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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帶氣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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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帶氣旋(7)

小魚上鉤,見時機已到,唐智安開始發問,準備套取洪希口中的信息:“你呢?你又是為什麽簽下這種合同的?”

“我?我可沒有簽什麽合同。”

還是沒對她放下戒心嗎,唐智安輕輕蹙眉:“那……”

“我就是為了找點刺激而已,不圖他們的錢。我可不想任務一失敗,就把自己的命送給他們。他們可不配。”

唐智安舒了一口氣。無論洪希現在說的是真是假,至少她已經相信自己所說的話了。

“為了找刺激?”

“對呀,你在看到屍體的時候,難道覺得不興奮嗎?剛剛死去的,姑且還新鮮溫熱的;但是脈搏不再跳動,也不會再站起來同你說話了。你肢解它的四肢,掏走它的內臟和眼球,它也不會反駁,只能默許。”

腦子裏閃過餘女所說的“宋筱斷氣的時候,洪希笑了”。

假設餘女所說的是真的,搞不好這個小女孩,不是為了故意惡心她,就真的是個變態。

唐智安從前都假設這上船來殺江逐浪的,都是為了巨額雇傭費而走投無路的人。要麽是負債累累想翻身的,要麽是為了跨越階級而搏命的。還真的沒想過,遇上個變態應該怎麽對付。

“呃……”

“唉。”洪希嘆氣,“看來你和我也不是一路人。沒關系啦,我知道的,我這愛好比較小眾一點。就算你接受不了,我也不會拿你怎麽樣的。”

……這小女孩管這叫愛好?

唐智安好想逃跑,她坐立不安起來。她希望洪希身上沒有帶著什麽武器,萬一看她不順眼了,覺得還是屍體比較討喜一點怎麽辦?

要不要借著尿遁,去百度一下和變態的相處之道?

算了。暫時先別想好了。

唐智安殷勤地想給洪希倒滿了茶杯,希望她保持冷靜,不要拿她開刀。她的左手又開始劇烈顫抖起來,她不得不緊緊攥著沙發的邊緣以保持穩當。

千萬別露怯,唐智安心想,如果被看穿了就會被牽著鼻子走了。

“你手抖什麽?”可惜,洪希一點面子不給,直接戳穿了她。

“腦癌的癥狀。”幹脆不裝了,唐智安拿起了顫抖的左手,“這只手時不時地就會抖個不停,大概是控制手腕的神經損傷了。”

“噢。”洪希冷漠地回應。

沒把這事往心裏去,也許在她的潛意識裏,什麽屍體啊、肢解啊本就不是令人害怕的東西吧。真多餘了那麽認真的解釋。

“你說我的計劃已經完全被看穿了?唬我呢吧?”

洪希看唐智安手抖不方便,拿過了礦泉水瓶,示意她可以自己倒水。

“那天你破解了船長室的門鎖,讓宋筱下了藥,自己偷了槍,好在夜裏潛入船長室裏解決了江逐浪,對吧?”

“繼續。”洪希沒有指出她說的這段話是對是錯,但看她臉上略帶著不爽表情,應該是前者沒跑了。

“但你沒想到那晚上,我和江逐浪換房間睡了。”

“對呀!為什麽那天你會在江逐浪房間裏啊!”洪希憤怒地捶床,好似本該得手了似的。

好一個自爆。江逐浪說得沒錯,她果然就是一個初入“江湖”的小孩子罷了。

“先不說這個,明明宋筱下藥失敗了,為什麽你還是進了他的房間?這樣一來,風險不是很大嗎?”

“我以為拿了槍,有沒有下藥都一樣。”洪希撇撇嘴,顯然事後對自己的莽撞做過了反省。

“你連槍都不會用,就對自己這麽自信?”

“誰說我不會用槍?”

“如果你會用槍的話,怎麽可能沒發現彈夾裏沒有子彈?那手槍構造和游戲裏的不一樣吧?你連彈夾都不會卸,膛都不會上吧?”

洪希沈默,她不想承認自己的確只在游戲裏玩過槍。

“那把槍是江逐浪放下的陷阱,拿了槍的就是兇手,這麽簡單的事情你都看不出來?”

洪希受不了唐智安用大人的模樣指責她,開始用恭維的話給自己開脫:“哎呀,我本來也是來找找樂子的嘛,肯定不如你們這些專業殺手縝密。說說你的計劃好了,你接近江逐浪,就是為了讓他相信你?”

“還算你聰明。”

“所以餘女開槍的那天你才要救他?簡直多此一舉!明明她就要得手了!”

“嗯?餘女開的槍?”

“你不知道?”唐智安說了和她所知情報不一的話,洪希警覺地反問道。

江逐浪和洪希給出的信息完全不同,一個說是魏賢德,一個又說是餘女。

雖然她自己推斷的也是餘女,但……畢竟前者是江逐浪親口告訴她的。

唐智安短暫地猶豫了片刻,決定再詐一詐她:“你確定是餘女開的槍?你親眼看到了?”

“當然,我看到了。”

“胡說八道。那天你們都在船艙裏,你在樓下,餘女在樓上,窗戶又打不開,怎麽可能看到?”

洪希沒有把水倒進茶杯裏,直接對著礦泉水瓶喝了起來。一口氣喝完剩下的半瓶水後,擦著嘴巴問:“你的意思是,不是餘女開的槍?”

“不是。根據彈道分析,子彈是從魏陽的房間裏射出來的。”

“那不是差不多嘛。”洪希松了口氣。

差不多?他們三個人果然互通過消息,即便是魏賢德開的槍,魏陽也和這件事脫不了幹系。

好樣的洪希,還好這種嘴巴不嚴實的豬隊友不是他們這一邊的。

不過,如果把她發展成眼線的話,說不定能派上點用途。

唐智安於是反問她:“這可不一樣,你為什麽覺得是餘女做的?”

洪希沈默了一會兒,說:“我也不知道,也許是刻板印象吧。”

不對,其中應該還有什麽隱瞞,洪希還對她抱有戒心。得想辦法把她從餘女身邊拉過來。

“別怪我自私。”唐智安抿了抿嘴唇,“你還記得我的合同上寫的‘售後’嗎?”

“不就是栽贓陷害嘛。”

“對,所以人一定要由我來殺。我會救江逐浪,一來是因為合同要求,二來也是為了博取他的信任。你也看到他對我有多好了,不管是交換船艙睡,還是和我共享情報。很明顯,我的辦法奏效了。”

趁著洪希還在驗證她剛剛說的話的真實性的時候,唐智安不給她消化的機會,繼續往下說:“你以為我剛剛比劃的‘1’的單位是什麽?”

“一千萬唄,還能是多少?不是一百萬吧,有沒有點太摳?”

“哼,開什麽玩笑,是一個億。”

“什麽?!一個億?你才開什麽國際玩笑呢?!”

事實上唐智安之前用手指比劃,只是因為不知道市場價是多少,隱瞞個單位好故弄玄虛一下。但為了把洪希拉攏過來,還是得放手搏一把。

“只要江逐浪死了,船上的殺手就都能活下去,對吧?”

“當然了。”

“為了首先保證自己的安全和事成的概率,殺手們會互相確認身份,然後聯合起來。反正不管人最後死在誰的手上,都可以假裝是自己所為,然後和各自的雇主領賞,對吧?”

“理論上是這樣。”

“雇主是那富豪的繼承人,肯定也不止是單方勢力。他們之間也有著利益的紛爭,這也對吧?”

“你說的沒錯。”

“所以,誰能保證江逐浪死後?這艘船的繼承權就會落在自己的手上?如果被別人分走了,自己花這麽大價錢下去,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洪希皺眉深思。

“所以啊,為了確保這艘價值七個億的船到最後能落到自己的戶頭上,葫蘆頭便想出了這麽一個‘售後服務’。殺掉江逐浪的報酬是八百萬,而成功攬下罪名,幫助葫蘆頭完成了遺產繼承之後的報酬,則直接變成了一個億。也就是這艘船只的價值的七分之一。”

咕嚕。洪希咽了咽口水,有點不敢相信這世界上會有這麽大方的雇主。

“我假設,假設啊。”冰塊快要融化了,唐智安倒掉了所剩無幾的冰塊,又新添了兩塊進去,“如果魏陽開槍是餘女指使的話,說明餘女的雇主沒有想做這一層,她也不想臟了自己的手。所以在下岸之前,她就會先執行栽贓那一步,好讓自己有錢還不用承受牢獄或者死刑之災。”

洪希皺起了眉頭。盡管唐智安聲明了自己是假設,但她顯然是已經當真了。

“所以,我個人認為,和她合作不是一件劃算的事情。畢竟逃得了雇主追殺,還得再逃過法律制裁才行。江逐浪調查得嚴,我們中的大部分都是用真實的身份上來的,否則也不會有像宋筱那樣的菜鳥能混進來了。”

“那,你願意跟我合作嗎?如果你沒能活到那個時候,我可以幫助你完成後續的任務。報酬的話,我和你的家人們五五分。”

洪希終於被高額的報酬沖昏了頭腦,輕信了唐智安那隨口胡謅的家世、合同甚至是假設和主觀的臆斷。

原來只要錢足夠多,惜命的人也會願意為此而放手。

“我不要,你殺了宋筱,我不想和會殘害自己人的家夥談合作。”生意場上經典的欲拒還迎,產品經理不得不學的必修課,唐智安這只老鳥早已經谙熟於心。

“宋筱不是我殺的!”洪希為自己辯解道。

這倒是出乎了唐智安的預料。還好洪希的心已經向著自己了,她不再會因為自己的一個判斷失誤而全盤否定那唾手可得的一個億。

還五五分呢,她人都死了,誰還願意履行合約?算盤都打到她臉上來了。

“海盜的槍難道不是在你手上的嗎?”

“不,海盜的槍後來不見了,我再怎麽找也找不到。說不定是宋筱自己拿去了。”

“我怎麽信你?死掉的人又不會說話。”反客為主的感覺真好。

“我試過了,我不敢殺人。你那晚其實鬼壓床了對吧,我是看你睜著眼才不小心扣下的扳機,後來才發現槍裏沒子彈,你也醒不來。要是我能殺人的話,你早就被我當成江逐浪的同夥給悶死了。”

“謔!你不敢殺人,我怎麽跟你合作?”原來變態也有弱點,早說呀,也不用害她那麽緊張了!

“我有這個,你拿去。”洪希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小玩意兒。

“骨牌?”唐智安看著那塊骨牌,從外表上看來,這就是一個普通的骨牌而已。

洪希拿著骨牌往桌上用力一敲,骨牌立刻從中間斷開來,露出了裏面粉末狀的內容物。

“這是?”

“說了你也不懂,下到他喝的深顏色的酒裏,不出半個小時,人就沒了。”

洪希闔上了骨牌,把它遞給了唐智安,唐智安伸手接了過來。

“好,有了這個,我就方便多了。”

“那我們成交?”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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