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張船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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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船票(2)

周五,小王趕了一天班,才發現一整天沒有見到唐智安的身影。

發微信消息也沒回,念及室友情深,她推掉了晚上的部門聚餐,頂著晚高峰的壓力,騎著小電驢在車流中穿梭,一溜煙回到了出租屋裏。

鑰匙進孔,還沒等著擰開,便聽著裏頭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一顆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小唐姐,你今天怎麽沒去……”上班呀?

上一個疑問還沒問出口,看著滿客廳收拾打包行李的狼藉,一個優先級更高的疑問又冒出了頭。

“咦?你這陣仗是,要走了?”

“嗯。明天的……船票。”

-

夏去秋又來,有所期盼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一晃眼,秋葉枯黃得都快落完了。

那天在酒吧裏同江逐浪見完了面之後,她便聽著他的話,沒有繼續在朋友圈裏發行蹤。

安全問題倒是其次,她不擔心,因為知道江逐浪總是如影隨形地跟在身後,真遇上什麽綁匪事故,他也會第一時間出現,來保護她,來解救她。

更重要的是,她加了活,漲了薪,還款的時間提上了進程。

為了支付醫療費用,趕那一個特殊的時間,她利用從前積累的人脈,利用假期接了不少私活,也就沒有空閑的時間到處去晃悠了。

很累很累,但她參與制定的計劃是天然的腎上腺素,可以撐。

她也沒繼續往江逐浪那死掉一樣的聊天框裏發送信息,她的生活被工作上的事填得充實。

至於說什麽照顧江逐浪的心情,哼,多大的人了,看他的生活也不比自己過得清閑,所以他的快樂,自己去找。

剛被斷聯的江逐浪過得多少有些抓耳撓腮,唐智安的朋友圈斷崖似的消失了,再點進去的時候,只有空蕩蕩一條橫杠。

於是他上網一搜,用了一些神秘的轉賬大法進行試驗,好家夥,原來自己被拉黑了。

靠著唐智安分別那天同他說的話,他數著日子茍活著,終於等到了十月的最後一天,他收到了一條銀行卡的動賬通知。

點開一看,卡上明明白白地多出了21萬整,附言一條:

船長,你還有沒有多一張船票?

唐智安看著自己戶頭裏有零有整的兩千來塊錢,咂了咂嘴。

怎麽會這樣呢,又從零開始了?

江逐浪哪裏是什麽陰溝裏的小老鼠,分明是深山裏修煉千年的老狐貍。

一次兩次地,把她的賬戶掏空。

是不是哪裏不太對啊?三個月沒聯系了,萬一這男的不守信用消失了,那她豈不是落得人財兩空了?

要不是第一次的轉賬是游輪消費,第二次的轉賬抵了她的醫療費用,她一個恍惚就要以為自己是被仙人跳了。

還好,還好。在轉賬後不久,門外就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開門,一位閃送騎手小妹戴著頭盔,手裏拿著一個信封站在門口。

小妹看著眼前把雙眼瞪得似銅鈴,射出閃電般的機靈,嘴唇因興奮而微張,仿佛一口要把她生吞掉的女人,怯生生地問道:“你……是唐智安嗎?”

小妹是B市提供高端閃送服務公司的跑腿工,按照員工手冊裏的規範標準,她本來應該在收件人的姓名後加上“女士”或“先生”的尊稱,但她忽然就忘了。

因為眼前這個女人,好似渾身散發著一股較為純粹的獸性。

“是我,拿來吧。”

唐智安一手奪過信封,正要關門,卻聽小妹著急地大喊:

“等一下!讓我拍張票給發件人!好確認您已經收到貨了!”

“哦?發件人?”

唐智安把門打開,捋了捋頭上那頂為了工作而新買的端莊黑色及肩假發,理了理不太上得了臺面的棉質睡衣,將信封舉至胸前,右手比了一個耶。

跑腿小妹:?好像不是這麽拍的?

哢嚓一聲,唐智安便不客氣地關上了門,留下小妹看著手機裏三分薄涼三分譏笑和四分勝利者姿態的唐智安,由衷地自心底發出了一個,問號。

江逐浪看著閃送公司發來的收件照片,哭笑不得。

好吧好吧,算你贏了。

唐智安拿著信封坐在沙發上的時候,心臟這才撲通撲通地猛烈跳動起來。

將信封一轉,露出了開口處的火漆印。

火漆印?矯情什麽!

暴力摳下了火漆印,打開信封,首先冒出頭來的是一張S市媽祖廟的香花券。

唐智安一怔,原來他一直都記得她說過的話。

“你向媽祖許的願望實現了,就得找個機會去拜拜她。”

他許下的願望不會是順利收回那二十一萬吧。

唐智安打著哈哈,為的是壓下心裏那股煽情的、想要流淚的沖動。

還好給自己留了兩千塊,要不然的話,又要像當初那樣,連個路費都沒有了。

B市到S市,可不是騎著單車就能到的距離。

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香花券放在茶幾上,雙手合十地拍了拍,繼續在信封裏找她求的那張船票。

第二個冒頭的是一張從B市飛往S市的機票。時間是11月1日,恰和登上風暴中心號的那天,相隔了整整一年。

好吧,算你考慮周到,省了一筆機票費。

也算你……足夠浪漫,和我一樣。

唐智安擡起頭環顧著和小王合租的小家,又要把剛剛安頓好的一切舍下了嗎。

信封還沒見底,第三張紙片上是手寫的一行字:

行李寄件地址:S市臨港區望海路108號,海運中心。寄件聯系:137******88

原來他真有好好地計劃了,計劃了可以安放行李的,可以長久生活下去的,可以構建起一個可以被稱作為“家”地方。

“遠走高飛”這四個字從來沒有這樣具體地浮現在腦海裏過。

她做這三個月的計劃時沒有,她把21萬轉賬出去的時候沒有,看到機票的時候也沒有。

偏偏是在看到了行李寄件地址的時候,有了。

人活一輩子,赤條條來,赤條條走。唯有在世期間攢下的這些許身外物,是“家”和“生活”的具象物。

他給她船票帶走她,可以隨時再買機票把她送回來,就像游輪旅行時的那一個月一樣。可他若要連她的行李一起都帶了走,那就再沒有送回來的理由和餘地了。

看著寄件地址,唐智安其實沒有想到她討的船票會是貨真價實一張船票。她原以為會是一張飛往他國的機票,可沒想到他竟好似當船長上了癮。

隔著紙袋感受到信封裏還有東西,這回總該是船票了吧,她心想。

沒有一張一張取出的耐心了,她把信封上下翻轉,開口朝下,把裏頭的東西一股腦倒了出來。

一張,兩張,三張,四張,五張,百元人民幣。

還有一張拇指大小的紙條附言:寄件開銷。

呵。呵呵。小看她,真以為二十一萬就徹底把她的口袋掏空了嗎?

是的。考慮得真周到,唐智安很受用。

-

“船票?你要去哪裏?”小王看著唐智安已經搬空的房間,意識到她不是在開玩笑。

“嗯……和我的前男友私奔。”

“不是,姐們你,說啥呢?”

小王無意識地伸出一只手放到了唐智安的額頭上,想要測測她的智商。她實在想象不到,在職場裏頂天撐地的、可靠姐姐形象的唐智安,竟然是這麽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

機票是明天的,給她準備的時間長得很,於是她拉著小王坐到了沙發上,把來龍去脈和她講了一遍,並且囑咐她,如果不想惹禍上身的話,最好盡快忘了。

小王從頭到尾只發表了一個字“啊”,把故事聽完,她久久緩不過勁來,半天之後,才撿了一個最接地氣的問題來問:

“那你這房子租到一半怎麽辦啊?”

“押金和多出來的租金給房東了唄,你要是有時間幫著找一個租客續上,那這些錢就歸你嘍。”

“哦,哦。”聽到同樣接地氣的回答,小王才緩過了勁來,半晌,才又發出一句,“不是,姐們你,太牛逼了吧?!”

-

沿海城市,周末,這兩個屬性的疊加足以讓S市的媽祖廟人山人海。

下了飛機之後,唐智安買了一些鮮花水果和糕點,便馬不停蹄地趕往媽祖廟。除了用香花券兌換來的香火之外,她又額外交錢買了一些。

把貢品奉上,把點燃的香放到香爐以後,她來到供奉著媽祖像的廟宇前,卻看到拜墊上分明跪著她心心念念的前男友。

啊,媽祖啊,她不禁感嘆,我還沒許願呢,上來先送我一份大禮啊。

江逐浪從前沒有跪拜過神明,他按著網上學來的姿勢,笨拙地模仿著。

他如今滿心虔誠,為著想和唐智安安穩過日子的心。

聽說媽祖喜歡喝三分糖的奶茶,他還在來的路上順便買了一杯。

他跪在那蒲團上,認認真真地報上了唐智安的姓名和身份證號,然後心念:“對不起,是我讓她從今往後沒有了陸上的固定住址。但我的船,永遠是她的家。求您讓她,健健康康,不再為病痛所擾。”

起身之後,他看到等在身後的唐智安,溫柔地同她對視一笑,讓出了位置。

蒲團上還有殘留著江逐浪落下的體溫,唐智安跪了上去,把雙腿攏在那溫度當中。

她心念:“媽祖啊,看到剛剛跪在這裏的那個傻小子了嗎,他待人很好,請您佑他,一路平安。”

起身的時候,她回頭看,江逐浪已經距離她幾人之遠。他幽幽地看她一眼,轉身就走。

船票還沒給她呢!唐智安剛想快步跟上,卻又放慢了腳步,保持著幾個人身的距離,跟在他後頭。

她倒要看看江逐浪這個悶葫蘆裏面,還裝著什麽靈丹妙藥。

她跟著他乘上了通往港口的地鐵,走上了從前買不起票的擺渡班車。

江逐浪穿過一排排的座椅,坐上了最後一排,唐智安猶豫了一會兒,也跟著走到了最後排。

“餵,你。”

唐智安這個舉動不在江逐浪的計劃之中,他本來想保留一點浪漫,直到上船。他心泛委屈,以為她會懂得他的小小游戲。

“這位女士……”

趁著還有一段時間才發車,唐智安腳步一跨,圈著江逐浪的脖子,坐到了他的腿上。

病情已經姑息,短暫地重回職場後的她找回了當初那個雷厲風行,迸發著自信與勇氣的自己。

不再是船上病怏怏的那個她,不再是那個在病房裏對著李國華升起了自卑心的她。

更像從前那個無知無畏,攥著大學錄取通知書坐上了背井離鄉的火車的她。

如今她不再無知,但依舊無畏。她便借著這股來自年少時的無畏,壓下心頭的油膩,說:

“別說話,當我男朋友,點頭。”

江逐浪啞然,看來這女人是勢必要打亂自己的計劃了。

“能不能等一下……”

“等?等什麽?不等。”

唐智安掰著江逐浪的腦袋,強迫他點了點頭,然後傾身同他接吻。

她柔軟的舌頭撬開他的唇齒探進來的時候,他的理智頃刻崩塌。

管他的計劃,先親了再說。

江逐浪反客為主,雙手摟上了她的後腦勺與腰肢,將她的背抵在了前排的座椅上。反擊,吮吸,唐智安很快就在他猛烈的攻勢之下敗下陣來。

他們旁若無人地接吻,吻得激情四射,難舍難分。

直到司機忍無可忍按響了喇叭,怒道:“幹什麽幹什麽幹什麽!要開車了!都給我坐老實點!”

像當眾偷情被教導主任無情抓了包一樣,兩人這才乖乖地分開,老老實實地一人坐一張椅子。

“這麽久沒親,你的吻技怎麽反倒變好了?是不是背著我偷情去了?老實交代。”

“冤枉啊寶寶,是你退步了而已,怎麽能說我進步了?這是我的天賦,你必須承認,我的身體記憶比你的好……”

江逐浪有點慌,他嘰裏呱啦地解釋了一大串,還妄圖擡高自己的身價,可惜唐智安在“寶寶”二字入了腦之後,再無心聽他後面的長篇大論了。

她藏在假發下的耳朵滴血般通紅,好在江逐浪忙著自證清白,沒有註意到這一點。

這麽自然地脫口而出叫寶寶,不會是這幾個月來沒少叫吧。

唐智安害羞之餘,不忘無理取鬧地想。不過她打算把這個無理取鬧留給下一次的捉弄。

碼頭處停泊著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船只,唐智安扭頭四望,想要找到屬於他男友的那一艘。

“是那艘。”江逐浪看出了她的意圖,伸手一指,指中了其中一艘。

唐智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船比風暴中心號小上不少,造型也大有不同:它的船樓短上許多,只有全長的三分之一不到,相對的主甲板的位置就要更長一些。配色上倒是相似,白色居多,偶爾點綴一些紅與藍做裝飾。

船只雖然幹凈,但是看上去沒有那麽新,大概是二手買來的。

“它的造型……”

“等等就知道了。”

都走到跟前了還賣關子,唐智安腹誹。

江逐浪帶著唐智安登上了船,看著滿地用玫瑰花瓣擺出愛心、悠然升起的氣球和綴滿船舷的花束,唐智安被老土到了。

終於明白他一路上等了又等到底在等什麽。

她欲言又止,欲言,再止。

“你看這船的造型奇特,因為這不是游輪,而是一艘遠洋漁船。我給這船命名,叫智安號。”

更老土了。老土之於,有一咪咪的感動,但是,老土勝過了所有。

“打住。這個船叫什麽名字,不著急下定論,咱們可以再議。”

“……好吧。”

江逐浪撓撓腦袋,他實在不知道還能有什麽名字比“智安號”來得更妙。

“我原本想在這裏再跟你表白一次的,但是被你搶先了。”江逐浪不好意思般笑笑,“不過無所謂,我還是可以向你表白,即便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江逐浪走到了花瓣正中,從身後變出了一大捧花束,眉眼溫柔地望著唐智安:“你願意接受我的表白嗎?”

“唔,好吧。”唐智安佯裝思考一番,接過了花束,沒有表現得多驚喜。

“你怎麽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哦,我還以為你要跟我求婚呢。”

江逐浪呆楞在原地,沈默了半天開始抓耳撓腮起來,好似在懊惱自己沒有想到這一步。

“其實……”

“好啦……”

兩個人同時說起了話,唐智安一驚,沒讓江逐浪接著說下去,趕忙繼續道:“好啦,開玩笑的。咱們還沒戀愛多久呢,對吧?”

“也對。”

唐智安猜到了江逐浪想說的話,江逐浪也猜到了唐智安猜到了。

江逐浪不是沒有準備,戒指也打好了,只是感覺時間還沒到。

他們還有許多的風雨沒有經歷,日子還長,總得留點新鮮感。

“結婚”二字聽起來有些沈重,婚禮過後像是滿地的雞毛蒜皮在等著他們。

把漁船裏裏外外地參觀了一番之後,他們又在甲板上等待了許久,唐智安等得差點失去耐心。

“還不走嗎?我們在等什麽?”

“在等你的行李。”

……

等了半天行李還沒到,唐智安轉頭一看,江逐浪已經在開始收拾自己布置的那些裝飾了。

工程量看著挺大的樣子,唐智安不知不覺也加入去一起打掃。

沒想到,雞毛蒜皮的瑣事來得這麽快。

江逐浪想留著這些東西,唐智安卻表示出海了不方便丟垃圾,打算把鮮花之外的裝飾物先丟了拉倒。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地下了船,抱著一堆放了氣的氣球和彩帶走向垃圾桶。

走著走著,唐智安忽然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

“我們這樣,好像老夫老妻哦。激情一過,就把這些東西扔掉了。”

“不是你說要扔掉的嗎?那咱們再搬回去?”

“不要。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挺好的。如果身邊的人是他的話,雞毛蒜皮的生活也不錯。

要結婚的話,也不是不行。

“對了,我還沒問你,咱們以後要靠捕魚為生了,你介意你的另一半是個漁夫嗎?”

“咋的,看不起漁夫?”

……

行李終於來了,整頓完畢之後,江逐浪帶著唐智安來到了駕駛室,一起拉響了汽笛。

他們的第一站是馬爾代夫,江逐浪想先把Jasmina的遺物接回船上。

到了港口,江逐浪在跟著倉庫管理員將衣服搬上搬下的時候,唐智安站在船頭百無聊賴地四處觀望。

這一望,果然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江逐浪江逐浪江逐浪!”她趴在欄桿上沖著忙碌的江逐浪大叫。

“幹什麽?有話說話!”江逐浪扯著嗓子回吼道。

“我好像看到沈半緣和徐先登了!我是不是看走眼了?!”

“你沒看錯!就是他們兩個!”

“啊?啊!!!”漂泊在異國他鄉的她沒有什麽包袱,想當中接吻就接吻,想大叫就大叫,這在以前是從未有過的。

等江逐浪安放好了衣物之後,他隨手把汗一撇,毫無形象地把臟手在衣服上抹了抹,牽起了唐智安的手。

唐智安也不嫌棄,任憑他用汗涔涔的手帶著她下船。

沈半緣和徐先登正在把船上的漁獲往下搬,唐智安揉了揉眼睛,沒做夢,確實是他們,他們確實先幹起了捕魚這項工作。

看著他們熟練的操作,想來已經幹了許久了。

看到江逐浪和唐智安朝著他們走來,沈半緣停下了手上的活迎了上去。

唐智安滿肚子的疑問嘰裏咕嚕地問,沈半緣耐心地一條條解答。

“嗯,硬要給我和他的關系下個定義的話,說是在一起了也沒錯。當然,我本人倒是覺得,‘炮友’這個詞比較貼切一點。”

“嗯,幹了半年多了。要不是你非要回去打工還他錢,咱們早就能一起搭夥幹了。有你這個產品經理幫我們牽線搭橋,做大做強不是夢。”

“哦,不想做大做強啊,那也行吧。”

“嗯,哪裏的收購價高、需求大我們就往哪賣,反正天南地北的,到處跑就是了。整天在海上漂,也犯不著擔心誰大費周章跑來追殺。”

“嗯,累是累點,但是自在,還健康,你看我這小麥色,別曬成徐先登那樣就是了。大黑豬一個。”

“嗯,是你的好船長說這樣行得通的,非得讓我買艘漁船。”

看著那些曾經四散的好友又重聚,還過上了令城市裏的人羨慕不已的,星辰大海般的田園生活,唐智安不再端著架子說些給外人聽的客套話,而是由衷地將內心交集的百感,化作最純粹的感嘆:

“我去。江逐浪,咱們幾個,真牛逼。”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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