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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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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鐵路局一直未歸入泰山商行, 為了盡最大努力籌集資金,一開始便是獨立,由銀行操作債券, 再從民間募集資金。

幾次推動債券價格上漲,讓不少人對於債券的信任心跟著上漲,也願意長期持有。

之後又吸入了內務府和其他投資者的資金, 皇帝之私人投了一大筆白銀進去。

如今的鐵路局裏面股東背景覆雜,皇帝靠著大手筆私人持股占了22%,銀行占有28%, 內務府占了13%, 其他雜七雜八的加起來占了剩下股份,總之幾次操作下來最大的股東還是銀行。

皇帝私人持有要是和內務府算在一起肯定是第一, 但不是這麽算了, 內務府歸內務府, 皇帝私人投資歸私人。

現在不明顯, 越是後面皇帝越能感受到這個區別。

直接進自己口袋, 跟錢入公司賬再轉一道手進自己口袋可是兩碼事。

占股雖然分了兩部分,實際上鐵路局的大股東已經換人, 皇帝也開始往鐵路局裏添人。

他說的改制, 就是將鐵路局由私人持有往官方改。

這是無法避免的, 這片土地上是不允許出現這樣一個影響著全國交通命脈的生命線被私人掌握。

實際上任何一個統一政權都不允許。

這一點朝廷官員在品嘗到鋪設鐵路的好處後就一直努力將鐵路收歸朝廷。

這些年上奏的折子也沒有斷過, 被皇帝壓下的相關奏折堆滿兩間屋子是沒問題。

這一點寶音自己也清楚, 鐵路的關鍵性再沒有比她更清楚,鐵路的出現已經改變了往後的戰爭局面,很大可能會圍繞鐵路線作戰。

這已經不關乎私情,關乎著王朝穩定,鐵路局的變動已經勢在必行。

[不是已經調動沿途官吏接手了嗎?]

鐵路局不下於未來的漕運, 很可能比漕運所獲取的利益還要大,目光長遠的自然是想將自己的勢力塞進去。

這一點寶音是來者不拒,但是有個前提只要做實事的吏員,每年考核,考核不通過退回,所做的事也要按照規章來。

她在鐵路局上退讓了,其他從泰山商行分割出來的產業可就不會輕易放手了。

兩人沒有在鐵路局這件事上聊很多,畢竟很多事上已經達成了共識。

皇帝說起了這批西方使者,笑著說了安排。

寶音捧著茶杯也沒有反對。

冬去春來,京城邊上的大學城開學了,新學年學生都搬到了新學堂,還開展了浩浩蕩蕩的全國性廣告。

這事在江南引起了很大反響。

“什麽牛鬼蛇神都冒出來了,三教九流奇淫巧技也敢當眾招?真是豈有此理!”

“禮樂敗壞,禮樂敗壞!果然是蠻夷,不懂華夏正統!”

“什麽西方蠻夷學術竟然也登上了大雅之堂,還被朝廷看重,果然是不懂治國的韃靼……”

江南大部分讀書人對於這件事的反響很激烈,上一次鬧這麽大還是白話文的事。

這次要遠比上一次反響還要大,只要是讀書人都在議論這件事,連即將竣工的浦口車站也被壓了下去。

畢竟白話文只是登錄在報紙上,想要追尋覆古可以自籌錢跟官府衙門申請一個本地刊號就能發行報紙。

愛用文嗖嗖的文言文發布沒問題,哪怕小篆都沒問題,只有有人肯買單。

碰過壁就知道百姓更願意聽白話文講八卦,而不是看你刊登一些看不懂的文章。

抵抗白話文的運動看著聲勢浩大,實際上很快就平息,因為你出門吃飯說文言文,老板只會拿看神經的眼神盯著你。

所謂運動最後是無聲無息消失,可這次不一樣,關系到每一個讀書人,朝廷支持西洋學,這就是在給天下讀書人一個信號,往後這天變了,儒學地位變沒變不知道,朝廷定然是要重用會西洋學的學子。

這意味著苦讀多年的學子臨到頭發現自己白讀了,前面的賽道變了。

年輕的還能換個賽道追趕,年紀大只感覺天都塌了,還有那白頭翁童生聽聞後眼睛一翻閉過氣了。

也因為這件事,整個江南都亂糟糟,有些人很不解。

“早年皇上不是被上面的人給勸了回去,怎麽這回來說都不說一聲,先斬後奏了呢?”

皇帝年少那會兒身邊就有湯若望、南懷仁這樣的西洋傳教士,這些傳教士傳播的西洋知識完全打破了儒家的神話。

儒家學說講的是天人相應、天授神權,皇帝是天道之子,天地之間的天災都與皇帝的德行息息相關。

西洋學講的是天地運轉有一定規律,太陽東升西落,月有陰晴圓缺,這都是自然規律不受世人影響。

傳教士又說人生來就有罪,來到人間是贖罪……

好吧,這一條直接扔了,你跟皇帝說他身來自帶原罪,他看你是想找死。

反正自由受西洋學那一套影響,皇帝還真不吃儒家那一套,年少時還躍躍欲試想要更改應試的試題。

這個因為阻力太大,他親政不久又加上三藩虎視眈眈等原因放棄了。

按照正常邏輯來說,人都是喜歡享受不喜歡折騰的動物。

皇帝會繼續沿用儒家那一套牧民之法來用,而不是自己瞎折騰。

因為這套法子用了兩千年太好用了,百姓也習慣了這種馴養。

西洋學說雖然更加針對宇宙本質,世間真理,可到底是一門新學說,真冒險用了,不一定比現在好。

各種不確定,外圍制約,社會運轉慣性,都會排斥改革。

可偏偏這個時代出現了一個意外,讓皇帝知道了未來的歷史發展。

儒家那套很好,卻有時間限制,頂多兩百多年,下一個王朝會吸取前者的教訓再次升級學說。

可問題是皇帝並不想大清變成儒家學說升級的工具,他縱容寶音壯大,又處處限制這種膨脹,要求在自己掌握之中,何嘗不是想給大清找另一條出路?

明面上看格物學院,不,現在的皇家理工科技大學是靠著實力爭取來的功勞,從而登上了帝國舞臺。

實際上誰能說沒有皇帝私下裏的推動?

江南不少學者看不透這一點,就算是當世大儒也只能看出這片土地在發生劇烈的變化。

這種變化前所未有,因為沒有前面的經驗,他們也看不清這種變化會將這個帝國帶往哪個方向。

伴隨著皇家理工科技大學的招生廣告帶來的鬧騰,不少名士大儒都將學生召回。

“朝廷變動太大,尚且不知在搞什麽動作,這段時間你等留在學院讀書,莫要隨意外出游學。”

對韃靼朝廷滿懷敵意的名士這樣交代弟子。

也有嗅到劇烈變革的人想要親自去京城走一遭,江南距離京城太遠,傳遞過來的信息都不明確,需要他前往京城才能獲取更多消息,撥開迷霧看到真相。

這人正是當世大儒黃宗羲,他徒子徒孫眾多,在江南地位非比尋常,經歷亂世改朝換代他看破了一切,認為應當限制君主權力,主張天下之法替代皇帝的一家之法。

本來對於韃靼朝廷他並不感冒,但近幾年他明顯察覺到京城那邊的變化。

最醒目的就是律法,似乎又朝著他所期盼的方向在變。

到如今他更加確信,京城那邊有人在攪動風雨,他不認為是皇帝。

眼下的韃靼皇帝雖然看著聰明,年幼時也離經叛道,可擺脫不了儒家制定的那套權力游戲,只要他想成為明君,就必須接受儒家的那一套學說。

當初董仲舒將這一套學說售於漢武帝,哪怕漢武帝沒有采用,之後的帝王還是走上了這一條道路。

因為是非功過都掌握在儒家的筆桿子下。

天下何人不是儒?

可現在不一樣了,京城明顯有人不吃儒家這一套,將西夷的技引了過來,試圖打破儒家的這套防守。

儒家在思想上是頂級,沒有一絲弱點,過往能打敗儒家的只有儒家。

現在不一樣了,京城那人明顯更善於用勢,用勢來擊破儒家的防守。

什麽是勢?以利誘人是勢,以德服人也是勢。

太多發明湧現,過往神仙才能辦到的事,這個人用西夷知識大大方方告訴世人,普通人學了也能做到神仙能辦到的事。

從第一盞電燈亮起,從火車不需要畜力可以跑動在軌道上,就註定了這種勢不可阻擋。

儒家不行,儒家能指著火車說這是邪魔外道,指著夜晚亮起的電燈說這是偷天換日會引來神罰嗎?

儒家不能,儒家不信鬼神,只尊重鬼神,若是用鬼神之說來阻止,就等於推翻了自家學說。

西夷之說崛起勢在必行,他想要進京親眼看看,若是有機會他還想跟幕後之人聊聊。

到了他這個年齡一切都能看淡,他想要追求的是道,一條學說的出路。

他希望的是一位能與他暢談,分享彼此學說,讓他悟道的人。

“老師,您要去京城?萬萬不可,京城遠在千裏,一路勞累奔波,若是出了差錯,弟子等人萬死不辭!”

一聽自家老師想要去京城,黃宗羲的弟子被嚇得拽掉了一根自己的胡須,連忙勸說。

現今公認的三大儒只剩二,年七十六的黃宗羲是年紀最大的。

七十六歲的老人別看身子骨還健壯,一場大病,一次受傷就能讓他元氣大傷。

就連他自己都是知天命,感覺身體大不如從前,他如何敢讓年邁的老師遠赴千裏之外的京城?

黃宗羲不在意道:“不是說江寧通了往京城的火車嗎?從紹興坐船去江寧,再改乘火車去京城,也不用多長時間,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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