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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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皇帝被請進了鐵皮房子裏, 裏面有點悶熱,四面窗戶被打開,風穿透進來, 倒是帶走了一些熱量。

車上一半地方鋪著一麻袋麻袋的種子,再就是燒過的牛糞和泥土攪混著,氣味有點沖。

原來圓球就是幾個人在這房子裏滾的, 還有那滾藥丸的木頭工具,先鋪土,再撒草籽, 再鋪一層, 同蓋子一壓,再來回滑動幾下, 幾個不怎麽硬實的圓球就成形了。

泥土都是現挖的, 稍微翻曬過, 沒有幹透, 這種做了圓球, 包含的水汽和現在的溫度都不至於讓草籽發芽。

皇帝看了牧民的操作後,思考著回頭朝廷也這麽操作。

他還安排了一批在陜西黃河兩岸種草種樹, 那邊的徭役基本是幹這個了, 還不是為了治理黃河。

特別是黃河兩岸, 退耕還林, 不允許種地, 不都是為了下游著想?

“剛才好像聽見了火器聲音。”

皇帝看了身邊侍衛,自然有人站出來詢問。

“是,是煙花。”

其中一位牧民站出來,將一個圓柱形狀的紙制煙花拿出來。

“是這個,放出後, 能讓周圍百裏的人看見,種草的不是我們一行人,一共二十組,每日會放出煙花告知其他人我們的方向,避免有人迷失方向。”

一望無際的草原,只是走錯一點,等回頭就找不到部落了,在草原上落單很可怕。

皇帝把玩這煙花,然後就看見窗戶外的遠方升起紅色煙花,那煙花又高又亮,還持續了很長時間才散去。

在藍天白雲中極為顯眼。

皇帝腦海裏閃過了很多念頭,這比軍中用的傳訊方式好多了。

可一想已經有電報,已經有了很好選擇,沒必要再選用這種已經過時的傳訊手段。

“附近可有狼群?”

牧民指了一個方向,“昨夜休息時有聽見那邊有狼叫。”

皇帝上馬一群人跟了上去。

***

格物學院,這一兩個月可是出盡了風頭,要是說在這之前還被視為不務正業,那麽現在超出所有人想象的發明哪怕只拿出一樣就能讓儒家崩潰。

儒家能自圓其學說,卻有個難以遮擋的漏洞,那就是一套理論依托於君權神授。

這樣的理論一代一代填充,到本朝基本上已經形成六藝之外均為邪說。

而格物學院做的哪一個不是在掘儒家的根?

多年前皇帝試圖用西洋學說來代替儒家,最後失敗了。

因為君主集權制依托的就是儒家這一套。

你用西洋那些,只用技,沒有道德控制,將人心敗壞。

多年後,又冒出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有點刁鉆,她不跟他們正面來,人家只培養自己需要的人才,這些人不做官,也有高額收入。

偶爾掛著內務府的名頭,地方官員都得客氣點。

到如今已經沒有人能夠阻止她,也不是沒有人阻攔,只是漢人在朝廷內的聲音太小,滿族貴族官員才不管什麽道統之爭。

在他們看來那個女人是自己人,漢人才是應該警惕,沒有幫著那個女人對付他們已經不錯了,怎麽可能反過來幫他們?

統治這片土地千年的儒學自然不甘心被取代,自然也試圖反撲,圍繞最關鍵的那個人私下裏的算計就沒有停止過。

不管是利益被侵,還是直接受害者,這些人不約而同站在了一起。

……

一個又一個爆雷消息傳來,寶音察覺到不對,自己的人被腐化的有點嚴重。

幾乎各行各業都有,唯一沒有被牽連的反而是海外。

她看著面前的傳信,陷入沈思當中,隨後將數據收集起來畫起了坐標軸,橫軸是省名,縱軸是次數。

按照各地爆發的次數,畫好後連接線後,很明顯江浙皖事件最多,湖南湖北其次河南河北再次,廣東和京城這邊排在下面,其餘的四川、甘肅連姓名都沒有。

她托著腮,筆尖在紙上點了點,現在就很明顯了,鬧出事情最多的是江南,其他地方應該是串聯,有部分人跟著胡鬧,也有作壁上觀。

江南哪個勢力最多?

當然是士紳,這些前朝就沒有幹掉,更不要說現如今了。

她再看看統計爆雷的人裏,大部分是中飽私囊,損害了商行的利益,排在第二的是收用美色,後宅背著收錢,這些人被迫拉下水。

上次商行就已經縮減過一次,放出去大批優質資產,一些有野心不安分的人也放了出去。

沒想到這些老實點的心裏也打起了小主意。

“也對,看著原本不如自己的人,開作坊發了大財,他們只能拿那點死工資,心裏當然不平衡,改革開放時不就有過這種吞並國有企業的嗎?”

人在歷史中學會的教訓就是永遠不會受到教訓。

出現這種事不也是有所預料嗎?

寶音一手托腮一手點著紙。

可是吶,她不是國有企業,她是大財閥,她不跟他們講道理。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月色,輕聲道:“天涼了,有些人該破產了。”

消息傳入江南,泰山商行給出利好消息,明年預計收購五百萬斤新絲。

還給出了比去年高兩倍的價格,銀行這邊也給提供了抵押貸款,可以用地契來抵押,低利息,時限是一年。

兩道消息以最快速度在江南傳播開,這已經不是養蠶戶的狂歡,而是整個江南所有人的狂歡。

深秋寒風瑟瑟,卻抵擋不住大家想要賺錢的心。

小到街頭茶館,大到高昂的酒樓幾乎都是在談論一件事,那就是泰山商行宣布的收購新絲計劃。

還有銀行的抵押貸款計劃分明是鼓勵家有土地的人拿著地契來抵押。

隨便一個人都能算明白這筆賬。

“你用十畝地來抵押,地你還種著,地契抵押給銀行能得到土地價值五成到七成的貸款,要是買通官伢這價格做得高,或許能貸出比房價還要高的銀子。”

“這筆銀子只借一年,一年到期後只需要償還本金再付一筆很小的利息,地契歸你,地也沒荒著。”

“中間貸到這筆錢可以雇用大量短工來養蠶,這筆錢少說可以賺十倍利潤,也就是說你什麽都沒有付出就能憑空得到十倍利潤……”

“這……聽著怎麽有點暈乎,世間還有這種好事?”

“泰山商行的名譽你還能不信任,人家生意做得大,還能看上你的這點仨瓜倆棗?”

“今年生絲不是豐收,賣不出去,最後不還是泰山商行兜底,聽說泰山商行為了處理掉這批新絲,組建了船隊將生絲運送到西洋交易。”

“應該賺了不少,不然也不會提前下訂單,五百萬斤生絲啊,今年整個江南也沒有這麽多產量,聽說蜀地正在派人爭取這筆訂單,這白賺錢的機會可不能讓它給跑了!”

“有了新式紡織機,生絲的需求量本來就暴漲。”

這樣的聲音到處都是,這些年泰山商行在江南的經營沒有人懷疑對方的信譽,更不要說還有銀行在。

這麽大的產業他也不可能坑他們。

三倍到十倍的利益,只需要伸伸手就能拿來,有幾個人能忍得住?

一時間張家抵押了百畝良田,聽說死對頭王家抵押了千畝立刻覺得自己吃虧了,抵押的地加到兩千畝。

這種低利息的銀子不拿總覺得自己吃虧,再說就算生意沒成,這點利息對自家來說也是九牛一毛,要是成了那賺的就大了。

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都有賭性,這種一看贏面很大的,就沒有人能抵擋得了。

這種火熱反映到市場上,那就是蠶種價格上漲,一張紙已經超出了往年價格。

今年蠶絲豐收,小賺不少的養蠶戶也沒有想到到了秋天竟然還能賺一筆賣蠶種的錢。

那一張張蠶種價格飛快炒起來,還有桑樹,炒到普通小戶買不起被踢出局,這場新絲利潤眼見著被大戶聯手吞下。

江南的消息都在寶音的掌控之中,甚至蠶種價格都是她讓人抄起來的,小戶被踢出局反而是好事,不必被戰火波及。

她目光已經放在清洗隊伍上了,泰山商行開始了自下而上的清洗,任何人都可以匿名舉報,將不幹事的上司提下臺,位置不就空出來了,怎麽爭到時候大家各憑本事!

這叫什麽?

狼性文化?

出局的她也沒有大開殺戒,只要沒有犯原則性錯誤,都是下放到下面,覺得丟臉那就辭職。

清洗展開的開始就有不少人選擇離職,她全都批準了,但是也下達了通知,有問題自己報出來,別到時候查到身上,被送去見官。

現在自曝,給個挽回的機會,小懲大誡。

反正根據爆料的人又抓出了不少問題。

泰山商行轟轟烈烈的清洗並沒有傳到外界,或者說還未被外界所知。

本來就不是什麽長臉的事,哪怕“自願”離開的人也避而不談。

老東家夠地道了,他們這些離開的人,商行還是支持他們創業,願意給一筆無利息創業資金。

這也算是給了一條後路,不把人逼到絕路孤註一擲,這也是寶音在後世吸取到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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