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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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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福建省會在哪裏?

凡是說起福建, 熟悉的多是廈門、泉州,實際上福州才是福建的省府。

福州有著優良的深水港,同時也是臺/灣海峽的西岸。

近兩年福州在省內名氣大了不少, 因為這裏多了一家龐大到可以帶動整個省府發展的船廠。

這個船廠並未選擇福州比較出名的港口,而是選擇了一個小漁村,短短兩年時間小漁村就大變樣, 連福州城內都沒有這裏繁華。

長長的港口邊上停靠著一艘大船,大船上上下下都擠滿了人。

岸邊走過來一群面色凝重的人,看著靖遠號臉上滿是凝重。

“南洋那邊戰況不利啊, 還有多久能修好?”

只能在近海行駛的海船根本跑不過洋人, 洋人的船只神出鬼沒,總是在他們出動時騷擾。

若是還不突破洋人圍堵, 新加坡怕真成了孤島。

船廠的管事笑呵呵道:“不急, 只是常規檢查, 也就這兩天。”

“走, 帶你去看看咱們的二代船。”

港口岸邊還有著正在搭建骨架的船, 全都是粗重的鋼鐵骨架,據說加入了落星石, 變得更加堅韌且不會輕易生銹。

這艘船看起來比靖遠號要大上很多, 一旁的靖遠號跟這艘連骨架都未完工的大船相比就像是兒子和孫子的區別。

沒錯這艘船罕見地達到了一裏長, 也就是比靖遠號還要大四倍。

人還未靠近, 光是站在龍骨下就顯得很渺小。

和豐感嘆一聲, “這麽大船大概也就我們修得起,畢竟很少有人能夠買得起。”

船長說得也沒有錯,朝廷雖然開了海禁,可實際上對於出海的船都有限制,海船還不允許攜帶任何武器。

沒有武器保護的船對於海盜來說就是一塊肥肉, 所以西洋人在南洋的火器生意非常好。

管事道:“小船在裏面船塢裏,這大船船塢放不下。”

他指著一條岸邊長長的鐵軌,顯然就是運送船只到港口的軌道。

和豐也知道這大船是上面主子要的,主子就樂意花大價錢造大船。

盡管知道這艘大船造價不菲,和豐還是期待這艘船亮相的時候,想必所有人都會為這艘大船出現而恐懼。

走了大概一裏才結束對新船的審視,前方軌道跑過來一輛小小的軌道車,是馬拉著跑的。

和豐和管事還有跟隨的人上了車,車夫駕駛馬飛奔起來,車輪行駛在軌道上速度飛快,且一點也不顛簸。

馬車為了遷就這個寬廣的車軌,做得也非常大,像是一個房子一樣。

和豐跟管事坐在了窗口低聲交流起來。

“那邊的火藥廠可有洩露出去?”

福建多山,福州自然也有山,這裏一遇幹旱,百姓日子就得難熬。

幾百年來不知道多少福建人跑到南洋去討生活。

近一年福建流失人口能趕上過去幾十年。

很多人知道福州建了船廠,卻不知道還有一座火藥廠藏在山窩窩裏。

火藥最重要的硝石受朝廷掌控,但是沒關系,南洋有許多荒島,某些荒島多的是鳥糞,同時也滋生了不少硝石。

之前靖遠號在南海徘徊,運了不少鳥糞到福建,同時也將一大批硝石運送進來。

有了硝石,木炭還有硫黃還不簡單,再加一點白糖,這不就齊活了。

不過發射火炮這種事定然不能在福州做,好在海對面還有個臺/灣,找個炸礦的理由不就是現成的試驗火力辦法?

管事掃了一眼對面小聲討論的人,道:“藏在一個小村子裏,村子都是自己人,就算被發現也以為是炮仗作坊。”

和豐點頭,交代道:“等靖遠號維護好,就運送一批彈藥上船,這次一定要將南洋的洋人給壓服了,告訴他們這南洋是我們的地盤!”

兩日後,靖遠號裏裏外外都維修了一遍,確認船況良好,便準備隔日啟程補給上了一天,某些裝進大箱子的“土特產”也跟著上了船。

穿上的火炮都已經被保養過了,被擦得錚亮。

靖遠號啟航,船廠不少人過來圍觀,看這艘船目光滿是慈愛,這可是他們最偉大的心血!

一聲鳴笛,偌大的白氣直沖上天,靖遠號緩緩駛出了港口向大海駛去,海面上的海鷗、白鷺扇動翅膀盤旋著。

三日後靖遠號抵達南海,田川次郎左衛門目睹了靖遠號十分震驚。

“中原已經有了這般龐大無比的海船?”

這樣一艘鋼鐵巨獸往長崎港口一停,幕府定然不敢反抗,也沒有了當初那麽多事端。

田川次郎左衛門驚駭之餘又有些不是很理解。

他下方田川家的水手武士一臉夢幻,好幾百人都全是一個表情。

本來他們以為幾百個人聚集在一起會是一個不小勢力,說不定未來還有另起爐竈的機會,現在見識了這艘鋼鐵巨船,才發現不過才跟外界斷隔幾十年,這世界就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

靖遠號的出現打消了個別人的小心思。

在香江集結號,上千艘船在靖遠號帶頭下向南洋開去。

船成大雁陣,左右翼都是攜帶炮火的船只,後面還跟隨了不少小船,小船有商船也有漁船,都運了不少貨物。

張大牛和父親支起船帆,努力跟上前面的船隊。

他們是香江島上的漁民,以前可不敢開著小船出海,這次也是借著大型船隊出行的機會。

也幸好前面的船隊並沒有禁止他們跟隨。

怕被誤傷,他們這樣的小船是不敢靠近點。

船隊停下,他們也停下,船隊走,他們也跟著走。

船舷邊上張了一張網,偶爾有魚跳入網裏,將小爐子拿出來,張清理好魚就在船上烤了起來,幾條魚就是他和父親的晚餐。

“爹,啥時候才能碰到洋人?”在海上漂泊一日後,張大牛忍不住問。

張大牛的爹將船帆放下來,道:“快了,休息一晚上差不多就到了。”

海上的日子就是這麽枯燥乏味,吃了烤魚,喝了清水,父子兩人收拾了一下就和衣睡了。

半夜時張大牛是被火炮聲音給驚醒,他翻身就看見前方船隊左翼出現了炮火。

“爹!打起來了!”

張老爹也被這句話給驚得一個鯉魚翻身,才發現附近的船上都發出了動靜。

大家默不吱聲,將船錨撈起來,劃著船往右邊跑遠離戰場。

最後一大堆船聚集在一個偏僻角落,盯著遠處的戰鬥等待一個結果。

張大牛看了一會兒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往船板上一躺不知不覺睡過去。

等再次行來已經天亮,陽光很刺眼,他看見自己爹興奮地調整船帆讓船往戰場方向駛去。

“爹,昨晚上什麽情況?”

張老爹一臉興奮道:“當然是咱們勝了,前面的戰場已經打撈過,船隊都開走了,現在輪到我們過去了。”

張大牛一聽也跟著興奮起來,船隊看不上的東西對於他們來說是好東西,比如海盜的衣服鞋子等等,運氣好還能拾到一點好東西。

一百來艘漁船分散在海邊,看到有屍體浮上來就興奮地驚呼一聲,屍體撈上來扒幹凈,若是遇見活的那就更好了,綁好了回頭送上岸還能賣一次。

等到了南洋,跟過來的漁船更多了,像是猛獸身後跟著的禿鷲一樣,撿著猛獸落下的碎肉吃得嘴邊流油。

很快南洋這邊不自量力企圖攔截船隊的人都嚇得望風而逃。

靖遠號這邊沒有直接去新加坡而是在南洋大搖大擺巡視了一圈,遇見海盜剿了,遇見洋人的船當作海盜剿了,很快船停靠在巴達維亞港口。

巴達維亞在新加坡南方,這裏遠沒有馬六甲那邊的港口好,因為荷蘭人將這裏設定為港口,南洋的船只才不得不在這裏交易。

想要推翻荷蘭人的統治就得將荷蘭人從巴達維亞港趕走。

實際上這會兒“海上馬車”已經不覆兩百年的榮耀,西方大英的東印度公司正在蓬勃發展,只要打敗荷蘭人很快就能占據東亞這塊肥美的地盤。

可惜原來既定歷史被人橫插一腳,歷史跟著拐了一道彎。

不提巴達維亞的交戰,新加坡的危機解除,林子清開始大幅度操練防衛隊。

同時派人翻山去馬來島,尋找一個渠道引水入新。

修地球這項工作對於生活在華夏的人來說是與生俱來的本領,深刻在基因中,現在有了炸藥想開辟一條水道也變得容易起來。

林子清送走一群鬥志昂揚找勘路隊,然後開始迎接在海邊休整的船隊。

張大牛等人的漁船靠岸,然後就聽岸邊不斷有人喊:“油煎土豆塊,兩文一份!”

張大牛吸了吸鼻子,頓時口水直流,在海上吃了好幾天的海魚,他都快吃吐了。

“爹!”張大牛滿眼期待看向張老爹。

張老爹瞄了一眼,從褡褳裏取出了幾枚銅錢遞過去。

張大牛一臉高興,三兩小跳到岸上去買那鐵板煎土豆了。

煎得四面焦黃的土豆撒了點鹽粒非常香,一份有十多塊,兩分錢買來可以說非常劃算。

新加坡土豆豐產,已經成為常吃的食物,遷徙過來的人吃了大半年土豆都快吃土了,好在田裏已經種上了其他農作物,等水引入過來,他們這邊就能自己種稻米了。

岸邊這樣賣土豆的攤子有十多個,面對的客戶基本上是海上過來的。

因為價格不貴,上百號人將這十幾個攤子給圍滿了。

張大牛端著陶碗席地而坐,拿著上簽子戳著土豆塊吹了吹,才入口他就滿眼感動。

張老爹也端著一碗坐在他旁邊,父子倆埋頭吃起來,很快又有買水的車過來賣水。

“大碗茶,一文錢一碗!”

張大牛想起自家船上還有半罐子水便沒有理會。

他們這樣在海上討生活的會用封起來的陶罐裝水。

海上淡水很珍貴,也沒人舍得浪費。

吃完喝足,父子倆一人看著船一人去岸上將船上的東西給賣掉,頭一個賣掉的就是那奄奄一息的海盜。

海盜紅頭發,是個洋人,看著還年少,不過此時昏迷不醒看著有些可憐模樣。

張家父子可是半點也沒有憐憫之心,天知道他們發現這個洋人時有多高興,活著的海盜岸上也是收的,聽說新加坡這邊港口跟廣州港口區別不大,一過來還真是,這裏也有那洋行鋪子。

張老爹揣著十來張紙鈔高興地回來對兒子道:“賺大了,這邊一個洋人能賣二兩銀子!”

張大牛懊惱道:“廣州那邊能出三兩!”

張老爹給了兒子一下,“能賺到就不錯了,帶去廣州說不定半路上就死了!”

死人可是一文不值。

這樣一說,張大牛也想開了。

處理掉船上的破爛,父子二人在港口轉悠起來。

“爹,這裏在招工,一日給二十文吶!”張大牛驚喜地站在一處工地上開心道。

不遠處幾個小孩有空就喊幾聲招工信息。

張家父子不識字,張大牛看到這邊的小孩都識字一臉羨慕。

父子二人回去,跟同村的人商量了,然後大夥兒決定留下來掙點錢再回家過年。

約莫五六天後,靖遠號領著船隊浩浩蕩蕩歸來,停在港口神氣極了。

張家父子已經適應了幹活的日子,雖然每日都吃土豆,吃得人快要吐了,好在能填飽。

張家父子生活在香江,香江雖然是島,但島上是有淡水也能種植水稻,因為人少,靠近海餓不死日子也過得去。

這土豆以前沒吃過,這回可謂是吃夠了,大概一輩子都不想吃了。

靖遠號靠岸沒一天,海面上突然出現了大批船只。

岸邊的人都很警戒,張家父子更是嚇得躲了起來。

但是很快發現沒這個必要,岸上的人組織了防衛隊警惕。

船靠岸,才發現是南洋這邊的商船。

這些商船有洋人,也有南洋的人,還有大陸的商船。

全都開開心心上岸。

張家父子沒兩天就知道這些人為什麽開心了。

“這個港口不收關稅!”

父子倆很開心,他們在香江,每次出海打魚都要去衙門指定的地方交魚稅,不交就沒法買鹽,只能看著魚臭了。

要是生活在這樣一個不收關稅的地方,豈不是發財了?

“爹,我想留下來。”張大牛哼唧哼唧道。

張老爹沒吱聲,張大牛就知道自己爹不讚同。

做了兩個月,新加坡這邊建設速度更快了,眼看馬上要過年,父子倆去辭工,拿著工錢存入銀行。

這是他們這些在外打工人的一致做法。

拿了銀錢或鈔票,若是掉海裏說沒就沒了。

只要存入銀行,就能夠回廣州的銀行取出來,就算中途遭遇了不幸,家人也能拿著戶籍去查他們的存折將裏面的錢取出來。

剛開始也沒人相信的,只是海上風險大,說不定什麽時候遇見海浪就翻船了。

有這麽一個船商出海前將全部身家存入銀行,這一出海很不幸沒能回來。

這位船商家眷怕銀行賴掉丈夫的錢,找了個人多的時候去要錢。

銀行竟然一點都沒有阻攔,核實船商死訊,衙門也開了證明後就爽快將商人存的錢歸還給了商人家屬。

這事在報紙上報道了一個月,連在香江那個鄉下地方都耳聞了。

張家父子是不信那麽大銀行會吞掉自家那幾兩銀子,直接拿著存折往回香江。

來時人挺多,走的時候少了一半,有不少留在了新加坡,想要趁著過年多賺一點。

還有人叮囑同鄉。

“張叔,您回去跟我爹娘說,這裏跟撿錢一樣到處都能賺錢,讓他們過完年後一起過來,等賺個一兩年回家能起青磚大瓦房。”

張老爹沈默聽著,跟他一起出來闖蕩的同鄉一共有十來個人,都是劃著漁船過來的,誰能想到回去就剩下兩三艘船了?

幾艘船北上,路上還遇見了巡邏船隊。

張大牛有些羨慕地看著那些穿著帥氣的巡邏隊,回頭對他爹道:“爹,我也想當兵!”

張老爹不屑看著才十五出頭的兒子,“別做夢了,誰會要你一豆芽菜?”

張大牛被親爹這麽一埋汰了,心裏起了逆反之心。

要是給朝廷當兵肯定是當狗都不去,這可是新加坡自己組建的軍隊,看那船,再看那白色的軍裝藍天碧海多帥氣呀?

回來的時候風向不對,比去時花的時間多了不少,等到香江已經是年二十九。

張家所在的村在另一個小島上,還需要開船過去。

父子二人沒急著回家而是先上了主島。

主島跟大陸面對面是一個正在建設中的港口,港口上卸了不少沙石,或許是快過年的原因,人都散去了。

張家父子和同村人先將船靠岸,再去找銀行。

銀行就在港口,以前這裏只有集市,島上交易的地方,後來變成了港口,物資變得豐富起來。

因為許多稀罕物件只接受紙鈔交易,短短時間內島上島民已經習慣了用紙鈔交易。

父子高興了換了紙鈔還有一千銅錢。

然後拿著錢去了旁邊的商場買起來,豬肉要買,對聯要買,還有蠟燭、香油、豆油、豆腐等等,忙碌了一年也就指望過個好年。

張大牛提著二斤肉和一只鹹雞,其他東西都在張老爹的籃子裏。

等回到船上,大家高高興興往隔壁島開去。

傍晚時回到了漁船,整個漁村二十來戶人家都轟動了。

張大牛高興提著東西往家裏走,就被村口的劉寡婦攔住。

“大牛,你軍哥是不是出事了,怎麽沒見他回來?”

張大牛“啊”了一聲,然後被他爹踹了一腳。

“劉大妹不用擔心,軍仔好著呢!還讓我們跟帶話,讓你過完年去南洋!”

然後漁村其他戶發現自家人沒回來的也跑了過來打聽情況,得知是在外面不打算回來過年了,頓時起了陣陣罵聲。

今年的新年有什麽不同,那就是宮裏上到主子下到奴才都有了新衣服可穿,不僅是新衣服就連夥食也好了不少。

往年不足的炭火今年不用催,早早送來了。

哪怕是禦花園掃地的宮女都能發現宮裏的變化。

承乾宮許久沒出現在人前的皇貴妃病了,病得很嚴重,聽說這會兒已經起不來床了。

寶音在新年前就收拾了家當搬出來已經改名的延禧宮入駐了養心殿。

皇帝心疼自己的大寶貝兒子一個人住,白天多是待在乾清宮,也就晚上才回養心殿。

養心殿改成了寶音喜歡的樣子,臥室做得很大,若是按照帝王格局,臥室應該分成好些個,擺上幾張不一樣的床,皇帝想睡哪張就睡哪張。

床簾子放下來,誰也無法猜到皇帝睡在哪張床上,據說是防刺客。

寶音對此嗤之以鼻,換床有比在枕頭下放一只□□好使嗎?

一切恐懼都是源於火力不足。

臥室變大,外面的屋子也變大了,東配殿被改造成了書房,大大的落地窗,采光極好,高到快到房頂的書櫃,還有書櫃上密密麻麻的書,天文、地理,醫、蔔、農、游記等等包羅萬象。

皇帝一看到這書房就喜歡上了,還將奏章搬遷到這裏批閱。

他挑選了不少書讓送去上書房,讓阿哥們經常閱讀。

年初三皇帝還在封筆階段,他出去應酬了,寶音留在了養心殿,翻看南邊傳來的戰報。

得知了戰事已經平定,荷蘭人都認輸,她很高興。

不過荷蘭人現在是日暮夕陽,未來是日不落帝國的天下,船隊拿下荷蘭的一個港口不算什麽,接下來的幾年就看能不能拿下荷蘭人在南洋的殖民地。

只有將洋人從南洋踢出去,才能夠正式走出去跟洋人爭奪地盤。

人口還是太少了,看來明年得選一批孤兒送去南洋。

將這件事記下,寶音又看到一本隱晦的賬本,賬本上寫著紅薯、南瓜、土豆等等賬目。

紅薯指的是手榴彈,南瓜是炮彈、土豆是地雷。

這些都是火器營剛研究出來的,然後送去了南邊偷偷生產。

對於這件事寶音連想都不想,只粗粗看了一下盤點的數目,記在心裏後就將這賬塞到其他賬本中。

拿出空紙列舉了明年的安排,一看時間過得好快,都快中午了,她收拾收拾桌子出去走走。

就聽見幾個宮女在交頭接耳。

“在說什麽?”寶音走過去好奇地問。

宮女嚇了一跳,福身後期期艾艾道:“我們在說近期生病的人好多。”

寶音意外,“是宮女嗎?不是有藥房,生病的去拿點藥吃吃。”

宮女忙道:“不是,是納蘭侍衛和皇貴妃巧合一起病了。”

寶音楞了一下,說來她也有好幾年沒見納蘭容若了,上一次見面還是入宮前,也不知是不是不好意思見她,她去乾清宮那麽多次就沒一次碰見過他。

宮女立馬想到眼前的貴妃可是納蘭侍衛的堂妹,有些害怕跪地道:“奴婢只是隨便說說,請娘娘恕罪。”

寶音:“起來吧,不怪你們。”

這宮裏正常男人有幾個,除去皇帝就是侍衛,宮女湊在一起說侍衛再正常不過了。

當年在學校時,她和舍友不也討論過學校裏出色的男生嗎?

寶音翻了翻搜索,眉頭不由皺起來。

皇貴妃應該沒事,倒是納蘭容若這一場病怕是沒有好全,一場寒癥拖到七月份把人都被拖沒了。

然而隔日寶音收到兩條消息,一是納蘭容若的病好轉已經回到禦前伺候,二是皇貴妃的病情更加嚴重了。

寶音納悶了,難道是她帶來的蝴蝶效應?

上午雪停了,寶音離開了溫暖的暖閣,將自己裹成了球一樣去了承乾宮。

承乾宮是剛修繕的宮殿,比景仁宮要新不少。

太監屋檐上的雪,寶音站著看了一會兒,大太監看到這一行人忙過來行禮。

“奴才見過貴妃主子,給主子請安。”

寶音沖他點點頭,然後問:“我來看看皇貴妃。”

她戴了口罩,一點也不在意外人的目光。

進了正殿,裏面的宮女都是很沈悶的樣子,年幼的也不是很活潑。

寶音往裏走,東邊暖閣很熱,熱到待一會兒就冒出熱汗。

她脫下了披風奇怪問:“怎麽燒這麽熱?”

有宮女接過她的披風小聲道:“主子怕冷。”

寶音走到床邊,床簾是掀開的,貴妃側身朝裏,一副不準備理人的模樣。

寶音知道她是醒著的,也知道她不待見她。

寶音看了看屋內一堆太監宮女,便道:“你們都出去,我在這跟皇貴妃說說話。”

皇貴妃正在吃藥,見著寶音倒也見怪不怪。

“難得你還願意來燒我這冷竈。”

承乾宮的裝修跟其他宮殿沒什麽區別,就是擺設華麗許多,擺放了不少貴重物品,可以看出皇帝對這個表妹還是很看重。

寶音坐在床邊上詢問:“不是已經好起來了嗎?怎麽又病了?“

皇貴妃合上了眼睛一副很疲憊的模樣。

“老毛病了。”

寶音關心地問了一句,“太醫怎麽說?”

“說是好好養著。”

寶音看到貴妃床頭放著一雙小鞋子,大致猜測到她的病因。

怕是又想起了肚子裏的孩子。

“日子還長呢,你可要保重好身體,依我看咱們那位爺怕是個長壽的,不好好保存身體走在他前頭得有多虧。”

皇貴妃睜開眼看了她一眼,然後道:“其實有一件事放在我心裏很久了,早前我翻看了彤冊,發現你一直在避孕。”

“避孕藥物喝多了不好,會讓你不孕。”

她抿了抿唇道:“作為過來人,得提醒你一句,你也該有個孩子了,這宮裏恩寵不重要,只有孩子才重要。”

寶音突然笑了,“我以為你很討厭我。”

皇貴妃閉上眼,“不,應該說我很羨慕你,羨慕你在這宮裏能夠自由地活著。”

不用顧忌家人,不用被親情捆綁。

她以前試圖將她拉下泥沼中,卻發現是表哥護著給了她自由。

她羨慕過,嫉妒過,發現搶不走。

寶音轉頭對屋裏太監宮女道:“你們都退出去,不要留在正殿,我跟皇貴妃說說話。”

寶音帶來的人自發退下,承乾宮的人看了看皇貴妃,見她沒有開口挽留也跟著退下了。

寶音撿起床頭那雙精美的虎頭鞋,一看就知道保存得很好,過去這麽久都沒有褪色。

她摸著上面的刺繡開口:“孩子真那麽重要嗎?”

皇貴妃認真道:“很重要,那是我們女人生命的延續。”

寶音將鞋子放了回去,微笑道:“不,孩子沒那麽重要,對於我來說,我自己比孩子要重要。”

皇貴妃有些不敢置信,“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大逆不道嗎?”

寶音托著腮道:“這世間誰會在乎我,父母、兄弟姐妹、丈夫還是兒女?”

“父母不會,他們有其他的孩子,失去你頂多也就傷心一段時間,兄弟姐妹也只有年少的情誼,成家後多少會為了小家的利益反目成仇?”

“丈夫呢?”

她笑笑,“皇上這樣富有四海,壯志雄心的人,身邊何曾缺少過女人,別看宮裏傳他當初對赫舍裏皇後多麽情深義重,也沒耽誤他生孩子。”

“至於兒女……”

她冷笑一聲,“天下有多少不孝子女,為何律法要將孝列入律法中,不就是不孝之人太多了嗎?”

皇貴妃低聲咳嗽:“你的想法太偏激了。”

寶音:“我來這世間走一遭,我才是最重要的,女兒、妻子、母親這些是附加給我的身份,我首先得是我。”

“若你是赫舍裏皇後,願意為生孩子送命嗎?”

皇貴妃很想說願意,話未張口她遲疑了。

寶音臉上掛上了冷笑:“赫舍裏皇後定然也是不願意的,她要是有重來的機會怕是會後悔。”

“不會……”皇貴妃喃喃出聲。

“人都死了,現在猜測她的想法又有什麽用?”

寶音聲音放緩:“我的肚子歸我自己,我想生就生,不想生誰都無法強迫我。”

“也別說什麽生下孩子是延續自己的生命,延續的是男人的姓,跟我們女人有什麽關系?要是生下一個不尊重女性的孩子,我怕是會慪死。”

“你又何必自怨自艾?沒有孩子有什麽大不了,你還有個四阿哥,未來也不是沒有可能繼承皇位……”

皇貴妃瞪大了眼睛。

“你瞎說什麽,還有太子……”

“你是覺得太子現在很受寵愛,其他阿哥根本沒有搶的可能?”

寶音冷笑一聲:“想想太子登上皇位的幾率,古往今來有幾個太子順利登基的?”

“赫舍裏皇後臨死前就應該求皇上別冊封自己兒子為太子,你以為太子之位好坐嗎?他的對手不是其他皇子,而是他高高在上的皇父!”

皇貴妃恍然,今日給她的沖擊太大了。

”這種掉腦袋的話,你怎麽敢說出口?”

寶音笑笑道:“有什麽不敢的,我又沒有孩子,就我一個人難道還不能活痛快點?”

她起身居高臨下道:“我覺得沒什麽好勸你的,好好保重身體,或許還能當上快樂皇太後,你要是走了,這便宜可就歸烏雅氏了。”

皇貴妃神色一震,今日她的話是大逆不道了些,可是想一想也不是沒那個可能。

太子要是扳倒了,四阿哥身為皇貴妃的兒子不正是希望最大?

一想到自己的養子距離儲君之位只有一步之遙,皇貴妃的手不由顫抖起來。

***

德勝門內住著不少達官貴人,當然也有小家小戶。

千佛寺旁邊的大石橋胡同裏,某個不大的二進宅院,沈宛摸著肚子一臉憂愁。

她本是江南出名的才女,去年偶遇了隨駕南巡的大才子納蘭容若,兩人一見如故,沈宛成了他的妾室。

本來她以為自己脫離苦海,未來有了依靠,誰料因為她名妓的身份,連納蘭家都進不得。

後來無法,納蘭容若只能將她安置在德勝門的一個胡同裏。

進不了納蘭家並未影響二人的感情,二人很快有了孩子。

只是自年初二後,她再也沒能見到丈夫。

“姑爺應是被絆住了。”身邊的丫鬟青紅幹巴巴道。

沈宛搖搖頭,“爺不是那樣的人,我只是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事。”

納蘭容若是什麽樣的人沈宛自認很清楚,對方有點天真,帶著書生氣的天真,兩人初次見面就是對方英雄救美。

被納蘭府反對,要是沒有擔當的人或許將她送回了江南,可納蘭容若的做法就是在家附近將她安置下來,打算等孩子生下來再讓她進府。

隨著時間推移,兩人感情越來越好,她不會看走眼,納蘭容若不是負心漢。

咚咚咚。

主仆二人驚了一下,青紅驚喜道:“難道是姑爺過來了?”

沈宛:“不對,也一般都是傍晚過來,問清楚是誰再開門。”

青紅驚了一下,走到了門前問:“誰呀?”

外面傳來一句有些奸細的男聲:“我是養心殿的太監,受貴妃主子吩咐前來探望納蘭侍衛,請問納蘭侍衛可在?”

青紅從門縫往外看,忙跑到沈宛身邊,“主子,是宮裏的太監。”

沈宛深吸一口氣,“你去開門。”

她是知道納蘭容若有一位做貴妃的遠房堂妹,當初納蘭府拒絕她進府的理由就是會給貴妃臉上抹黑。

沈宛沒有見過這位貴妃,卻知道這位貴妃在宮裏是如日中天。

她過去的身份是一抹洗不清的汙點,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接受自己成為一個沒名分的外室。

青紅拉開了門,外面的太監居高臨下問:“納蘭侍衛可在,貴妃主子擔心他的身體,特命我領著太醫為他診治。”

沈宛滿臉吃驚,“爺病了?”

太監往兩人身後看了一眼,只看見幾個粗鄙仆婦在掃雪。

沈宛沒有想到納蘭容若沒有過來是生病了,驚訝之後便是擔心。

“我們爺這段時間沒有歇在這,勞煩公公領太醫去大學士府。”

她示意青紅封銀子給對方。

太監捏了捏銀花生,態度好了不少,他拱了拱手道:“我就是從大學士府出來的,大學士府上說最近幾日納蘭侍衛都不在府裏。才找到這邊來,既然人不在,我就回宮覆命了。”

沈宛心裏一緊,她道:“不在大學士府,那就在皇史宬,年前我們爺很開心說皇史宬來了不少文人修書,他說了很多,也說去討教一番,或許在那裏能夠找到。”

皇史宬。

納蘭容若真在這裏,皇史宬旁邊修了一個很高大的房子,地面也燒了火龍。

這房子蓋起來很快,才一個月時間就蓋起來了,本來在皇史宬修書的人也轉移到這邊大殿。

寬大的房子內上半截有不少玻璃窗戶,有太陽的時候采光也很好,靠著皇史宬有大量書籍可以翻閱,很快成為文人心中的聖地。

納蘭容若正在翻閱一本外界已經失傳的詩集,他看得如癡如醉,突然聽見有人罵罵咧咧道:“是誰他、媽把鞋子脫了?”

納蘭容若忍不住咳嗽了一下,這令他胸口有些撕痛,他的風寒還未好,鼻塞嚴重並未聞到什麽異味。

但是很快這討伐聲後不少人跟著罵,還有人幹嘔一聲,然後玻璃大門被拉開,冷風吹進來帶走了酸臭味。

很快管理這地方的一名皇史宬小吏就在墻壁上貼了一張禁止脫鞋的警言。

納蘭容若低頭很快又沈浸於瑰麗詩詞中。

“納蘭公子!”

納蘭容若擡頭就看見小吏站在他身邊。

小吏指著玻璃門外道:“那位公公來找您,說是領了貴妃娘娘的命令帶著太醫來為您治病。”

納蘭容若驚訝,他放下書走了出去。

聽清楚對方來意後,納蘭容若低咳了一聲道:“替我感謝貴妃,我的病已經快痊愈,不必這般興師動眾。”

太監笑呵呵道:“貴妃也是關心納蘭侍衛您,不如就讓太醫看看,等看完奴才也能回宮覆命。”

納蘭容若有些無奈,貴妃怎麽跟皇上一樣這樣關心他的病情?

“那就到隔壁的茶室吧。”

納蘭容若領著他們去了旁邊的茶室,這邊有人在喝茶,也有人在吃飯。

茶室靠著隔壁,有點暖意,又沒那麽暖。

穿著棉衣進去也不是很冷。

他找了個空桌子坐下,伸出手讓太醫幫著診脈。

一位太醫看完換了另一位,兩人小聲交流後,問納蘭容若:“納蘭侍衛可是沒有按時吃藥,你這病拖延了有段時日,若是繼續拖延下去很可能變成癆病。”

納蘭容若皺眉:“我覺得我已經好轉了。”

“之前我咳嗽得很厲害,現在都不怎麽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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