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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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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一股火鍋特有的香味傳來, 她伸手小心觸碰,打開最上面的蓋子,熱騰騰的水汽撲面而來。

進入眼簾的是已經熟透了的粉皮。

“吃嗎?”她側頭問他。

他走過來, 看著那紅通通的火鍋不動聲色道:“試試。”

她笑著問,“你不怕辣?”

他平時飲食清淡,很少吃辣的食物, 火鍋吃過幾次,很少吃辣鍋。

“天寒,吃點辣的發發汗。”

她笑著將最上面那層取下來, 底下的那層熱水混合著白石灰, 一股濃郁的石膏味傳來。

將底下那層推遠了,她吩咐人取來碗筷, 將食材分成了兩份。

兩個碗裏分到的食物並不多, 只是淺嘗的量。

兩人端坐在桌前, 兩個碗分放在面前。

寶音嘗了一口粉皮, 只一口就不由皺起眉。

味道偏鹹, 粉皮沾滿了紅油,香料的麻香味都沒能激發出來, 顯然某個環節縮減了。

但是對於這個時代的普通人來說絕對是無上美味, 因為重油重鹽。

一小塊火鍋底料裏的油脂, 絕大多數人節省一點能吃一年。

皇帝嘗了一口跟著皺眉, 勉強咽下以後, 灌了一杯水。

他額頭很快冒起了汗,臉上一片紅暈。

寶音看著稀奇,“有這麽辣嗎?”

這個辣度對於她來說只是微辣。

皇帝給自己灌了好幾口茶,推了推碗不願意再碰了。

他看寶音吃得津津有味,有些無奈問道:“番椒過辣, 別吃壞了肚子。”

她嘴裏抽不出閑,在心裏反駁。

[辣椒不是辣味,是痛覺,而且也不是吃壞肚子,是對辣椒過敏。]

什麽過敏不過敏,他沒聽懂,反而對辣椒的辣味是痛覺的說法有幾分新奇。

他將碗推到一旁去,將那幾張清單放在面前。

翻回第一頁,他問,“你手中能提供多少糧草?”

寶音吃完碗裏的那點,招呼人將桌面收拾幹凈。

等人撤下,邊擦拭嘴角邊開口,“旁的糧庫不能動,只通州的能抽調一百萬石。”

手裏養的人越來越多,這些人都靠著通州糧倉吃飯,還得留點應對突發災情,能調集一百萬石已經是極限。

不過,去年一整年漁船出海打魚次數不少,她手裏還存了好幾千萬斤的魚幹,必要時可以充當糧食。

他手指敲打桌面,沈吟一聲,“那也不少了。”

“分批次送到喀爾喀。”

寶音微笑開口,“送去沒問題,只是光債券賣出的銀子可不夠你下的這筆訂單。”

她可不做虧本買賣。

皇帝笑了笑,“少多少你從私庫裏取,你管著庫銀,取多少還不是你說了算?”

說著將一枚小的私人印章塞到她手心裏,正是取庫銀的鑰匙。

寶音心裏堵了一下,沒好氣道:“我要是一下全取了呢?”

什麽叫取多少她說了算,她是那種監守自盜的人嗎?

再說他私庫裏的那點銀子,她能看得上嗎?

“那就是全取了,不過別忘記留一點作為宮裏的開銷。”

本來心裏堵得慌,聽他隨意口吻,那股氣就散了。

她白了他一眼,“這可是你說的,私庫的銀子我全拿了!”

誰讓他說錯話了,這銀子她還真拿不可了。

……

轉天內務府接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命令。

獨立出來的銀庫本來以為自己能夠大幹一場,沒想到上面竟然傳令讓他們清點庫房的銀兩。

庫房的庫銀還是金元寶模樣,衙門刻著官印,一些散碎的銀兩或者成色差的銀子並不是第一時間進入私庫,還需要重新燒制刻上官印。

耗費了一天時間清點,庫房內多少成色的銀子有多少數目都統計出來了。

庫房新提拔上來的內務府官員前來送清單。

寶音稍微翻看後,問起了賬目查得怎麽樣了。

甭管改革之後如何,如今內務府可是被她牢牢握在手裏,

官員低頭回答,說了某些衙署的變化。

寶音沒再問他,等看完了清單後道:“將銀子都搬到銀行換成紙鈔,往後宮裏一應支出只使用紙鈔,從明日開始。”

官員驚了一下,連忙問,“主子,月初是給後宮各位主子發份例的時候,也換嗎?”

他隱晦的意思是詢問,好好的銀子變成紙張,怕後宮主人不認。

這麽說吧,別看宮外陸陸續續使用銀行發行的紙鈔和銀票,百姓也逐漸開始認同,對於紙鈔的流通性似乎已經接受。

可某些地方還是只認銀子。

就好比宮裏。

嬪妃和宮女入了宮門很難再出宮,生活比較單一,又因為沒花錢的地方,對外面也不是很了解。

不知道紙鈔的流通,若是貿然將銀子換成了未怎麽見過的紙鈔,怕是會有人接受不了。

寶音挑眉,並不關心官員的疑慮。

“怎麽,本宮做事還需要你來允許?”

“奴才不敢!”此人跪地,忙說不敢。

……

內務府的大動作很快傳進了後宮,永和宮內,德妃正在修剪指甲。

“養心殿那邊將皇上私庫的銀子都搬光了?”

“是。”

宮女小聲道:“銀庫那邊停著十多輛馬車,那銀子是一箱一箱往馬車上拉,聽說命令是將銀庫的銀子全送到外面銀行去。”

德妃陷入沈思。

“皇上知道嗎?”

這話剛出口她就知道問錯了人,皇上在宮裏怎麽可能不知道?

也就是說宸貴妃做的事得到了皇上的允許。

誰都不傻,一時間東西六宮都陷入了沈默,似乎是冷眼靜看。

乾清宮內,阿哥們要晚一步知曉,他們是下課後從身邊的太監口中得知。

“這麽說來廣儲司的銀庫沒銀子了?”太子拿著毛巾擦拭手,準備用些點心。

他身邊的太監忙道:“現在已經不是廣儲司的銀庫了,銀庫獨立出來了。”

“是,聽說銀庫那邊正熱鬧著呢。”

太子嘗了幾口點心,喝了半杯奶茶起身,“走,且去湊個熱鬧。”

有同樣想法的還有幾位在上書房讀書的阿哥。

六阿哥跟在四阿哥身後,他是皇帝回宮後才進上書房讀書,或許是生病時四阿哥出宮探望過,兩兄弟在上書房時關系很親近。

對於這位瘦弱的弟弟,四阿哥也多有照顧。

大阿哥看見太子的身影挑眉,兩夥人很快匯合在一起往銀庫所在方向行去。

這些小家夥的行動很快被告知了上面主子,皇帝聽聞後沒有多管,寶音同樣如此。

一行人去了銀庫,看著往外拉的一車車銀子,找人來問話。

得知是將銀庫的銀子拿到宮外換成紙鈔,對政治敏感的人立刻反應過來換銀子後帶來的影響。

本來民間的銀票、紙鈔一類流通只是在民間流通。

官府使用的還是官銀,皇宮私庫、戶部官庫儲存的也是官銀。

現在宮裏的私庫換成了方便交易的紙鈔,也就是變相承認了紙鈔也是流通貨幣。

阿哥們都上過貨幣這門課,幾年前還研究過一段時間,耗費心血寫出了一篇言之有理的論文。

對於自古以來的貨幣自然是有了解。

更不要說近半年也上了幾次經濟課,已經明白貨幣對民間的影響。

“汗阿瑪將銀子換成紙鈔,是認同了紙鈔的流通?”太子陷入不解。

今年要動兵,他以為汗阿瑪會以穩為主,怎麽看著動作這般大?

難道是故弄玄虛,掩蓋要出征的消息?

而大阿哥只有一個念頭,他的府邸下個月就要動工了,別到時候拿到手的只有一沓紙。

銀子調換動作很快。

皇帝忙裏偷閑,很快知道銀庫的銀子被拉去銀行兌換成為同等的紙鈔。

他搖搖頭,“動作可真快。”

對於他來說銀子換成紙鈔不算事,不過是左手倒騰到右手。

只是這個時候換銀子,令他心裏有了猜測。

“她缺銀子了?”

……

“你缺銀子了?”

寶音面對他的問話,平靜回道:“是為建城備著。”

“一座城市建立,若是沒有銀子作為貨幣支付,怕是會動搖人心。”

運送大批物料結果只換來一堆紙,誰心頭不會嘀咕。

用紙幣替代金銀需要慢慢培養民眾的信任,不能操之過急,若是將紙幣硬塞給別人,勢必引起信用危機。

她什麽都失敗重來,只有紙幣不行。

她以銀行為中心凝聚的這點信用容不得半點動搖。

新城市定然是要給別人選擇,有人為了方便會選擇要銀票或紙鈔,也有人肯定會選擇真金白銀。

銀行能做的就是以從容不迫的姿態,面對旁人的選擇。

銀行不能迫使旁人選擇收紙鈔。

但是泰山商行所涉及的生意可以,只要一日這些商鋪作坊只收紙鈔,紙鈔就能在市面上流通。

因為某些商品獨一無二,只有紙鈔才能買到。

她沒繼續深聊這個話題,轉而問他何時出征。

皇帝解下了披風,露出了寶藍色襖子。

端起她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察覺是酸甜口的水,皺了下眉頭。

“就等喀爾喀的消息了,預計四月可以出發。”

他隨口提起了另一樁子事。

“天津衛來報,說是有不少大船出海捕魚停靠港口,京城這邊也多了不少冰凍的鮮魚。”

或許是漁獲太多,多到天津衛也不得不上報。

聽聞整個海港出口都堆滿了鮮魚,因為魚太多,方圓十裏都是魚腥味。

又因為魚價便宜,連河北都有人冒著嚴寒拉著車子去買魚。

他是知道海魚很大,只是以往都是漁民下海,船也小,捕撈有限。

哪裏知道一支船隊出海合作捕撈,竟然能有這般大的收獲。

沒有親眼看見,他很難想象堆滿港口的魚山是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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