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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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夜幕降臨, 空蕩蕩的營帳內,寶音隨手翻著桌面上的行軍圖紙。

顯然都是這幾日西山內部真實“戰場”,一支鉛筆畫了箭頭將自己代入進去做了行軍路線圖。

有些圖紙打了×, 明顯是失敗的路線。

她隨意翻了翻。

帳內拉了線,遠處有蒸汽機的轟鳴聲,雖然吵了些, 可電燈缺不了這個。

宮裏就沒法用蒸汽機帶動,因為太吵,響起來能吵得整個宮裏都睡不著覺。

也不是不能在宮外設立發電機, 拉電線入宮。

問題是這距離太遠了, 電力傳播時是有損耗的,還不如在附近找個屋子找太監來人力發電。

宮裏缺啥也不會缺人。

寶音在燈光下看了一會兒, 燈泡用的是碳化後的竹絲制成, 這比之前的棉線碳纖維強多了, 優點是耐高溫。

缺點就是易損壞, 基本上兩三個月就要換新的燈泡。

這樣的燈泡在外城也有一個, 就安裝在時鐘樓的表盤上,每當夜晚來臨, 表盤內的燈泡就會亮起, 哪怕是深夜也能夠大致看見指針走向。

電力她已經組建了一個商行和新的賣水商行正籌集資金做基礎建設。

思考了一下, 這兩天被逼著關門的煤窯, 她思索著將煤窯拿下, 成立一個大型煤礦集團。

適當放手也省得跟著費心思,她只需要掌握人事和財政審批以及財務審核即可。

想到來年還要往南和西北邊修的兩條鐵路,她不由頭疼揉了揉眉頭。

手裏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外間傳來動靜,她剛擡頭就看到有人掀開了營帳的門簾子。

寶音擡頭,就看見他被擁簇著走進來, 一股涼氣跟著被帶了進來。

皇帝進門看見人先是楞了一下,然後神色才緩和起來。

他盯著她看了老長時間,才任由太監們幫著取下狐裘大衣。

他這件狐裘是墨色,全身無一絲雜毛,領頭和袖口都是毛茸茸的,穿在身上倒是把臉都襯小了。

狐裘裏面是寶藍色的綢緞,帶著祥雲和五爪真龍的暗紋,暗紋都是銀絲繡制,他對寶藍色的常服帶著幾分偏愛。

皇帝走了過來,走到她身邊圍著她轉悠了兩圈,語氣緩和道:“剪頭發了?”

寶音摸了摸耳邊的短發,微笑著詢問,“好看嗎?”

他點點頭,“挺好,怎麽想起來剪頭發了?”

“頭發太長洗起來很麻煩,索性剪短了一些。”

[想剪就剪了唄。]

她慵懶地甩了甩頭發,“喊我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他摸了摸鼻子道:“你不是捐了不少東西,明日是獎賞勝利將士的大會,接你過來看看,好歹讓你知道,你捐的那些東西都到了哪些人手裏。”

他目光在她頭發上打轉,似乎還沒有適應她的新發型。

寶音挑眉,就猜是這事,說來她還是蠻意外的,以為他會讓她在這件事上隱身。

[是綠營兵贏了?]

他走過來牽住她的手,放在掌中握了握,見冰冰涼涼不由皺眉,“怎麽這麽涼?”

說著他視線掃到了被丟棄一旁的皮手套。

寶音任由他將暖手爐塞到她手裏,打了個哈欠道:“出宮時沒弄那麽大動靜,騎馬過來的。”

她看了一眼營帳內,“你這幾晚就睡這裏?”

這也太簡陋了,冬日裏睡營帳絕對不是享受。

“哪能?這幾晚在暢春園歇著,這邊過去也不是太遠。”

“怎麽不幹脆去溫泉莊子,那裏不是更舒服?”

“溫泉莊子遠了些不方便。”

他很快帶離了話題,說起了鄂倫岱的表現。

“沒想到他變化還挺大,這次比拼,他也出了不少力氣。大舅舅那邊對鄂倫岱的表現很滿意,我之前就說鄂倫岱本性是好的,大舅舅還不信。”

他說著臉上露出了笑容。

顯然這次演習結果他很滿意,同時也看到了新式火器在戰場上的作用。

開春親征,他心裏也有了底。

有這樣一支大軍在,他有信心一次就將準噶爾給打服了。

聊完了軍演的事,寶音忍不住打了好幾回哈欠。

她騎著馬過來,這會兒是又冷又累,只想躺在暖和的床上歇息一會兒,聽他說著不免打起了哈欠。

“你累了?”

寶音頭挨著他的手臂,口吻裏帶著困頓,“騎馬好累。”

他心軟了下來,“本來想著帶你去泡泡溫泉,要是累,明日完了再去。”

一聽去泡溫泉,她立馬精神抖擻起來,“去,今天就去,我腿和手臂都被冷風吹麻了。”

她本來就期盼著能泡泡熱水澡,也知道在營帳裏不方便,要是能去溫泉莊子就更好了,反正那裏現在是空置的。

見她這般積極,皇帝回頭交代了一些事,然後領著寶音帶了一大群隊伍向小湯山跑去。

小湯山的泉眼被溫泉莊子占了不少,起先寶音只買了比較偏僻的地界,好的地段為行宮備著。

後來稀裏糊塗入了宮,有了權勢又不缺銀子,幹脆將原來屬於行宮的地段也納入了莊子範圍內。

好的地段被占據,還是有邊邊角角的角落空著,這一段到大湯山陸陸續續有人購去,也修了溫泉莊子。

每到冬日就有權貴家族來自家莊子泡溫泉。

小湯山和大湯山的泉眼是有限的,有人手快搶去,有人一時沒反應過來,等想要買已經買不到了。

這就造成了周圍地皮價格飛漲。

反正在旁人眼裏,每年太皇太後都會來小湯山泡溫泉,寶音在小湯山的溫泉莊子不是行宮甚似行宮,連這裏伺候的人都是內務府派遣的宮女太監接手。

在溫泉池子裏泡了一會兒,寶音靠著墻壁才像是活了過來。

皇帝腰間圍著一條長巾坐過來,又談起了糧草的事。

行軍打戰最重要的就是糧草,他這是去收覆失地,不是去劫掠,不能以戰養戰,所以糧草成了最關鍵的事。

“……預計是讓商人跟隨大軍。”

這是沒辦法的辦法,大軍長途跋涉,攜帶不了太多糧草,這就需要商人攜帶糧草跟隨作為補充。

這是在草原上打仗的一貫做法。

本來說好了泰山商行這次也會隨軍,攜帶的糧草會用來購買俘虜,只是現在出了點狀況。

泰山商行打算用上新式的蒸汽運輸車,不打算跟隨,而是在行軍路線上,設立物資兌換點。

這是泰山商行那邊的任務,同時戶部若是無法及時調轉糧草,會通過她從泰山的糧倉運送一批到前線。

她沈吟一聲,“我這有一種壓縮糧,吃一小塊就能飽腹,味道不是很好。”

她說的是壓縮餅幹,機器出現就能嘗試著做壓縮餅幹,這需要機器來擠壓,保質期肯定沒法跟未來的比。

不過戰事是在開春後,北邊的氣溫沒那麽容易熱,再加上雨水也少,壓縮餅幹也能保存很久倒是可以作為應急糧使用。

“回頭送一些入宮,讓人服用看看。”

他靠在墻壁上,一大堆事浮現在腦海裏,就沒個空閑的時候,好在已經封筆了,政務可以擱置在一旁。

思考了一會兒,確定沒有錯漏之處,他就聽見一陣嘩啦啦聲,他睜開眼睛,水汽彌漫的室內,她披著長披巾向更衣室走去。

“不泡了?”他跟著起身。

她面色有點酡紅,搖搖頭道:“水溫太高了,有點暈。”

她搖搖晃晃往外走。

他大步追了上去,把人扶住。

……

時間過得很快,軍演恍惚就是昨日,實際上已經過去好幾天,連發放獎品所響起的歡呼聲似乎就在昨日。

宮裏新年今年多了不少新花樣,昆曲和黃梅戲入京,捧出了好些個名角,一時間名動天下,這也引出了其他省的戲劇進京。

滑冰賽的時候,門頭溝還搭起了不少戲臺,不少戲班子都登臺上演過。

今年還出了一種白話文的劇,就是沒有唱腔,在臺上扮演角色,類似傀儡戲和皮影戲的那種。

不唱,由不同的人扮演角色,就大白話,雖然沒有一點唱腔,可在鄉村集市非常受歡迎,最開始排編的是神話戲,就是從說書先生口中傳出來的那些。

因為門檻低,稍微排練就能上場演,鄉下集市又不講究,圍著看得津津有味,再說人家要價也不高。

時間長了,又加了出名的戲,像是《梁祝》《白蛇傳》都演了一遍,增加了不少情節,哪怕看過了再次看也津津有味。

這種白話演繹在戲劇眼裏是不入流,但是耐不住受歡迎。

戲劇這東西還是有點門檻,鄉下沒幾個人識字,看戲也就看個熱鬧,至於咿咿呀呀唱了什麽,十句裏有九句聽不懂。

哪有大白話的戲聽著簡單明了,臺詞就跟大家平常說話沒差別,同時還能學到不少新的詞匯。

就這樣大白話的話劇流行起來,連說書先生都沒這個吃香。

今年宮裏就新增了不少話劇,別說點的人還不少。

皇帝依然愛聽他的昆曲,戲曲還真有門檻,稍微一溜神就聽不清唱了什麽,又不像是後世現場大屏幕能看見臺詞。

本來嬪妃還想附和一下皇帝,聽些高雅的戲曲,只是她們漢語本不是很好,也不識字,戲曲也就聽個趣。

聽了寶音點的一出包拯斷案,那殺人犯的狡詐,權貴的步步緊逼,展昭的帥氣,包青天的不畏強權,時不時點著節奏響起的音樂,直接將人代入那股緊張斷案的氣氛裏。

頭一次看到這種偵探劇,讓宮裏的人都驚為天人,仿佛穿越了時空跟著包青天斷了一回案一樣。

這種以白話對話的話劇一下子成為後妃的眼裏的新鮮玩意,新年期間時不時就有人點,好在寶音可是看過上千集柯南的柯學家,只隨意寫了幾個殺人手法,再讓人拿去潤色就足夠過年期間嬪妃們點的了。

康熙二十五年的新年比往年都平靜,往年過年還會鬧出點小矛盾出來,今年卻什麽都沒發生。

或許是知道不久後皇帝會禦駕出征,沒人敢在這個時間點上鬧出什麽爭風吃醋的事情來。

正月十五過去承乾宮出了件事,原本被養在承乾宮的十二阿哥在滿月後被皇帝送給了蘇喇嘛姑撫養。

這事連點水花都沒濺起,都知道蘇喇嘛姑在宮裏身份不同尋常,更不要說十二阿哥的生母身份低微,生下皇子連位份都沒賞賜,顯然已經被皇上忘在腦後。

有資格撫養的嬪妃要不都有兒子,要不就是資歷久的老嬪,這些人都已經失寵,養阿哥肯定輪不到她們。

這樣一想交給蘇喇嘛姑也很合理,這位老人家別看已經七十多歲,可精神卻很好,再活個十年是沒問題。

同時交給蘇喇嘛姑撫養,也意味著十二阿哥在皇位爭奪上提前被踢出局,這跟養在太後身邊的五阿哥是一樣的道理。

十二阿哥的事也只在聖旨傳出的當天大家討論了一下,之後便無人提起,一個被提前踢出局的皇子沒什麽值得說的。

元宵節之後,北邊傳來一個令皇帝很不快的消息。

已經被趕出雅克薩城的俄軍重新占領了雅克薩。

***

進入二月,皇帝迫不及待調兵遣將,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要打仗了。

泰山銀行在報紙上發布了新型的債券票,這次債券是銀行和戶部聯合發放,主要面向對象是商戶,因為債券最小面值也有十兩銀子。

十兩銀子一張的債券很明顯銷售的對象就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家有餘錢的商戶和老財主。

伴隨著債券發放,一個小道消息也隨之傳出。

凡是購買債券超過十兩面值的未來能在草原上獲得一塊十年不需要納稅的土地。

這塊土地是利息之外的附加獎勵,免費給擁有債券的人使用十年,購買的債券越多,分到的土地也越多。

一聽還有土地能拿,不少人心動了,心動之餘開始到處打探,這地是在什麽地方。

什麽地方的地最好?當然是靠近水源土地肥沃的地方最好,不僅可以拿來養牛羊,還能拿來耕種。

草原水少,種樹是費勁了點,種植水稻小麥還是沒問題的。

特別是消息靈通的都知道皇莊近幾年在種一種早熟稻種,只要不是跑到漠北,近一點的草原還是能種的。

這一打聽,人脈都動了起來,很快就知道了寶音圈定的地方。

一看離長城不算很遠,不少人立馬心動了,這地方離關口也不遠,白來的土地誰不想要?

雖然只給種十年,可這十年是不收稅的,哪怕種些紅薯黃豆也是白得的。

只是債券發行買的少觀望得多,原因就是朝廷的信用度不夠,不少人懷疑朝廷是不是想要騙他們銀子。

現實就是這麽魔幻,私人商行的債券沒什麽人懷疑兌換不了,反而是朝廷發行的讓民間生出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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