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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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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男人一間, 女人一間,不準混著住!還有七歲以下小孩和女人住!”

張家八個女人和六個女孩依依不舍走出來。

那人巡視了一圈看五六個人單獨霸占了一間,差點沒氣死。

又回去兩刻鐘這幾百人才安排妥當。

怕這些人又跑沒人的屋子, 那人幹脆將空屋鎖起來。

“你們都占了,下一站的人睡哪?”

“行了,趕緊休息, 明天一早排隊領粥,對了,不要在屋子裏亂尿, 誰尿, 踏馬丟海裏清醒清醒,看到了沒, 走道兩邊都有廁所, 這邊歸女人, 那邊歸男人, 女人的門上畫著裙子, 不要跑錯了!”

他冷哼一聲,“要是被逮住偷窺婦女, 按照海上的老規矩丟海裏餵魚!”

最後他看向陳秀, “走不走?”

“走。”

陳秀忙跟著對方爬上樓梯。

等他上去, 這人語氣凝重道:“我看你認識的那家不像是普通人, 回頭你多下去安撫一下, 這下面可不能生亂了。”

“上面讓咱們安全把人送到,鬧出人命也不好,海外缺人,多一個同胞咱們的地盤就能占得更穩。”

陳秀點頭應了下來。

那人拍了拍陳松的肩膀,“這事就交給你了, 只要他們不吵著上來盡量安撫好他們,畢竟咱們偷偷送人去海外也不容易。”

林子清被開門聲音驚醒,他連忙坐起來。

黑暗中傳來陳秀的聲音。

“你醒了?”

林子清松了一口氣,“這麽晚才回來?”

陳秀摸到自己床上,打了個哈欠往床上一坐。

“被抓去幹活了,不是招了一批流民送南洋嗎?剛忙完這事。”

林子清:“怎麽喊你去?”

陳秀已經掀開被子躺床上了,“別提了,撞上這事了,太困了,我先睡了。”

下一秒屋子內傳出輕微鼾聲。

林子清羨慕對方的好睡眠,也躺下閉上了眼。

陳秀醒來已經天色大亮,他被外面港口的聲音給吵醒。

想著還有租的馬沒有送走,他翻身起床。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今天日頭不錯,走在外面人都被曬得暖暖的。

他下船去牽馬,送回租車行又帶對方來看馬車。

對方給了一個價錢,有點低,不過他急著處理,也有認了。

這錢他換成了紙鈔先給恩師送去。

等下了樓梯,發現船艙內一片昏暗,呼嚕聲此起彼伏。

昨夜匆忙,他並未仔細觀看負一層什麽情形,這會兒借著微弱光線才發現這裏不是沒有窗,只是窗戶在房間和廁所之間的過道上,窗戶也不大,也就兩本書大小,一共兩間並列,這是僅有能看見外界的通道。

過道內還能勉強看見,封死的房間就不成了,他看到有敞開的裏面一片漆黑。

走道對面傳來腳步聲,人還未靠近,他就聽見一句帶著困意的聲音,“可是秀哥兒?”

陳秀忙道:“大師兄,是我。”

正說著不知從哪個房間傳出一聲咳嗽聲。

兩人壓低了聲音。

“大師兄我來跟老師說一聲,馬車已經被我處理了,這是買的錢。”

張和墉接了過去,“你趕緊回去補覺,我們這邊沒事,早上才喝了粥,這裏挺好不用擔心。”

陳秀還想要說什麽,然後就見往上的通道門開了,有人爬了下來,一看陳秀也在,楞了一下。

“你是昨天那個誰?”

“在下陳秀。”陳秀聽出對方的聲音,正是昨日安排他活的那個。

這人點了點頭,往旁邊退了退,就看見一桶粥被放了下來。

一共放了下來五桶,都是蒸熟的紅薯。

然後就見這個拿了鐵勺子敲擊桶身,一陣敲打後,房間裏的人突然驚醒,從房間裏出來在過道排好。

陳秀看到每個人手裏都拿了盆,這也正常,許多人外出都是將吃飯家夥帶上。

沒多久紅薯發完,三百來人席地而坐啃著紅薯。

還沒吃完,上面將桶接上去,又放下兩桶熱水。

“自己過來接水,一個時辰後回自己房間裏,等下有人來給你們上課。”

有人操著寧波話問:“怎麽還上課?”

這人用閩語問了一句,然後又說了官話,“能聽懂嗎?”

“呵呵,知道要學什麽了吧?一起出去都是同胞,別整的連彼此話都聽不懂。”

陳秀認同這一點。

他剛才是一個字都沒聽懂。

然後他就看見恩師站起身問:“在下張炎,曾做過私塾的先生,在下可以幫著教官話。”

這人擺手:“不用了,我們有自己的教材,說不定你還得跟著學。”

他轉頭看向陳秀,“等一下你跟我上去拿教材。”

……

“a,啊。”

陳秀帶著親切笑容在黑板上畫下一個字,“長大嘴巴啊啊啊。”

“今天學會六個韻母,考核及格的明日三餐獎勵一塊肉!”

本來被迫學習的人一下子精神起來,肉的誘惑力一下子引發了他們學習的熱情。

別看陳秀臉帶微笑,其實他內心卻一臉苦澀,因為這書他拿到手才一天,他得在一天內看懂再傳授給分配給他的人。

陳秀有些感謝自己從老師那裏學來的標準官話口音,不然這課還真是真的開天窗了。

……

林子清發現自己同屋的陳秀行蹤越發神秘了,一天到晚見不到人不好說,晚上回來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這日他終於放下書本詢問他情況。

“別提了。”

陳秀擺了擺手,正拿著書要往外走。

“被安排了任務教移民識字母,要在抵達新加坡前學完,每日結束還要考核一次,及格的隔天會獎勵一塊大肥肉,這幾天被人纏著糾正口音,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對了,船怎麽沒在泉州停?”

林子請隨口回答:“不清楚,應該是燃料還夠吧。”

回答他的是陳秀已經關掉的大門。

從寧波出發的第六日抵達了廣州。

船靠岸後,依舊是卸貨上貨,這次農具鐵鍋上來不少,還有不少種子和煤炭、清水。

這次停留了三天又偷偷上來一批人,前前後後一千人將加班下面的空間都塞滿了,有睡不下只能睡在過道裏。

好在有單獨的廁所可以通往大海,不然那股味道才讓人難以忍受。

這種枯燥的生活很快被學習填滿,第一批進度到了用拼音拼寫,一些笨的還在韻母上打轉地被安排跟第二批人一起重新學。

空隙時間被學習填滿,本來該提心吊膽精神壓抑,備受警戒的炸營事件也沒有發生。

離開廣州的第三天,靖遠號抵達了馬六甲海峽北岸的新加坡。

南洋是第一次出現這種鋼鐵船,不僅沿途的葡萄牙船只聞風而逃,只有荷蘭人的船只遠遠尾隨。

新加坡已經不覆早年的繁榮,原本這裏居住的居民大部分遷往馬六甲。

理由很簡單,古老的東方大國閉關鎖國,沒有了海上頻繁的貿易,這個港口也慢慢沒落起來。

船慢慢靠岸,早前安排到這裏的人已經提前站在港口等待。

林子清剛來到甲板,就看見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他被嚇了一跳。

他看到正一臉頭疼維持秩序的陳秀,也看到船長站在瞭望臺上拿著千裏鏡看向遠處海面上的黑點。

“沒想到剛到就有人打咱們主意。”船長笑呵呵沖下面喊,“先把人趕下去!”

一聽這話,放下去一半的樓梯被加快了速度,這邊等待下船的人也排起了隊,一列一列等待有序下船。

張家人站在了一列,有些緊張望著海岸。

沒多久樓梯沒放下去,前面的人拉開門,喊了一聲,“下船了!”

大家速度都很快,有孩子的抱著孩子跑下去。

一千來個人也就一刻鐘全下了,岸邊的人招呼他們往塢堡裏跑。

等人全部下去,梯子慢慢收回,船長才哈哈一笑,“小的們,走,溜一圈,讓這些王八犢子嘗嘗咱們的厲害!”

船長的副手是一副文人打扮,他拽了拽船長提醒道:“船長,註意話語,咱們已經不是海盜了,已經從良了!”

這船上還有不少招募的水師,別太離譜。

船長已經揮動旗幟,靖遠號帆布轉動,船慢慢離開港口,船身調整了一下位置。

林子清跟著移民進了塢堡,一副心有餘悸模樣。

早前來這的人笑了笑,“不過是些小毛賊,先前被咱們打退過幾次,這次讓船長他們試試深淺。”

見移民人心惶惶,林子清忙問:“這邊海賊多嗎?”

那人嘆了口氣回道:“早年是咱們的人多,王直聽過嗎?那時候南洋是咱們的天下,打得洋人屁滾尿流,後來王直死了,他手下人也分裂了,現在是葡萄牙和荷蘭人勢力最大。”

“那些海盜是洋人水師偽裝成海盜,來探探咱們底細。”

林子清驚訝,南洋這邊的洋人這般猖狂?這跟他在京城碰到的謙遜有禮的洋人截然不同。

“我叫鄧海,南洋這邊出生,去年加入咱們商行。”

鄧海咧嘴一笑,“先給大家分屋子,等那邊完事,咱們好好吃一頓。”

張和墉忙問:“我們以後都住這裏嗎?”

上千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什麽都聽不見。

鄧海拉了一把椅子站在上面喊道:“先住兩天再分到鄉下,等咱們的船震懾周邊一圈,咱們才能住得安穩不是?塢堡有房間不多,一家人盡量住在一起。”

“新加坡這塊地是被遺棄的荒地,因港口而盛也因港口而沒落,這裏是西洋人去大清的必經之路,守在這兒光是過路費就能收不少。”

他笑呵呵道:“好了先分房,有想要看海戰的,去箭塔瞧瞧。”

林子清對海戰感興趣,本來打算喊陳秀,掃了一圈沒找到人,他自個兒去了。

箭塔就是塢堡最高的樓,走錯了兩次路,他終於上了樓。

沒想到有人跟他是同樣想法,也跟著上來。

四五個人就踮著腳站在箭塔上往海裏望去。

此時靖遠號已經收起了帆布,那些木船形成燕陣將靖遠號保衛起來。

靖遠號全然不懼,林子清就看到靖遠號船身出現了一排密密麻麻的炮口,沒多久炮口火焰一閃,一個長條一樣的東西落在地方船上,那船直接被炸成一片火花。

“這也太厲害了,比紅衣大炮還要厲害!”

林子清聽見身後有人驚嘆道。

也有人惋惜:“船毀了太可惜,帶回來不好嗎?”

“肯定要讓人嘗嘗厲害,你看剩下的船是不是舉白旗投降了?”

“什麽舉白旗,沒看到後面的全跑了!”

“哈哈咱們的船楊帆了,鳴笛了,這些海盜小看了咱們的速度,追上了,超過了!”

“幹死他們!”

有人意猶未盡道。

海面上完整呈現了一出一艘船包圍多艘船,雖然不可避免被跑調了一些,還是有被攔截的,一共六艘有氣無力被靖遠號驅趕著向岸邊駛來。

海邊聲音傳入塢堡這邊仿佛是天邊響起了一陣雷,塢堡內人心惶惶擠在了院子裏。

林子清低頭沖下面喊了一聲,“是我們的火炮,我們勝了!”

“爹,咱們的船一炮轟碎了一條海船,還弄了五條船過來!”

林子清看到了陳秀站在了一個中年人身邊,正是他身邊這位哥們口裏的爹。

咦咦,是不是哪裏不對?

這邊鄧海速度很快分配了房間,塢堡也是新建立不久,要不是水泥這種好建材想要短時間內建成是個不小的挑戰。

新加坡遺棄的房屋不少,只是這些房屋都被遺棄一兩百年了,樹木叢生根本無法居住。

分配完房間,他召喚了一群婦人去做飯,張文心見到是新米楞是楞住了。

不是開荒嗎?竟然給他們吃得那麽好。

這邊鄧海將安排移民的事交給船上的老師,他一臉興奮跑去了岸邊。

看到船長大搖大擺從船上下來,他忙上去拍馬屁。

“老爺子寶刀未老呀!”

船長踢了他一下,“誇都不會,回頭讓你爹教訓你,”

“去將小賊關起來,給口飯吃。”

“給什麽給?”鄧海嘟囔了一句,“直接殺了往海裏一扔還省事。”

船長大手一揮給了他後腦勺一下,“瞎說什麽?咱們已經不幹老本行了,投了新東家,新東家怎麽安排,咱們就怎麽來!”

鄧海捂著頭嘿嘿一笑。

鄧海也有來歷,早年他太爺爺和船長爺爺跟隨過徽王,後來徽王死了,南洋一直流傳徽王藏了一筆寶藏。

原來徽王的隊伍四分五裂,他太爺爺和船長爺爺痛恨背叛誘捕徽王的朝廷,便定居在了南洋。

早年靠著海盜為生,後來洋人勢力越來越大,到了他們這會兒船和武器都跟不上已經沒落了。

去年聽聞有人在廣州南邊的香江島開自由港,所有走私貨物都跑到那裏交易。

他們也帶了一批貨物去交易,後來不打不相識,就被招募了。

鄧海想到去年看到的厲害火器,饞得直流口水。

要是有了那些火器,再劫了這艘鋼鐵船,往後南洋這邊不就他們說了算?

可惜船長爺爺和他爹都不同意。

船長站在岸邊看船員將水裏的海盜撈起來,轉頭見鄧海盯著鋼鐵船目不轉睛,就知道他在想什麽,這小子在他耳邊嘀咕過好幾回了,每次都攛掇他幹些不好的事。

船長語重心長道:“小海,時代不一樣了,只有火力沒有強大的後勤是沒用的。”

“你看這大船是不是很想要?”

“我也想要,想要也沒用,這船嬌貴,出了問題就是一堆廢鐵,這船上跟了四五十個匠人,時刻關註著船。”

他想到在船上看到的那一幕上萬人上下忙活,緊密合作制作出這條大船來,這就是強大後勤的力量。

他可以帶著這艘船一跑了之,但是人家可以再造出一艘更大更厲害的船,到時候他還能去哪裏?

也就鄧海這些沒見識過大陸厲害的小年輕才心裏充滿了妄想。

他想著塢堡也建成了,回頭將孩子們帶回去見見世面,別留在島上坐井觀天。

“回來了,回來了!”

聞著廚房傳來的香氣,小孩急得抓耳撓腮,跑到門口守著,看到海邊過來一大群人,立馬高呼起來。

林子清走出去,就看到一群黃毛紅毛洋人被繩子穿了一串。

鄧海威風凜凜走在前頭,“去,找一間空屋子把人關起來,我們去吃飯!”

小孩們歡快地叫起來。

“吃飯嘍!”

張文心跟著娘嫂子們熱罐頭,開好的罐頭放鍋裏一倒,大塊的肉落入鍋裏。

圍著鍋竈的婦人吞了吞口水,原來在船上吃的肉是這麽來的。

這次船上年輕女人不多,多是年紀大的婦人。

張文心和嫂子們便成了比較顯眼的存在。

外面傳來一聲吆喝聲,“菜好了沒有?快上菜。”

張文心連忙將熱好的罐頭裝回鐵皮桶裏,由一位婦人送了出去。

然後是五六盆米飯。

婦人看著鍋內的油水,忙不疊洗了米放進去,頭一鍋粥出來,廚房裏大家分了,誰也沒有去叫男人。

等吃完抹幹凈嘴,才開始煮第二鍋粥。

大概是一同做了“壞事”,女人彼此貼近了不少。

“我看了一下,這裏糧食不少,今日頭一天來,要不多煮一點?”

“行,聽你的。”

立刻有婦人抓了一大把米扔進去。

“南洋這邊跟我們那差不多,一年能種三回,這裏糧食多,我看我們靠海,回頭去海邊撿點海鮮回來。”

“對了,這邊草挺多,應該有野菜,再挖點野菜回來。這邊沒有冬日,一年四季都不缺吃的……”

有人婦人見她感嘆,“廣州不是挺好,你搞啥要過來?”

“這不是沒辦法,糧價低,種一年賺不到錢,人家商行招人出來種地,好家夥給一個人的工錢比我們全家都多,這不就出來了。”

一些幹癟的婦人一聽說一些地方因為糧價低,糧食爛在地裏都不肯收,她們都心疼死了。

幾口鍋一起開火,很快煮了一桶又一桶粥,婦人喊外面男人來搬。

一群男人蜂擁而至,見是稠粥立刻笑開了花。

婦人們兌了水又煮第三輪。

一邊燒火,一邊湊一起說話。

婦人們聊天操著一口別扭的官話,聊得很火熱。

廣州上船的婦人對南洋這邊情況還算了解,說了不少事。

寧波和徽州來的人默默聽著,有時候廣東婦人說起了土話,一群人聽得兩眼冒星星。

他們是下午下的船,吃完飯已經不早了,北邊一點的這個時間該睡覺了,看著天上還掛著的太陽,一群人這才有了在異域的感慨。

船員回到了船上,塢堡緊閉了大門。

林子清以為自己很難入睡,卻發現自己聽著海浪聲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剛亮,就有銅鑼被敲響,一眾人被驚醒,連忙跑到塢堡院子裏。

鄧海一臉兇狠模樣,“現在分配幹活,先將周圍草給拔了,男人去砍柴,女人做飯,往後一日三餐,也別說我們虧待你們。”

“今日要整理出十畝地,年輕力壯的過來領農具,年齡大的就拔草吧。”

“多的咱也不說,都是奔著錢來的,幹上一年回去好蓋房子討媳婦。”

“我鄧海脾氣不算好,我知道你們有些人在家鄉是刺頭,但是我勸個別人一句,別想著什麽歪心思,老老實實幹活,踏踏實實賺錢,這農具再好也頂不住一火炮不是?”

一番連敲帶打後,林子清發現不少青年火氣小了很多,他話說得沒錯,不都是奔著賺錢才出來的嗎?

“晚上吃完飯後是學習時間,原來是歸哪個老師教現在還歸哪個老師,盡快在一個月內學會官話。”

“至於小孩……”

他看了一圈問,“婦人裏可有會識字的?”

張文心舉起手。

鄧海拍板道:“就你了,晚上上課,白天教小孩,你再選幾個婦人幫你管孩子,咱們在外面不能忘祖,孩子的教育不可忽視!”

派好活,一哄而散去幹活了。

鄧海本來要走,突然沖前面喊起來:“唉唉,前面的你帶小孩去哪?小孩都送去上學沒聽到?”

說最後一句時他語氣重了很多。

那婦人回過頭怯懦道:“女娃也要上學?”

鄧海氣笑了,“女娃不是小孩?這是上面的規定,只要是十五歲以下小孩,不論男女都要上學,十五歲以上跟大人一樣白天幹活晚上學習。”

“往後你們是在這裏分散開,我們發通知會貼在墻上,你們不識字該發你們多少工錢你們都不知道,這你們能願意?”

“快點了,十五歲以下的小孩跟著……”

他指著張文心,“跟著她走!”

張文心背後背著女兒,然後就看到三四十個孩子脫離父母走了過來。

上千人裏只有三四十個孩子,張家就占了三分之一。

也正常,背井離鄉出來還不確定前程,不到萬不得已,誰會把孩子帶過來受罪?

一轉眼半個月過去,塢堡周圍變化很大。

原本茂名的樹林被清理幹凈,變成一片連在一起的田地。

地裏種了最好種的土豆,挖個坑將發芽的土豆塊滾上草木灰扔進去蓋上就不用管了。

一場雨下來,地裏的土豆發了芽。

半個月時間靖遠號已經離開,他們也適應了這裏生活。

也正式開出了一千畝田。

一千畝多大,已經到看不到塢堡的距離。

半個月時間大家面貌變化也很大,原本塢堡的人走了大半,他們跟隨船走了卻將罐頭留了下來。

每天一個罐頭,再加上海邊撿回來的海鮮燴在一起,雖然還吃不上米飯,但喝的都是稠粥,他們自己沒發現變化,新的船隊到來卻發現他們變化很大。

鄧海帶著船隊靠岸,先查看了開的地,然後才進塢堡。

“不錯,都胖了,這些是新人,你們安排一下,還有五船是送給你們的物資,有石磨之類的,希望你們一年後能夠自給自足。”

一眾人歡喜去卸貨,發現有一船是罐頭,頓時高興壞了,還發現了十來只活著的雞仔,十多條帶崽母豬,幹凈給送進塢堡裏。

有人發現這次來的不是靖遠號好奇地問。

“那船太嬌貴了,開進船廠去護理了。”

跟著走了一趟,他總算是知道那鋼鐵船有多嬌貴了。

不僅要重新刷漆,還要給零件上油換膠墊等等。

他不耐煩等,領著一支船隊帶著沿海的走私船往這邊來。

鄧海檢查完,然後被跟他過來的商戶抓住。

“鄧小哥,你說這裏是好港口,可沒說這裏這麽荒啊!”

鄧海奇怪道:“這裏可是入馬六甲最近途徑,全年無風,難道不是好港口嗎?”

“可是……”

商人急道:“沒有買家沒有賣家,我們怎麽交易?”

鄧海哈哈一笑,“這還不容易?你信不信我讓船去巴達維亞喊一聲,就有大量商船來這交易?”

鄧海拍了拍商人的肩膀,“再往西北去,那裏可是海盜猖獗,你能保證安全回來?”

“放心留在這,這片海域我們會幫著清掃,保證不會有一個海盜過來打擾!”

商人放下惴惴不安的心,“巴達維亞可是荷蘭人制定的停船港口,要是荷蘭人打過來怎麽辦?”

現在馬六甲海峽最大的勢力就是海上馬車夫——荷蘭。

新加坡這個優質海港為何被拋棄,就是荷蘭人制定了船只要停靠在西爪哇的巴達維亞。

鄧海嘿嘿一笑,“你覺得我們會怕他?鄭成功都能將荷蘭人從臺灣趕跑,朝廷的水師又打敗了鄭氏,荷蘭人又算什麽?”

“咳,咱們這是走私。”商人壓低了聲音。

鄧海哈哈一笑,然後壓低聲音道:“我們的火器比水師還要好,你還怕嗎?”

巴達維亞在新加坡南邊,鄧海領著船隊跑了三日才到,主要是這一片海域風平浪靜。

鄧海對巴達維亞不陌生,畢竟一年前就在這一片海域幹活,荷蘭人雖然強迫船只停靠巴達維亞的港口,可海盜有自己的銷贓渠道,肯定不會在這個港口。

他繞了一圈,悄悄進來某個隱秘的小島。

小島周圍停靠著許多船,想來也知道這裏生意很好。

海盜出售的貨物只要求盡快表現,遠比巴達維亞港口要便宜,不少膽子大的商船會帶人來島上進貨。

至於會不會被黑吃黑,就得看運氣了。

張和墉看著父親起來捶背,嘴上埋怨道:“秀哥兒說得好聽,請爹您來教書,結果來這邊後只能蹲在地頭。”

張炎不冷不熱道:“比我年紀大的都在勞作,我為何做不得?”

“這地不開出來,我們往後吃什麽?總不能一直依靠船運輸吧?”

張和墉嘆息一聲,“爹,您到底瞞著我們什麽?帶著我們萬裏迢迢來這陌生地方?”

張炎沈默片刻道:“總有一日會告訴你。”

突然草叢裏傳來驚叫聲,“啊,有人!”

周圍幹活的人拿著鐮刀鋤頭跑過去,然後就看見一年輕女子怯生生從樹後面走出來。

“原來是個女子。”

“等等,這裏怎麽有女人?”

“誰見過?”

年輕女子張嘴說了一連串聽不懂的話。

“這說的什麽鳥語?”

“翻譯,翻譯呢?”

年輕女子被眾人圍在中間顯然有些害怕,有人用家鄉話輕聲說了一句:“頭前走個紮某因兒。”

年輕女子眼睛一亮,忙回了一句。

福建過來的人都驚訝了,爭先恐後用家鄉話問她問題。

旁邊的寧波人和徽州人聽得兩眼冒星。

“這女伢問我們是誰,說這邊是她們村的地。”

“村子,這裏還有村子?”

要知道他們開了半個多月的地,可是一個土著都沒遇上!

一婦人拉住了女孩的手,“莫要怕,我們跟你祖上是一個地方過來的。”

“呦,這女伢真水,就是長相有點怪。”

“她說自己是混血。”

一群人想去女孩村子,女孩對他們有警戒心,不肯帶他們去。

好不容易看見一個當地人怎麽也不能放過,女孩被半強迫帶回塢堡。

一位福建的嬸子笑呵呵跟她說話。

“大家都去了馬來亞,那裏更繁榮。”

“你怎麽沒去?”

女孩搖搖頭,“我要等阿公。”

原來村子就女孩一人,前年她阿公翻山去馬來亞,結果一去不回,女孩一個人守在村子裏苦等。

因為長時間沒看到人,所以看到他們這些外人才忍不住靠近。

鄧海領著一連串尾巴來到了港口。

廣東過來的商人樂呵呵領著人上船做生意了。

鄧海回了塢堡,才知道這群人給他弄回來一個“驚喜。”

“哪來的小娘惹?”

“娘惹?啥意思?”

鄧海身後跟著的小弟忙道:“娘惹就是咱們的人來這裏後跟馬來亞人生下的女孩。”

鄧海道:“誰帶回來的誰負責,對了,我得回廣東一趟,誰要回去探親?”

“我,我還沒把搬遷銀子給我爹!”

鄧海玩味道:“可真是個孝子。”

他也沒耽擱,這批商人處理完貨物,帶著香料往回趕的時候,他的船隊跟著護航。

等到了廣州就跟上面的稟報大肆招人。

一個港口,想要跟荷蘭人搶肉的港口,非上千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能護住。

這次大批招人以外,他還希望能練兵!

周西就是這次跟回來的十多個人之一。

他本來以為再次回來得很久以後,沒想到這麽快就回來了。

那商行似乎並不限制他們自由,周西警惕放松不少。

下了船,他連忙往家跑,他家在一個小漁村,村裏靠大魚為生,但是捕魚要交稅,一年忙下來沒餘下半兩銀子。

年前有人伢子來招人,說有商隊大批招人去南洋種地,每月給一兩銀子,村裏的人覺得都是騙子,肯定是想騙他們去南洋然後被賣了做苦工。

半個月前,那伢子又來了,問有沒有願意去的,還給搬遷費。

周西爹生病了,沒錢治病只能等死,跟伢子打聽了錢有多少,一咬牙就同意了,就當自賣自身了。

沒想到去了才發現,伢子沒騙人,小管事雖然兇了點,可還教他們讀書寫字,這是他們活到這麽大都不敢想的,不僅教識字,還給白粥喝,那可是白粥,白花花的大米,連朝廷賑災怕是都沒這麽闊氣。

這回周西死皮賴臉跟回來,是打算帶鄉親們去享福。

不就是種地嗎?難道比下海打魚累?

“西仔,你怎麽回來了?”

村口正在補漁網的大伯看到自己大侄子回來,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周西笑道:“大伯,我回來了。”

周大伯驚訝叫道:“人家不要你了?錢可都讓你哥拿去給你爹買藥了。”

這意思是被趕回來,錢也退不回了。

周西無語凝噎。

“大伯,能想好一點嗎?”

他神神秘秘道:“大伯,我先回家,晚上再來你家跟你說一件好事。”

他們這邊排外很嚴重,一個村子往往都是一個姓。

不大的漁村住著三十多戶人家都姓周。

周西空著手往家裏去,母親正在院子裏摘網,弟弟坐在盆子玩。

或許是聽見腳步聲,母親擡起頭,看是他,又低下了頭。

然後擡起頭才意識門口站著的是自己二兒子。

“西仔……”

母親站起來,有些激動眼神裏滿是不可置信,“你這是回來了?”

周西笑著扶著母親,“阿媽,我回來了,正巧有船回來,我便跟了回來。”

“那……還去嗎?”

“要去的。都收人家銀子了。”

他報喜不報憂道:“阿媽你是不知道那地方土地有多肥沃,一年都沒什麽風,不像咱們這邊還有大風,那裏女仔也水靈,東家管我們夥食,三餐都有白粥吃,在海邊還能見到魚吃。”

“吃喝不愁,說是種地,給的農具都好犀利,根本不累,這次我回來想帶大家去享福,每個月還有錢哪,這種好事可不能便宜了別的衰人!”

母親輕輕推了他一下,嗔怪道:“不許罵人。”

周西笑笑,然後問:“爹和大哥呢?”

母親嘆息,“今年衙門要收人丁稅,每人一百四十文,咱家四人半兩銀子呢。”

周西忙問:“爹治病的銀子沒剩下?”

“剩了,不是還有舊債嗎?”

她一臉輕松,“債還掉日子就好過了。”

“前幾日伢子來說港口的船招人拉水,一天給十文錢,你爹和你哥去了,攢一攢這人丁費也夠了。”

周西有些手足無措,他以為留了銀子,家裏日子會變好,沒想到還是老樣子。

他心裏暗下決心,一定要讓爹娘過上好日子。

晚間周家壯勞力都聚集在了周大伯家,有人納悶問,“亞仔他爹,你喊我們來有啥事?”

周大伯笑呵呵道:“好事,好事。”

話剛落音他兒子跑進院子,“爹,西仔來了。”

“西仔?西仔回來了?”

不少人之前並不知道周西回來,一聽他回來都很驚訝。

周西一進院子就向眾位長輩問好。

有長輩問他在南洋怎麽樣?

也有問他怎麽突然回來了。

周西笑著說了這半個月發生的事,一聽他們白天種地,晚上還要認字讀書,院子裏立刻鴉雀無聲。

“怎麽還教人認字?”

有長輩不敢置信。

周西忙道:“是真的。”

然後說了商行那邊的目的,“人家說去外面見到一樣面孔的人怕忘記自己從哪來,教咱們認字是不要忘記咱們的根在哪裏。”

輩分最大的三太爺含含糊糊道:“人家說得對,我有一兄弟跑出去後就再沒回來,唉,怕是根都忘記在哪裏了。”

“諸位長輩,西仔這次回來是想帶大家共享富貴的,以前苦家裏窮,出去幹幾年拿銀子回來豈不是衣錦還鄉?”

周大伯沒想到侄子是想將村裏人都帶出去。

他搖搖頭,“我就不去了,年紀大了故土難離,你將你哥哥們帶去。”

周大伯明顯看出幾個兒子意動,趁著自己年輕還幹得動,也不攔著了。

真要攔著,這個家怕是要散。

同樣一幕發生在另外十多個村子裏,等靖遠號準備起航,這次十多個村子的青壯年出動。

周西和族兄滿臉驚嘆上了靖遠號。

“開這樣的船怕什麽沙魚?”

“沒錯,這麽大的船,一網下去得打上來多少魚。”

這個周西不知道,不過他知道上一回鄧海送了不少鹹魚幹給他們。

婦人舍不得榨油,黃豆都拿來種了,鹹魚幹最後蒸了分給他們。

“肯定有很多魚。”

周西的親哥拉了他一下,“弟弟仔,你不是說上船就有人教認字嗎?”

周西煩了,他哥這一路都問十幾遍了。

“快了快了,等安排好住處就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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