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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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夜間不知何時飄起了雪, 北風呼嘯而過,哪怕是躺在溫暖的床上,也能聽見那股瘆人的風聲。

寶音突然醒來, 一側頭發現身邊早就空蕩蕩。

她閉上眼睛還是沒能醞釀出睡意,身下的熱量一直往上傳達,令她心中有幾分煩躁。

輾轉後, 她起身掀開簾子去倒水喝。

一杯冷水下肚,才壓下去心中炙熱火焰。

門被人從外間推開,燈光也從外間鉆進來。

皇帝帶著一股冷氣從外面進來, 見到寶音醒來似是有些驚詫, 他隨後拉開了電燈。

寶音看向角落裏的西洋鐘,才淩晨四點, 這個時間可沒到上朝的時候。

“東城不少房屋倒塌, 就回子的最嚴重。”梁九功趕忙幫著他將披風給取下來。

他揮揮手, 梁九功抱著披風退下了。

伸手摸了摸茶壺, 他皺眉, “怎麽喝冷的?”

寶音放下杯子,隨口道:“被熱醒了, 喝點涼得舒服, 現在什麽情況?”

他往床邊一坐, 邊解領口的盤扣邊道:“人都安置進清真寺了。”

他閉上眼, 帶著困倦道:“也幸虧這幾年外城水泥普及了, 冬日裏下雪也不用怕屋子被雪壓垮了,往年是每年都跟著操心。”

“老大做事還是不夠心細,顧頭不顧尾,想要將府邸邊上的回子遷走,我是沒意見, 只是好歹將人給安置妥當了,這回怕是要吃虧。”

回子都住那地方好多年了,前朝就聚集在那,後來做了包衣地方沒換,不就是因為清真寺近嗎?

他想要將人遷走沒問題,好歹遷到別的清真寺旁邊,給點銀子可沒那麽好打發人,這下好了,出事了還得他幫著收尾。

寶音沒有說話。

皇帝已經脫下外衣,掀開被子躺下,見她還坐在那,便道:“別想了,見天忙不完的事兒,明日再說。”

隔天一早,大阿哥翹了早課跑來了養心殿。

他苦著一張臉哭訴,“這群人是真能狠下心,兒臣原先派人去看過,房子都好好的,早不倒晚不倒,這時候給兒臣來一下,朝中已經有人聯合起來彈劾兒臣,這事兒臣也沒處說理去。”

哭訴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想說他是為她辦事,這事出了差錯,得她幫著想辦法給整周全了。

寶音哪裏不明白,她笑笑,“聽說牛邊街最近的清真寺多年未修繕了,我出一千兩,讓幾個寺廟自己再籌集一些善款,將寺廟修一修。”

京城的清真寺可不少,幾間分一分,每間到手一二百兩,再加一些,將屋頂翻修一下是沒問題。

“你在清真寺邊上再找找,看可有合適的地皮,不拘多好,來年蓋個像菜市口商業街那樣的房子,先將人安置了,能花錢擺平的事都不叫事。”

“將人安置妥當了,誰還想拿這事說事,你汗阿瑪都不帶搭理的。”

大阿哥抓了抓頭發,“兒臣手頭緊,也捐個兩百兩?”

他覺得慪火,這群人跟他作對,還要花錢將他們安撫了,真是煩得狠。

寶音一副孺子可教也,點頭道:“辦敞亮點,你親自去走一趟,也讓人家領你的情。”

說著將皇帝半夜安排回民的事說了,“人安排到了清真寺,說到底是因為咱們的緣故,跟人好好說,這會兒天寒地凍也不好蓋屋子,開春再動工,再看看缺什麽,糧食、煤炭要是缺,拿了條子去商行取。”

大阿哥沒想到這件事這麽容易就解決了,在他看來天大的事,到這裏也就花些銀子的事。

牛邊街並不是臨著大街,前頭還橫著個東西走向的毛家灣和把兒胡同。

大皇子的府邸要修大門自然是要臨街,等於將毛家灣和把兒胡同中間占了一部分,將兩個胡同分開了。

很不幸對面就是崇壽寺和北草廠,算一算,哪怕府邸按照親王的規格來建,連一個寺廟都比不過也就算了,還沒草廠一半大,這能不讓大皇子心裏膈應嗎?

京城最大的清真寺在外城,廣寧門附近,外城的西南角,偏僻地兒。

就這地界連外來的洋教大教堂都不如,可以看出□□教在京城的尷尬處境。

明朝那會兒,開國皇帝朱元璋雖然當過和尚,可國教卻定了道教,後來還出了一位正職道士兼職皇帝的嘉靖帝。

到了清朝,國教改成了佛教,□□教地位依然是很尷尬,信奉的依然只有回族。

這就變成了有回族居住的地方就有清真寺。

上午,雪變小了些,大皇子出宮騎著馬往外城跑,他身後跟著一群侍衛太監。

等到了廣寧門這邊就能感受到什麽叫做落魄。

這邊胡同不多,不像內城胡同挨著胡同,這裏胡同之間有寬敞的街道,有多個寺廟,他還看到了臨街的痘神娘娘廟。

清真寺占地不算小,房子有些破,有頭有臉的回子都被編進了包衣。

包衣說到底是滿族權貴的奴才,有點權力,權力卻不多,還沒到籌集資金將清真寺大修一遍。

大阿哥一行人很快停在了清真寺門口,當看到門口擺放的粥棚子時,大阿哥臉色難看起來。

這擺放著的粥棚不就是在指責他將人逼迫到無家可歸的地步嗎?

剛想要發火,馬必應笑呵呵地攔住了這位小祖宗。

“大阿哥,主子那邊交代了,不要多事,先進去將情況說了,這大晚上偷偷砸了人家房子這種事咱不能認。”

大阿哥想起也不知道誰打著他的名義將回子的房子給推倒了,這人沒抓到,是打定了讓他背黑鍋,

他懷疑是太子使的下作手段,又沒有證據。

要說是回子自己幹的,他可不信誰會砸了自己家房子,讓自己無家可歸?

反正這事他認定了是太子的人栽贓陷害給他。

清真寺本來舉著碗等著粥的隊伍看到這一行衣衫華麗的人,立刻察覺到身份不一般。

很快正在主持施粥的阿訇走了出來,行禮後詢問這行人來意。

馬必應搶先一步開口,“我們奉主子命來為你們寺布施,聽說你們這裏容納了不少無家可歸的人,正好將屋頂翻修一下,免得受凍。”

然後他將這位阿訇拉到一旁說明了來意,得知大皇子就在這行人裏,阿訇目光帶著憤怒,緊跟著他手裏被塞了一張紙。

他低下頭看到紙上面標明的禮單,其中上萬斤煤球足夠讓寺廟過一個暖冬,更不要說還有兩千石糧食。

寺裏被塞了三百多個人,本來糧食就緊張,現在有外人送糧食過來,正好解了寺裏的困局。

更不要說,還將周圍的一片地讓給他們,讓他們自己建造房子。

他將紙往袖子裏一塞,義正詞嚴道:“房屋是年久失修,這風雪一下倒塌正常,跟大皇子有何關系,此事我會上報教長,萬萬不會讓人汙了大皇子的名聲。”

馬必應含笑道:“聽說回回的面擁有獨特手藝,滋味不錯,若是有開面館的意思,我們這邊可以提供一些幫助。”

“開一家兩家或許賺取不到什麽錢,若是開遍大江南北,也算是給各地回回一個歇腳地。”

這話一出,阿訇驚訝住了。

回民這一千多年來都是走絲綢之路,販賣的皮毛、牛羊比較多,近兩年又賣起了羊毛,還有些部落是煉礦,可要說開面館或許有,只是很少。

走商比較多,讓留在一地開面館,等於將游牧民族改成農耕民族。

想到回民的貧困,這位阿訇不免心動了。

“我會稟報教長,不如你們跟他談談。”

談論的結果就是泰山銀行附近多了一家清真面館。

大阿哥不耐煩地在門口等了一會兒,也幸好這會兒雪已經不下了。

一個時辰後,馬必應這老小子才屁顛屁顛出來,手裏還提著一個食盒。

“大阿哥,這是寺廟裏的面,您要不要嘗嘗?”

“我稀罕這一碗面嗎?讓你辦的事妥了嗎?”

馬必應當即站直了,“奴婢打聽過了,是這些回子自己倒黴,入冬前沒換新瓦,這兩天北風一刮,這房頂就被掀起來了。”

“哈?”

晚一些消息靈通的都知道大阿哥跑去善後了,這結果不用多想。

索額圖在家中有些可惜,“難得的好機會錯過了。”

大皇子出來辦差,要是多做幾次錯事,在皇上心中地位也會大減,跟太子也會形成鮮明對比,往後拿什麽跟太子比?

可惡,明珠都已經倒臺了,竟然還能引起皇上惦記,已經多日召見明珠了。

跟明珠比,他這個犯了小錯在家思過的人反而更像是失意人。

這樣一想,他目光不由放在了後宮,定然是因為那位貴妃,只有這位還受寵,明珠就有底氣起覆,說不定過個幾年事情過去,明珠就恢覆原位了。

這顯然是他不想看到的。

既然曾經有未婚夫這事都不能令她失寵,那就再想想其他招了。

皇上最厭惡後宮嬪妃做了什麽?

一個念頭浮出心頭,他想到了。

***

阿霖得了個銅牌,哪怕銅牌有二百兩獎金也沒讓他高興得起來。

在他看來滑冰是小菜一碟,卻沒有料到京城裏臥虎藏龍,一些玩雜耍、走鏢和參加武舉的考生都跑來湊熱鬧了。

他能得個短途賽的銅牌已經算是天賦異稟了,上臺領獎時他並不是很開心,就算有銀子拿也一樣,金牌的獎金比銅牌高多了,別提還有個鑲金獎牌。

他剛下領獎臺就被人給攔住了。

“我們是致和冰會的人,專門培養滑冰賽選手,您今年雖然差一些,只要進我們會專心訓練,明年再參加拿到金獎不算難事。”

阿霖沒想到京城這邊還有這樣的民社,還挺時髦,一打聽才知道這個民社背後有王致和豆腐廠暫住。

簡單來說加入了這個會社,會跟其他民社比賽,比賽時穿的衣服要有王致和豆腐廠的廣告,比賽獎金要上交民社一半,剩下才平分。

這期間吃住都靠民社養著,每月給一兩銀子資酬。

這條件聽著不賴,要不是阿霖自個兒也是有身份的人,肯定就答應了。

“我是旗人。”

一聽他自曝身份,這群會民態度立刻變得冷淡,巴不得沒開過口的意思。

阿霖不覺得意外,民人和旗人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想到近在眼前的內務府招募考試,他自然沒心情將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考試定在了十一月份,總不能真到年底,進入臘月內務府要準備新年的事,忙得不可開交。

這邊滑冰賽進入閉幕,門頭溝的人群慢慢減少,另一頭京城裏八旗包衣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上三旗整日臉色難看,下五旗全都笑得合不攏嘴。

一些只能在王府當值的人也偷偷找機會去報名。

真要是考上了,就能調離王府進入內務府當官了,能做官,也沒人願意當個伺候人的奴才。

這頭內務府內部加快調整,新城裏的錢庫、糧庫都在和原來的部門做分割。

其他衙門沒動,也明白遲早得動,除此之外內務府還多了一個教育司,專門管內務府之前負責的義學、宗學等等。

新的教育司獨立出來,不歸任何衙門管,跟其他司一樣歸內務府大臣管。

教育司目前的任務就是編寫一套適合所有學堂的課本。

寶音的要求就一個,“從善,保持滿人的傳統,尊重女性,尊老愛幼,算學、外語、格物、墨家都要有,可以不精通,不能不了解。”

轉眼,她對教育司下達的命令就上了皇帝的案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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