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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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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海盜跟運糧船相互對轟, 炮火齊鳴,顯然運糧船炮彈飛得要遠一點。

三艘運糧船成了三角形,打破了海盜企圖將三艘船包餃子的想法。

這邊的勘測船共有二十多艘, 聚在一起就是不小的勢力。

糧船也發現了這部的鋼鐵船,發射炮彈偏離的角度,盡量挑選勘測船不在的方向。

這樣一來海盜船抓住了機會靠近了運糧船。

然而海盜船圍著運糧船轉了一圈, 看著船舷圍繞的鋼絲圈有些無法下手。

勘測船靠近過來,有些海盜船掉過頭來準備對付勘測船。

勘測船避開了火炮,靠近後朝著那海盜船用力一撞。

就這麽幾下海盜船就被撞破了, 其他船有一樣學一樣, 海盜船發現這些船都是難啃的骨頭,立馬準備跑路。

勘測船怎麽肯放棄到嘴的肥肉, 揚帆趕緊追上去趁著海盜船不註意就撞一下。

最後海盜船破了兩艘被俘虜了兩艘還有兩艘跑了。

張老爹那叫一個高興, 伸手往海裏扔繩子, 有抓住繩子的海盜也不敢放手。

就這麽還活著地被拽了上來。

被抓的海盜上了糧船, 張老爹和其他船員也跟船長一塊上去。

每艘船上面就留了兩個人留守。

其中一艘運糧船上, 運糧船的船長走出來向他們道謝。

“無須多禮,都是自己人。”

張老爹聽著自家船長跟對方搭話。

“這邊不也屬於巡邏海域嗎?怎麽有這麽多海盜?”

“聽說是盎撒人, 西洋大部分國家也討厭這群人。夕陽那邊的海域幾乎都是盎撒人, 這裏本來是荷蘭人的地盤, 盎撒人過來應該是看中了這片海域。”

兩位船長的交流聲音低了下來, 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糧船上, 張老爹在甲板上跑來跑去,目不轉睛盯著運糧船。

“這船好大,能裝多少糧食?”

甲板上正在拆除鐵絲圈的一位船員聽到後扭頭回答。

“哈哈,就咱們這一艘裝了五百萬石。”

張老爹掰著手指數了一下,震驚道:“這能花多少銀子?”

“暹羅國和印度都產糧食, 這幾年豐產糧食都賣不上價,我們去得正好,聽說洋人將價格壓得很低,賣出去的糧價連種子的本錢都收不回來。”

“那邊被洋人霸占了,可沒有朝廷來控制糧價。不少糧食爛在地裏都沒人願意收,哈哈,咱們過去可是救了不少人命。”

張老爹很快想到前些年打仗的時候,廣州也有不少糧食生在地裏沒人收。

他劃著船經過那些稻田的時候都覺得可惜。

陳秀目送勘測船離開,跟著離開馬六甲海峽往新加坡港口開去。

他是這次出發去暹羅國和印度買糧食的總負責人。

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並沒有他口中說得那麽簡單。

暹羅國跟印度都被洋人占據,想要在洋人眼皮底下買糧食可沒那麽容易。

他幽幽嘆了口氣,想到留在了暹羅國的五師兄一家,有些頭疼,不知道回去後該如何跟老師說。

難道要直接跟老師說,他沒能勸住五師兄,反而跟他吵了一架,導致五師兄怎麽也不肯上運糧船執意要留在暹羅國?

陳秀捂著頭,記憶又回到離開的時候。

港口停了三艘十丈長的大船,陳秀也得到了自己最新任務。

他被作為新上任的購糧官,被派遣前往印度和暹羅買糧。

這兩個地方的氣候都適合種植糧食,也是周邊比較出名的產糧大國。

陳秀接到任務也不敢拖延,家人陸陸續續被他接到了新加坡,這次出門他便去老師家想要托老師照顧一下家人。

“將你五師兄也帶上吧,他總說要出去闖蕩一下。”

得知他要去別的國家,陳炎將其中一個兒子囑托給了自己這弟子。

陳秀驚訝,想了想便點頭答應了。

只是多帶一個人,塞一個人進去船隊的權利他還是有的。

然後隔天他就發現自己這五師兄不是一個人,他將老婆孩子一塊帶上了。

“萬一出事,一家人也能死在一起。”

聽著對方理直氣壯的話,把陳秀給整得啞口無言。

這都來了,總不能叫人趕下船。

三艘運糧船出發後往馬六甲海峽開去,船艙內只帶了土特產“絲綢”。

船最初抵達的是印度,印度已經屬於洋人的殖民地,糧食買賣的權利也都在洋人手裏,想要買糧食少量繞過洋人可以,大批量買就得跟洋人交易。

陳秀下船後忙活了半個月,才跟印度的西洋人搭上話。

他忙了半個月,才發現自己五師兄是同樣早出晚歸。

當然他跟洋人談妥這筆生意後,五師兄也回來了,沒再下過船。

十多年後陳秀再回想,五師兄應該觀察這個國家適不適合定居,顯然印度剔除了。

那滿是牛糞的港口,若不是要從這買糧食他根本就不願意下船,還有那比護城河還要臟亂的河水,隨處可見的屍體,周圍人見怪不怪從河裏打水。

陳秀聞到那股臭味都想吐,談定了生意,商量好了回程來裝糧食,並迫不及待上船離開了這個國家。

暹羅情況比印度覆雜,這裏現在叫大城王國,受到印度影響,這裏佛教很昌盛。

洋人來這裏做生意的也很多。

陳秀沒下船而是先遞了國書,大成王國的現任國王叫Prasat Thong,也就是巴薩通王。

這位巴薩通王年紀已經不小了,很快在大成府接見了陳秀。

本來聊得很順暢,國王也同意了出售一些糧食給他,誰知道一晚之後這位國王就改變了主意。

這場購糧經歷其實挺亂的,陳秀都有些莫名其妙,反正就是洋人想攪和這樁生意自己掙這筆錢。

最後北邊的緬甸人又來插一腳,在邊界打了起來。

陳秀一門火炮和十顆炮彈換了兩船的糧食。

離開了暹羅前,他又煩惱起另一件事,該怎麽跟自己老師交代,自己弄丟了五師兄一家。

新加坡港口越來越近,陳秀就越發提心吊膽。

到了港口,見是運糧船,港口不少人發出歡呼聲。

不得不承認,糧食就是一個地方的底氣。

林子清親自盯著歇糧,他看陳秀臉色不好有些奇怪。

陳秀指導老師一家的身份有問題也不敢說,便用自己暈船搪塞了過去。

“暈船,那要不換個人運糧回中原?”

陳秀忙擺手,“只是昨夜沒睡好,才出現不適癥狀,沒關系,休息一日差不多好了。”

“這糧食得卸個一兩日,不如你上岸休息。”

陳秀不好推辭他的好意,嘆息一聲上了岸。

上岸後他提了一些東西往老師家走。

張炎正在領著人擴大蓄水池,等另一邊的水引過來,這擴大的水池就能派上用處了。

正忙著就看到自己徒弟站在了岸上,沒看到自己兒子,心裏有了底。

“老師對不起,五師兄留在了暹羅國,我沒能將他帶回來。”

張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跟你沒關系,你五師兄早跟我說要出去闖蕩,他能做出這樣的舉動我也不奇怪。”

“算了,別管他了。等他什麽時候混出頭,大概就回來了。”

陳秀面上像是松了一口氣,心裏卻是一沈,自己似乎被當成外人了。

他側頭看著老師有一些蒼老的面孔,一些不好心事只能壓在心底。

告別老師,陳秀回頭看了一眼塢堡,心裏明白有什麽不一樣了。

自己好像沒法再跟老師一條心了。

他想到自己費盡心思將老師一家送到這邊來,做到這一步已經算是還了師恩,這種不被人信任的感覺很糟糕。

他捧著一顆心任人踐踏。

陳秀心情不好,還是打起了精神拉著運糧船往福建開。

一船土豆送進福州的罐頭廠,半船糧食裝進糧倉。

在臺灣又卸下半艘,剩下的一艘船直接開向天津。

天津港口已經改頭換面,原來泥土的港口變成了水泥地面,船靠在港口上,岸邊就是軌道,一輛輛運糧的平板車已經停在軌道上。

大量纖夫提著麻袋上船來裝糧,一袋糧食裝完柱往下面運送,很快平板車上堆了一袋一袋糧食,就跟螞蟻搬家一樣,一點一點地將船艙內的糧食裝袋運送走。

天津有心人都在關註著這裏,看到這麽多糧食送進來,某些糧商可以說恨得牙癢癢。

寶音在養心殿收到了糧食進倉的消息,然後下令繼續去收購糧食,還允許民間商船跟著一塊去收糧。

有多少囤多少,不多囤點她心裏不安穩。

很快她的註意力轉移到門頭溝的水庫上。

太子腳步飛快沖進了養心殿。

“太子殿下,未經通報,您不能擅自進去!”

有太監邊哀嚎邊追趕。

太子進了養心殿的書房,見寶音盤腿坐在窗戶邊,氣得牙癢癢質問道:“今年我可沒德潤,你為什麽還要我去水庫?”

啃著瓜子道:“沒讓你下地幹活,是讓你做監工。”

不久前他才忙完鐵路的事,本來以為回宮後能安穩一段時間,誰能想到她一轉眼又給他安排了事做。

他已經看穿了她的真面目,她就是不想讓他留在宮裏跟汗阿瑪培養感情,想要離間他們的父子之情。

哼,他再不會讓她得逞!

“我不去,誰愛去誰去。”當他不知道老大那個家夥因為修園子的事在阿媽面前長了不少臉。

他呢,跑出去修鐵路,幾個月都見不到一次汗阿瑪,她要不是故意的,他就、他就跟她姓!

寶音正在看報紙,意猶未盡看完了今日的小說連載後,才擡起頭道:“不願意就不願意,我讓老大去,多大點事?”

太子又不滿意了,她是故意的吧,故意提起老大是不是?

他咬牙,“你都給老大工錢了,我呢,白幹了幾個月,什麽都沒有。”

不久之後就是汗阿瑪的誕辰,老大跟他炫耀花大價錢買了一株珊瑚。

他聽得咬牙切齒,一打聽才知道老大修園子竟然是有錢拿的,他呢,東奔西跑幾個月結果還是白幹活。

不給銀子他就要鬧了。

寶音聽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次來討薪了。

想了想,她指了指架子上的一個盒子。

“幫我搬過來。”

“你自己不會動手?”話雖如此,太子還是老實地將盒子取了下來。

寶音啃的瓜子道:“打開抽出一張,你可以走了。”

太子打開盒子看到裏面厚厚一沓銀票,最上面的是一百兩面值,這麽一打少說也有一百張。

“你就給我一百兩,一百兩夠買什麽?”

寶音挑眉,“我給老大也是20兩一個月,一百兩算下來比老大的月工資還要高,怎麽不想要還回去。”

“要,當然要。”

他抓起一張銀票塞進袖子裏,將盒子蓋好又放了回去,然後磨磨蹭蹭走到她身邊。

“給我出個主意,怎麽壓過保清,他可是準備了一株珊瑚送給汗阿瑪。”

“這有什麽好攀比的?”

寶音嘟囔了一聲,還是給她出了個主意。

“送珊瑚多沒意思,皇上也不缺這些東西,關鍵是你們的孝心。”

“花錢買的東西,哪有親自動手做得好?”

“你不如親自給你汗阿媽做個東西。”

太子覺得有道理,又發愁地問:“那做什麽好呢?”

“做個可以飛的吧。孔明燈見過嗎?要不做一個大型的能夠帶人上天的孔明燈?”

太子聽得很是心動,“水庫的事你安排給老大,先絆住他的腳。我這就去找舅公,讓他幫忙找人做個能帶人上天的孔明燈!”

寶音看他離開,心想這算不算推進了科技的進步?

格物學院內,近來電的發明有了很大進展。

這電是發明出來了,接下來該如何儲存電力成為棘手問題。

薛洋等人被困在這件事上都快一年了,終於宣布放棄,將這個苦差事讓給其他人。

一萬兩銀子的懸賞,看來他們沒這個福氣拿到。

“我的木鳥,一年了,總算可以開始了。”

木鳥小組有人淚流滿面,語氣裏滿是滄桑,天知道這一年他們是怎麽過來的。

薛洋正在畫圖紙,麻雀再次成為他們觀察對象。

麻雀不好養活,抓住後沒多久就會死,所以大家只能夠在地上多撒一點小米將麻雀引下來。

偶爾有喜鵲和烏鴉過來搶食。

陽光灑下來,烏鴉的羽毛呈現出五彩斑斕的黑。

薛洋感嘆一聲,“玄色,果然是讓人捉摸不透的顏色。”

他突發奇想,想要收集一些烏鴉羽毛,最後黏在木鳥身上會是什麽結果。

可惜他們木鳥還處於開始階段,停留在如何讓木鳥飛起來。

薛洋的圖紙畫完,小組裏有會木匠活的組員花了三天工夫做了一個木頭模型出來。

接下來他們的任務就讓木鳥飛起來。

“翅膀得動起來。”

“我覺得貼上羽毛,鳥身上都有羽毛,應該有用處。”

“翅膀可以動,但是飛到高處的時候翅膀都不怎麽動了,更像是在滑翔。”

你一句我一句,薛洋將大家的想法都記下來,然後拍拍手道,“接下來我們的工作是將這些問題一個一個解決。”

然後大家手握在一起,“眾志成城,不忘初心!”

***

常寧抓了抓頭皮,快到萬壽節了,跟太子一樣,常寧也發愁送什麽禮。

往年沒什麽錢,送一頭好狗也就算了,現在都知道他投資不少生意賺了錢,再送狗的話,他怕他哥將他踹出宮去。

想到皇上誇過幾次董其昌的字,常寧眼珠子一轉,準備去尋一副好的字帖。

這字帖從哪裏尋,當然是國子監。

市面上的字帖可沒有國子監多,那地方匯聚著不少官家子弟,有錢有勢給自家孩子準備的字帖,當然也是出自名家之手。

董其昌的字好,就是人死的有點早,要是人還活著他直接找上門要一本得了,哪像現在還得去跟國子監的學子買。

在國子監不遠處的一個寺廟,常寧談妥了這個生意,一本字帖兩百兩銀子,怕是董其昌活著的時候都沒有這個價。

常寧其實很想吐槽自己皇兄,要不是他多次誇讚董其昌的字,董其昌的字帖也不會漲價這麽多。

他也不需要多花這麽多冤枉錢。

拿了字帖,常寧也不多留剛出寺廟大門,他瞅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怎麽看著像大格格?

要說有哪個親爹認不出自己親閨女的,非常寧莫屬了。

這不怪他,大格格年紀小的時候就被抱進宮,他跟福晉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回。

見面少,感情自然淡。

不過到底是自己的閨女,還是知道長什麽樣子的。

常寧又瞅了一眼,還是覺得像。

很快他皺起眉頭,大格格怎麽出現在這裏?不是應該在寺廟祈福嗎?

他回頭看了一眼寺廟的牌匾,也不是這座寺廟,難道附近還有其他寺廟?

他叫過在門口打掃的小和尚,“這附近還有其他寺廟嗎?”

才八九歲的小和尚連連搖頭,“施主,周圍幾條街只有我們這一座寺廟。”

常寧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眼見大格格騎著自行車快沒了身影他連忙騎馬追上去。

他也不敢跟太近,就這樣一直跟到了南城,來到某個城墻邊上的一處宅子。

“孤兒院?”

常寧下了馬,擡頭看宅子上的門匾,他剛才可是看見大格格推著自行車走進去。

將馬拴在了門口,常寧上前去敲門。

“是誰?”

常寧沒有開口繼續敲門。

很快有人開了旁邊的小門,一個婦人模樣的人將頭伸出來,看到常寧一臉警惕。

“你是誰?來我們孤兒院有什麽事?”

常寧直截了當問:“剛才是不是有一女孩進來了?我是她爹,你幫我把她叫出來。”

婦人兩眼警惕,“什麽女孩不女孩?剛才沒有外人進來。”

說著砰的一聲,將門給關上了。”

常寧:“……”

……

“外面有人找我?”大格格聞言有些驚訝,她仔細詢問了來人模樣。

沈默了片刻後道:“可能真是我爹。”

想到自己是偷偷跑出來,她忙道:“不用管他,找個人看著他要走了跟我說一聲。”

大格格打定主意避開親阿瑪了。

常寧等了一個時辰也沒見大格格出來,開始懷疑是不是從後門走了。

繞著孤兒院走了一圈,還真找到了一個後門。

不過沒看到有人出來,不知道是已經走了還是還在裏面。

他又往大門走,正巧看到大格格騎著自行車出來。

剛想要叫住她,他想到什麽決定跟蹤下去。

自己女兒絕對有秘密,不然之前也不會避著不見的。

這一跟就發現她進了一家女子學院,常寧站在女子學院前都震驚了。

要是沒記錯,大格格應該在寺廟祈福才對,怎麽進了女子學院?

南書房內,皇帝正在處理政務。

常寧在下面嘰裏呱啦說了一堆。

“皇兄,你說那女子學院過不過分?我要見大格格,裏面的人根本不承認人在裏面。我親眼看見的,還能看錯了?”

皇帝擡起頭問:“見到又如何?大格格現在是朕的女兒,送她去上學是朕允許的,讓你見了人,你還能把她拉回來?”

常寧幹笑一聲,“皇兄您要早說是您允許的我肯定不會過問。”

“我這不是以為大格格偷偷跑出了寺廟,來向你請罪來了。”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

之前聽聞大格格被送進了寺廟,常寧在家唉聲嘆氣不少次,因為無法抗旨,哪怕知道孩子在宮外,他都沒臉去見。

誰能想到不是在寺廟而是在上學。

回頭將這事跟福晉一說,福晉應該能夠放寬心了。

皇帝低下頭繼續看奏章,看著看著他眉頭凝起來,這是姚啟勝送來的奏章,兩件事一件事匯報日本鹿港挖掘的金礦似乎被日方發覺,另一件事就是福建直入春雨來就沒下過一場雨,今年很有可能是一個幹旱年。

“行了,沒事就回去。這事不需要你管,記住大格格已經是朕的女兒,不需要你惦記。”

常寧心沈了下去,抿了抿嘴告退。

一轉身就去了西邊的養心殿。

寶音聽太監說常寧來養心殿求見,有些意外,“去將恭親王請進來。”

常寧快步走進來,一張口就是,“皇嫂,皇兄太過分了,你還不快管管他。”

寶音被他這一聲皇嫂給叫楞住了。

“別這麽叫我。”叫的人忍不住摳腳。

常寧行完禮,“那可不行,在我心裏你就是我的皇嫂。”

然後開始告起狀來。

“我來找皇嫂,是想讓您幫我評評理。”

“您看皇兄是不是很過分?大格格是我的親閨女。雖然抱進宮給皇兄做女兒了,可皇兄也不能斷了我們父女之間的血脈關系!”

寶音聽了頭痛,她伸出手,“等等,說慢點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常寧委屈巴巴道:“我在宮外的時候撞見了大格格,發現她不在寺廟,而是在一家女子學院讀書。我以為她是違抗皇命,就進宮想跟皇上求情。”

“結果皇上說,這件事是他允許的,還說大哥哥是他的女兒,讓我不要過問。”

他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站在原地。

“我知道大格格抱進宮不算是我的女兒了,可皇兄怎麽能這樣說?太傷我兄弟之間的感情了。”

寶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讓我將皇上罵一頓為你出氣?”

常寧滿眼渴望,“可以嗎?”

寶音立刻道:“當然可以,這件事本來就是皇上做得過分。你是大格格的親阿瑪,血緣關系是斬不斷的,皇上這樣說太過分了。”

[將人家女兒抱過來,未來還要送到蒙古聯姻,現在又不允許人家多關心自己女兒,這也太過分了。]

在常寧的滿眼期待中,寶音雄赳赳氣昂昂領著人直奔南書房。

還未進門就聽見皇帝質問官員的聲音。

“福建省糧庫為何賬面上有糧,庫房卻是空的?”

寶音腳踩到一半收回來,她拉著常寧躲到門外偷聽。

聽了一會兒,大概明白了。

福建那邊傳訊幾個月沒下雨了,很可能遇上了幹旱。

皇帝跟戶部官員通氣,預備好賑災糧工作。

本來福建的糧倉要是有糧食就地賑災,結果有人直接告密,說福建各縣糧倉十有九空。

皇帝可不就震怒了。

“糧食都去哪裏了?誰能告訴朕?”

常寧聽見裏面的暴怒聲,嚇得後退一步。

“皇嫂,要不這事就算了,我先走了。”

寶音將人拉住,“別呀。”

沒一會兒裏面有人道出了真相。

“皇上,糧庫的糧食都被賣了!”

寶音皺起眉頭,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

“去年,有大糧商在福建大肆收糧,地方官員見錢眼開將陳糧以新糧食價給賣了。本來打算今年收陳糧補上……”

寶音嗅到了陰謀氣息,所以這是推到她身上了。

“說到底還是有人大肆收糧才導致福建省缺糧,皇上應該懲治那大商賈將糧食討回來!”

皇帝冷笑一聲,“所以怪到區區一個商賈身上,朕的那些官員個個都是高尚純潔如白蓮,若不是沒有商賈疑惑,他們也不敢冒著砍頭的危險盜空糧庫?”

皇帝這話分明是諷刺。

門外常寧小聲道:“皇嫂,你是不是得罪了誰?”

京城裏誰不知去年泰山商運了不少糧食進京,導致夏天那會兒糧價達到了入關以來的最低價。

寶音也小聲回答:“有點像索額圖的手段。”

她得罪的也就索額圖。

朝廷就兩個大勢力。

明珠和索額圖。

明珠不管怎麽說都姓葉赫那拉氏,看在同一個姓氏的份上,也不會在明面上跟她鬧矛盾。

不是明珠就是索額圖,二選一的問題。

“皇上,當務之急還是將糧食給討回來,才能安福建省的民心。”

福建省收回來沒幾年,這個官員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盜賣糧食的官員可以另行處置,這糧食也不能憑空變出來,千萬不能讓福建百姓知道糧倉空了,不然怕會激起民變。”

皇帝面色一變,“糧食賣了,早不知道去了何處,想要收回是那麽容易的嗎?你們張口就來誰能辦成此事?”

“恭親王可以。”

門外一個女音響起,然後常寧就被推了進來。

常寧被推得有些猝不及防,狼狽進來後差點沒撞到桌子上。

扶著桌子站起身才發現所有人目光都放在了他身上。

他回想到剛才貴妃說的那句話,臉頓時青了。

寶音緊跟著走進來,當著眾人面說:“恭親王交友甚廣,定然能夠為皇上解決這個難題。”

常寧整個人都麻了。

寶音又一臉嚴肅道:“買回糧食一事交給恭親王,必然不會耽誤朝廷賑災,倒是倒賣糧庫一事耽誤不得應該徹查,盡快查出貪汙倒賣糧庫的銀子,不要耽誤恭親王買糧。”

皇帝聽她這樣一說心就定下來了,知道她手裏有糧。

他看了一眼常寧,見他傻楞楞模樣,不由有些磨牙。

“恭親王,買回糧食這事就交給你,可能辦到?”

寶音悄悄踢了他腳跟一下。

常寧苦著臉道:“奴才不會讓皇上失望。”

皇帝像是看不見他臉上的苦澀,微笑著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親王成熟了,能為朕分憂解難了。”

常寧臉上更加苦澀了。

皇帝收起笑容,看向其他官員。

“近些年來屢次有糧倉監守自盜情況出現,數這次福建省更加嚴重,正打算派禦史徹查各地糧倉問題,諸位愛卿可有什麽好的辦法解決糧倉被盜難題?”

寶音聞言若有所思。

[這問題可不好解決,哪怕後世信息發達,不也有倒賣糧倉糧食的情況出現嗎?河北省的一家糧倉萬噸玉米神不知鬼不覺地被盜賣一空。這還是北京眼皮底下,要不是沒來得及玩一出火燒糧庫的把戲,怕是也沒那麽快被發現。]

她踢了常寧一腳。

常寧回過頭來滿臉狐疑,他有一點怕她了,剛才她可是把他踹進了坑裏。

若是沒記錯,那些糧食都拉進京送去修水庫了。

上哪兒再變出糧食來?

寶音沖他招手。

常寧看了看左右悄悄往後退了兩步。

寶音壓低聲音,“你跟皇上說,巡查禦史應該隱姓埋名,避免有人狗急跳墻火燒糧倉,又或是跟民間借糧先填滿糧倉,把人騙走後再退還回去。”

常寧手抖了一下,不是很想攪和進這個泥潭裏。

寶音又踢了他一腳。

“還想不想立功了?還想不想做鐵帽子親王了?”

[真是個廢物,機會在眼前都不會把握!]

皇帝漫不經心瞥了他兩人一眼。

常寧一咬牙,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奴才建議督察組派巡察禦史最好是隱姓埋名。奴才聽聞,前朝查糧倉時不少糧倉會莫名其妙失火,最後死無對證。”

“還有一些官員會事先得到風聲,先一步跟當地富戶借糧,等禦史走後,糧倉裏的糧食再還回去。”

皇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有這等事?這是敷衍朝廷,不將朝廷放在眼裏!”

他擡頭質問監督院的官員,“爾等可遇見過這種情況?”

[有什麽好驚訝的,這不是很正常嗎?]

[特別是山西已經是常態了,爛攤子舊賬越堆越多,再過幾十年朝廷上上下下都心裏清楚,到那會兒皇帝就算不想管也有心無力了。]

[畢竟皇帝的兒子們都被拉下水了,誰沒受過下面人的孝敬?這些阿哥們怎麽會知道這些銀子都是民脂民膏?]

[皇帝能處理掉官員,還能幹掉自己的兒子嗎?]

皇帝深吸一口氣,“組建一個調查隊伍徹查各地糧倉真實情況。若是發現不對,哪怕查過了也要掉頭突擊。凡是燒毀糧倉的就是心裏有鬼,更應該徹查到底。”

他掃了一眼屋內,從大臣們再到常寧身上,最後問常寧,“恭親王可有舉薦之人?”

常寧楞了一下,這還是皇上頭一次問他可有舉薦的人。

意味著什麽?

他也可以舉薦自己的門人了。

“奴才舉薦鈕祜祿氏阿爾海,他為人耿直,定然不會辜負皇上期望。”

鈕祜祿氏阿爾海是他妾室的阿瑪,若是有才早出頭了。

皇帝定定地看了他幾秒,有些無語點頭。

一旁的寶音恨不得踹他一腳,給了他機會了,結果只推了一個阿貓阿狗出來。

她咬牙切齒問:“怎麽不問問我?”

常寧當即扭頭,“皇嫂有看中的人?是誰?現在還來得及報上名。”

寶音察覺到皇帝投過來的審視目光沒再理會她。

南書房的小會議散去,屋子裏就剩下了皇帝兄弟和寶音。

皇帝看向寶音,“你手中有糧嗎?能想辦法運往福建嗎?”

常寧殷勤地搬來了椅子,寶音坐下道:“也是巧了,最近去海外買糧的船回來了,福州下了一部分,剩下的都運到天津了。”

她報了一個數。

皇帝眉頭舒展,“夠了。”

常寧喜笑顏開道:“我就知道皇嫂不會給我出難題,是不是去福建之後走個過程就能買到糧食?”

“皇嫂?”皇帝質疑的目光看向常寧。

常寧硬著頭皮道:“奴才就隨便叫叫。”

寶音沒有理會兄弟倆的官司,手指敲打桌面,片刻後停下道。

“有問題。”

“去年秋收糧是從百姓手裏收的,收的都是散戶,一次超過一千石我們是不收的。官倉的糧食我們不會動。這些消失的糧食去了何處?總不能散戶也幫著糧倉出售糧食,出太多散戶也會察覺到不對,還有福建那邊未傳出糧倉被盜空的消息,京城這邊怎麽先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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