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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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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今年的京師從開春開始就變得熱鬧, 因為今年是三年一次的鄉試,立春後就有京城周邊考生往京師內趕。

當然也有上一屆鄉試不理想準備今年再戰的考生。

順天府是眾多學子關註的地方,哪怕會館在外城, 仍然有人將房子租在了國子監附近,也恰巧國子監和順天府都在安定門附近。

這日順天府門外的告示牌上接連貼了好幾張白紙,附近路過的學子瞧見後湊上去看。

隨後發現跟科舉無關便沒人在意, 然而轉天就出現了極大轉變,原本無人問津的順天府大門前在小報的宣傳下湧過來上百號人都擠在了告示牌下。

張吉午從順天府後門出來,繞到路口看見了這一幕, 心裏總算是放下心。

這肥差突然落到自己懷裏, 他也是極為興奮。

順天府上有一群活爹,他一向不怎麽受皇上看重, 這次要是將差事辦好了, 說不定職位還能往上升!

昨日無人問津的情形可是把他嚇了一跳, 雖然知道有上面主子在, 勢必不會讓這事鬧空窗, 但不見有一個人上門,他這心如何能放得下?

林子清遇見了自己的族人。

他去年從草原回來, 探望了母親和妹妹, 發現她們過得很好才終於放下心。

去年秋日, 菜市口這邊的商鋪終於竣工, 他幫著忙活了一段時日, 然後被一家書館被誘捕,整個冬日他基本待在這家書館沈浸在書籍的海洋。

這家書館就在鐘樓隔壁,房子是紅磚房,雖然只有一層,但這一層建得極高, 約有三丈(十米)。

房頂是人字形,用了鋼做支撐,房頂鋪的是青瓦,靠近房檐位置改成了玻璃,所以室內采光極好。

內墻壁刷了白稿,原木書架靠墻,任誰進來都被這快要到房頂的書架和滿屋子書震撼到。

房屋內還修了幾個池子,池子沒有水而是種了綠植,有些已經長出綠葉,順著粗鋼柱往房頂攀爬。

地面鋪了大塊瓷磚,中間繞著綠植還修了一條狹窄彎曲的鵝卵石小道。

中間空地還擺放了不少長桌和長椅,都是固定在地面上,靠墻的轉彎處也被利用起來做成了靠墻的長椅子。

來到這家書館的人無一不被這書館吸引,事實上這家書館開門時並未大肆宣傳,只放了一卦炮仗就解了匾額開業了。

書館只白天營業,後面倒是有旅館可以住人,只是那旅館只有睡覺的地方,連如廁都要去樓道的公共茅房。

但好在它建在圖書館很近的地方,價格也便宜,一晚只要三文錢。就一間不大的屋子,擺放了一張上下床,上床下桌子。

雖然冬日取暖是個問題,但是人家全天提供熱水,嫌棄不夠暖可以買煤球燒地火。

林子清一單身漢,白天基本蹲在書館,書館雖然冷,只要看進去書,自然而然就忘記了寒冷。

後來市面上出了一款棉大衣,相當於身上裹了一層被子,林子清給母親和妹妹買了一件也沒忘記自己。

有了棉大衣,那日子就好過多了。

後來書館在各省會館傳開,來書館的人多了起來,有些會辦理會員租書帶出書館看,也有囊中羞澀地選擇留在書館。

林子清就是在書館碰見的族人,值得慶幸的是碰見的族人是今年來參加科舉的考生,而不是族裏那些老頑固。

“子清,沒想到在這裏看見了你,嬸娘和昭妹妹還好嗎?”林秀和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詢問他為何逃離家族。

林子清面色很冷淡,“還不錯。”

林秀和抿了抿嘴,“今年的鄉試你要參加還來得及,我看三爺爺也挺後悔。”

鄉試是要回原籍金陵考,考中才會送往京師參加會試和殿試。

林秀和已經是舉人,上次覺得沒把握才沒繼續參加會試,今年提前進京也是想要了解朝廷政策。

林子清則是秀才,想要進一步只能回原籍所在省府參加鄉試。

林秀和這話也是提醒他。

至於他口中的三爺爺,林子清聞言滿臉嫌惡。

這位三爺爺是他同族隔房的長輩,跟林秀和是同一房,也就這個平日看著對小輩慈眉善目的長輩,親口提議送小妹去未婚夫家守寡。

“不要提他,我不打算參加鄉試。”

去年商行有人找到他說願意出資為他捐班,進入官場也不用擔心,上面有人做靠山。

林子清婉拒了,他認為自己學識不夠,不覺得自己現在適合進入官場。

所以對於林秀和的提醒,他也沒放在心上。

兩人在族學就不怎麽交流,現在更是沒話說。

林秀和離開前詢問他能否將他的下落告知族人。

“族長很擔心你。”

林子清冷漠道:“我馬上就要離開京師了,通不通知隨便你。”

遇見族人對於林子清影響不大,鑒於來書館的人越來越多,他也租了書回住處。

這日商行有人找上了他,“讓我幫著做一份標書?”

來人笑著道:“不是一份,我們看中了好幾個,就看能中幾個。小報給你,你現在白紙上做,等完了交上來最後我們自己弄。”

林子清接下了這份活,畢竟一份標書人家給二兩銀子,這錢不算少,在報紙上投一份稿都沒這麽多錢拿。

不過這種活他到底是第一次接觸,所以他先坐車去了順天府。

順天府的告示牌寫得簡單明了,還沒有小報解釋得多,最後還是根據小報來。

順天府將京師內所需要翻修的水渠都標註了號。

商行這邊看中的是一號、六號、七號、十六號、二十三號和四十四號六個工程,分別代表皇城門大街頭條胡同到廣濟寺這一段、廣安門白紙坊、左安門大街、廣渠門興隆街、廣渠門育嬰堂牌坊、東直門大街柏林寺到大採街這一段。

工程有大有小,林子清全都跑了一趟,然後跟著商行派來的匠人算計需要的料錢人工費用,最後每段分開列舉成本遞交上去。

順天府的工程也不是沒有規定,除了指定購買的水泥廠和沙子廠,工人也指定在京師內招。

除了翻修水渠的還有乘著枯水期掏河道的。

大大小小工程拆分上百個,看得出來是不想讓某些大商人壟斷。

林子清跑了十來日將數據送上去,因為錢還沒到手他便一直關註此事。

這段時日京城內大大小小有點勢力的老板都出錢請人做了標書,有些是不放心家門口這段路交給比如修,有些是想賺一筆。

二月底是截止日,順天府也宣布中標商戶,結果貼在了告示牌,順便將商戶報價也貼了上去。

順天府這樣做瞬間惹惱了不少部門,大家撈錢容易嗎?順天府這樣公布賬目,要是給皇上提醒,往後也讓大家公布賬目,大家還怎麽愉快撈銀子?

憑借朝廷發下來的那仨瓜倆棗能養活一大家子人嗎?

戶部直接扣留了銀子不送去泰山銀行,沒有銀子順天府這邊陷入了尷尬境地,因為中標的商戶已經墊資熱熱鬧鬧開工了!

眼開沒幾日第一個階段就要完工,順天府在泰山銀行開設的賬戶沒有銀子,張吉午瞬間坐不住了,將官司打到了南書房。

南書房內,新上任的戶部尚書推脫責任。

“皇上,不是臣不願意發銀子,實在是國庫抽掉不出銀子……”

他劈裏啪啦算了一通賬,從給兵部發的相銀再到去年山西賑災銀,總之一句話賬上沒錢。

皇帝奇怪,“十萬兩銀子都抽不出?”

每年二三百萬的收入,去年跟南邊的戰事也平定,光是鹽稅就有不少,怎麽可能區區十萬兩都拿不出?

戶部尚書咳嗽一聲提醒道:“皇上,今年南巡……”

皇帝醒悟過來,前年東巡、去年西巡北巡還有預定的今年南巡都要支出不少銀子。

國庫不是沒銀子,而是要留著預備南巡。

他不自在地輕咳一聲,看了一眼眾多官員。

“爾等可有開源節流的方法。”

沒人傻到提加稅,加稅是最低級做法。

漢人大臣一聲不吭,滿人臣子對商業經驗只限於放印子將地租出去收租子,對怎麽開源那是一竅不通。

張吉午被嚇出了一身冷汗,戶部不撥錢,他這順天府就開天窗了,回頭順天府欠債不還的名聲還不得背在他身上?

“皇上……”

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跟皇帝要賬。

皇帝也不可能拿自己名聲開玩笑,在京師內鬧出欠債不給錢的荒唐事,朝廷還有何臉面?

他瞅了新上任的戶部尚書佛倫,佛倫站出來道:“國庫無銀不代表民間無銀,不如跟民間大商人借銀?”

這是老招數了,民間的大商人凡是出名點的都是官府養的肥豬,是不是拉出來放點血。

只要敢不捐,肯定是奸商,官府對付奸商的手段多得是。

但這兩年不行了,京師最有名的豪商非貴妃莫屬,一些經營困難沒什麽門路的小商人也投靠了貴妃名下的商行。

京師的各個衙門苦泰山商行許久,誰敢上門要銀子要到貴妃頭上?

皇帝“唔”了一聲,“要是跟民間商人募捐就不必提了,去年這些愛國商人可是積極賑災。”

不少官員一楞,竟然把這事給忘了,壞了,讓這些殺千刀的商人得到護身符了。

這護身符雖然管不了一世卻能管得了一事,此時在京師正是名聲最好的時候。

佛倫:“皇上,奴才聽說京師的泰山銀行往外放貸,利錢極低,正好順天府在泰山銀行開了賬戶,不如就從泰山銀行借錢……”

不少人斜眼看佛倫,漢人官員是心裏喊了一聲牛逼,哪裏來的楞頭青不刮商人油水改割貴妃肉了,滿人跟皇室宗室帶點親的也很佩服,看,有人逼錢簍子出錢了!

佛輪話音一落,不少人向他投去異樣的眼光。

他低著頭全然當不知,是他想得罪貴妃嗎?

不是,是皇上,是皇上暗示過他呀!

皇帝沈吟一聲,然後轉頭看向梁九功。

“去將貴妃請來。”

說罷又看向眾多官員,“等貴妃過來,你等跟她商議。”

皇帝端起茶杯一副不準備插手的樣子。

梁九功出去後也就一刻鐘就將人給請了過來。

皇帝等寶音行完禮,才開口。

“戶部跟銀行借銀子?”

寶音一副什麽都不知的樣子好奇地詢問。

“戶部準備借多少?”

皇帝看向佛倫,佛倫恭敬道:“根據順天府統計,這次翻修京城水渠先期需要十萬兩銀子。”

也幸好這些工程不是一次付清,有了可以轉圜餘地。

寶音大方道:“十萬兩沒問題,不過在商言商,這利錢怎麽算?”

佛倫試探性問:“修水渠本是朝廷支出,怕是沒有盈利,這利錢能否免了?”

無息借銀子?

不少人偷偷給佛倫豎起大拇指,牛!

寶音挑眉,“這恐怕不行,無息借出去這麽多銀子,我們銀行吃了很大虧,萬一有人擠兌,我們銀行也得倒閉。”

她看向皇帝。

“若是朝廷下一道聖旨,承認我們銀行的銀票可以在市場流通,可以用來繳稅,我倒是可以借。”

“不行!”不少官員站出來義正詞嚴。

“皇上莫要忘記了前朝的紙幣之禍!”

“是,前朝寶錢可是令物價上漲,民不聊生吶!”

寶音悄悄翻了個白眼。

[明朝寶鈔為何貶值?還不是朝廷只發不收,你朝廷收稅都不收寶鈔,自己不承認自己弄出來的信用貨幣,百姓又不傻,當然知道寶鈔不值錢,可不就貶值得快?]

皇帝嘴裏嚼著信用二字。

他對前朝的紙鈔了解不多,也不是很明白這玩意崩潰的原因。

現在明白了,原來明朝收稅不收,朝廷帶頭不承認自己發行的寶鈔,百姓可不就當寶鈔是一張白紙。

南書房內討伐聲不斷,皇帝身旁站著的小太子悄悄打量了一眼貴妃,奇怪她竟然一點都不反駁。

寶音聽了一會兒,等眾人嘴幹聲音小了下來,她才開口。

“諸位大人可是弄錯了,銀行的銀票跟前朝的寶鈔可不是一回事,銀行銀票發行是有金子做儲備,我們發現的銀子都是根據金價將相應金子存入銀庫。”

“我們能保證每一張銀票都能找到相對應儲存的金條!”

“哪怕諸位大人將市面上所有泰山銀行發出去的銀票收回來,我們也能立刻兌換出來。”

[呵呵,這群人懂不懂金融?信用貨幣能保證有足夠貨幣在市面上流通,換成金銀只會被老財主埋進土地,換成紙幣他能不花?]

[真要牛,就讓洋人也使用咱們的貨幣,到時候一個漲息,國內通貨膨脹算個屁,有全世界跟著一起承擔呢!]

皇帝思索了一下紙鈔朝廷能不能做,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一來朝廷沒人懂這個,二來怕是和前朝一樣忍不住多發。

他決定還是先派人吸取點經驗,最好將銀行那套都學到手再說。

哪怕寶音都這麽說了,依然有人反對。

寶音奇怪道:“收稅收銀票不是減輕衙門運送官銀壓力?同時還免除了經久不消的火耗問題?”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不自在了。

太子覺得奇怪,火耗有什麽問題嗎?

皇帝自然知道火耗是官員隱性收入,別看某些官員一年只有一百兩俸祿,可能火耗就能拿上萬兩。

火耗都快擺在明面上了,他不是不想解決這個問題。

理由還是那個,想要解決就得給官員加薪,國庫拿不出來這筆銀子,只能默認了那些隱藏收入。

佛倫站出來,“不如朝廷承認銀行發現的銀票可以流通,戶部這邊也支持收銀票但是不得強行要求地方。”

他又看向貴妃,恭敬道:“紙鈔的防偽是個難題,還有防火問題,地方收稅不容忽視,若是遇見大火或是匪犯,官銀還容易查出去處,這銀票只是一張紙隨身一藏想找到可不容易。”

[歪理,銀票只是一張紙,藏起來不花,那實物的銀子可是已經存入銀行。就算銀票毀掉了也沒關系,肉最後不還爛在了鍋裏?]

她也見好就收,沒繼續不依不饒。

“這樣戶部從銀行借的銀子就以銀票發到順天府賬戶,這些銀子算是無息借給戶部,下面說說戶部打算分幾年還,是一年還一點,還是到期後一起還?”

“首先聲明小本生意沒辦法無期借下去,最多只能借五年。”

佛倫做不了主,戶部尚書這個位置就是燙手山芋,沒一個能坐長的。

他看向皇帝。

皇帝沈默後道:“每年還一點。”他看向佛倫,“戶部總不至於每年兩萬兩都掏不出吧?”

佛倫幹笑一聲,這讓他怎麽回答,他接手戶部尚書還沒半個月。

南書房人很快退去,張吉午也覺得大山被移走,肩膀都松許多。

他跟在索額圖身後,聽著索黨官員議論。

“皇上是為貴妃站臺嗎?總覺得從讓順天府負責這個差事就不像皇上的手段。”

“沒錯,什麽招標,聽都沒聽過!修路鋪橋造房子通水渠這類事不是歸工部負責嗎?工部也太倒黴了,受到了戶部牽連,轉眼丟掉了這個差事。”

“五司才倒黴好不好,疏通水渠每年工部都會安排給他們,隨意敷衍一下就能拿到一筆銀子,往後這筆錢以後也沒了……”

張吉午搖搖頭,感情這些同僚什麽都知道就是在皇上面前裝啞巴。

他慢了幾步就發現明黨的人走過來。

“皇上對貴妃可是恩寵萬分,他可是親自下令不許後宮踏足南書房,沒想到今日竟然打破了這道命令。”

“貴妃千好萬好就是缺了一位皇子……”

說話的官員偷偷看了一眼前面的明珠。

“看明珠大人意思,依然支持大皇子。”

張吉午步伐變慢,他並不想摻和進奪嫡一事。

等回到順天府,他將南書房發生的事跟幕僚說了。

“這銀票屬下倒是知道。”他邊倒茶邊道:“從去年開始就有不少小商戶跟銀行借錢,雖然銀行需要實物抵押,但利息不算高,總的來說倒是促進了商業繁榮,據說去年泰山銀行在山西多個州府開設銀行,有多個豪商在銀行開戶。”

“這邊京師轉到的銀子可以存入這邊銀行賬戶,再花費少量手續費匯入山西的分行賬戶,就省了沿途帶銀子的煩惱,只這一項就方便了不少商人,聽說所到之處都受到了地方歡迎。”

張吉午端起茶杯,“奇了,就沒人偷學?”

“山西商人我記得可是很活躍。”

這時候正是山西商人活躍時期,在微商浙商未崛起前,朝中對有錢人印象多是放在山西人身上。

畢竟有些人做買賣,連國家都肯賣。

“倒是有,不少錢莊也做匯款生意,只是一百兩就要收一兩轉手費,泰山銀行存銀進去每月還給利息,取錢也不用手續費,跨地匯款才要,在人家銀行存幾個月說不定這手續費就掙回來了,不比錢莊劃算。”

“關鍵還是銀行的銀票防偽做得好,那能夠變色的彩墨是如何也仿制不出來。”

幕僚點了點桌子,小聲道:“關鍵是銀行自己交稅,去年上交戶部不多,可也實打實交了。”

這年頭就沒見哪個貴族和官員主動繳稅的。

張吉午喝茶,什麽都沒說。

哪怕對幕僚他也沒透露他跟泰山銀行背後泰山商行的關系。

“所以現在京師是認泰山銀行銀票的?”

“認,商戶認,百姓就認,只是朝廷沒認而已,不過朝廷只要傳出允許交稅用銀票,這天下怕是沒有哪家錢莊的銀票打得過泰山銀行的銀票。”

不得不說貴妃這次出招出乎所有人意料,只是借了銀子,還不是真金白銀就讓自家銀票得到朝廷承認。

貴妃付出了什麽?

銀票擠兌風險?

貴妃敢承諾,想來是不怕銀行遭遇擠兌。

再看看貴妃得到了什麽,戶部銀子雖然分期還款,可這銀子到底是戶部出的。

她什麽都沒損失,就承擔了擠兌風險就拿到了官方承認銀票地位。

張吉午現在看不出銀行銀票為何非要朝廷承認。

他總覺得沒那麽簡單。

這疑問同樣出現在皇帝心裏。

只是跟張吉午不同,皇帝不明白他能問出來。

“當然重要,國家承認,泰山銀行出的銀票就相當於法定錢幣。”

[其實就是國家信用和泰山銀行所出的貨幣掛鉤。]

若是後世人大概會覺得眼熟,某大國不就這般操作,央行可是私人銀行,現在大清對於金融是一片空白,她不伸手簡直對不起自己。

“法定貨幣?”

皇帝沈吟一聲,又問道:“難道你不怕銀票跟前朝的寶鈔一樣貶值!自宋時紙幣出現以來,紙幣似乎一直在貶值。”

寶音坐下來道:“不一樣,歷代的紙幣沒有錨點物,我的銀票都是有真金白銀儲備。”

“金銀放在銀庫裏,放出去的是紙鈔,如何都不會有風險。當然白銀貶值造成的銀票貶值這一點無法避免。”

她再次拉出黑板。

“我們來上課。今天跟你說說貨幣的前世今生。”

她先寫了賭、財、賠、賞幾個字。

“貨幣這東西最開始是用的貝殼,從漢字就能夠看出,最開始圍繞錢的都是貝字偏旁。”

皇帝沈默,“等等,讓阿哥們一起聽。”

梁九功適時問道:“皇上,可是請太子殿下和大阿哥?”

皇帝本來要點頭,突然想起未來會當皇帝的小四來,他開口道:“將三阿哥和四阿哥一通喊來。”

幾位阿哥都在上書房讀書,很快被叫過來。

皇帝坐在長長的炕上,幾位阿哥就站成一排。

寶音見人到齊繼續上課。

“從這些字就能看出最早的錢是貝,當時人都在黃河一帶繁衍,離大海很遠,所以稀有的貝殼作為錢幣使用也很正常。”

大阿哥舉起手。

“貴母妃,為何說人在黃河繁衍,我們滿人不是從長白山走出來的嗎?”

他記得前幾年汗阿瑪還派人追溯祖先腳步找到滿人的祖地。

寶音嘴角抽了抽,“因為我們是農業民族,農業離不開水源。”

“可我是滿人!”大阿哥被親爹瞪了一眼聲音小了許多。

“後來隨著人類的腳步擴大,海邊隨處可見的貝殼就不適合作為貨幣使用。沒人願意被人用隨意撿來的貝殼換走自己辛辛苦苦種的糧食抽的絲。”

“所以貝無法作為貨幣後,交易變成了以物換物,其中衣食住行中最容易攜帶保存的生絲替代了貝的地位。”

“哪怕是現在布匹依然能夠當做貨幣使用。”

她拿濕布擦掉黑板上的字,重新寫下了錢、銅、銀。

“後來人們發現了銅,銅成為交易貨幣,從銅被發現,五千年來的貨幣基本都是銅。”

寶音瞅了大阿哥一眼,先他一步說出來。

“你是不是想說還有金、銀?”

大阿哥被猜透了心思嘿嘿一笑。

“金作為一種貴金屬,確實適合做貨幣,但是它卻無法成為貨幣。”

“為什麽?”太子驚訝地問道。

在他記憶裏金子比銅錢貴重多了。

皇帝一直沈默聽著未置一詞。

寶音笑了笑道:“因為金子貴重,很多金子被當作陪葬品埋入地下,兩千年下來地上的金子越來越少,少就沒法流通,聽過一句話嗎?亂世黃金盛世古董。”

“每逢亂世黃金才是最佳保值物,因為不會生銹,埋在地下幾十年挖出來也不會變少。”

“許多人有錢當然是換成金子儲藏起來,藏起的金子越多,市面上的流通的金子就越少,無法流通的金子如何成為貨幣?”

太子恍然大悟,大阿哥躍躍欲試舉手。

“那銀子呢?銀子可不少!”

寶音挑眉回道:“錯了哦,古時候銀子比黃金還要少?”

大阿哥傻眼了,“為什麽?”

“想知道就認真聽課。”

“銅錢作為貨幣也有缺點就是額度太小,所以無論哪個朝代都容易出現錢荒,這也是有些朝代一度出現私錢的原因。市面上沒有足夠多的銅錢,百姓就不得不使用私人鑄造的錢。”

寶音在黑板上寫下私錢和官錢二字。

“問你們一個問題,假設現在是漢朝,市面上流通兩類錢,一類是官錢,官錢是含銅量高做工精美的漢五銖,另一類是私錢,是摻雜了鉛和鐵的明眼一看就知道是私錢的榆莢錢,這兩類錢一同在市面上流通,你們覺得哪種錢流通最廣?”

大阿哥想也不想回答:“當然是五銖錢。”

太子思索著沒有回答。

寶音看向兩位小阿哥。

三阿哥磨磨蹭蹭後隨大阿哥說了一樣答案。

四阿哥脆聲道:“兒臣覺得是榆莢錢。”

皇帝意外看向他,“小四為何這樣想?”

“要是五銖錢,鬼母妃也不會問這個問題。”

太子這時候開口,“兒臣也覺得是榆莢錢。”

很好,四個孩子分成了兩派。

皇帝擡頭:“說說原因。”

“因為貴母妃說了,五銖錢做工精美,或許會跟金子一樣被收藏起來,這樣市面上五銖錢少了,流通的都是榆莢錢。”

皇帝滿意點頭。

寶音繼續說:“沒錯,官錢和私錢放在手裏,百姓必然保存能保值的官錢,迫不及待將私錢花出去。”

“朝廷鑄造的銅錢被收藏起來,市面上流通的就變成了私錢,這在經濟學上叫做‘劣幣驅逐良幣’。”

“到了宋朝,因為江南以南得到開發,銅錢再次成為稀缺物,這也不僅是兩宋商業繁榮的原因,而是當時周邊國家都使用宋朝的銅錢,大量銅錢外流才是錢荒的主要原因。”

“因為錢荒,宋朝一度被逼迫鑄造鐵錢,初期的紙幣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應運而生……”

“到了明朝初期官方也面臨缺錢這個問題,朱元璋便命人發行了大明寶鈔,這個寶鈔更多是參考元朝的紙鈔,然而寶鈔只發現不收,這就導致一個情況,寶鈔越發越多,越發百姓越驚慌,寶鈔也一再貶值。”

“大明的寶鈔一度廢掉,明朝本該跟前面朝代一樣面臨錢荒這個難題,卻在永樂大帝手裏得到了解決。”

“啊……”

太子聽見明朝這個詞時心就咯噔一聲,他悄悄看了汗阿瑪一眼,要知道在大清可是不準提起明這個字的。

皇帝面色認真起來。

寶音擦掉黑板上的字寫了鄭和下西洋幾個字。

“鄭和幾次下西洋為永樂皇帝帶回大筆錢財,後期永樂皇帝幾次出征草原和修《永樂大典》的錢都出自這裏。”

“永樂皇帝之後的皇帝基本上被文人忽悠瘸了,開了海禁,只肥了沿海私船,這裏再額外說一下海禁伴隨的倭寇這一產物。”

“明朝時期日本屬於戰國,所以一部分倭寇竄到沿海組成海盜作亂,但是到了明朝中後期,這些倭寇身份就很覆雜了……”

“明面上官府實行海禁,但是海上貿易的利益是越禁越猖獗。”

“一些走私船出海歸來是一本萬利,有些就面臨一個問題那就是走私貨物無法變現,於是沿海士紳成為接手這些貨物的最好人選。”

“走私本來就是犯法,這些走私貨就讓一些士紳起了貪心直接吞了貨,走私的人肯定不甘心,也沒法報官,有些報官了反而被誣賴為與倭寇串聯的海盜,這些士紳有些是閣老告老還鄉,有些是當地望族……”

“若是朝廷,你覺得該信誰?”

太子和大阿哥啞然,實際上幾日前就有沿海官員上奏請求開海禁,朝堂內的反對聲就沒斷過。

“這些人猖狂到什麽地步?鄭和下西洋所使用的寶船,圖紙在正德年間不翼而飛,許多傳聞是被燒毀。”

她意味深長笑道:“你們覺得是真是假?”

太子想到幾年前的太和殿被燒一事。

這件事他印象太深刻了,因為他就住在乾清宮中,親眼看到濃煙滾滾,後來被汗阿瑪送去了慈寧宮,等再搬回乾清宮,太和殿已經燒沒了。

“應該是真的吧?”他遲疑說道。

皇帝皺眉,還沒從航海貿易所帶來的巨額收入中回過神來,這筆收入得多龐大竟然能支撐永樂皇帝五次北伐還為兒孫留下一個“仁宣之治”?

“明朝有兩都,南都和北都,跟《永樂大典》一南一北收藏一樣,寶船這樣的機密圖紙自然在南京也有備份。”

“你們覺得誰有那麽大能量讓一南一北的寶船圖紙不翼而飛?”

太子沈默下來,驚嘆那時的文官力量。

“是反對開海禁的人哦。”

寶音愉快地宣布答案。

“正是因為民間走私甚多,多到大量白銀湧入大明,多到大明給予了白銀法定貨幣的地位。”

大阿哥倒抽一口氣。

“原來白銀是外面傳進來的。”

他一直視西洋為蠻夷之地,現在才知道大清的銀子都是外面來的。

寶音拍了拍手掌,“沒錯哦,西洋國家眾多,相當於我們的春秋戰國,小國眾多,又因為上面有個基督教,他們屬於君權神授國家,國外登基都要得到教皇認可,所以不能隨意對其他國家發動戰爭。”

“時間一長,這些國家彼此聯姻,君主都是親戚關系,從鄭和下西洋開始,這些洋人意識到了東邊還有個富裕國家,便派人來這裏傳教。”

“這些傳教士開著船到處亂跑,發現了不少新陸地島嶼,也發現了不少金礦銀礦。”

“白銀對於我們來說是貨幣,對於洋人來說是不能吃喝的石頭,拿石頭換精美的絲綢和瓷器可是非常劃算。”

皇帝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讓銀票成為法定貨幣是想驅逐白銀?”

寶音無辜睜大眼,“你不覺得白銀和銀票像極了五銖錢和榆莢錢嗎?”

“你和洋人交易換來的不也是銀子?”

寶音挑眉,“可是這些銀子我能儲存起來不選擇發行,這樣市面上的銀子減少了,銀子減少也就減緩了貶值速度,或許皇上可以讓人算一下,跟明初相比,白銀貶值多少。”

“再這樣下去,白銀貶值下去就真成為石頭了。”

她將黑板上的字擦去,“再說說紙幣。”

“紙幣不屬於金屬貨幣,它的優點想發行多少就發行多少,不用擔心出現錢荒。”

這下連調皮的大阿哥都認真聽課了。

“但是紙幣不能亂發,紙幣為何能夠成為貨幣,很簡單,就跟最初的貝一樣,人們承認它的價值,但是紙幣不同,紙幣是國家賦予的價值。”

“想要百姓認同,國家就應該先認同,所以紙幣也叫做信用貨幣。”

“發行紙幣都面臨一個問題,就是掌控不了那個度就會濫發,一旦濫發就會貶值。”

“而貶值就是朝廷無聲收割百姓的血肉!”

三阿哥瞪大了眼,連皇帝都驚到了。

這話太匪夷所思了。

“想一想,一張一兩的紙鈔在發行之初肯定是跟一兩銀子對勾,一兩銀子能買的東西,一兩紙鈔也能買。”

“但是朝廷一旦濫發,市面上的紙鈔就會變多,跟私錢一樣,大家都恐慌紙鈔變成廢紙,所以大家會藏著銅錢和金銀先花紙鈔。”

“當商鋪只收到紙鈔,這些紙鈔不能拿來交稅,商鋪定然會慌,他們會做出什麽選擇?”

“或許是拒收紙鈔加大百姓對紙鈔的恐慌,或是提高貨物價格,變相讓人用二兩紙鈔買下原本價值一兩的貨物。”

“這樣一來百姓手裏的紙鈔是不是就變相貶值了?”

“朝廷一旦遇見需要賑災的就習慣性開動印刷廠印出紙鈔。”

“需知道一切命運的饋贈最後都需要還的。”

“朝廷覺得只是花費一些紙就擺平了一場災事,然而不知的是他們需要付出的是紙鈔的信用。”

“紙鈔的信用沒了,自然就成了廢紙。”

她反問了一句,“一個國家連貨幣都是外面流入,自己無法控制,一旦外面傾瀉,白銀就會貶值,白銀會變成當初的紙鈔,變成不能吃喝的石頭,你們覺得這是正確的嗎?”

大阿哥一揮手,“那就繼續海禁。”

太子搖頭,“前朝開海禁不也禁止不了,反而越開倭寇越猖獗,可見走私多猖獗。”

“海禁禁止不了銀子流入,只會肥了某些人口袋。”

皇帝冷靜聽著兒子們的分析。

“你能保證紙錢不超發?”

寶音笑了笑:“金銀不能定為法定貨幣,而是應該作為可交易的貴金屬,貴金屬的價格國家可以調控,當市面上金價上漲,國家可以放出一些黃金,將金價降下來。也可以在金價過低時回收一部分儲存起來。”

“至於白銀就算了,我們的鄰居日本在前朝時就發現了一座大型銀礦,這個銀礦是當前世界最大的一座,大清一半銀子來源於這座銀礦。”

“我們百姓辛辛苦苦種植的糧食舍不得吃、織的絲綢都舍不得穿,白白運出去換成了一船一船不能吃喝的石頭回來,你們覺得劃算嗎?那座銀礦目測還能挖幾百年,咳咳,說句難聽話,大清沒了,人家銀礦還沒挖完呢!”

大阿哥嫉妒得眼睛都紅了,這得是多大的銀礦?

“汗阿瑪,施瑯不是想打日本嗎?讓他打,把銀礦奪回來!”

皇帝是頭一次聽說日本還有座大型銀礦。

朝中關於開海禁的商議是適當放開海禁,但是僅限於跟東洋人交易,禁止和西洋人免談。

他提前知道大清滅亡於西洋人之手,對於西洋人也萬分警惕,心裏已經傾向於同意這個建議。

他也知道東洋人有錢,卻沒有思索這些銀子是哪裏來。

看來東洋人對於自家銀礦保密做得好。

很快他又意識到不對,他不在沿海不知道東洋有銀礦說得過去,沿海的官員怎麽能不知道?

就算不知道,跟東洋人走私那麽多年還能猜不到?

皇帝傾向開海禁就是知道沿海走私猖獗,不然國內的西洋物品哪裏來的?

貨物都賣到眼皮底下京師來了,可見禁止不了。

太子也眼紅那座銀礦,“汗阿瑪,兒子也讚同打。”

皇帝收回思緒,擺了擺手。

“你們可以退下了。”

要打可以,但是不能讓施瑯打。

施瑯是想打東洋嗎?或許有,更多是想擴建水師。

他可不想養虎為患。

他看向寶音,“你打算何時派人去臺/灣?”

寶音思索了一下,“近兩年怕是無法將重心放在哪裏,需要出海多訓練航海人員。”

“臺灣那邊還是多從沿海遷徙一部分人過去開荒。”

這對於皇帝來說就是一道命令而已,他點了點頭。

他嘆了口氣,“今日聽你說的話,我才發現自己坐井觀天,沒想到還是被人給哄騙了。”

皇帝自認為自己是個聰明人,他從前朝吸取了不少教訓,別看明珠索額圖鬥得兇,其實都在他掌握之中。

但聽她說起前朝海禁的前後,他現在哪裏反應不過來自己還是被人哄騙了。

這是知道朝廷開海禁勢在必行,那些官員才順水推舟說只允許跟東洋人貿易。

那些不少都是支持開海禁的官員,說開的是他們,說限制的也是他們。

有些幾輩子都在沿海的官員如何不知道海上貿易的利益?

說到底不過是利欲熏心罷了。

他看向她,“聽你的意思,發現紙鈔這是未來還歸朝廷?”

寶音將黑板擦幹凈。

“總得先讓我打個樣。不然交到朝廷手中,怕是會跟寶鈔一樣被人玩爛掉。”

“其實銀票只是過渡貨幣,等條件合適,我準備發行紙幣,不過還沒考慮好紙幣和什麽掛鉤。”

“黃金不行?”

她皺眉,“一時可以,黃金多了也會貶值。”

她說了後世美元操作。

“一開始叫黃金,後來是石油,無論哪個國家交易石油都是用美元結算。”

“美元加息全球貨幣貶值。”

見他不明白,她解釋了美元收割全球的原理。

“美元加息,美元利率上升,它一之前就會加快資本回流本土,其他國家的貨幣變相貶值。”

“別人家貶值它升值,美國企業可以拿著美元在全球購買比之前更多的東西。”

她嘖嘖一聲,“好幾個國家因為它這一招破產,有些國家貨幣貶值只有原來一半,有些還不到原來的十分之一。”

皇帝還是不解,“為何美元升值這些國家貨幣會貶值?”

“因為國際交易以美元為主,美元升值,這個國家貨幣能夠兌換的美元就少了,一旦國庫存儲的美元不足,自己家貨幣購買不到國際上的商品,就會導致自家貨幣貶值。”

“紙鈔買不到這個價的商品是不是也貶值?”

“若是這個國家再弱小一點,有人拿著美元肆意收割這個國家商品,就會進一步推動貶值,貨幣貶值過多,自己的國民都會對自家貨幣不再信任,然後這個國家貨幣就會掉入深淵,原本一百元能夠買一瓶水,貶值後可能一百萬元也買不到一瓶水。”

皇帝這下聽懂了,“所以未來戰爭都是貨幣之戰?”

“不,貨幣戰只是其中一種,還有糧食戰,信息戰,輿論戰……”

“糧食戰就是外國大量傾銷便宜的糧食,從而打壓或摧毀本地糧商和農戶,種地不賺錢了會怎麽樣?”

他面色嚴肅起來。

“會拋荒。”

“沒錯,等到來年這片市場都是外國的,外國想要什麽價格,本國只能任人宰割,要是不賣糧,人人相饑也不是不會出現。”

“不過這些手段都是我們老祖宗玩剩下的,當初外國有這動作,我們國家就發現了,還打退了好幾次外國企業發動的糧食戰。”

她自豪道:“這就是歷史長的好處,人家使出什麽手段,翻一翻史書,嘿嘿,都是我們老祖宗玩剩下的!”

皇帝看著她一臉自豪模樣,看得出來她是發自內心愛著自己的祖國。

他從沒有遇見這樣一個深愛自己國家,為自己國家悠長歷史自豪的人。

她似乎也忘記了這一世她是滿人。

“還有輿論戰。”

“報紙知道吧?國內國外都有輿論戰,國外一直誹謗我們,在國內一直鼓吹外國月亮圓。”

“後來科技發達了,才知道外面確實自由,毒品泛濫,木倉支泛濫,走在路上一不小心就被人爆頭了,哪裏有自己國家安全?”

“木倉?”

“就是火銃,我們國家不允許民間持有,殺傷力太大了。因為禁止,一度被國外吐槽限制民眾自由。”

“國外是不禁,但是木倉擊案頻頻發生。當然人家不禁止也是有原因,畢竟國家背後站著不少軍火商,要是禁止了,軍火商去哪裏賺錢?”

她越說越嗨,像是放開了一樣道:“國內一段時間鼓吹外面自由,倒是西洋了不少崇洋媚外的人,也有被收買的人在國內報紙上發表抹黑國家的言論,這些可都是行走的五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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