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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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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他依然能記起當日聽見巡鹽禦史講述查案經過時的那種心情。

你要說犯法了, 泰山商行也沒利用鹽引往外販賣私鹽。

你要說不犯法,朝廷出售鹽引本就是提前收稅,從頭到尾只收了一萬斤鹽引的錢, 至於這一萬斤鹽之後鹽生鹽滾出的利益朝廷都沒拿到。

寶音老神在在想。

[你就說是不是在規則之內的人玩法吧?]

這要是普通人也不敢這麽跟朝廷對著幹,官字兩張口,有的是法子對付你一介商賈, 偏偏做這事的是她。

就不能以莫須有的辦法來對她,所以這事到底還是法律上漏洞問題。

皇帝沈默片刻,望著起風的山頭, 又看了看天空飄來的厚重雲朵。

“後面鹽政是如何改制?”

“鹽只是一個調味料, 調味料怎麽變成了吃不起的樣子,國家商人都從這麽個東西上吸血汗?”

“大海裏的鹽用之不竭取之不盡, 青海鹽湖的鹽全國人一起吃個上千年都吃不完, 就這麽一個不值錢的東西, 竟然貫穿了上下兩千年……”

她笑了一下, “每年兩千多萬兩的稅收, 近兩千萬兩鹽商的利潤,四千萬兩, 等於每個人每年消耗半兩銀子的鹽。”

“我們那時候鹽是一塊錢一斤, 後來漲價也才兩塊錢一斤, 兩塊錢連塊餅都買不起。”

皇帝深吸一口氣, “後世已經取消了鹽政?”

人人都能吃上鹽, 這是他都不敢想象的世界。

“也不是取消,國家專設公司,自賣自銷,允許任何商人參與銷售,但是價格不能超出國家指定的價格。”

[現在的鹽政是承包制, 鹽引其實就是提前收稅,鹽價雖然不貴,但是指定了某個地方只能某個鹽商販賣,為了獲取最大利益,肯定會將鹽價調到百姓咬牙承受得住的價格,與其讓鹽商獲利,還不如調整一下,讓更多人加入進來,允許鹽商異地販賣。]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引入外來者,外來者想要的搶奪市場會降低鹽價?”

寶音點頭,牽著他的手往山下走。

[讓更多人參與進來,賣出更多的鹽引,打破某個地區鹽商壟斷,只要官鹽價格降下來,才能真正打擊私鹽。]

他沈吟一聲,“這樣一來走私的豈不是更多?”

市場混亂魚龍混雜,到時更難查探私鹽的來源。

[朝廷要的不是稅嗎?先混亂一陣子,摸清楚底細,等市面上決出勝利者,再制定相關律法,越是混亂不是越容易暴露問題?]

[你難道還打算將這件事留給你的兒子、孫子去處理不成?時間越久,越難改動政策,一句祖宗之法就能壓得後面皇帝動彈不得。]

現在也不是沒有拿祖宗家法說事,結果被當初常寧一句這祖宗家法指的可是朱元璋的法給弄得沒人敢提。

不過憑康熙在清朝的地位,這時候定下來的法律那就是祖宗之法,輕易不能改動。

“下山再商量。”

才到山底下就碰見了皇子阿哥們。

等他們行完禮,寶音招呼他們一起過來拍照,拍完照,寶音笑著問他們這是去何處。

“兒臣等去狩獵。”

寶音看後面跟著一隊負責拍攝的侍衛,明白了真是準備拍紀錄片。

年初那部動畫片被南府放出來了,有音樂有口技者,看得一眾阿哥公主們如癡如醉。

之後又在宗室阿哥們流傳開,很快進入了民間。

在大筆錢財的催生下,很快膠卷加大了產量,也有了別的動畫片面世,甚至連留聲機都催生出來了。

最近皇帝身邊就跟著不少人,準備拍一部皇帝的真實紀錄片,相當於起居郎幹的事,起居郎仍然跟在皇帝身邊記錄一言一行。

拍攝紀錄片的人則拍攝皇帝日常生活,這些不是給本朝人看的,而是留到後世的。

跟皇帝比較正規一點的紀錄片不一樣,阿哥們的紀錄片更加傾向於娛樂。

還是寶音贈送的。

侍衛扛著照相機隨意拍,能不能做成紀錄片都不一定。

阿哥們得了這個玩意都很興奮,決定先留下他們狩獵時英勇的身影。

寶音笑瞇瞇拍了拍幾個年紀小的阿哥,吩咐他們註意安全也就沒多管了。

這一年時間過得很快,小孩子一轉眼就長大了,沒見大阿哥都成家立業搬出皇宮了嗎?

等他們長大想摸到他們的頭可沒那個機會了。

話說阿哥們還是幼崽時比較可愛,等長大後變成成人,滿腦子大概都是利益了。

關於鹽政的討論寶音沒再多提,他要是有心改革,自然會按照他的想法來。

告別了皇帝,寶音去看了一場電影。

一場《白娘子傳奇》

順便欣賞了一下留聲機。

留聲機的原理很簡單,這東西用紙都能做一個簡易的出來。

她上學那會兒可是經常被學校帶去科技館,也跟隨老師親手做過。

雖然已經忘記,再翻看了一下論文,還是能覆刻出來。

相應的改良自有人能辦到。

西城十裏外,引來了水源,幾所學校已經有了雛形,若是人手足夠,入冬前一期工程就能完工,相應的各大學校也能搬到那裏。

學校大了,才能擴招學生。

這一次交手大家目光都匯聚在泰山商行的私鹽案和江南士紳集體被坑一事上,對於這新成立的皇家理工大學倒是關註不多。

或者說是有,只是已經顧不上。

寶音撥動了一下留聲機的指針,漫不經心想,第一場戰爭落下帷幕,她小勝一手,雖然得到了不少土地,可沒有讓江南士紳傷到根底,還給了他們團結起來的機會,那麽第二場戰爭也快要開始了。

她走到窗戶前,看著天邊的烏雲,熱氣被吹走,很明顯風雨欲來。

她看著院子裏搖曳的樹木,將團扇丟下。

那就讓她再添一把火吧。

曹璽收到了一封信,他沒敢當場看,而是拿回家才打開。

看到信上的內容,他陷入沈思。

很奇怪的信,他以為上面安排他集結這次江南被坑的人再連同有錢的鹽商是準備一網打盡,甚至做好了背負罵名的準備。

上面竟然沒有說要坑這些人一把,反而讓他幫忙引薦購買鐵船的渠道,引導這些人組建自己的船隊將手裏積攢的貨物運往海外。

他弄不明白上面在打什麽主意,看著更像是在幫助這些人。

雖然沒看懂,曹璽還是聽從了上面安排。

隔天裝作一副無事人模樣,跟某大鹽商聯系上。

“……某有辦法買到福州的鋼鐵船,咱們想要打敗泰山商行,得先斬斷他們海外的利益補給,不然我們鬥不過他們。”

“木船雖然好,卻沒有鋼鐵船便利,我這邊剛好得知了一個消息,某個家族訂購了十艘大船,只交付了定金,這次也損失慘重,他們家族拿不出剩下的銀子,幹脆我們吃下這批船,組建商隊去西洋如何?”

“這是最快將絲綢銷售出去的辦法,倉庫裏絲綢堆積如山,一日銷售不出去就是虧損。”

大鹽商本就是曹璽扶植起來的,聽明白他的意思後非常配合道:“就聽大人說的,草民這就去跟其他人通通氣。”

他義憤填膺道:“泰山商行太過分,不能再任由他囂張下去,不僅西洋的生意要搶,東洋的生意也一樣!”

曹璽含笑點頭,“沒錯,可不能讓泰山商行一家獨大,這是京城那邊也不願意見到的場面。”

此話一出,王姓鹽商就知道上面的意思。

忙拍著胸脯保證會辦到。

很快商會就通知到了。

剛開始一眾人還很樂呵,大家湊錢湊物湊人,將商行搭建起來。

手裏積攢的蠶繭無需便宜售賣,變成了生絲,變成了絲綢。

新式紡織機直接加快的產量,將讓絲綢短時間內堆滿了倉庫。

大家又發力引進各種渠道售賣絲綢。

可因為絲綢太多,貧困的人用不上,能穿的人也買不了那麽多。

要不是朝廷允許商人穿戴絲綢,怕是情況還會不妙。

但是市場就這麽大,沒有培育起來的市場能消耗的絲綢也就那些,這就造成了一個情況,每日產出的大量絲綢都堆積在倉庫中,若是不能變現,他們資金還是被套在了這上面。

哪怕鹽商不主動提,也有人將目光放在了海外,江南這邊可是最早嘗到海外貿易的甜頭。

前朝一度實施海禁,可還是海外商品白銀源源不斷湧入國內,還不是這部分利益被人吞了,沒流入朝廷嗎?

當那屢剿不滅的倭寇海盜哪裏來的?

養寇自重這種事可不是只發生在草原上。

再也沒有人比江南士紳更加知道海上貿易帶來的巨大利益了。

之前開海禁,海貿利益都被德勝洋行給吞了,他們之中也有不少投資了這家洋行。

可惜只占有一點股份,大頭還是泰山商行和內務府。

如今好了,幾年下來,他們也弄清楚了海外的航線,也培養了一批熟手出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只要購得鋼鐵船,他們就能組建起自己的船隊,哪怕獨吞不下所有海上貿易的利益,從德勝洋行撕下來一口肉也是好的。

能吃肉,誰還願意喝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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