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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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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北京眼皮底下的鐵路皇帝自然不會視而不見, 事實上建設第一天他就收到了消息,沿途地被人買下,人家在地裏做了什麽, 衙門也一般不會多管閑事。

皇帝對每一樣新生事物都抱有審視目光,先放任,若負面影響過多再禁止。

寶音張口要修一條從南到北的鐵路就不是個別商家能做到的, 得調動國家資源才能辦到。

一條鐵路等於什麽,皇帝很清楚,就是一條只吃煤炭的漕運, 一旦修成定然不能由民間掌控, 哪怕是寶音他也不會松這個口。

寶音見狀也不失望,她退後一步, “那就修一條天津到通州。”

最好能修到港口, 這樣糧食下船就能運到京城。

皇帝皺著眉頭, 思索著得與失。

寶音眼珠子一轉, “這樣, 由朝廷、內務府和泰山商行一起出資組建一個鐵路局,再以這個局的名義通過銀行發行債券, 用債券募集民間資金?”

“債券?”這又是個皇帝未聽過的名詞。

寶音簡單解釋了一下。

“修鐵路是一件利國利民的事, 你承不承認?”

皇帝點頭。

有這麽一條鐵路, 沒日沒夜不停歇, 從南到北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不需要舟車勞頓,人疲馬倦。

關鍵是研究這車的人還在想辦法讓車提速。

未來坐個幾日,或睡個幾日就能到達目的地,對於行軍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關鍵是疆土太大,有鐵路幾日就能到達, 對於朝廷掌控這疆土也有利。

要是兩三日就能坐火車到大清任何地方,他還需要每年辛苦跑出去這巡那巡嗎?

想去哪裏坐一趟車的事。

“修鐵路前期投入太大,需要資金,假設我們發行債券,有大面額有小面額,約定了十年二十年償還本金。拿到債券的人每半年或一年可以領一些息錢,日後火車盈利,可以靠盈利的錢來換利息,一來二去我們相當於借民間資本修了軌道。”

皇帝聽明白了,“這是借雞生蛋?”

他揉著眉頭:“你如何肯定民間願意買這個債券?”

他不認為朝廷的信譽能讓民間買賬,確切說民間反朝廷情緒依然高漲,不然他也不會到揚州時連船都沒敢下。

揚州跟皇室有洗不凈的血海深仇。

寶音奇怪看他,“開海禁後每年都有大量白銀流入,銀子肯定毛了,手裏的銀子原來三十兩能買一間屋子,一年時間過去一間屋子漲到五十兩,誰能算不明白這筆賬?”

“買了債券,十年後還是那麽多銀子,十年前拿到的利息,這就是變相放印子,這還是朝廷允許的,肯定有人買賬,再說這債券面值也不高,就一兩銀子起步,能拿出一兩銀子閑錢的人不至於生活困頓,有錢肯定想著錢生錢。”

皇帝搖搖頭,“國債賣出去,若是鐵路局十年後拿出本金該怎麽辦?”

寶音白了他一眼,“修鐵路又不是只修一段,債券可以一直發,十年後到期再發國債賣的資金先還唄,先還了前面的本金,拿已經盈利的軌道再還前面的國債利息。”

皇帝楞住,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操作。

寶音淡淡道:“只要大清不亡,這個金融游戲就能一直玩下去。”

見他沒吭聲,寶音明白這麽大的事不是現在就能做決定。

她拍了拍手問:“先修天津到通州這一段行嗎?讓人見識一下鐵路的便利,什麽鐵路局,發行國債的事你多找一些人商量一下。也別只找官員,商人也找來問問。”

不是修很長,只修這一段,他倒是能接受。

“就照你說的辦,百姓拆遷問題,你這邊如何解決?”

寶音笑笑,“所占土地給錢買,不願意要錢的就置換土地。”

這會兒拆遷可沒有後世那麽守規矩,衙門通知下去,說拆就拆,不拆也得拆。

“先讓人去找一條最合適修建鐵路的路,最若是荒地就最好,實在不行就按照所占土地給錢,這錢不通過衙門,直接送到百姓手中。”

她看皇帝一臉讚同,道:“當然衙門有監督權,有權督促這筆款落入百姓手中。”

“都察院也可以派人巡視,別前腳落入百姓手裏,後腳被人用手段奪走。”

皇帝頷首,“就依照你說的辦,拿這一段打個樣。”

公事談妥,寶音歡快地就要派人去辦,然後被皇帝拽住了手。

她回頭面露疑惑。

皇帝語氣不善問道:“你對朕就是這樣用完就扔?”

寶音猶豫了一下,湊過去親了一下,“這樣總該行了吧?”

他摩挲著她的手背,暗示意味十足,寶音突然一個激靈,臉上露出了驚恐之色。

“公子,你別這樣,奴家不是這樣隨便的人!”

她頭垂下來,似惱似羞期期艾艾道:“奴家是有丈夫的人。”

皇帝被她這突如其來一出一下子給整楞住了。

……

太子一言難盡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要不是聽見那聲音很耳熟,他大概真以為自己阿瑪將哪個良家婦人給搶進宮裏來。

“太子殿下……”

站在門口的梁九功賠著笑臉。

太子腳跟被燙了一下,往後退了兩步,他臉色羞紅道:“我、我想起來了,還有一個問題要去問夫子,等會兒再來找汗阿瑪。”

羞死人了,她在汗阿瑪面前就是這樣嗎?

太子耳邊再次回蕩那嬌滴滴的聲音,臉蛋紅得發燙。

“參見太子二哥。”

身後傳出聲音,太子停下踢樹的動作,一回頭就看見小四站在他身後。

“是小四啊,找孤有事?”

四阿哥搖搖頭,“我送三哥那裏剛回來,正準備回承乾宮。”

路過剛好看到太子站在樹下,也不知道發什麽脾氣,對著樹一個勁兒地踢,他想過來提醒一下這棵海棠樹這延祺宮貴母妃吩咐人種的。

太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問:“小四,你可知道皇貴妃在汗阿瑪面前時是什麽樣子?”

四阿哥楞了一下。

太子意識到這話說得不該問出來,他呸了一下,“說錯了,算了,就當孤沒問。”

他看著四阿哥身後的一大群尾巴道:“既然下學了,就快點回去吧,別讓皇貴妃擔心。”

連小四這個被抱離生母的人都有養母關心去,哪裏像他,根本沒人關心他。

“太子殿下,皇上找你!”

太子的哀怨之情才剛升起,就被乾清宮的人給打斷了。

這麽快?

他腦海裏瞬間冒出這句話,緊跟著他給了自己一下,拍走了這種無厘頭念頭。

汗阿瑪那樣英明神武的人怎麽會做出白日宣淫這種事?

南書房內,皇帝召見了不少人,太子進來見屋內都在商討正事,不知為何他松了一口氣。

“太子來了,在一旁聽聽。”

皇帝隨口吩咐,太子應聲走到皇帝身邊站立。

“天津和通州修鐵路,若是修成,天津可直通北京,通過海運運送來的糧食貨物也能直接進京,如此也能稍緩漕運的壓力,黃河水患也能抽手處理。”

黃河治水為何不敢放大了來,怕影響到漕運是一方面。

有人說了真話,“海運運糧倒是好,只是影響很大,前朝時也動過走海運運糧的心,只是剛傳出話音,海上船只翻船數量提升。”

皇帝不在意道:“前朝那是有倭寇海盜為患,這些人跟當地士紳結合,不願意朝廷插手海運而已。”

見皇帝心裏都明白,一些本想提出反對意見的人也將未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太子心思沒有放在南書房討論的事上,他以一種自認為沒人發現的眼神上下打量自己親爹,然後對上了皇帝警告的眼神。

他驀然一驚,將眼神收回去。

皇帝下決心要做成的事沒人能夠阻止,這也是寶音選擇先勸服皇帝的原因。

別看朝中阻礙重重,皇帝真要下定決心辦成一件事,所有人都得齊心協力將皇帝要做成的事給辦妥了。

皇帝分派了任務,總之圍繞鐵路的利與弊先上折子吧。

南書房的人退下去,太子終於回過神了,他見皇帝慢條斯理端起茶碗喝茶,有些惴惴不安。

“太子殿下,可有聽清楚方才都說了什麽?”

這一聲太子殿下喊得太子不寒而栗,他汗阿瑪往常叫他最多的是保成,正式場合會喊他大名胤礽,叫太子殿下還是頭一回。

“聽清楚了,是說修鐵路的事。”

他記性還是不錯的,雖然在走神,還是一心兩用大致記下來了剛才都說了什麽。

他重覆了一遍,皇帝點頭,“此事交於你去辦,可有把握辦妥?”

太子驚訝,沒想到汗阿瑪竟然吩咐他去辦差。

“貴妃說得對,不該把你當孩子看了,也應該讓你為朕分憂解難,此次由裕親王帶頭,你也跟著去。”

太子將先前的亂七八糟心思拋在腦後,他現在滿心都是辦差。

皇帝見他躍躍欲試,嘗試著理解寶音的那些話,他不應該順便給太子太多賞賜,超出規格的賞賜只會讓他覺得理所當然,應該交他辦事,哪怕一件很小的事,辦成了再以此為由賞賜。

所有的榮譽、超出規格的待遇都是他通過自己努力收獲來的,這樣也能給他心裏種下一顆種子,想要獲得更多那就立功吧。

皇帝的嘆息,這個道理他是明白的,對宗室是這般,其他兒子也準備這樣辦。

唯一忽略的就是太子。

太子已經是太子,再立功還能升到哪去?

不等太子開口,他就將一切送到他面前,這何嘗不是在摧毀他?

一想到最心愛的兒子未來會被圈禁,他心就隱隱作痛。

夜間輾轉反側難以入睡,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好像真的會寵壞兒子。

太子高高興興出了南書房,這可是光明正大出宮玩、不對,是出宮辦差的機會!

這可跟那個女人悄悄帶他出宮不一樣。

沒有小孩子不期盼著成為大人,小孩子一心想要快速長大,卻不知大人卻期盼著能回到小時候。

皇帝看著太子歡快背影,面上露出了沈思。

裕親王,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接到聖旨,他是滿腦子官司。

皇上怎麽讓太子出宮辦差?太子才十歲出頭,這不是胡鬧嗎?

他懷疑這次的差事不過是陪著太子過家家。

怕誤會了聖旨上的意思,裕親王還專門跑進宮一趟。

皇帝在用膳,見他過來,吩咐人給他拿了碗筷。

“二哥陪朕用一些。”

裕親王很想說自己是吃過來的,最近幾年京城的飲食文化可以說翻天覆地變化,許多酒樓裏比較熱門的菜品也進入了各家府邸。

裕親王人在宮外,嘗到的花樣比較多,對於宮裏的禦膳就有些看不上眼。

宮裏的禦膳他都吃了好些年了,偶爾懷念嘗嘗也就算了,哪能天天吃,外面不知多少新鮮佳肴等著他品嘗呢。

比如近來在京城非常火熱的爬爬蝦,這玩意在海邊被當作蟲子沒幾個人吃,誰想到進了聚賢樓一下子成為熱門菜。

什麽椒鹽爬爬蝦、蒜蓉爬爬蝦、油燜爬爬蝦……

嘶溜,不能想了,再想口水都流下來了。

好吃的蝦,配上冰涼的汽水,這個夏日福全過得有滋有味,什麽往年苦夏吃不下飯跟不存在似的。

“二哥請坐。”

福全坐下,看著皇帝膳桌上變化最多的是多了清淡的炒菜。

他笑了笑陪著坐下。

皇帝親自給他夾菜。

“這是我從江南帶回來的廚子,二哥且嘗嘗滋味如何,要是合你口味,回頭帶一個廚子回去。”

福全嘗了一口,很清淡,很符合皇上的口味。

若是以前他怕是會覺得不錯,只是現在……

他已經向重口味的菜投降了,夏日的菜不加點辣,他根本吃不下。

福全只撿著一道菜吃,皇帝見他胃口不好關心了兩句,得知他用過膳進宮,也沒有多勸。

等用完膳,桌上的碗盤都撤下去,皇帝領著人去裏間喝茶。

福全才說明來意。

皇帝:“二哥可見過京城通往通州的蒸汽車?”

福全搖搖頭,他只是耳聞過,聽說常寧喜歡坐,跟常寧有聯系的,他都不怎麽放在心上。

皇帝沒繼續說,只吩咐了一句,“二哥且去看看,坐一坐。”

福全滿腦子疑問,還是恭敬退下,等出宮後見天色還早,沒回府而是騎著馬往東便門去。

東便門外近來繁榮了不少,以往沒什麽人煙的城外竟然多了不少茶廬和吃食攤子。

他還看到沿途有人在蓋房子。

沒走多遠就看到軌道,以及軌道旁邊的一棟房子。

房子明顯是水泥蓋的,有些粗鄙,方方正正一點不符合現在人的審美。

房門口和房門口都是鐵軌。

他只粗粗看了幾眼,並沒有什麽車子開過來。

沒一會兒他身邊的隨從打聽消息過來。

“爺,已經問過了,要坐車得去那邊房子買票。”

福全一聽,將馬丟給隨從然後領著其他人去那間房子。

房屋門是關著的,只窗戶後面坐著一個人,窗戶玻璃上還寫著賣票二字,下面是車次時間。

隨從去買票,窗戶內坐著的人數了一下他們人數,收錢撕了幾張車票給遞給他們。

福全剛接過車票,就聽見遠處傳來的哐當哐當聲。

等冒著煙的車頭拉著長龍一般的車廂,他整個人呆在了原地。

車臨近時速度減慢,等車頭過了售票房子時慢慢停下來,聽問候後面車廂剛好停在展臺處。

福全思緒萬千,已經想著這車的三百六十種用途,光是用來運送士兵和糧草就足夠朝廷花大價錢去修他。

“王爺,要上車嗎?”身邊的隨從打斷了他的思緒。

福全後退了一步,將位置讓給其他趕來的客人。

“上什麽上,先回去。”

他已經見識過了蒸汽車的便利,何須再上去坐一趟?

福全隔日再進宮了一趟,本來以為這鐵路是朝廷修的,等領命之後,皇帝才跟他透了音。

“貴妃投資,你主要任務是帶著太子和工部官員勘察一條合適的路,貴妃這邊願意出銀子給占用的地拆遷費用。”

“朕思索著,這路只給蒸汽車走,沒必要修在繁華處,修在荒野處也可。”

福全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這是盡量不要擾民,他讚同地點頭。

“你多安排太子做事,有什麽就使喚他,朕有時思考著為太子鋪平了路是不是不好,若是遇見邁不過的檻,摔了一次狠的,人可能就自暴自棄了。”

福全沒敢吭聲,關於太子的教育他如何敢開口。

皇帝嘆息一聲:“總之,讓他多見見民生,多體諒百姓的不易,朕的兒子哪怕不能成才,也不能像前朝皇子視百姓如豬狗。”

福全立馬道:“太子聰慧機敏,絕對不是那種對百姓殘暴之人。”

皇帝笑笑沒繼續說,“總之,太子就托付給二哥了。”

福全當即領命。

寶音在畫畫,在用鉛筆打底後,她就開始加色。

任何一個人看到她這幅畫都會震驚,因為她畫的是一幅蒸汽朋克畫風的城市。

高聳入雲的雙子塔,旁邊是不遑多讓被雲霧縈繞的高樓。

城市內耀眼的霓虹燈,如同銀河一樣的馬路。

還有自動化的工廠,街頭的電車。

皇帝悄悄走到她身後,只略微看了一眼,就被這幅畫裏的世界給震驚住。

“這是未來世界?”

[當然不是,這是李鴻章看到的美國。]

她放下筆,打算換掉臟兮兮的圍裙。

“這是大清末年,另一個國家的模樣。”

“大清兩百年來一成不變,另一個國家已經進入現代化,大清的官員去這個國家尋找救國之路,然後看到了這樣一個世界。”

“他害怕,他恐懼,這樣的國家大清何時能夠趕上?”

“大清的政府也想要救國,派遣了多名留學生去學習新知識,然而沒有等這些留學生回國,大清就亡了,之後是列強瓜分了大清。”

皇帝明白她說這些話的意思,這是想要加強他的信念,不要走老路。

皇帝握緊了她的手,“放心,我不會讓未來變成那樣。”

這樣的國家,未來子孫如何應對?

完全是不一樣的世界。

皇帝幫她取下了圍裙,緩緩吐了一口氣,“這幅畫完工後放在南書房吧。”

他要時時看見,謹記不讓後世子孫落入如此境地。

寶音洗了手,笑著問他來意。

皇帝先提起了養心殿修繕一事,“到底是你未來要住的房子,你可以根據你的心意來修建。”

寶音驚喜,“可以加衛生間嗎?”

這宮裏要是有什麽不好的地方,她能說一大堆出來,比如宮殿太大,臥室太小,床也小,最關鍵的是沒有廁所和浴室。

皇帝想到了溫泉莊子見到的陶瓷馬桶,用著確實方便且幹凈,他點了點頭。

“想修就修。”

寶音立馬道:“我還要修個浴室,能淋浴也能泡澡!”

皇帝無不可,也就修個排水渠的事。

“可。”

寶音奇怪,他今日怎麽這般好說話?

等下午內務府的人過來,她立馬明白他好說話的原意。

皇帝要修園子,這修園子定然是歸內務府管。

內務府歸誰管這還用的人說?

寶音也沒想到這事最後還是落在了她頭上。

修園子需要錢,她得先知道內務府能騰出多少銀子。

一聽只有十萬兩,寶音眉頭就皺起來。

每年就出這點銀子,修一個園子少數得幾年,說句難聽的話,等園子修好了,太皇太後也住不上幾年。

她記得修一座王府都不止十萬兩,更不要說一座院子,園子的奇花異草各種園林建築沒個幾十萬兩是打不住。

修皇家園林,一切材料都有定制,磚最少也是青磚,屋頂得是琉璃瓦。

她琢磨著從哪裏省錢,突然想到什麽眼睛一亮。

她叫來了馬必應,讓對方出宮去幫他傳話。

聚賢樓某個豪華廂房內,一張超級無敵大的圓桌子坐滿了人。

這些人身份非常特殊,無一不是紅帶子黃帶子。

此時匯聚在一起顯然是有大事要談。

莊親王看了看左右,率先開口,“眾位都知道皇上要修園子的事了吧?”

有人剛坐下,聞言被喊過來是為這事,有些納悶道:“修就修唄,這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莊親王笑著道:“關系可大了,皇上在宮裏待不住,這事大家應該清楚。”

怎麽不清楚,這三年來,哪年皇上安穩待在京城過?

“據我從宮裏得來的消息,皇上修園子是嫌棄宮裏住著太小,不舒服,等這園子修好了,一年裏一辦出巡,剩下一半在宮裏待的時間也不多,更大可能是住園子。”

許多人還是沒反應過來。

莊親王提醒了一句,“往後大朝,大家總不能連夜趕出京城去上朝,總得顧忌一下宵禁,所以大家勢必也要在皇家園子旁邊建莊子。”

這一句直接驚醒夢中人……

可不就是這個道理,皇上去熱河行宮避暑,為了不耽誤上朝,他們不也是在熱河置辦了莊子。

緊接著莊親王告知了大家一個不幸消息,“得到消息的同時,我讓管家去買地了,然後得知了一個不幸消息,清華園周圍百裏地都被人圈了。”

“什麽?誰這麽大膽?”

“就一點沒給咱們留?”

也有人表示慶幸,自己有地在那一塊。

“莊親王,你是不是知道誰圈走的地?”

這盤局就是莊親王組的,有些人後知後覺也知道他必然知道更多消息。

莊親王頷首:“本王是知道。”

“是誰?”

“誰他娘壞事做絕,不給咱們留一點?”

“是內務府。”

“誰?”

莊親王吐出來後一群人都震驚了。

“內務府?”

緊跟著一群人議論起來,“皇上這次來大的了,建一座占地上百畝的園子嗎?朝廷有錢嗎?”

“應該問內務府錢糧有錢嗎?”

這麽大,快將京城這邊都包含進來了吧?”

有人發現了華點。

從京城到清華園也沒有百裏路。

也有人拍桌子道:“方圓百裏這是將昌平、大興都包含其中了,不就是逼著咱們留下京城嗎?”

“別吵了。”莊親王站出來,然後說了這次請他們過來的主要原因。

“根據內務府透露的消息,這地是在貴妃指示下圈下的,這地皇家園子用不了那麽多,清華園原本占地近千畝,新修的園子不會比這個小,也不會比這個大哪裏去,剩下的地,根據內務府透露的消息,這些地會陸陸續續往外賣,越是靠近清華園,價格越高!”

“什麽賣地?”

一大夥人全都傻眼了,誰能想到還有人實現將地圈起來,再賣給他們,這主意打得好,打得妙,打得離皇宮老遠,錢簍子的算盤珠子都蹦他們臉上了!

有人臉色難看,“這是打定主意,要咱們出銀子來幫皇上修園子?”

這樣一算可不就是這個道理。

本來是荒地,提前圈下再反手賣給他們,得來的錢用來修園子,這不就相當於他們花錢幫皇上修園子。

“沒錢!”

“誰有錢買這地?我投到車行的錢至今未回本呢!”

“誰有錢誰買,我在城外有莊子,大不了辛苦點,在皇家園子外面紮營!”

“咳咳。”莊親王提醒了一句,“大家是不是忘記了,我們都是水泥廠的股東?”

“這件事跟水泥廠有什麽關系?”

有人不明白他為何提起這件事,沒錯,返修京城道路這件事是他們集體推進,也確實拿到了不少分紅,可這跟修園子無關吧?

莊親王恨這些人一根筋,“水泥可以修園子啊,我們花錢買地,這錢進了內務府,內務府不還是要買水泥,這一倒手,銀子不又回來了?”

有人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建議修園子用水泥?”

“這怕是辦不到,皇上看中的是江南園林,水泥怕是派不上用場。”

“不能修房子,修地修路總該沒問題吧?”

“德勝門外面那條官道是不是該修一修,以後是通向園子的,破破爛爛多不好?”

一群人哈哈笑起來,“沒錯,是該修。”

只要修他們就有銀子入口袋。

莊親王看看左右,“所以誰去提醒皇上,修園子用水泥?”

“這事不該內務府辦嗎?”

“內務府不還得向皇上請示,沒皇上允許,他們敢私自改了嗎?”

“對對,咱們跟皇上多提提水泥的好處。”

一群人齊齊笑起來。

從這日起,皇帝就覺得宗室變得不正常,好好地來稟報差事,三言兩語拐到要修的園子上。

有些直白表示用水泥修著方便快速重要是便宜。

有些委婉一點,誇讚京城一些水泥路誇了不少優點。

皇帝表現得很沈穩,第二日就拿到了消息。

看到未來暢春園周圍百裏的地都被圈起來,皇帝也很震驚,要知道那地方可是有不少莊子,這地圈了百姓豈不是沒了地?

他又看了下面,那顆心才放下來。

原來這百裏雖然被圈起來,卻沒有強制百姓遷徙,而是將暢春園周圍的百姓給遷走了,雖然換去了別的地方,但是給了搬家銀子,也從皇莊劃了相同土地給百姓。

他點頭,這法子倒是穩妥。

原本屬於清華園的地,現在都劃入暢春園範圍,然後在暢春園十裏之外,一些地被分成一塊塊,根據大小,地勢定下了不同價位。

據說後豪商想要一舉拿下暢春園周圍的地皮,只是被拒絕了,圍著暢春園最近一環為宗室王公大臣留著。

三環為京官和外地官員準備,四環才是商人。

皇帝看著四環那大大小小紅藍色的地塊,再看看下面標註紅色是已經售賣出去的土地,他眼神裏滿是震驚。

還能這樣弄?

修一個園子,還能用來賺錢?

不說二環三環那寥寥無幾的紅色圖案,就說四環,只要將四環賣出去,修兩座不,修五座園子的錢都夠了吧?

皇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數了數沒有賣出去的地,然後震驚發現這些地真要賣出去,不對只賣出一半都能抵得上朝廷一年稅收,他有些搞不明白了。

“快去將貴妃請過來。”

皇帝在屋子裏不停踱步,一會兒坐下來喝茶,一會兒起來透過窗戶看看外面。

等寶音來了,他快步出門去迎接。

寶音有些奇怪他今日態度這麽殷勤,等進屋子,見到那張內務府的銷售圖,立刻明白他這態度好的原因了。

“都看到了?”

皇帝扶著她坐下,迅速拉了椅子過來。

“我有些不明白,這些商人為何心甘情願花錢買這些荒地。”

一塊就一兩畝,一畝地千兩銀子起步,這怕是天下最貴的土地了。

寶音還覺得這地賣得便宜。

她解釋,“我賣的不只是地,是這塊地的附加值。”

“沒懂。”他誠實道。

寶音指著圖紙道:“皇宮附近允許商人買房子嗎?”

肯定不允許,商人身份低賤,別說皇宮附近,內城都沒有商人買房的資格。

去外城或許能買到。

“我讓人傳了消息,京城會擴建,這裏以園子為中心修一座新城。”

她看向皇帝:“京城跟別的城市有什麽不同?”

他思索了一下,“因為這裏有皇宮。”

寶音點頭。

“皇宮代表著政治中心,我們修園子,皇上未來會不住嗎?”

皇帝陷入沈思。

“皇上移駕園子,相當於將政治中心從京城這個大框子轉移到外面來。這就給了商人一個機會,一個接近政治中心的機會。”

寶音托著腮道:“你信不信,只要我說一聲漲價,有大把人揮著大筆銀子來買地?”

皇帝遲疑:“你是說奇貨可居?”

她笑著點頭。

“商人買漲不買跌是天性,只要我漲價,再將這地給砍一半,且定時定量放出去一批,就會營造一種地皮屬於稀缺資源,這就是饑餓營銷,後世商人常用手段。”

她見皇帝皺眉,以為他不想與商人離得太近,便問了一句,“不花一分錢修一座園子,說不定還能賺錢,你有什麽不開心的?”

皇帝說出疑慮,“商人與臣子住得近,怕是會私下勾連。”

寶音就問了一個問題,“官商勾結這種事住得遠就能解決嗎?”

這話問得皇帝啞口無言,去了一趟江南他才發現江南富人之多,鬥富是常態,要說沒有官商勾結他是不信。

寶音提醒他,“接下來該關註的是這些商人雇人蓋房子,得保證來幹活的百姓拿到錢,我弄這麽大攤子不是為了修園子,是為了經濟能夠盤活。”

“商人的銀子分到百姓手裏,百姓再拿去消費,朝廷就能收到稅,這關鍵在於商人不克扣欺壓百姓,聖旨雇傭的契書變成賣身契書。”

皇帝面色冷下來,“還有這種事情發生?”

[怎麽沒有,仗著人不識字,有些黑心商人能將人賣了還要給他倒數錢。]

“若是後世,後世是怎麽處理?”

這麽大一個工程做下來,朝廷這邊也不能面面俱到。

他只能參考後世解決辦法。

寶音想了想道:“當地政府會組織人員跟用工單位簽訂合同,這合同都是統一的,有專門的律師負責,不會讓用工單位轉漏子。”

“錢也是定時結,不拖欠。”

她思索了一下,“就算未來也有拖欠工錢求救無門的事發生,幹脆這次做工都一日一結。”

“做工的百姓拿到錢也能安心。這家做不開心就換另一家。”

皇帝點點頭,“你覺得這事該交給誰去辦妥當?”

寶音瞅了他一眼,確認他真打算讓她舉薦人,思考了一下道:“要不讓常寧去?”

“常寧?”

皇帝很意外她推薦常寧,“怎麽選他?”

寶音聳肩道:“有些人的才能不是放在打仗上,常寧我看著不像是打仗的料,不如讓他負責這件事,順便帶帶大阿哥。”

她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有想將大阿哥往將軍的方向培養,做將軍可不是帶兵打仗就能想去,還需要統籌能力,多少士兵需要多少糧草攜帶多少彈、藥這些都需要將軍來考慮。”

“修園子這樣一個大工程,要是跟下來,大阿哥怕是會精於算計,用來統兵怕是輕而易舉。”

至於為民做主,這自然有跟過去的官員處理。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倒是與我心有靈犀,我準備讓太子跟二哥去勘測一條適合修建鐵路的道路,你是直接把老大也給踢出宮了。”

面對他的懷疑,寶音上前摟住他,“我也是心疼你,一個人管那麽多事,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完全可以丟給阿哥們去做,順便也能培養他們的能力。”

皇帝伸手回抱住他,“你看看,我才說了一句,你就有一大堆話等著我。我實在是說不過你。”

說著說著他手變得不老實起來。

“小娘子,今日你丈夫不在家吧?”

寶音“花容失色”,“這位爺,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我是良家婦女……”

“爺又沒怎麽樣?小娘子,你可要好好服侍爺,你也不想那件事被你丈夫知道吧……”

“噗呲……”

“不行,我忍不住了。”

[這臺詞,小日子味太濃了!]

寶音趴在他懷裏笑得不行。

***

蘇舜是沿海一走私商船的船員,因前不久的夏季大風,他們一行人被迫躲進了長崎的港口。

話說朝廷施行海禁,對於他們這些走私船來說影響不大。

甚至因為海禁他們的日子反而過得有滋有味。

理由很簡單,因為前些年福建兩廣屬於平南王平西王、靖南王、平南王的地盤,朝廷嚴令海禁可管不了他們。

那會兒的走私猖獗,蘇舜也是那會兒賣身給了某個士紳成了走私船上的一員。

他們的船只跟日本交易,一艘船拉滿了絲綢和銅錢能換回十幾二十萬兩銀子的利潤,這誰不瘋狂。

近兩年日子不好過了,因為三藩地盤被皇上收回去了,朝廷嚴令船只下海,又加上這一兩年跟臺灣打仗。

也就今年聽聞海禁松動,兩廣那邊出現了一個大興的洋行專門跟洋人貿易,主家這才將藏起來的船修了修,讓他們帶貨偷偷出海。

結果幾年不出海,天氣沒算準,本來該上陸的大風不知為何轉了道彎來了日本,將他們給堵在了港口。

這幾日大風平靜他們也不敢出海。

因為有時候大風是連續來的,直到今日,經過會看天氣的老漁民判斷未來幾日都是晴朗天,他們才決定啟程回航。

蘇舜告別了白臉黑牙的日本妓子,豪情萬丈上了船。

日本女人的柔順可謂是對極了某些大男子主義男人的胃口。

船帆被升起,蘇舜依依不舍看了岸邊一眼,想著下次再來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突然他發現船長的臉色不對,順著船長視線看過去,就看見他們正前方浩浩蕩蕩的大清水師的軍船。

他一臉震驚,大清水師怎麽會出現在這?

這是要攻打日本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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