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1章

關燈
第211章

養心殿內, 寶音翻看著翰林院學士編輯的課本。

只翻看到第二頁就令她滿眼不適,通篇都是帶著儒家那一套大義,看得她眼疼。

她將課本往旁邊一丟, “去將外面候著的翰林院學士叫進來。”

不一會兒工夫,在耳殿喝茶等候的翰林院官員走了進來。

兩個滿族官員走在前頭,四五個漢人官員落在了後面。

寶音已經翻開了數學課本, 只看了一頁她就眼疼,用的是算籌。

這東西她都看不懂用法,拿來教小孩子, 以為所有人都是天才嗎?

她不由想到後世, 小學生的數學大學生都不會做,是因為小學生的題目難嗎?

不, 是計算方式變覆雜了, 大學生都無處著手。

計算不應該越簡潔越好嗎?

至於作為選修課的蒙語、滿語, 滿語她會說不會寫, 這個先放到一旁去。

將這些啟蒙孩童用的課本推到一旁去, 寶音看著下方候著的一群人詢問,“課本該怎麽編寫我不是有列舉大綱嗎?”

“你們自己看看, 這書能拿給啟蒙的孩子用嗎?”

她抽出那本國文課本, 壓制著怒氣問, “我都說過了, 剛開始上學的孩子最好是認字, 天地人日月水火,你們都不知道怎麽教嗎?《三字經》照抄也不會?”

“這書是誰編寫的,站出來!”

六人中,一位年入中年的官員上前一步,理直氣壯道:“貴妃娘娘, 關於如何編寫書籍,皇上已經給了指示,此事交到我們翰林院手中,貴妃娘娘您只要審核書中有無疏漏,課本內容無需您操心。”

寶音楞了一下,帶著好奇的眼神打量了一下這個不知道哪裏來的楞頭青,這宮裏還沒有哪個敢這麽跟她說話,乍一聽還挺稀奇。

“怎麽?你覺得我不應該管?”

此人當即拽了一大堆夫為妻綱,身為後妃不應該插手前朝之事,女子該待在後宮以生兒育女為主,而不是想著手伸到外頭去。

如今還召見外臣,簡直是有失體統。

寶音氣笑了,“你拿漢人那一套來用在我身上?我一滿洲姑奶奶會吃你那一套?”

“你是不是覺得我見了外男就失去了貞潔?你還將程朱理學那一套來制約我,今日我來跟你辯一辯,你程朱理學不是提倡貞潔和節烈,那你跟我說說朱熹納尼姑為妾和兒媳有染又是怎麽一回事?”

“什麽儒家大儒,不過是汙泥濁水一灘?”

此言一出,對於中年男子簡直就是重擊!

“毀謗,毀謗!朱聖人是被人冤枉!”

寶音呵呵一笑,“就算他兒媳那件事是冤枉,帶著兩尼姑妾室招搖過市可是假的?”

“你們來和我說一下,為什麽北宋年間沒那麽看重貞潔,宋真宗還封了劉娥為後,劉娥可是二婚,按照程朱理學的說話,一個劉娥有丈夫還跟宋真宗私通,應該是進豬籠沈水,有什麽資格做皇後?”

“為何到了南宋反而註重起女子貞潔來?”

寶音帶著疑惑語氣,“難道不是因為漢人男人不爭氣,被金國滅國,汴京的男女連同皇帝都被俘虜來了北方。”

“南宋面對金國只能裝孫子,畢竟皇帝都叫完顏構,殺岳飛自掘墳墓,懦弱的男人不敢對敵,只能將怒氣發洩在柔弱的女人身上……”

她嫣然一笑,“當年大金打敗了漢人,怎麽如今又想用女人失貞這一套拿來套在我們滿族女人頭上?”

兩名滿族官員眼睛一亮,在翰林院時總是遭受漢人官員的歧視,他們嘴笨說不過他們,沒想到貴妃娘娘對於漢人了解這麽多,下次他們知道該怎麽回擊了。

四個漢人官員滿頭大汗,大概是沒想到這位貴妃對於歷史也有涉獵,這話是一擊即中。

寶音冷笑一聲,“覺得我是女人,召見你們,讓你們感覺到屈辱了嗎?”

“也不瞧瞧吃著誰家的飯,端著誰家的碗,都出來參加科舉了,還裝模作樣給誰看?”

“我滿族女人當家有問題?不滿意就憋著!甭拿你們壓制漢女那一套來對付我,瞧瞧你們現在的樣子,不用說我都知道,南宋時對女人的壓制,現在又重覆了吧?”

“哦,對了,還有裹小腳,南宋時還只是嘴上那一套,把上面貞潔掛在嘴上,現在該付諸行動了,光說貞潔不行了,女人有自己的思想,長腿會跑,怎麽辦?直接將女人腳給掰斷吧,這樣有想跑的心思也跑不了了。”

她帶著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向四個漢官,“你們家不會也給女兒裹小腳吧?什麽男人喜歡小腳,問問你們內心,喜歡怎麽不自己裹?”

“是不是跟南宋一樣,對朝廷不滿,無處發洩,才只能發洩到無辜沒有反抗能力的女人身上?”

“也對,有些人就是懦夫,不敢揮刀面向強者,只能將刀對準婦孺……”

養心殿發洩的一番言辭很快傳了出去,一些漢人官員聽了是面紅耳赤。

報紙也講寶音的話全部刊登出來,某些家中有女兒裹足的人更是在家罵個不停。

因為裹足這事跟反抗朝廷連上了關系,你家裏有女兒裹足是不是對朝廷很不滿?

還有一些準備給女兒裹足的也停下來觀望,一些跟風的滿族家庭一聽裹足根源嚇得連忙停手,還有些執意給女兒裹足害得女兒失去性命的人則捶胸痛哭。

本來是想奔個好前程,有個好親事,誰能想到裹足害死了女兒。

皇帝得知寶音將翰林院的漢人官員狠狠奚落了一頓,隔了兩天才來養心殿。

寶音見他進來不說話,瞥了他一眼。

皇帝翻看了桌上的課本,一看就入了神,片刻後回過神來開口,“聽說翰林院官員惹你生氣了?”

寶音暗地裏翻了白眼。

[這都幾天了,現在才想起來問?]

他嘆了一口氣,“本來漢人對咱們就心懷仇恨,這下怕是更深了。”

寶音放下手中的筆,邊收拾紙邊道:“我倒不這麽想。”

“這天下人口最多的是漢人,漢人中人數最大的是底層百姓,他們的生活是睜開眼種地,種的那點地大半用來交稅了,一年到頭連肚子都很難填飽,他們的目光都放在填飽肚子上了,上面朝廷是誰,他們才不在乎。”

“倉廩實而知禮節,什麽禮節、民族大義、國恨家仇,都是填飽肚子之後的事,餓著肚子的時候只能稱野獸。”

“入關前我們拉攏的是士紳,入關後我們拉攏的該是百姓,誰讓百姓填飽肚子,忙活一年再餘點錢做一身衣裳,誰就能得民心。”

她譏諷一笑,“這可是千年世家掌握的殺手鐧,要不是黃巢將世家屠戮幹凈,什麽話語權會落入士紳手中?”

皇帝嘆息一聲,“你說得對。”

他如何不知道民心才是最重要,南巡不就是為了贏得民心。

“真要能人人吃飽肚子,這天下何愁不安?”

“當年世家被消滅,知識下降到寒門庶士手中才有了宋朝的文風鼎盛,眼下士紳儼然成了另一個千年世家,壟斷起了知識,我們該做的是打破對知識的壟斷,不對,應該是對八股文的壟斷。”

她嘴角上揚,將手裏的紙遞過去,“這是聲母韻母,文字簡化,白話是打破士紳壟斷的最好辦法。”

皇帝眉頭緊鎖,一張一張翻著,“你……這可是屠龍術。”

真要這般強硬施展下去,怕是原本穩固的江山勢必再次鬧騰起來。

這是推翻了漢人的文脈。

他對於後世該做下這件事的人起了結識之心。

“你那時候的開國皇帝怎麽能壓制下去?”

寶音回想起那場延續十年的文化浩劫,悠悠道:“怎麽壓制?自然是強行壓制,想要改變千年慣性思維,只能強行改變一代人思想,這其中有時代的犧牲者也是在所難免。”

她拍了一下手,微笑道:“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我的意思還是多辦義學,學什麽我們自己說。”

“這幾年我也沒閑著,讓人做了一本簡易字典,常用的一千來個簡體字夠用了,只要孩子學完拼音就能通過字典自己識字。”

“你看,這是不是比什麽《三字經》《百家姓》要強?”

“普通人的一生,只要學會常用的字,會簡單的算術不會被騙就足夠了。文字本來就是越簡單才更容易流通,不然大家為何不用小篆,用起了楷體?”

皇帝拍了拍手,“你說服了我,這事我不插手。”

說著他神色變得冷酷起來,“皇祖母下懿旨已經禁止裹足,民間風氣還是不減,可不就是在跟朝廷作對,民間不舉不究,官員還敢頂風作案是沒把皇祖母的懿旨當一回事。”

“朕會下旨,令官員自查,凡是家有女眷裹足者立刻放足,不得與家有裹足女眷結親,違者革職查辦!”

寶音沖他豎起一個大拇指。

[總算是幹了一件正事。]

皇帝微笑,他是不想裹足之風蔓延到滿族女子身上,正巧借這個機會打擊一下。

聖旨一下,京城該知道消息的都知道了。

索額圖譏笑一聲,“咱們這位皇上還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前腳漢官得罪了貴妃,後腳皇上就降罪打壓。往後這宮裏宮外怕是得看這個女人臉色了。”

他兒子“嗯嗯”一聲,提出了質疑,“皇上這樣聽一個女人的話,太皇太後和宗室不反對嗎?”

這倒是提醒了索額圖。

“太皇太後她老人家歷經三朝,什麽樣的女人沒看過,怕是沒放在心上,畢竟這位沒生下皇子,若是有皇子,怕是太皇太後早就出手壓制了。”

畢竟這位太皇太後才是太子最大靠山,肯定不允許有人動搖太子之位。

“至於宗室,不過是一群被養熟的狗,現在都指望那個女人丟下的一點好處生活,哪裏敢反對。”

他沈吟許久,“還得從太皇太後那裏下手,讓這個女人斷了生育的可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