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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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八月初五是承娘的大喜之日,朝暮早就備好了禮物,只是不能前去,他心中還是有些遺憾。他無法想象思危那樣的人身穿喜服的樣子,也不知道大宣成親時的禮節是不是同小話本上寫的一樣。

他整日就是逗逗他的貓,或者躺在搖椅上無所事事。

沒有歡聲笑語,也沒有哀怨嘆氣,平靜的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公主今日可安好?若是覺得乏悶,我帶公主出去走走可好?”

江聽雪走到他的旁邊,朝暮沒怎能和她接觸過,也只是通過風中的味道分別,她身上有江塘特有的香料味。

“公主?”朝暮重覆了一遍,感嘆道“倒是很久沒有人這麽稱呼我。”

“那沈安公子?”

“稱呼而已,無需在意。”朝暮又問道:“兄長叫你來的?”

“不是,是我見公子你從不出門,怕公子心生郁悶。”

“無妨,我本來就不怎麽愛出門,幼時便長就一個人呆著,謝過你的好意。聽雪公主打算什麽時候回江塘?我記得江墨陽婚事應也就在這幾月,你作為他的妹妹應是要幫他提前安排。”

“這月中旬就回去。”

他們一言一句說著,主要是為了不讓對方的話掉在地上,他們之間其實沒有什麽好聊的,本到此朝暮便以為就結束。

但江聽雪接了一句:“墨陽兄長的婚事定在了九月初九,和....和大宣的王爺是同一天。”

“嗯。”朝暮應了一聲,他能說什麽呢,他什麽也不能說。

“我聽聞公子與王爺青梅竹馬,情深義重。公子真希望如此嗎?”江聽雪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麽說,但是她覺得這樣錯過十分的可惜。

“方家小姐家世優渥,才高貌美,他同王爺門當戶對,郎才女貌,上等姻緣,有何問題?”

“那公子你呢?公子今年才十六歲,公子的人生才剛開始...”

朝暮打斷她:“聽雪公主知道南徵年年以人獻祭,除個別生離死別,但大多數時候被選中都是心甘情願的,你知道為什麽嗎?”

“不知道。”

“因為人間疾苦,若以命能換父母安康,能換莊稼豐收,能讓南徵安寧,那麽多時都是值得的。以一人之力換天下太平,何樂不為呢?”朝暮又說道:“聽雪公主不必在意,獻祭在我們南徵是在尋常不過的事,數千年來有無數人都是這樣活著的,她們都也才十六歲,甚至更小,她們的人生也都剛開始。不過公主無需糾結,更沒有必要強迫自己去認同,你可以保持質疑,但是各地風俗不一,存在必定有存在的道理,而人心向來不能感同身受。”

江聽雪無言,她站了一會兒,又恰巧殿外進來一個士兵,風塵仆仆的說道:“參見公主,見過聽雪公主,殿下讓我給您送封信來,說是大宣政王那邊寄來的,讓您親啟。”

朝暮立馬起身,他四處摸索,士兵將信放到他的手中,他一把接過,小心翼翼的摸索著信封的樣式,又細細聞上面的味道,政王府的信紙和別的地方的不一樣,紙張厚度不同,光滑度也不一,就連味道都是別具一格。

他剛打開,忽而想起,他已經看不到了。

“那個,”朝暮斷斷續續又停停止止,“如果可以的話,聽雪公主,能不能請你把信上的內容讀給我聽聽。”

朝暮沒怎麽請求過別人,他從來沒有向誰開口過。其實就是只是一封信而已,對於大計來講,可有可無。若是朝暮能看到,他定不會拆開,他需看信封上的字就好,見字如見人,他與宣政之間,無需多言。

但他現在看不見,他心中又實在想念。

江聽雪接過他手上的信,展開讀道:

“沈安親啟:暌違日久,未悉近況,拳念殊殷。雙目可明?衣食可安?”

.......

那信上寫了很多的話,宣政跟他講了很多的事情,講吳病娶親路上突然闖進來一個道士說那新娘子是妖精變得,言之鑿鑿要一百兩黃金替他消災,被他兄弟抓回去一查,竟是個四處詐騙的慣犯。

又講和宣禮要了之前他想要的枕頭,只是那回家養老的廚娘前年病逝,沒辦法一同要過來。

還說他為丞相平反,皇帝下旨徹查,當初參與者多數降罪,只是涉及太後和皇後,有些事情難以深究。

接著就是政王府上一些閑事,說張嬸很是想他,把他小時候穿過的衣服都拿出來洗了一遍,還整理了他的書架。這當中宣政還特意強調:有些書以後還是不要看了。

朝暮聽著種種,聊以慰藉,大家一切安康就行。

“謝過公主。”朝暮說道。

江聽雪又將信封折疊好,遞到他的手上。

“公子客氣,公子可要回信?我可以幫忙代寫。”

朝暮搖搖頭,“沒必要回,回了也是徒增煩惱。”

江聽雪又和他閑聊一會兒,拜別出殿門時,就見沈年在門口等她,見她出來立馬問道:“怎麽樣?他什麽反應?可有說什麽?”

江聽雪搖搖頭:“沒有,他什麽也沒說,就連回信他都不願回。”

“.....”沈年嘆氣道:“本以為會讓他高興一點,沒想到竟是這樣的反應。”

“那真的是王爺寫的信嗎?”

“嗯,他主動寄來的。”

“我們真的不告訴王爺嗎?我聽墨陽哥哥說他回來前好像和王爺鬧了別扭,他都沒有讓王爺來給他送行。如今王爺主動寄信,心中定是想和他重歸於好。可他心中還有嫌隙,萬一生恨,豈不遺憾?”身為公主,江聽雪比誰都知道萬事應以大局為重,不然她先前也不會和自己的親生哥哥決裂成那般墨陽。

但哪怕他說出一點這世間的不公,哪怕他瘋狂掙紮,江聽雪心中都會好受點。因為人生有血有肉,應當肆意瘋狂。

可是,可是。

他過於的平靜,平靜的很是可怕。

“他向來最是清醒,而且我們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沈安說道:“我下午再來看看他,看看能不能把他給哄出來,一直把自己關著也不行。”

“嗯。”

朝暮坐在椅子上,他手裏攥著那封信,他的腦袋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在想著什麽,也不知道應要做些什麽。

他的心情很是覆雜,那日清晨時,宣政說要一個借口,於是朝暮給了個借口給他。

他們這是相互給對方臺階下。

那時宣政他已經知道皇帝要讓和方家小姐的成親的消息,宣政不能留他。他也不能一直待在王府,接他的人已到,他總要走。

朝暮又不是第一次離開宣政,分別不過如此,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們很是了解彼此,很多時候不言而喻。

朝暮沒想到宣政會給他寄信,按照道理他應過上新的生活,現在更是忙裏忙外的準備著自己的喜事。

但是那信上的內容,將他不在的時間都一一敘述,信上把所有人都講了,唯獨沒寫宣政他自己。

朝暮深深沈了一口氣,早知如此,他就不應當拆這封信。瞎了雙眼睛確實對判斷力有很大影響,不僅僅是看不見,就連想象都開始退化,他連宣政的筆跡都想不出來,甚至連那張臉都開始模糊。

朝暮不知坐了多久。

外面一聲響起,又帶著急切的跑步聲。

“安兒,今日外面熱鬧,要不要出去看看?”

恍惚間。

朝暮突然想起了一個遙遠的午後,他坐在庭院裏,聽著宣政講著外面的故事,院中的銀杏落葉鋪的滿地金黃,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像天神降臨一般的神聖。

他從未那麽的渴求過光芒,只是想抓一把他身上的餘暉。

宣政一把抓住他的手,滿懷期待的問道:“今日外面熱鬧,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看看?”

明知這人間向來都不是宣政口中說的那般燦爛,可他還是信了這可不觸碰的往日。

“好。”

“當真?”沈年驚喜,又立馬命人籌備。“你可要換身衣服?還是說就穿這身去?”

“換身吧。”

今日南徵祈福節,以南徵習俗,橋上河邊定是擺滿花燈,映著的河面明亮絢麗。

沈年扶著他下馬車,帶他四處閑逛。周邊行人熱熱鬧鬧,歡聲笑語,多數都在討論新王登基的事情。大家都期待著新一輪王朝的開始,所有人都很期待一月後的祭司大典。

但因人流太多,雖是沈年扶著他,但因被幾位你追我趕的少年撞到,從而撒開了手,一不小心分開。

朝暮尋著聲音試圖找到沈年的蹤跡,結果剛沒走幾步,就被一人攔下,聽聲音是個三十四歲的女人。

“哎呦~小郎君,眼睛這是怎麽了?瞧瞧,多漂亮的一個人兒,年紀輕輕的怎麽就這麽命不好?”

朝暮訕訕的笑了笑,本想走,又被攔下。

“我見你有婚約,本不應該這麽說,但是小郎君的耳飾莫不是太長了些?郎君看著頂多也十五六歲,怎麽這麽耳飾怎麽都趕上十九二十了?可是這當中有什麽緣故?小郎君且和我說說,若是郎君不願要這門婚事,我可給郎君另尋一門好親事。”

朝暮願不想多說什麽,可那人一直拉著他不放手。

無可奈何之下。

朝暮說道:“謝過好意,並沒有什麽緣故。”

“那為何耳飾這麽長?總歸有個理由吧?”女人笑道。

“我娘親成婚的路上,被一個道士攔路,那道士說,我與我心上人,乃是前世姻緣。所以我娘親在我還沒出生的時候,就替先我續上了這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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