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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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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這個疑問也縈繞在保清和他的小夥伴心頭。

“給什麽錢?一間破草房子看著也不值六百文的樣子。”

保清騎著馬走在樹蔭下, 他身邊的小夥伴吐槽道。

跟太子相同,大阿哥頭一次出來辦差也把自己的哈哈珠子帶上了。

可以說是相當的夠義氣。

一群小孩曬了兩日,看著內務府的人挨家挨戶量地量房子, 按照拆遷條例給出合適的價錢。

看了兩日要說收獲也不是沒有,一些本來要拿筆算的賬,現在張口就來, 對於郊區的房價地價也心裏有數。

對於這些自小生活不愁的人來說,京郊這些破房子根本不是人住的,這種房子拆了也就拆了, 竟然還給錢?

保清本來覺得理所當然的事, 現在也被小夥伴們給繞暈了。

這給錢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汗阿瑪將外地的琉璃匠人遷移到北京不也給搬家費了嗎?

“怎麽?不該給嗎?”保清奇怪地問。

一位叫哈音的圓臉細長眼睛的小孩道:“這些人都是咱們滿人的奴才, 都給他們置換土地了, 分了新的地, 自己再蓋房子, 幾塊土坯能值幾個錢?為什麽還要補錢給他們?”

“一間土房子六百錢, 家家戶戶至少三間,這就近一兩銀子了, 誰家幾塊土坯值這麽多錢?”

保清聽著覺得有道理。

在樹蔭下走了一會兒, 沒多久就看到前面的莊子。

“呦, 這個莊子夠氣派。”

跟前面幾個土屋破瓦房不同, 眼前這個莊子多是好磚搭建, 看起來不像是尋常的莊戶。

哈音瞇起眼睛,仔細打量後深吸一口氣,“大阿哥,這個莊子都是一群膽大包天的刁民!”

保清楞是被他這句話給整得不會了。

“為什麽這麽說?”

哈音指著前面的莊子道:“您瞧瞧,那些人都穿著打補丁的衣服, 看著不像是富戶,這些人能蓋得起這樣好的青磚大瓦房嗎?”

保清瞇著眼睛看,心裏有了猜測。

旁邊有小孩附和,“聽說內務府已經派人清理園子了,說少了不少磚石,這些人都是小偷吶!”

保清揮手:“看這房子已經有年限了,清華園才剛被定為皇家園子,不能這樣算舊賬。”

哈音湊過來小聲道:“大阿哥,您不是看中一只‘常勝大將軍’嗎?要二十兩銀子您覺得貴?”

“不如找借口定這些人盜竊之罪,再以土房價錢打發他們,其中的差額落在您手裏,買下那只‘常勝大將軍’豈不是擡擡手的事?”

保清想到那只帥氣的蛐蛐,心裏癢癢得很。

出宮後沒多久就在琉璃廠那邊遇見了鬥蛐蛐,自己養的蛐蛐比人家手裏那只小了一個頭,他想要買,面對二十兩的高價也只能望而卻步。

旁邊一瘦長臉小孩開口,“這樣不太好吧?”

哈音立刻回懟:“沒拿下他們告他們一個盜竊之罪已經是網開一面了,現在還給補償占他們房子的錢,要是還貪心不足,怕是長生天都看不過去。”

哈音見保清意動,走近後殷勤道:“要不咱們將內務府的人給叫過來問問?”

保清臉色有些不自在,“要不就算了。”

哈音急了,“算什麽?這是內務府出的銀子,是皇上的銀子,大阿哥為皇上省銀子,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大阿哥沒有說話,哈音情緒被調集起來,開心道:“奴才這就去將內務府的人喊過來。”

這次負責拆遷的人說是內務府,其實是內務府臨時招聘的人。

領頭的王詠歌是包衣漢軍旗,這次這個差事還是托了在內務府當差的姐夫才拿到。

這會兒一聽皇長子召見,裏面屁顛顛小跑過去。

“大少爺,您叫我?”

大阿哥有些不好意思開口,還是一旁的哈音大著膽子道:“這個莊子全都是盜匪,依我看使點銀子打發了,這拆遷房屋的費用不如就跟上一個莊子等同,其中的差額大家分分就當是跑腿費?”

這話就是直白告訴德柱大阿哥想要撈錢。

德柱被嚇出了一身冷汗,來的時候自己姐夫可是千叮嚀萬囑咐,只辦好差事,別想著走偏門,內務府凡是涉及錢的都會反反覆覆查賬,想要掙錢就得把差事辦好了,上面會根據表現,每年年底發一筆獎金。

可要是想要動什麽小心思,內務府這邊可是消失了不少人。

他面色為難:“回大少爺,咱們這差事就是量尺寸,再初步算計一下賠款,後面還有專人過來審核。這錢也不過咱們手,是讓銀行的人過來給這些莊戶開銀行賬戶,樁樁件件都要詳細記下來送去上面審批,審批後這錢也是直接到莊戶手裏。”

哈音楞住,沒想到這拆遷裏面道道還這麽多,這是堵死了想要撈銀子的手。

他看向大阿哥有些愧疚,好像有負他期盼一樣。

大阿哥心裏失望同時又松了一口氣。

……

今日是太子回宮的日子,皇帝特意空出了時間來見自己兒子。

寶音坐在一旁,手裏翻閱著太子和大阿哥這些日子的記錄。

沒錯兩位皇子身邊都放了人,皇帝放了,寶音也放了,這些人只記錄兩人的行為,有時候離得遠了才能發現一些問題。

比如這次,太子竟然被帶歪了跑去人家園子裏做客,將自己的差事給忘得一幹二凈。

再比如大阿哥那邊,寶音看得一言難盡。

面對皇父,太子顯得很輕松,說著這次出去的見聞。

提起采生折割這種惡劣事情時,他面色凝重。

“……采生本來是我們滿洲對新生兒的祝福,沒想到被人冠在了這等喪心病狂的事上,兒子這裏請求汗阿瑪下旨,命徹查官員徹查此事,將涉案人員捉拿歸案處以極刑!”

皇帝“嗯”了一聲,“會吩咐下去。”

“聽說你去了天津鹽商的園子?”

太子點頭,“兒臣並未暴露身份,跟一位叫梅文鼎的文人一起去的,對方是受到那位鹽商的邀請。”

【梅文鼎?他不是被請去天津格物學院分院教學了嗎?】

皇帝眼角瞥了她一眼,又叮囑太子:“出門在外要警惕身份洩露,行了,回去吧,這段時間留在宮裏將落下的課補上。”

太子臉上的笑容凝固,好家夥一回宮就催上課。

【哈哈,太子怕是不知道他爹已經為他準備了十多位老師,就怕他在外面心玩野了。】

太子無精打采退下,出去時碰見了大阿哥都懶得理會他。

皇帝從寶音手裏接過了大阿哥的記錄,臉上露出一言難盡表情,人一進來就劈頭蓋臉把人罵了一頓。

“什麽銀子都敢伸手,你怎麽不撈修河工的銀子?”

“那錢是朕用來收買民心的,你也敢打主意?”

大阿哥縮頭縮腦,都被罵哭了。

“汗阿瑪我知道錯了,我不敢了。”

【這罵得也太臟了,也不怕給他兒子留下什麽心理陰影。】

寶音推了推他,“你歇歇,我來教。”

皇帝平息了怒氣,走到一旁去。

大阿哥抽抽噎噎站在原地,跟個小可憐似的。

可是一想到他要做的事,就知道這不是個省心的東西。

“梁九功,取毛巾,端盆水過來。”

梁九功示意宮女將東西送進來,趕緊領著人退下來了。

寶音沾濕了毛巾給他擦臉,然後將人拉到面前。

“可知道哪裏錯了?”

大阿哥小心地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皇帝道:“不應該打拆遷銀子的主意?”

寶音笑笑:“你呀還是沒明白你汗阿瑪在氣什麽。”

她思索了一下道:“現在阿哥所就你一個人,將你隔壁的院子分給三阿哥你可願意?”

大阿哥忙點頭,“三弟住我隔壁我當然願意。”

寶音又道:“你汗阿瑪見你立功,見你住處太小,就將隔壁的也分給你,你的院子變大了,你很開心,在新院子裏種了果樹還修成了你最喜歡的練武場,你汗阿瑪又突然覺得你一個人占這麽大院子不合適,將給你的那個給了三阿哥,你可願意?”

大阿哥楞了一下,吞吞吐吐道:“我、我自是願意。”

寶音補充道:“這個院子是你立功得來,你汗阿瑪將賞賜給你時誇你是他最看重的兒子,這個院子不只是院子,在你心裏代表著你汗阿瑪對你的誇獎,你還願意嗎?”

“這只是假設,想清楚了再回答。”

大阿哥眼巴巴看向皇帝,似乎在問他真是皇帝最看重的兒子嗎?

皇帝坐在窗戶下,嘴角抽了一下。

“我應該不願意。”

寶音笑了笑,“我再跟你講個故事,宋朝,官府有一項善政,就是租牛給百姓,有一叫王二的人每次借牛,用牛都不愛惜,讓牛沒日沒夜耕作,歸還時牛像是遭了大罪又瘦又沒精神。”

“鄰村人見了便問他,他回答,不是自己的牛為何愛惜。”

“某一天官府便宜出售手中的牛,王二買下了一頭,正巧是他之前租的那頭,隔一段時間鄰村人見那頭牛膘肥體壯,毛色發亮,簡直是判若兩牛,王二非常愛惜,每日只讓牛下地一兩個時辰,鄰村人又好奇地問,王二說的回答是,自家牛為何不愛惜。”

大阿哥聽得不明所以,不明白這兩件有什麽關系。

倒是旁邊的皇帝聽著若有所思。

寶音這才道:“我們滿洲人剛入關,就和你搬進阿哥所一樣,不是自己的地盤,你能大方讓別人跑馬圈地。”

“等穩定下來,隔壁的院子也歸你了,你還舍得讓別人占去嗎?”

大阿哥恍然,他自然是不願意。

“這江山是愛新覺羅的了,再讓別人圈地,吃虧的咱們家。這些地落入百姓手裏,咱們還能收上稅,落入旗人手裏,這稅可就收不上來了。”

“還有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就如同我說的牛一樣,若是明朝的百姓,別人家的牛,咱們自然可以往死了用,可現在天下是咱們家的,百姓也是咱們家的,自家的東西和人就得愛惜點。”

她瞥了皇帝一眼,緩緩道:“這天下最多的是百姓,是漢人,多施點仁心,愛新覺羅家的皇位才能穩固,你再看看你做的事,處處跟你汗阿瑪反著來,你說你汗阿瑪生不生氣?”

大阿哥面露羞愧。

“克扣百姓這種事誰都能做,只有愛新覺羅家的人不可以。”

“官員貪汙,欺負百姓,百姓會罵皇帝不長眼,皇帝一旦除掉這個貪官,百姓立馬會說不是皇帝的錯,皇帝也被貪官瞞騙。可要是皇帝的兒子幹出這種事,你覺得你汗阿瑪背負的罵名該怎麽洗清?”

大阿哥更加愧疚了,是他差點汙了汗阿瑪英明神武形象。

寶音幫著大阿哥整理了一下領口,道:“以後做事想一想,有些別人能做,你不能,你們都是你汗阿瑪的孩子,代表了皇室的臉面,真傳的天下皆知,你汗阿瑪的臉往哪裏擱?”

大阿哥看向皇帝,滿臉愧疚。

“兒子錯了,汗阿瑪您處罰兒子吧!”

皇帝冷哼一聲,“就罰你回去抄寫兩百遍孝經。”

【現在的小孩可真好忽悠,可惜等長大後就不吃這一套了。】

寶音笑道:“我想了想,阿哥都是大孩子了,手裏的錢應該是不夠,我都忘記說了,這次阿哥出去做事也是有錢拿,一個月二十兩銀子,可夠?”

身為皇子室是有份例的,只是大阿哥之前在宮裏不缺吃不缺喝,對銀子沒什麽概念,發的那點銀子都用來打賞奴才了,這次出去辦差才發現銀子的好處。

“要是缺就先支了用。”

大阿哥眼睛一亮,竟然有銀子拿,這麽說“常勝大將軍”他能買到手了?

大阿哥高高興興離開。

寶音吐了一口氣,吐槽道:“養孩子可真難。”

皇帝走過來攬住了她的肩膀,“保清、保成都是好孩子,就是身邊人帶壞了他們。”

【是是是,自己家孩子都是好的,做錯事都是別人給帶壞的!】

她都已經習慣了他的雙標。

想起了兩人身邊的哈哈珠子她也跟著皺起眉頭。

“阿哥們身邊的哈哈珠子年紀太小了,不懂什麽是非,有些頑劣也把阿哥們往歪了帶。要不全給換了,換成年長點的。”

【十二三歲正是頑劣的時期,這個年紀小孩是天不怕地不怕,給他們一個機會,他們能將天給捅破。】

“換成十八歲以上的,都過了青春期,已經成家的年紀也穩重不少。阿哥們做錯事,也能跟著勸一點。”

她翻看大阿哥那份記錄,看著哈音的名字皺眉。

【有些小孩是年紀小不懂事,有些純屬就是壞。】

皇帝低下頭掃了一眼,吩咐梁九功:“去將這個叫哈音砍了。”

寶音無語,“砍什麽砍?他犯法了嗎?”

皇帝冷笑,“哄著皇子做錯事就是死罪!”

寶音擡手捂住了他的嘴,“不是說好了嗎?要依法來治罪。”

皇帝臉色臭起來。

“再說只是教唆,大阿哥也沒施行,沒抓到把柄。”

“律法裏也沒有關於教唆的罪名。”

她眨了眨眼道:“還是完善律法更重要,這個叫哈音的,叫人去打幾棍子教訓一下,再剝去哈哈珠子的身份,想來阿哥們身邊的人該記住這次教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皇帝掃了一旁的梁九功一眼,“還傻楞著做什麽?沒聽見你貴主子吩咐?”

梁九功忙應聲下去了。

寶音掩唇一笑,嘴角的笑容又很快收起來。

“跟大阿哥相比,太子身邊的問題更大。”

大阿哥身邊的人只是唆使他撈銀子,太子那邊倒是沒這種情況,只是將羞羞怯怯女兒態十足的小廝帶在身邊。

【誰能想到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竟然得經受美人計考驗。】

皇帝臉黑下來。

這比大阿哥被引誘撈銀子還讓他無法接受。

自己的太子若是被引誘地對男風感興趣,他怕是得氣瘋了。

“換太子身邊的哈哈珠子都得換,想到太子自幼就喜歡面容姣好的太監宮女,生怕兒子被帶壞的皇帝有了危機感。

“太子還得出去,換成體魄強健的追隨。”

【高情商:體魄強健。低情商:五大三粗。】

她想笑。

皇帝氣得捏了她臉頰一下,“修園子本來是想遠離喧鬧,結果現在好了,園子周圍又鬧騰起來,這跟宮裏有什麽區別?”

寶音想了想,“地方大點,景色美點,外加免費的園子?”

皇帝心想要不是能免費修園子,他也不會放任她拿清華園周邊的地皮做生意。

正說笑著,外面有人進來傳話,說大格格要求見貴妃。

寶音跟皇帝對視一眼,然後道:“我出去看看。”

皇帝拉住她的手,“去暖閣。”

大格格是養女,在宮裏一直很乖巧,皇帝也心疼養女,不過他忙得見阿哥時間都不多,更不要說格格了。

見得最多的還是養在皇太後身邊的七格格。

寶音耽誤了一會兒,大格格已經先被請進了暖閣。

見到寶音她連忙行禮,“兒臣給貴母妃請安。”

寶音將人扶起來,上下打量她,笑問:“可是下面人伺候得不用心?”

大格格忙搖頭,“兒臣是聽說大弟弟和太子都領了差事為汗阿瑪分擔重任,兒臣過來也是想問問需不需要兒臣來幫幫忙。”

大格格本意是想問宮務,沒想到寶音給聽差了。

“你也想出宮辦差?”

大格格本來要搖頭,沒想到接下來寶音的話讓她心動起來。

“也不是不可以?”

大格格急切問:“兒臣也能出宮幫汗阿瑪辦差嗎?”

寶音回問一句:“為什麽不可以?你也是你阿瑪的孩子,跟大阿哥有區別嗎?”

“可是兒臣是格格……”

寶音笑吟吟看著她:“格格又如何,咱們滿洲女人是可以當家做主的,不要理會漢人那一套,那是用來馴服女人,讓女人安心留在後宅,你汗阿瑪讓你們聯姻蒙古,可不是讓你們婚後安心留在後宅相夫教子,你要是能掌控夫家部族,你汗阿瑪怕是得高興壞了。”

大格格楞了一下。

她站起來拍了拍大格格的肩膀,“你可知道漢人為何重理學?”

“因為聖人所言……”

寶音翻了個白眼,“程、朱算什麽聖人,我告訴你原因,為何漢人重視程朱理學,那是因為北宋的靖康之恥!”

“皇帝和朝臣、後宮嬪妃和百姓被金人一網打盡,前前後後十多萬人被牽去了金國。”

“宋朝的男人不爭氣,不敢跟金人作戰,只敢遷怒女人身上,遮蓋被抓的女人為何不自殺。”

“程、朱理學就是這種扭曲王朝下誕生,到後來不斷洗腦女人,失貞潔就該去死。”

她嗤笑一聲,“我們大清最開始可是稱後金,明白嗎?認了金人為祖先,祖先是打漢人的那一方,你可別學傻了,搞錯了位置。”

大格格被教訓得一楞一楞,三觀被顛覆了。

寶音欣慰看著大格格,“好孩子,你願意主動站出來倒是讓我很意外。你邁出了這一步,剩下的讓我來幫你。”

大格格傻乎乎被哄走了,等離開了乾清宮才回過神來。

等等,她不就是來找點事做嗎?

大格格一走,寶音就摩拳擦掌去找皇帝了。

一上來就先發制人。

“我發現格格們的教育出問題。”

皇帝將手中的折子看完,朱筆批閱“知道了”三字。

“說說看。”

寶音搬了一個圓凳放在他對面,雙手放在桌上。

“你沒發現宮裏的格格們都被養得格外乖巧,知書達理嗎?”

皇帝忙裏偷閑,遞過來一個眼神。

“有什麽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

寶音給了他兩個選擇,“你願意女兒做武則天還是福康公主?”

“福康公主是誰?”

“宋仁宗的女兒。”她簡單說了這個公主的悲慘一生。

“你不覺得包辦婚姻很大可能會面臨跟福康公主一樣的問題嗎?”

皇帝冷笑一聲,“公主有公主府,額駙如何欺負得了公主?”

【這倒也是,不過額駙也挺倒黴,想要見公主一面都得賄賂公主府的教養嬤嬤。】

皇帝皺眉,自己女兒會如此不堪被一個奴才拿捏?

寶音雙手撐在桌上,認真盯著他問:“那你想要武則天那樣的女兒嗎?牢牢將夫家一切掌握在自己手裏?”

皇帝合上奏章,“說說看。”

寶音道:“孩子的第一位老師是父母,才有了言傳身教重於言教這句老話。”

“只是在宮裏,格格們跟父母接觸不多,最多也就請安吃飯時候相處,孩子學習的對象便轉為身邊的大人,教養嬤嬤教育公主為了省事會讓公主安靜點,長久下來公主怕是變得唯唯諾諾。”

皇帝皺眉,想到宮裏的格格多是沒什麽存在感,唯一讓印象深的是養在皇太後身邊的七格格。

七格格外向脾氣,確實讓他喜愛幾分。

“跟蒙古聯姻是國策。”

她嘆息一聲,“犧牲這些女孩的一生,我知道不應該,也知道攔不住你。”

她自己都婚姻不自由,哪裏管得了別人。

“既然要聯姻,我希望女孩們有自己的人生追求,而不是嫁過去後悶悶不樂內耗自己,年紀輕輕就離開人世。”

皇帝心裏一提,到底是自己的女兒,哪怕相處不多,還是不忍聽見這種失去親生骨肉的話。

“沒的公主多嗎?”他輕聲問。

寶音同情看了他一眼,“十不存一。”

【我康康,不加上大格格,他一共有二十個女兒,嘖,渣男!】

【十二個早夭,就活下來八個,活得最長的是三格格,五十九歲,八個裏四個二十歲左右離世,嘖嘖,這就折損一半了,五公主撐到三十七歲,然後是六公主五十七歲,跟阿哥一比,公主們都短命。】

【後世調查女性壽命可是遠遠超出男性,皇帝的兒女倒過來,不正常呀。】

“我在外面開了一家女學院,不如隱瞞大公主三公主的身份將她們安排進去,多見識見識,整日跟奴才們接觸,眼界也就這麽大,多接觸外面世界培養一些興趣,未來也不會困住自己。”

“等以後咱們把鐵路修到蒙古去,到時交通便利了,格格們想回家就回家,不用跟現在一樣,趕路起步就得一兩個月。”

皇帝昂起頭眨掉眼裏的濕潤,他是更看重阿哥,可不代表對格格們漠不關心。

一想到這些女兒一個個年紀輕輕離世,未來他是白發人送黑發人,心就隱隱作痛。

“你來安排,只是有一點安全要保證。”

寶音托著腮道:“這個倒是容易,女子學院是封閉式教育,裏面的老師教職工都是女人,我留在外面的幾個人更是時不時去突擊檢查,要是有問題早發現了。”

“那邊是上五休二,五天就住校,放假兩天回宮……”

***

“你都十一歲了,皇上也沒說給你定了哪家,現在還要送你出宮去,這都算什麽事?”

鐘粹宮中,榮妃正在指使宮女為女兒收拾行李,因為事發突然,她急得連平時的拽成語都顧不上了。

三格格柔聲道:“是去為太皇太後祈福,不是說去五天回來兩天嗎?汗阿瑪無法抽身為長輩盡孝,讓女兒替代他也是全了孝心。”

榮妃嘆息,“你年紀小出宮倒是也正常,怎麽大格格也要去,她都已經說定親事,該是備嫁的時候。”

“汗阿瑪的意思是舍不得大姐姐早早嫁出去,看情況得拖上幾年。”

“拖幾年也好,不是有傳言說早早生下的孩子保不住嗎?”

她就吃了這個虧,年少時生下的孩子都沒抱住,因為失去的孩子多,在皇上那裏也失了寵。

最後讓德妃、宜妃這些後來者占了便宜,反而因為誕下子嗣有功,地位都排在她前頭。

不過現在嘛……

榮妃想到開心的事,現在大家都沒寵了,誰能想到葉赫那拉貴妃這般兇猛,直接霸占了皇上,皇上竟然也由著她。

榮妃已經年過三十,快做祖母的年紀,對於寵愛不寵愛什麽的看得很淡了,有時想想也會發酸。

面對生母的嘮叨,三格格帶著淺淺笑容。

沒多久乾清宮的太監過來接人,榮妃急了,“這麽快?”

那太監上前來行禮,“是,皇上下旨盡早出發,今日得安頓下來。”

三格格知道自己不是去什麽寺廟念經祈福,而是去宮外上學,她壓抑著心中的亢奮,謹記著貴妃的交代,不透露絲毫讓額涅擔憂。

榮妃見太監接過了包裹,又叫了兩個宮女,“櫻桃、紅杏你們要好好伺候格格。”

兩位十五六歲的宮女福身應是。

正要走到三格格身邊,被乾清宮過來的太監跟攔住了。

太監行禮:“啟稟榮主子,皇上有旨說格格身邊原本的人一律不準帶。格格是去清修不是享福,佛祖面前眾生平等,總不能離了宮女格格連穿衣吃飯都不會了。”

榮妃語噎,目送女兒雀躍離開的背影,她跺了跺腳,“傻子,去受罪還那麽高興,這不叫[自討苦吃]嗎?”

“大姐姐!”

進入乾清宮,三格格就看到大格格站在貴妃身邊像是在說什麽。

寶音看到她,沖她招手。

“方才我跟你大姐姐說了,也跟你說一聲。”

寶音笑吟吟道:“我在城內開了一家收養孤兒的院子,叫孤兒院,養著不少父母雙亡和被父母遺棄的孩子,入宮這幾年也沒有時間去看看,回頭我讓人將賬本送給你們,你們在宮外有時間方便去看一看,別讓人貪了給孩子們的糧食。”

三格格意外,沒想到貴妃在宮外還做了這樣的好事,她怎麽從未聽說過?

大格格笑著應下,然後問了去的話要關註什麽。

“就去看看,讓裏面的人知道有人盯著,不要太過分。若是發現心黑的人也不用顧忌我臉面直接報官。”

三格格見大姐姐點頭,她也跟著點頭。

她以為的孤兒院就是一破院子,養了二三十個孩子,雇了幾個婆子照顧孩子,等出宮抽出時間去的時候才震驚孤兒院養的孩子之多規模之廣。

馬車出了神武門繞到西邊的德勝大街,半道上四位格格換了馬車,一應行李都被留在馬車內。

換了馬車,車直接往東最後到了正白旗交界的大街的報恩寺對面胡同。

大格格等人看到報恩寺都很驚訝,沒想到女學離寺廟這麽近。

“大格格、三格格、五格格、六格格,女學就在王大人胡同裏。”

太監領著四位格格往胡同裏走,邊周邊道:“女子學院這邊學員日益增多,原來地方小裝不下,就將這胡同裏的王大人住宅修繕又擴寬拿來做女學院。”

“王大人是誰?是朝廷高官嗎?”六格格好奇地問。

太監尷尬道:“這王大人是前朝一個太監,因為住在這胡同裏,外面的人便叫這麽王大人胡同,久而久之就變成了胡同名字。”

眼看快到女學門口了,太監急忙道:“貴妃主子說讓您四位隱瞞身份入學,不要暴露身份,假期就去胡同口,回宮的馬車會在那裏等候,也是小的等人來接您四位。”

“在校期間不要出校,遵守學院的規矩,另外您幾位出校,得跟院長說,院長是知道您幾位的身份,到時會安排人保護您幾位的安全。”

三格格擺手,“啰嗦,行了,既然都到了,你們就退下吧。”

學院門口院長帶著等候,接到四位小祖宗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院長身邊的夫子教職工並不知道幾個女孩身份,在院長將人交給她們後,負責管理宿舍的中年女子站出來道:“都跟我來,先帶你們領校服,再安排入住的地方……”

***

房起元揮舞著存折,開心道:“爹,拆遷的錢到了,有十三兩呢!”

房爹意外,“怎麽這麽多?”

“有果樹補償,咱家不是種了兩棵棗樹、五顆柿子樹嗎?每棵樹按照市面上成樹價格賠給咱們,還有咱莊子建房都用的好材料,這些就補償了十兩多,地換地,這個沒賠償,不過咱家簽訂了一個月內搬家,多給了搬家費,還有豬圈、菜地等稀稀拉拉加一起,十三兩呢!”

十三兩不多,進城半間屋子都買不起,可鄉下的房子本來就不值錢,他們的青磚大瓦房那磚人家也不要,允許他們拆了拿到新安排的住宅地蓋房子,一來二去節省不少,關鍵是新房子還能好好規劃。

這次搬家對於他們這些莊戶來說是純賺。

房起元自拿到存折就三天兩頭去查賠償的銀子到沒到,這回到了他懸著的心也能放下來了。

房爹也很高興,“我讓你娘去割點肉,今個兒中午吃土豆燒肉,還有過年留的半斤酒也整上,明天開始我們搬家!”

“等回頭新房子起來,你我父子去找活去,我蓋房子你去算賬,幹個幾年這家就起來了。”

房起元彎起嘴角道:“爹您說得都對。”

房起元不是房家老兩口的親生兒子,是兩人從遠親那裏抱回來養的。

做了的事就有痕跡,房起元十多歲的時候就從莊裏人口中知道了。

後來親生父母還帶著哥哥來認過,不過房起元不願意認親生父母,在他看來自己的爹娘就是房家老兩口。

他性格靦腆,卻很執拗,認定的事就不會回頭。

一家三口美美吃了一頓,莊上也很快聽說拆遷款到賬的消息。

剛吃過飯就有不少人坐牛車往城裏跑,等回來全都開開心心模樣。

莊頭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消失過,他宣布道:“大家都拿到錢了,就先把新家給蓋起來,人家給了咱們一個月時間搬家,咱們也不要拖拉,明天就拆房子,先將磚什麽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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