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關燈
第116章

泉州近期商埠停靠著一艘大船, 這艘大船有三十丈長(約一百米),是當今之最,襯得沿岸帆船就跟玩具一樣。

羅起信坐在沿口岸的酒樓二樓一臉羨慕往外看。

他家也是幹造船這一行的, 只是手裏經手的都是木船,這次離家來這裏也是想學習先進的造船技術。

前年就聽說泉州這邊的造船世家接了活,要集合閩地所有造船世家造出一條鋼鐵巨船出來, 耗費人力就有十萬之眾,今年船初步下了水,羅起信在家得到消息就偷偷跑來了。

眼下看到這艘大船他心中羨慕之餘還有恐懼, 這樣的鐵船若是換成他們羅家肯定是做不出來的, 因為沒有那麽多鋼鐵。

他心驚之餘,開始想羅家的造船技術是不是已經被淘汰?

“這麽大的船別是只能看不能用。”

羅起信聽見樓下有一群人議論。

“連帆船都沒有, 這船能否啟動還兩說。”

“嘿, 我聽說這船還是招募了一萬個纖夫從內河拉過來, 不會只是個空殼子吧?”

羅起信臉上也浮現了懷疑。

就在這時口岸傳來鑼鼓聲, 他看到總督竟然出現, 在鞭炮聲過後解下了船身蓋著的紅布。

羅起信跑出了酒樓,看到船身上寫著“靖遠號”三字。

“這是官船?”他喃喃說出聲。

旁邊有個微胖的中年人笑著搖頭, “不是, 這艘船是私人定制。”

他看了看左右小聲道:“這艘船可是傾盡福建和廣東兩省之力合力造出來, 花費了起碼上千萬兩銀子!”

羅起信倒抽一口氣, 他信了這船不是朝廷所建, 因為朝廷造不起。

他側頭看向微胖中年人,“敢問兄臺可是知道這船的主家是誰?”

微胖男人一臉驕傲道:“自然是知曉,正是那鼎鼎有名的德盛洋行!”

羅起信更加驚訝了,這德盛洋行他也聽說過,近一年才建立, 由一家大商行起頭,閩地兩廣甚至江南都有富商入股。

因為這家德盛洋行擁有皇上給的出海貿易牌照,不受海禁影響。

別的船得小心翼翼走私,人家就沒光明正大出海。

後來德盛洋行還組建了大貨行、碼頭倉庫、銀行等等,幫一些走私船洗白商品,因為沒發生過黑吃黑事件,近兩年走私貨物八成都是經過德盛洋行出手。

也因為德盛洋行只收貨物總價兩成的提成費,連沿海的海盜東南亞那邊都跑去找德盛洋行出貨。

才一年時間德盛洋行就富得流油成為南海巨富!

這船要說是德盛洋行花錢定制倒也說得過去,或許只有這家洋行有這個資本。

總督揭掉紅布後還領著泉州一帶的官員上了船。

這船就跟一座海上宮殿一般,甲板上還有三層高建築,站在甲板上看商埠是一覽無餘,小得跟漁村一樣。

福建總督姚啟聖摸了摸胡須,踩著硬邦邦的鋼鐵甲板心情還算不錯。

“此船若是早建一年,何愁□□不成?”

鄭氏航海所用之船跟這艘鋼鐵猛船相比就是土雞瓦狗。

他開懷一笑,轉頭問德盛洋行放出來的話事人。

“和管事,這船何時出海,本官可是想見識一下這艘巨獸如何馳騁大洋!”

和豐笑著回道:“還得停留幾日,待糧食裝倉後會先送一批去臺/灣,再一路往北前往天津卸糧,之後會往寧波裝運貨物,主要是考慮到這船才剛下海,怕有問題需要在沿海跑一段時間,造船的多位大工會跟船一段時間,若是發現船有問題會修改下一艘圖紙。”

姚啟聖摸著胡須點點頭,“你等沒有急功近利貿然遠洋還算謹慎,謹慎點好。”

他又看到了船上那一排縱放的高高煙囪,眼裏流露出一絲羨慕。

皇上也命人造了船,是罕見的二十丈大船。

若是沒有這艘鋼鐵船,姚啟聖怕是也自豪水師能有那麽大的巨船。

然而那船跟腳下這艘鋼鐵巨獸太渺小了,連比的資格都沒有。

說完了公事,姚啟聖又說起了私事。

“和管事要是有空,還請到府裏一坐,我家老太太可是念叨你許久。”

他看和豐越來越滿意,他家中正好有一孫女到了婚配年齡。

雖然說滿漢不通婚,可他是漢軍旗,自然不在限制之內。

和豐雖然沒有功名也沒有官身,但他是滿人,身後還有皇上做靠山,只要步入官場想要一步登天很容易。

關鍵是人家對他還有救命之恩。

說到這件事還得說到去年,去年福建的冬日姚啟聖很不幸舊傷覆發。

再加上他已年邁,直接是一病不起。

最後還是屬下向他推薦了廣州的醫學院分院。

這家醫院聽說是剛開始,大夫都是京師來的,醫術用的西洋那套。

下屬推薦本來也是因為福建的大夫已經讓姚家準備後事,想著死馬當活馬醫。

沒想到人家大夫一來,挖了傷口,給他屁股打了一針,養了一冬天他這舊病就好了!

姚啟聖病好後調查一番才知道,下屬也是收了錢才幫著推薦。

那買通他的人正是和豐。

姚啟聖起先是不知道和豐是何人,不過德盛還是聽說過,本來以為只是一個商賈,後來打聽到德盛洋行竟然有內務府參股,立刻明白這洋行背後不簡單。

一查果然有京城的手筆。

他一邊感謝皇恩,一邊對和豐很是青睞。

他摸了摸胡須,“就這麽說定了,過兩日家中舉辦詩會,和管事莫要忘記。”

在一群官員側目中,和豐微笑著應下。

……

羅起信在岸上徘徊了很久,眼睛一點也不願意錯過這艘鋼鐵船。

他腦子裏將鋼鐵換算成木船,最後搖了搖頭,木船無法拼接成這樣的巨船。

鋼鐵船只要鋼鐵供應足建起來簡單,但是木船不行,木船需要木材有足夠生長年限,還有風化,關鍵是……

他察覺到鋼鐵船甲板下方那一個個窗口,心裏有了什麽匪夷所思的猜測,這該不會是炮口吧?

木船撐不住炮火的後坐力,體積小的船怕是打一炮就翻了。

不對,什麽炮口,他搖去心裏的猜測,這只是一艘商船,民間集資的商船,怎麽可能裝火炮,那可是朝廷才有的,一個私人商船哪來那麽大能量?

可是他心底還是留下了痕跡,萬一是呢?

下午商埠來了不少馬車,長長的車隊停在了船邊,另一頭的馬車還未進碼頭。

這車隊太長了,今日停留在商埠不少人都跑出來看熱鬧。

那一木箱子貨物嚴嚴實實放在馬車上,木箱太大,比正常的馬車廂還要大,羅起信原本以為會有人來拆開木箱將貨物往船上搬運,然後就看到原本樹立在岸邊的吊車吊臂被轉動了過來。

吊臂垂下三個根鋼索和鋼鉤。

下面的人將其固定在箱子三面,羅起信這才看到木箱上還掛著門鼻一樣的鐵環。

就這樣馬車上的木箱子被輕輕松松拉起來,很快被拉到船上。

羅起信看不到船上的動靜,只看到木箱被人絲滑地拉進了船艙內。

就這麽短短一個時辰這批本該裝兩日的貨被拉上了船。

和羅起信一樣,碼頭邊不少人都看得目瞪口呆,這種裝貨速度誰看了不羨慕?

“以後力夫是不是得失業了?”有人幸災樂禍道。

碼頭上的力夫是這裏的最底層,沒什麽本領只能幹苦力。

這邊商埠還好,有些地方力夫被幫派壟斷坐地起價。

不少商人也是叫苦不疊。

羅起信聞言掃了一眼岸邊的力夫和纖夫,果然看到不少人臉色露出惶惶不安之色。

就在這時候,船上下來兩個人,手裏拿了一張白紙。

紙貼在靠海的一個貨倉墻壁上。

羅起信跟隨人一塊走過去有人當眾念起了紙上所寫內容。

“長期大量收本地特產,招募青壯年去臺/灣種地。”

那人停頓了一下,又繼續念。

“簽兩年長工契約,每月發放米糧十斤,肉五斤,白銀二兩,包吃住,可每年回家探親一次。”

“長期大量收土特產,可長期儲存的優先,少量收當季瓜果蔬菜米面糧油……”

那人越念聲音越輕,羅起信自己看了下去。

墻上貼著好幾頁白紙,上面標註了一些貨品的收購價。

比如新鮮魚是五文錢一斤,瓜果蔬菜的價格也有標註。

住在海邊的人不缺魚,因為腌制鹹魚的成本高,只有大富人家才有能力大量腌制,許多漁民捕撈魚後就轉手賣給官府。

賣給官府價格自然很低,這還算好的,家裏有艘船能出海捕魚。

慘的是家徒四壁連船都沒有只能出來做苦力的。

本來還擔憂有了那卸貨的物件,他們往後會沒了收入,沒想到竟然有人大手筆收魚,這價錢給得也比衙門高。

有人平時去海邊都能撿到魚,撿個十斤就有五十斤收入,這不比做力夫來錢快?

等掙錢了說不定還能買艘船,大海不敢去,內河還是可以跑的。

力夫只是不聰明,不是傻,這樣一合計,不少人目光都火熱起來。

和豐下了船正在巡視岸口剛建立起來的鹹魚廠。

他們自己有鹽引,又加上有內務府參股,這鹽拿到手遠比旁的鹽商要低。

賣鹽說不好會跟私鹽扯上關系,所以泰山商行不準備賣鹽,而是開設鹹魚廠自己消耗鹽。

“管事大人,這人已經招來了,都按您說的招聘的是婦人。”

和豐點點頭,“咱們這魚說不定自己要吃,肯定招手腳幹凈的婦人,從明天起就有人來賣魚,這魚腌制後務必要曬幹,若是不夠幹發黴了可是影響咱們商行的名聲!”

“是是是,小的會看緊了。”

腌魚廠隔壁是鹹菜廠,再旁邊是醬菜廠。

他一一走了一遍,吩咐人不要出差錯。

走完了這些廠他又快馬加鞭去巡視糖廠,糖廠也很緊要,這座糖廠也是一座金礦,特別是裏面產出的白糖被商行列為戰略物資。

走完了糖廠,挑完毛病讓廠長整改後,和豐才有空去總督府。

總督府的詩會自然不是總督舉辦,而是他的孫子姚敏。

跟父親姚儀不同,姚敏對軍事不感興趣,反而時常跟浙江和福建的學子來往。

組建會社,開讀書會,詩會是常事。

和豐一進總督府就受到了熱烈歡迎,畢竟他對姚家有救命之恩。

姚啟聖要是走了,姚家勢必是一落千丈,光一個施府就會壓得姚家不能翻身。

和豐被姚夫人拉在身邊說了幾句,然後放他跟孫子去外院。

要說和豐為何趕到福建救姚啟聖,當然是有目的。

姚啟聖只要活著就能壓制施瑯,因為他是施瑯的老師,哪怕因為□□這件不世之功上有矛盾,但只要姚啟聖一日在,就能壓制施瑯,他們也能從容開發臺/灣。

和豐原本是沒有發現姚家的心思,但是在詩會後他就意識到了這是個好機會。

和豐本來是有妻子的,只是因為他長期離家,後來兩人便和離了。

再後來他離開了盛京那個地方,恐怕有生之年都很難再見到那位前妻。

和離之後他進入忙碌之中,一年到頭沒個休息時間,自身問題自然是沒法顧慮。

他也沒有納妾的心思,跟他同期內主子看重培養的,有些有了錢便起了納妾心思,後來這些同期都被留在了盛京,從那之後他就知道自家主子在重用屬下時會考慮對方的後院。

後來藍玉她們聊天吐槽的一句話才讓他明白過來原因。

“連美□□惑都抵抗不了的蠢貨,誰敢將成千上萬兩銀子交給對方?”

隨著主人地位猛升,勢力越來越大,和豐也遇見不少誘惑,甚至還有慫恿他帶著手下分裂商行的。

和豐凝眉沈思,或許他是時候考慮親事了。

巨大的鳴笛聲將港口都吵醒,遠處商埠的人聽聞聲音紛紛跑過來。

天才剛亮,羅起信就被這鳴笛聲給操心,他裹著被子翻了個身,才突然驚醒過來,他想起了昨日買了去天津的船票,今日一早就要上船。

沒錯,在徘徊了三天沒能找到上船的機會後,他一咬牙斥巨資買了一張前往天津的船票。

一張船票竟然要十兩銀子,這錢花得他心疼,但是比起陸路上的巨額路費這錢又不值得一提。

之所以心疼還是這筆開銷本不在預定範圍內。

但是沒辦法,想要上船看個究竟就只能買船票上船。

羅起信掀開被子起床,推開窗戶往外看,就看到那艘大鐵船冒起了滾滾濃煙。

他大吃一驚,難道船上走水了?

等反應過來他又覺得哪裏不對,這船是鐵船,走個屁的水?

退了房子,他提著行李整個人暈暈乎乎往港口趕。

船上降下來一個長長的梯子。

羅起信吐槽了一聲,連梯子都是鋼鐵的,可真有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