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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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華夏不養閑神。

像痘神娘娘這種突然冒出來的小神, 沒有經過官府冊封那就是野神。

時日一久,隨著天花消失,鬥轉星移, 這樣的小神會自然而然被人遺忘。

京城散落的幾個痘神娘娘廟裏的廟祝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有失業風險,別的道館寺廟是你來求姻緣求子嗣求脫離苦難,只要心誠神仙和菩薩佛祖會保佑你。

痘神娘娘廟是求姻緣幫著打聽合適人選, 求子嗣介紹名醫若是生活貧困那就再幫你介紹一份工。

要照顧家小脫不開身?那就領了材料回家做。

只憑著幫人介紹活這一件事,就足夠信徒堅定自己的信仰。

開玩笑,這哪裏是什麽廟, 這分明就是失散多年的家人吶!

憑借出色的業務能力, 痘神娘娘廟攢下了一幫忠實信徒。

這回寶音克夫命格不僅沒有起什麽反面作用,反而給她本身帶上了神異色彩。

看, 果然是神女轉世, 命格太重, 凡間俗男承受不住這股貴氣。

***

承乾宮最近的氣氛不算好, 皇貴妃生著悶氣, 四阿哥請安後神情有些怯怯的,他在上書房日子也不太好, 遭遇到兩位年長兄長的擠兌, 就連三阿哥也不跟他好了。

宮裏的小孩成熟早, 近來也受到了宮內立後一事的風波影響。

養心殿貴妃受了彈劾, 這繼後人選呼聲最高的便只剩下皇貴妃。

作為皇貴妃的養子, 四阿哥身份地位自然也不一樣了。

小孩子可不管那麽多,光是孤立就夠他受得了。

“四阿哥多去練字,你汗阿瑪喜歡字跡好的孩子。”

皇貴妃見四阿哥這副模樣不由皺眉。

她將心思放在四阿哥身上,卻發現四阿哥功課普普通通,滿人最看重的騎射連晚兩年進上書房的五阿哥都不如!

處處不如太子也就算了, 騎射更是眾位阿哥裏最差的。

皇貴妃看他學得難受,她也跟著難受。

她目光不由放在了八阿哥身上,八阿哥年紀雖小,卻展現了其聰明伶俐的一面。

皇貴妃並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養子還沒有衛貴人的兒子出色。

四阿哥咬了咬嘴唇,跟著太監出去了。

剛出門就碰上了一個步伐慌亂的宮女。

“主子,皇上方才下了聖旨,封貴妃為宸貴妃!”

四阿哥停了一會兒見裏面沒留他失望離開。

皇貴妃得了這消息面上不怒反喜。

“什麽時候的事?”

“就在方才,奴婢聽說冊封的聖旨已經發下去了。”

皇貴妃壓抑不住心中的喜悅,她當然高興,葉赫那拉貴妃,不對,現在該叫宸貴妃了,這個當頭被賜予封號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表哥沒有立她為繼後的想法,給個封號安慰一下算什麽?

給十個八個她也不在乎。

皇貴妃一掃之前的煩躁,伸出手臂道:“來人,為本宮更衣,本宮要去養心殿為宸貴妃賀喜!”

這繼後之爭終究是她贏了!

養心殿。

寶音沒想到皇帝速度這麽快,在這個節點就下了旨。

最近彈劾她的奏章不少,明珠倒臺,不少人大概覺得她後臺沒了,可以任由人拿捏了。

皇帝在這關鍵時候下旨,分明就是告訴這些人,她恩寵猶在。

送走了來宣旨的禮部官員,寶音自掏腰包賞賜了養心殿所有人。

她倒沒覺得有多高興,給臉面貼再多金那也只是個妾。

馬必應一臉緊張小跑進來。

“主子,奴才見皇貴妃的步輿朝這邊過來了,沒進乾清宮。”

沒進乾清宮就是奔著養心殿來的,畢竟西邊的慈寧宮可是沒人。

“來了就來了,何必慌張?”

她心裏明白這是為了封號一事來的。

佟佳氏臉上帶著笑容,對待寶音的態度又像是回到了從前。

“聽說皇上賜予你封號了,我是來賀喜。”

出乎寶音的意料,佟佳氏並不是因為封號一事來找碴,她以為“宸”這個字對於這後宮來說寓意非凡才對。

待坐下,佟佳氏摸了摸指甲道:“我不知你信不信,宮外那件事我並不知情。”

見寶音嘴角掛著笑,看不出來真實情緒,她嘆了口氣道:“我之前是氣你跟我搶,我從進宮開始就想要做皇後,不怕你笑話,我年幼時家裏就說過我是要給表哥做皇後的。”

“可是沒等我長大,太皇太後就為表哥選定了兩個人選,索尼的孫女和遏必隆女兒,那會兒我還年幼,不覺得差這兩人什麽,就是年紀小沒搶過。”

“還沒等我入宮,仁孝皇後就沒了,我以為這位置該輪到我了,結果進宮第二年,表哥冊封了鈕祜祿為皇後。”

她目光帶著偏執,“鈕祜祿氏沒了,我想著總該輪到我了,可是表哥偏偏不願意冊封我,我不明白他到底忌諱著什麽!”

寶音笑容收起來,“我跟你說過,皇上怕自己克妻,他不會立後。”

佟佳氏面色一沈,“宮裏立後消息傳了那麽久,表哥要是不願意早澄清了。”

寶音對上她那眼神,所有想要開口的話都咽了回去。

行吧,她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就讓皇帝自己應對他的表妹吧。

她眼神轉移到宮女端進來的茶碗上,忍不住出聲,“我的封號是宸……”

佟佳氏臉上掛著笑容祝賀,“恭喜。”

佟佳氏沒留多久,寶音將人送走忍不住搖頭,她這次過來是說兩件事,一是澄清宮外那位未婚夫出場她不知情,二是以勝利者姿態來道喜。

寶音對此表示無言以對,她看向一旁守著的馬必應。

“宮裏對於我的封號都是什麽態度?”

馬必應臉上也出現了疑惑,他謹慎回答:“各宮沒有很大反應,應該會來祝賀主子。”

寶音滿臉不解,怎麽會這樣?

這可是宸!

但是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多想了,這後宮不是滿族就是蒙古族嬪妃,漢軍旗都很少,自家歷史都沒弄清楚又怎麽會關心漢人歷史。

宸這字若不是她小說看多了,怕是也不會知道這字的特殊性。

哪怕是後世,這也是個偏門的知識點,更不要說這個文盲占據大半的後宮了。

她松了一口氣,不知道是不是該慶幸。

***

和豐走進院子發現不少人向他投來異樣目光。

這樣的目光這幾天都在,他神情很是無奈。

藍玉從屋內走出來,臉上帶著揶揄之色,“喲,這不是第三任未婚夫嗎?怎麽沒出去跟那第二任去辯論一番?”

赤珠走出來,為和豐披上了厚衣,冷不丁吃了一口狗糧的藍玉嫌惡翻白眼。

主子身邊的老人都是知道和豐原來的身份,最近那第二任未婚夫找上門,難免會出言打趣他。

“別鬧了,查出問題沒有?”紫翡緩步走出來出聲詢問。

和豐伸手環住了赤珠的肩膀,“進去再說。”

屋內已經燒了炭盆子不算很冷。

“這人現在被宛平縣衙安排在順天府附近,就等著開庭審理了。”

朝廷三法分權後,宛平縣衙就不管官司了,之前宛平縣衙還不滿權力被閹割,這會兒又很慶幸,這倒黴事沒輪到他們身上。

“從住進去後,就一人獨來獨往,沒見有人接近他。”

紫翡沈吟一聲,“會不會接觸了,咱們的人沒發現?”

有時候碰個面,消息就傳遞過去了,有時候周圍掛起一塊布也能傳遞信息。

“主子那邊懷疑是索額圖那邊的手筆,有查到嗎?”

和豐搖搖頭,見四人都面露憂愁有些好奇。

“我跟主子的時間要晚,你們四人應該認識那人,去見過沒有,是不是主子的未婚夫?”

藍玉咬牙,“當年主子說得第一門親事人得天花沒了,媒人說名聲不好得往低的找,納蘭府竟然同意了,沒有跟主子說一聲就為主子說了這門親事,這人一直在外打仗,根本沒回來過,後來戰亡的消息傳回來,我們才松一口氣。”

“也是那次,發現納蘭府一點也不為主子考慮,再找該往更低的門第找了,主子才不得不想出汙了自己名聲的辦法。”

接下來和豐就知道了,他就是被選中的幸運兒。

他摸了摸下巴道:“也就是說你們都不知道這人身份真假可對?”

青珞挑眉,“你是說這人身份是假的?”

“也不排除這個可能。”

消息遞進了宮,寶音拿著信若有所思。

皇帝走進來端起桌上的茶就喝了一口,隨口問她,“皇貴妃找你所為何事?”

“不就是來祝賀我這個出局的人?”她帶著幸災樂禍的表情問,“你何時宣布不準備立後?”

皇帝放下茶碗的動作變慢,掃了她一眼,才慢條斯理坐下來。

“不急。”

“皇貴妃可是等著自己被冊立皇後,若是知道你不準備立後,你就不怕她跟你鬧?”

“鬧?”

皇帝冷笑一聲,“有什麽可鬧的,朕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要立後!”

她將信遞過去,只等著看熱鬧了。

“那人調查得如何?身份可是有異?”

[過於巧合了,立後的當頭就蹦出這麽一個人。]

皇帝拿過了她手中的信,翻開看了幾眼,然後告訴一個讓她失望的事。

“那人就是本人,派去查他在江南的行蹤人還未回來。”

他皺眉說出了自己的懷疑,“這人不像是他說得像是失憶,若真這樣,這人在戰場上怕不是失蹤而是做了逃兵,這人的出現有問題,索額圖怕是被人當作馬前卒使。”

做了逃兵怎麽還有膽子出現?

“江南?”

[難道什麽天地會、白蓮教這時候就有了?]

後世看過金庸電視劇的誰不知道,江南是漢人的中心,同時也是反清覆明組織大本營。

白蓮教不必說,歷史悠久,屁股底下的黑歷史不少。

宋朝就有其蹤跡,元朝開始反朝廷,明朝反明,清朝反清。

因其教義比較激烈,總是反對朝廷政策,被視為邪教遭遇打壓。

皇帝瞅向她,“白蓮教我知道,天地會又是什麽?”

寶音查了一下回答:“這個現在還沒有,得一百年後才會出現。”

他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你是懷疑這人被反賊蠱惑?”

寶音翻了個白眼,“你自己先說的,現在又來問我?”

要不是他先提起那人背後還有黑手,她也不會想歪。

想到江南寶音眉頭一皺,江南那地方地頭蛇多,最大的地頭蛇毫無疑問就是織造局。

還有大大小小的鹽商,她目前的產業都沒能鋪過去,這地方形勢太覆雜了,還有百萬漕工,幾十萬紡織工,結社之風盛行。

“算了,派人盯著點,要是有問題,馬腳遲早會露出來。”

……

京城有三個法院,初級在順天府,中級在刑部,高級在大理寺。

原來宛平、大興二縣還有處理官司權力,因跟順天府職能重合,這功能被剝離出來。

當然說是順天府處理官司也不正確,人是從順天府剝離出來,順天府分了一部分屋子給這個新分出來的法院。

近日有一起值得關註的官司出現,何懷接過原告重新遞交的狀紙,原本提起的心放了下來。

幸好,狀紙上的原告不是皇上,變成宸貴妃。

法院新建立之時就立下了規矩,無論原告被告是誰,都不能拒絕狀紙,以此來保證司法公正。

規矩是規矩,皇上真要成為被告,大家面子上都過不去。

何懷拿著狀紙剛要走出門,就被人給叫住。

“何訟師,你是去找那個姓關的人?”

何懷忙過來行禮,“見過大人,是,明日就是開庭時間,在下要去跟對方見一面。”

張吉午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道:“這個官司可是有不少人看著,本官別的不說,你最好勸一勸讓他撤回狀子,鬧這麽難看,大家都下不了臺。”

何懷笑笑,拱手道:“在下還有事,先行告退。”

等出了順天府,何懷就往東邊那塊走,走了約莫一刻鐘到達一個小鬧市街。

京城繁華的地方在外城,滿人不願意經商,這裏說是鬧市其實就是一個臨時的集市。

進入一個胡同,胡同裏的房子明顯破舊,院子裏晾曬著不少太監的衣服。

顯然這裏住得太監居多。

何懷低頭看了一眼地址,又找了一會兒才找到要找的人。

“可是關懷勝?”

一個胡子邋遢明顯有些虛的男子擡起頭來,“我就是。“

何懷自我介紹,“我是法院安排給你的訟師,先過來了解一下情況。”

男人無所謂的讓開了空,“進來坐吧。”

何懷走進屋子,屋內空蕩蕩的就兩條長凳子,連長桌子都沒有,門後擺放著一個半舊的爐子。

何懷坐下道:“我是來了解一下你的訴求,你是狀告宮裏的貴妃,想要其返還你家當初下定給的信物可對?”

男人冷笑一聲,“怎麽,我還能要回人不成?”

“那信物是祖上傳下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將信物要回來。”

何懷拿出紙和筆,“能說一下信物是什麽嗎?”

“一張免死鐵券,呵呵,皇上還能為我補上不成?”

何懷眉頭凝起來,免死鐵券,哪來的免死鐵券?本朝沒發過,眼前這人無疑是在發瘋。

關懷良就是在發瘋,本來是偷偷回老家,知道父母沒了,只想安生度日,誰料這點安寧也不願意給他,逼迫他進京告什麽狀。

不告得死,告也得死,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區別。

他現在就是茍延殘喘,遲早要死,還不允許他發瘋嗎?

他對著何懷破罐子破摔道:“皇上要是願意補我一張免死鐵券,我願意撤訴,回家永不進京!”

……

“免死鐵券?”

寶音有些驚訝,“這人真這麽說了?”

[什麽免死鐵券,這不是死亡筆記嗎?凡是得了這玩意的哪個有好下場?]

皇帝也很驚訝,“這人當初定親的信物真是免死鐵券?”

寶音白了他一眼,“怎麽可能?就是兩匹布,兩頭羊。”

“不對,他一個滿人從哪裏知道的免死鐵券?”

大清可不興這個,真要立下汗馬功勞,那得封鐵帽子王,身份低的得賜一身黃馬褂。

這黃馬褂是沒有免死的功效,也跟最初的丹書鐵券沒什麽區別。

皇帝看著信陷入沈思,什麽樣的人想要免死鐵券?

只有生命受到威脅的人,這人張口分明是在向外求救。

他這樣一分析,寶音也明白過來了。

兩人將線索放在一起給出來結論,“這人當初應該是在戰場上做了逃兵,今年才敢回鄉,很不巧被赫舍裏家的人發現,接著佟家的手將人帶進京城。”

目的當然是阻止她被立為後,這目的已經達到,自然是不管這人了,這人怕是覺得自己事後會被滅口,才要什麽免死鐵券。

“所以沒有什麽反賊?”

皇帝輕笑一聲,“怎麽?你很失望?”

說完他有些高興,“這說明南下還是有效果,穩定了民心。”

寶音不理會他的吹噓,南巡繞開了揚州和杭州,連進南京也只敢住滿是八旗士兵的內城有什麽值得吹噓的?

“既然是被逼迫,那就快點平息此事,不如讓他回盛京,讓盛京將軍照顧點,莫要被人害去性命。”

寶音感嘆一聲,“當初定親給的禮,如今當十倍返還。”

皇帝面上笑容消失,“不可,此人應當處以僭越之罪,冒犯朕可不是那麽輕易能饒恕的。”

寶音皺眉,“都說是被逼迫的,為何還要降罪?”

皇帝耐心解釋,“沒有證據證明他是受到逼迫,他進京狀告朕和你,闖下了彌天大禍,若是不加以懲治,以後有人跟著學怎麽辦?”

“一個兩個都來狀告朕,朕都放過,帝王哪還有威嚴可言?”

皇帝是天子,是老天爺的兒子,就算犯錯可是被身邊小人蠱惑,若是連君威都沒了,統治如何穩定?

寶音算是聽明白了,別看她說了多少後世之事,他心裏最重要的還是維護當前的皇權統治。

兩人的理念天差地別。

[所以小人物連活命的機會都沒有?]

皇帝看出了她的失望,停頓片刻道:“若是他願意舉證,將背後唆使他的人說出來,或許能減輕罪行。”

[減輕又如何?真將索額圖供出來,這人還能活?]

她語氣諷刺,“說來都是受我牽連,要不是我,人也好好地待在盛京,哪裏受這些無妄之災,現在可好,白白丟了性命。”

皇帝漫不經心道,“我何時說要他性命?”

她楞了一下,迅速起身,有些驚訝道:“不是你自己說,要降罪他?”

皇帝不急不慢喝著茶,“我說的是加以懲治,不是要他性命。”

寶音傻站了一會兒,走過去給他捏肩,“聖君呀,不愧是千古一帝,氣量就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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