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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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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江南的一封狀紙直接將朝廷陷入了混亂之中。

可謂是滿人入關以來從未發生的重大事故。

事情是這樣, 四月份江南的絕大多數士紳都拿著自家的地契去銀行貸款,所涉及金額高達近兩億白銀。

這筆欠款本就是高利息短期借款,到了七月底就是最後還款期限。

到了八月銀行開始上門催促還錢, 許多人周轉不過來,按照合同規定,地契會被銀行收走用以拍賣, 所得款項償還欠銀行的債款和利息,若資不抵債,剩下的錢欠債人還得繼續還。

本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可江南的士紳不認這筆賬, 他們認為這裏面是有人設套讓他們往裏鉆,他們不服氣。

關鍵是這件案子江南的幾個織造局也牽涉進其中。

皇帝在避暑山莊召見了兩江總督。

“說吧, 跟朕說說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兩江總督低眉垂眼將事情從頭說了一遍。

“……江南那邊大概說法是泰山商行按時收購蠶繭, 他們也能拿到銀子周轉, 也能將欠款還上, 銀行也沒理由沒收他們的地契。”

皇帝嗤笑一聲, “他們個個家大業大,就拿不出這筆銀子先將錢還上?還是說覺得人多勢眾, 銀行不敢跟他們撕破臉面?”

兩江總督忙道:“主要根源是他們覺得泰山商行和銀行是一體, 覺得這事是泰山商行故意拒收, 導致他們手裏蠶繭堆積如山, 又賣不上價。”

“若是泰山商行按照原來說法, 早點收購蠶繭也沒這回事。”

皇帝敲打桌面,面無表情問,“泰山商行那邊什麽反應?”

“自六月開始便斷開了大額交易進入內部整頓,這邊問了,說沒辦法接手蠶繭生意, 因為走私消息暴露後,裏裏外外都在整頓,銀行也斷開了跟他們的交易等待上面查賬,他們有心收蠶繭也沒有錢收。”

泰山商行走私鹽的事並不是賣私鹽,泰山商行本身就有鹽引,自是內部有人做了手腳,提供給食品工廠的鹽是走私鹽,報賬是按照官鹽來算,拿走了中間差額而已。

這只能說是監管出了問題,不能說泰山商行自己走私,不過所賣的醬和罐頭含有私鹽部分,說走私也不能說不算。

這個問題朝廷這邊還在商量如何處罰,肯定是有一大筆罰款,目前還沒個結果。

“織造局又是怎麽回事?怎麽卷入進去的?”

皇帝就很不解,難不成織造局也養起了蠶不成?

兩江總督沈默後道:“有人挪用的織造局的稅款私借盈利,這部分金額過於龐大未能收回,才會爆出來。”

皇帝揉了揉眉頭,“所以織造局有人拿朕的銀子出去放印子錢,現在收回來了,讓朕幫著擦屁股?”

他差點沒給氣笑了。

兩江總督沒再說話了,事實就是這麽魔幻,這人還不是別人,正是皇帝的奶兄弟家,

這事說來也是皇帝默許的,皇帝南巡住在曹家,曹家要修園子接待皇帝,用的都是最好的,哪裏負擔得起,皇帝就允許曹家借用皇帝的錢袋子織造局來賺錢彌補虧空。

本來只借出一兩個月,就能拿回大筆的利息,也不耽誤秋時將稅上交戶部,誰能想到最後連本錢都沒能收回來。

現在江南都亂成一團麻,原本占有大量土地的士紳手裏的地契被銀行收走。

銀行還是折價遠低於市場價格拍賣,哪怕他們手裏有多餘的金錢,也用來搶這部分土地了,到最後還有大量地契不知道落入了誰的手中。

現在情況就是,一個原本擁有千頃土地的士紳抵押了手中八成土地,這些土地換來的錢全部換來了無法變現的蠶繭。

蠶繭無法變現,手中的現銀又無法贖回抵押給銀行的地契。

銀行那邊一點也不講情面,時間一到地契就被沒收,然後進入拍賣流程。

士紳肯定不願意祖傳的土地流失,便拿出家底去拍回來。

結果有人烘托價格,銀子花出去了,也沒將全部土地拿回來,這買地的錢又不足借貸的錢,還掉本金利息後還欠銀行一部分,還得繼續還。

反正就這麽一操作,江南都變天了,因為大部分土地都不在士紳手中。

這一場全江南人的狂歡,到最後的贏家竟然是一開始被踢出局的小民小戶。

他們一開始手中的蠶種被強迫或自願賣出拿到了一部分錢,後來賣桑樹葉又拿到了一部分錢,這錢早到手了,也因為從一開始被踢出局,手裏哪怕也滯留了一部分蠶繭也沒虧到哪裏去。

皇帝喝著茶理清這裏面的關系,然後問,“市面上應該能消耗一部分蠶繭才對,哪怕泰山商行不收其他布坊和織造局也應該能吸納一部分才對。”

兩江總督低下頭:“在夏蠶未收前市面上就多出了一批低價優質蠶繭,比春繭價還低一點,這些蠶繭被布坊和織造局拿下了。”

皇帝一下子明白了,“也就是他們已經儲備了足夠的絲源,哪怕後期市面上蠶繭價格一跌再跌,他們也拿不出足夠的錢來囤貨?”

市面上的蠶繭稀缺已經飽和,這突如其來的巨大缺口其實是泰山商行創造出來的,泰山商行找了借口不收,也別管什麽理由,只要不收,這缺口也就沒了。

他已經看到一雙無形的黑手在江南操縱風雨。

“江南的地落入了誰手中?”

兩江總督有些為難。

皇帝瞥了他一眼,“怎麽很難說?既然更換地契,肯定要去衙門重新制作地契,瞞得了別人還能瞞得過你?”

兩江總督低聲道:“一部分被贖買了回去,還有大部分落入兩個勢力,一個是新城裏的商行叫昆侖,還有一個是內務府下面的皇商,說是領了上面差遣。”

皇帝頓住,得了,這鍋轉頭撂他頭上了。

“內務府哪來的錢?”

銀庫的錢不是拿去修鐵路了嗎?剩下那點他還修了避暑山莊。

他都白扔出去那麽多真金白銀,再花點錢享受一下怎麽了?

避暑山莊這邊才修了框架,多寒磣吶,有了錢,當然是再擴建了。

兩江總督自然是不知曉,他哪裏敢問內務府的財路。

皇帝陷入沈思。

這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昆侖商行不用說了,肯定是某人的白手套,說不定就是一空殼,連賣地的錢都是跟銀行借的。

再盤算江南的得與失。

江南得到了什麽,失去了什麽?

得到了一大堆消化不了的蠶繭和債務,失去了大量土地。

這些都是士紳的損失。

那朝廷呢,朝廷得到了什麽?

得到了稅,從士紳手中拿走的土地往後可以正常收稅。

失去的不過是織造局借出去的那部分稅收,這些也不是不能收回,只是時間可能要久一點。

表面看江南經濟受到重創,好像影響到了穩定,可往深了看完全是好事。

這地在士紳手裏,和在某些人手裏是兩碼事。

皇帝覺得再看看,他還是沒完全搞懂這裏面還有什麽套路。

為什麽這些士紳跟失心智一樣願意將家裏的地契拿出來跟銀行借高額利息的貸款。

土地可是這些人立身之本,他們有錢了只會買,為何會願意拿出來抵押?

……

“因為本來就沒想過失去。”

寶音扔了一些花瓣在泡澡桶裏。

夏日炎炎,哪怕是避暑山莊也沒法跟空調屋比。

她喜歡傍晚泡澡,只是沒想到今日他會跑過來。

[在這些人眼裏,只是暫時將地契押在銀行,等錢賺回來,再贖回來就是,又不耽誤土地上的收成。]

[只是沒有想過沒錢贖,會是什麽下場。]

皇帝隔著簾子問,“所以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沒錯,願賭服輸,成年人可沒有反悔一詞。]

[再說銀行支付的都是真金白銀,賬收不回來會成為爛賬,爛賬多了銀行也會破產,銀行快速將地契拍賣出去平賬有什麽問題?]

[站在銀行這邊沒錯。]

[泰山商行陷入走私的負面新聞,資金流被銀行斷開,在查清之前資金無法解凍,也無法進行大規模交易,這有什麽問題?]

[泰山商行也不想變成現在這種情況,泰山商行付出的可是信譽,商行的信譽可是金招牌。]

皇帝點頭,“這是說到底是江南那些人利欲熏心,忘記了只要做生意就得有風險。”

寶音從泡澡桶裏起來,披上浴巾道:“沒錯,只能說他們運氣不好賭輸了,這種事也沒人拿著槍逼他們,輸了那就自認倒黴。”

她掀開簾子走出來,“還有什麽要問的?”

皇帝走過來一把將人抱起來邊往裏屋走,邊問,“內務府哪來那麽多錢購置土地,莫非在外面還有未能收回的小金庫?”

寶音摸著他的頭,感受到脖子間急切的濕熱道:“內務府也有投資廣東的洋行,這筆錢是收回來的,買了地後又抵押給銀行,拿到錢後又買,這樣重覆拿地,只要銀行允許可以無限重覆。”

“這地內務府不要,可以讓給我。”

皇帝擡起頭,“我何時說不要?”

寶音收緊了浴巾,嫌棄道:“行了,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去清洗,身上都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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