還不得氣死?

揣上折子,他往外走,魏珠擠開了身邊的太監搶過傘迎了上去。

跟宮中乾清宮和養心殿就是隔壁不同,搬到暢春園後,寶音住在了偏後面,和皇帝所在的清溪書屋有一段距離。

走了一段路,雨越下越大,魏珠勸說避避雨。

皇帝擺手,“才多長點路。”

沿著湖邊走了一段就是寶音所在的居所。

室內亮著燈,很安靜。

皇帝走進去聞到一股特別的香氣,見她在室內修剪花,眉頭揚起來。

“從哪來的牡丹?”

寶音頭也不擡道:“八阿哥送來的,說是有洛陽來的商人,帶了不少花進京,特意送了十幾盆過來。”

[你說八阿哥是什麽意思?隔三差五地送禮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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