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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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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大阿哥雙手放在腦袋後面大搖大擺往外走, 三阿哥和四阿哥幫著五六七收拾桌子。

五阿哥滿頭大汗,才離開院門就喊身邊的太監找字典他要翻字典,因為說明書上他不認識的漢字太多, 輪到他時他總是要求助六弟幫他翻譯。

磕磕絆絆玩下來,還沒有七弟認識的字多,太影響游戲體驗了。

他滿語和蒙語都說得很溜, 偏偏漢字學習進度十分慢,皇帝能將他從皇太後那裏撈出來塞進上書房已經是大勝利了,根本沒指望他學出什麽來。

皇帝自己都體諒這個兒子, 上書房的老師自然也是, 五阿哥入學一年多,如今進度還停留在學說漢語上。

會的漢字也就三字經前面那幾句。

本來他上課都是一副吊兒郎當姿態, 誰能想到只是一個游戲就讓他迸發了主動學習的熱情。

阿哥身邊的太監們將收拾好的桌子擡走, 年幼的阿哥吵著別弄亂了桌面回去接著戰。

院內很快安靜下來, 寶音找來宮女, “晚上吃雞絲涼面, 再上幾道小菜。”

她問太子,“想吃什麽, 讓人安排。”

太子不客氣地點菜, 都是高油高糖, 禦膳房不做的, 聽他報完, 寶音沒有阻攔,他現在是抽條的年紀,多吃點也沒事。

“傍晚閑暇的時候多出來跑跑,送你們的球也多玩玩,經常運動可以長高個。”

一聽可以長個子, 太子眼睛一亮,十多歲的少年有了個子焦慮,特別是大阿哥比他高出一個頭,平時跟對方說話,總覺得矮了一截,這讓他如何忍受?

面對寶音的叮囑,太子爽快答應。

“讓你留下,是有一件事想要詢問你的意見。”

她起身讓他等著,很快她從屋裏出來,手拿了一封信遞過去。

太子疑惑接了過去,抽出來看裏面信件。

寶音重新坐下,“想來想去這事應該跟你說說。”

心裏的內容她已經看過了,就是下面人遞上來的消息,今年開春在日本抓到了一夥走私商船,拷問過後發現了江南那場龐氏騙局的線索,其中一人就是那場騙局的裏的船員。

後來拿著騙來的錢和貨出海後,就將貨物給賣了,有人拿著錢到日本置產落戶,也有人上了其他船。

更多的是被裹挾上船的船員,拿了贓款被迫成為同夥,知道會被官府通緝,他們不甘心回不了家,只能留在海上暫避風頭。

日本、臺/灣、琉球基本上海貿航線已經被德勝洋行壟斷,抓住一個線頭很快將這個團夥大部分人都逮住。

洋行沒有權力處理這群人,便來信問上面,這次詐騙案裏受騙最深的不是索額圖,但身份最高的是他。

要處理這批人總不能越過他,偏偏人如今不在京城,寶音便打算將這事交給太子處理。

索額圖的事,太子也有權力處置。

太子看完了信,也很快回憶起自家舅公遭人欺騙的事,面上不由有些尷尬。

寶音轉動桌面上的杯子開口,“人已經抓到送到了寧波,若是交給你,你有什麽打算?”

他毫不猶豫道:“這些人合該處死!”

欺騙到朝中大員身上,朝廷臉面都丟了,這群人死不足惜。

然而說完他看見了對面她臉上的不讚同。

他試探性問,“您覺得該怎麽處置?”

寶音緩緩道:“你若是基層官員,面對犯人自然是可以依法處置。”

“但你現在是監國地位,做任何事不能以自己喜好為準,更應該想想該如何利用這夥人達成自己的目的。”

太子被說楞住了,“什麽目的?”

寶音指點道:“你代入你汗阿瑪,先想想若是你汗阿瑪遇見這件事會如何應對?”

太子腦海裏不由浮現出大臣上報,皇帝都不會當場給出結果,而是做高深莫測樣子,將事情壓下。

以前他不懂,為何汗阿瑪聽政時不會將問題當場解決,後來才知道汗阿瑪不會偏聽偏信,而是對方調查,了解事情本來樣貌才做出判決。

他神色沈穩下來,“兒臣明白了,不應該急著下決定。”

寶音指點道:“一件事不管多小,只要上達天聽就不再是小事,也不再是少數人能控制的事。”

“比如這次的官司,是朝中官員不敢做主嗎?是真正做主的人不在京城,你當民間那些聲音是自發出現嗎?說不定背後有人推波助瀾,鬧大了自然會有人上報皇上那兒,這事最後還是皇上下結果。”

“這個詐騙案進入你眼裏開始,就不再是一件簡單的案子,你需要考慮的是這件案子帶來的影響。”

“一個簡單騙局因為消息閉塞沒人懷疑,最後還被人得逞,你該考慮的是如何防備後來者模仿。”

太子皺眉,“可是我都嚴懲了,還有人敢作案?”

寶音被逗笑了,“有人為了幾十文錢就能豁出命來,你覺得只是殺了這些人就能阻止後來者?”

“豁出性命幹一把,成了就能獲得上萬兩甚至上百萬兩白銀,這是幾代人都攢不下來的,只是砍頭就能震懾那些人?”

她撿起了一根粉筆,走到黑板前,給尊重需求畫了一個圈。

“人獲得了社會認同,就很難拋棄這份認同再回歸最底層只滿足生理需求的時候。”

“人的追求只會往上,吃飽飯就渴望沒有外界危機,還有了讀書的機會,這個人只會向上攀登,尋求社會認同,讀書了就想考功名,有了功名就想再前進一步做官。”

“沒有讀書人會選擇回到田裏種地,最差也是抄抄書寫信賣畫,或者做個蒙學夫子。”

“因為識字,遠比只會地裏找食的農民有更多出路。”

“底層的農民是一個國家最安穩也是最不安穩的群體,有田時一雙手能養活一家老小就能安穩度日,沒田時餓著肚子,人性被獸性吞噬,他們也會成為最不穩定的群體。”

“偏偏這些人沒有開民智,不會獨立思考,對讀書人有敬畏之心,每當王朝末年,社會矛盾加劇,失地又家破人亡的情況下,有野心家一句蠱惑,這些人為了一碗飯就能將天給掀了。”

“你還覺得殺人能夠震懾這種案子嗎?”

太子虛心求教,“您覺得該怎麽處置?”

寶音意有所指道:“一個國家無規不成矩,你該做的不是乾綱獨斷把人殺了,而是命人審判處理這樁案子,再命相關官員圍繞這個案子查找律法漏洞,補全了這些漏洞,得讓地方官員再遇見這類案件也有例可循。”

“這才是你這個位置該做的事。”

太子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他先前還怪下面人只報給他雞毛蒜皮的事,現在看來監國這位置不是那麽好坐的,需要顧慮的事太多。

想到這裏他振奮道:“兒臣明白。”

寶音怔了一下,才意識到今日太子對她一直是這樣稱呼。

讓太子這麽自稱只有皇帝和皇後。

對上他那像是看偶像的眼神。

她撇過臉去,見宮女端著盤子過來,唇動了動道:“先吃飯。“

這頓飯太子吃得津津有味,他的膳食是禦膳房準備的,禦膳房的食物只能說沒有什麽驚喜。

晚膳上了一道炸小魚幹,拇指大的魚,油炸鍋放辣放糖又放香料,吃起來麻麻辣辣還帶著回甘。

他顯然愛吃,一口氣吃了半盤子。

看他吃得香,原本沒有什麽胃口的寶音胃口也好上不少。

用完膳後,天色已經大黑,太子再留下就有些不妥了,寶音沒多留他,派人送他住處。

那封信她就交給了太子去處理,以後索額圖回來,也沒法拿這事說事,畢竟是太子處理的。

京城裏關於官司的事還沒停下,這顯然不正常,因為再吸引人眼球的事也不會持續這麽久,正常來說跟自己無關的事沒人會關註很長時間,民眾視線會被新鮮事吸引走。

結果這案子還有這麽多討論,越發證實背後有人推波助瀾。

本來是為了土地的所有權,現在已經跑偏,變成了戶部這樣的衙門是否能成為被告。

雖然熱度被吸引走,案子也陷入了僵局。

商行這邊工作卻沒停擺,先找了容易協商的,地塊肯定是要拿下的,會館建會館就是為本省學子能有個住處,這個簡單,商行這裏可以建一座五層高樓,會館這邊可以集資購買,錢不夠也沒關系,分期付款也行。

有些貧困的省根本沒有錢建會館的官員動心了,因為沒有會館,他們省進京趕考的學子都是借住寺廟,哪怕有在朝官員想要帶頭集資,也根本湊不到蓋會館的錢。

要是能買下一個現成的,還能分期付款,一下吸引了某些人。

河南的某位官員就有想要捐建銀子建會館的意思,無奈河南不是科考大省,能做京官的數量不多,還個個荷包癟癟。

建一座河南會館已經成為眾多在京河南人的心頭病,甚至連地都選好了,就在四川會館邊上。

本來這是官場上的默契,已經被看上的地遲早能拿到手裏,誰能想到朝廷裏的滿人官員給他們來了一個大招,直接無視了這份默契將地全部賣給了泰山商行。

外城就這麽大,繁華的地方就正陽門大街和宣武門大街,這裏人多地少,少了那麽多地讓他們去哪裏再找合適的地方,總不能跑最南邊貧民窟找地方吧?

泰山商行這邊願意退後一步給出方案,不少個別省的人也有意退讓一步,畢竟他們也沒拿下這些地,這事說到底他們理虧。

但是也有人選擇硬扛到底。

這讓一開始選擇退讓的左右為難,是選擇跟同僚站同一戰線,還是接受商行這邊給出的解決條件呢?

商行這邊見狀,沒選擇攻克硬骨頭,而是選擇了先啃軟柿子。

這日河南省代表的官員接到了拜帖,是泰山商行遞來的。

這位官員只在工部擔任四品官職,在整個京城都是數不上號的,可偏偏他已經是在京河南人裏官職最高的,所以成了河南省士子眼裏的領頭羊。

官場就是這樣,抱團嚴重,同鄉也會提拔同鄉,前朝的東林黨不就是這樣起來的嗎?

本朝是禁止結黨,然而最大的黨爭在滿族,之前是明黨和索黨,兩黨失去了領頭羊,一大部分人選擇依附佟家,漢臣只能說抱團取暖。

“這是圖紙,規劃在這處建一座會館,旁邊會有商鋪,您這邊可有何指點?”

京城裏大大小小會館不少,有大也有小,有叫會館有名字帶祠,多是三五間平房,近兩年不少增添了配房。

河南省最大的會館是前朝萬歷年間建造,正是中州鄉祠。

顯然前朝一樣,為了養望都愛建會館。

官員接過了圖紙,眉頭微微皺起,因為給建會館的地基很小,在偌大一塊地皮上只占了東北一個小小角落。

“這點地基可夠建三楹平房?”

關鍵是建了後就被包圍了,往後沒有擴建的餘地。

商行這邊的人又挑選出幾張圖紙遞過去。

“也有大一點的,不同的建築占地不一樣,最大有一畝地,是四合院樣式,樓高四層,中間有天井,房間數共有48間,每層配有四個樓梯,四個公共廁所,還有單獨的供暖。”

“這裏可以單獨開個門通往外面胡同,胡同盡頭就是正陽街,此處鬧中取靜,絕不會驚擾到館內學子。”

這房子放在河南人眼裏有點怪,放在福建人眼裏肯定很熟悉,這不就是圍屋嗎?

見對方不認同,來人繼續翻,“當然您或許可以選擇有家鄉特色的房屋。”

他又翻出了一張縮小版的九門相照的樓院。

熟悉的樓院令官員不免心動。

“這個建成後每年要多少銀兩?”

來人進入談判模式,“是這樣,我們的交易會通過銀行,這地是我們借銀行的錢買下,建成後選擇分期付款需要走銀行。”

“相當於您買下這個房子連同下面的地基也是跟銀行借錢,銀行會將錢一次性給我們,剩下的就是您跟銀行之間的賬務往來。”

“這地契房契在未還完欠款前會抵押到銀行手裏,房屋您正常使用,您需要每月按時還錢,還多少年您跟銀行商量,不過一旦您拖欠銀行欠款,這個被抵押的房屋也會被銀行拿去拍賣。”

“拍賣的錢會先還完欠銀行的剩餘部分,若有多出來的歸您。”

官員一聽,臉色不是很好看,看來根本沒有便宜可占。

“若是我離開了京城,這錢該誰還?”

“房屋可以帶欠款轉手,您離京後可以指定接手人,去銀行過一道手續。”

一聽以後還得背負一筆債務,哪怕房子還沒影,官員就種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了的錯覺。

“本官需要跟人商議。”

這會館其實也不是非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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