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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印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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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印尼(1)

“唐智安?你醒了嗎?我帶著船醫來給你送藥了!”

江逐浪和吳逍遙端著藥湯來到了船長室,結果那緊閉的艙門又是半天敲不開。江逐浪按下對講機同唐智安講話,可她依然遲遲不回。

唐智安在眾人面前點明了胖子的計劃,估計早已被視為自己的眼線。想到夜裏的槍支已經被人拿走,盡管親手摘掉了子彈,江逐浪也還是急紅了眼。

著急忙慌地伸手進口袋裏拿房卡,他的指尖止不住地顫抖,卡到了手中幾度又滑落回去。

“她的腫瘤長在腦部,容易進入過於深度的睡眠,和昏迷沒什麽兩樣。你這麽敲門是很難叫醒的。”吳逍遙見他著急,提醒了他一句,想著讓他放下心來。

不想,卻遭到江逐浪的一聲吼:“你知道什麽啊?!”

“我知道什麽?”

本來想忍一下算了,但吳逍遙突然越想越氣,於是他不甘示弱道:“我知道她的腫瘤在丘腦處擴散得最厲害,顳葉和邊緣系統也是重災區;自己私自濫用藥物導致腎臟極其脆弱,對痛覺的感受比常人還敏感許多;知道她內分泌失調、腸胃功能減弱、肌肉小幅萎縮、免疫力下降,傷口難以愈合!你問我知道什麽,我知道的可比你多多了!”

江逐浪輕斜了他一眼,沒有繼續和他爭論的打算,也沒有為自己無故吼人而道歉的意思。

打開房門,兩人齊頭並進沖到床前,看到唐智安蓋著被子睡得安詳,又同步著長舒了口氣。

“你不是說她只是睡覺嗎?你急什麽?”

“我就急一下,你急什麽?”

……

不想叫醒安睡中的唐智安,兩人不歡而散後,吳逍遙把藥湯拿回鍋裏溫著,江逐浪則拿了衣服到公共浴室去洗澡。

-

途中,唐智安醒來吃了一頓飯,但她神志恍惚,不像會把這段記憶寫進海馬體的樣子。

再睜眼的時候,又是一個白天,唐智安興沖沖地以為自己睡了8個小時就精神滿滿,結果被沈半緣澆了一頭冷水。

“我的好姐姐,是8,加3,再加24個小時。”

他們一路向南,一路上沒什麽時差,將將好又是一個早上。

“這麽久?已經第五天了?”

“是啊,要是船上的客人都像你這麽省心就好了。你記不記得有個囂張的小夥子叫魏陽?”

唐智安回想了一下,沈半緣說的應該是那個喜歡戴金鏈子的精神小夥,是在宋筱吵著要船票的時候,第一個反駁他的年輕人。

“記得。”她點點頭。不幸中的萬幸,她的記憶力沒有衰退得很厲害。至少現在還沒有。

沈半緣清了清嗓子,把桌上的餐盤挪開,一手撐在餐桌上,一腳踩在椅子上,眉眼一吊,神氣十足地開起了嗓子:“*的。”

唐智安一呆。

“原話覆述哈,別搞得我多粗魯似的。”

唐智安點點頭。

“端點肉來啊,天天吃魚吃得我撒的尿都是一股魚腥味!”

剛說完,沈半緣唰地坐回了椅子上:“魏陽!這裏是公共場所,註意用詞文明!”

唰地又踩上去:“爺!我這不是幫你要點肉吃嗎,你這把年紀了,得註意飲食搭配才能長命百歲!”

沈半緣演完,兩個人捧著肚子笑成一團。唐智安指責沈半緣對待客人不客氣,沈半緣苦惱唐智安活得太死板。

“我們現在到哪兒了?”唐智安向窗外張望,可惜只有身後隱約可見幾處島嶼和大陸。

“現在麽,剛剛過了加斯帕爾海峽,已經離了南海進到爪哇海了。再過幾個小時就要落地雅加達,你再多睡上一會兒,睜眼就能直接踩到印尼土地上呢。”

唐智安不理會沈半緣的打趣,水手管家們從船舷經過,她的眼神向他們飄了過去。

“找江逐浪嗎?”沈半緣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啊?江逐浪?沒有沒有,我找他幹嘛?!”

“他這個點在駕駛室開船呢,找他的話直接上去就行了。”

“沒找他啦,我沒事找船長幹什麽!”唐智安心下一虛,眼神亂瞟。

“哦,說起來他讓我轉告你一個事兒。他說他看你睡得入迷,不想打擾你,也不想占你什麽便宜,更不想昭告天下說你倆是情侶……”

“他這是給我寫了一段rap嗎?”唐智安忍不住打斷,她實在質疑這段轉述的真實性。

“他在公共澡堂洗的澡。”

“這麽紳士?”

“對啊,我們都去圍觀了,給你看照片——”

“別——”

唐智安一驚,趕忙別過腦袋去。然而,沈半緣只是拿著一張江逐浪穿著整齊,拿著換洗衣物,周圍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船員們的照片,笑得狡詐。

“尊敬的各位賓客,早上好。現在播報一則行程通知——”

頭頂上江逐浪的聲音通過廣播傳來,唐智安和沈半緣豎起耳朵去細細地聽。

“說裸男,裸男到~”

沈半緣打趣,遭到唐智安一個白眼警告。

她也不想這麽沒禮貌,可被沈半緣這麽一低語,滿腦子都是江逐浪受傷那天脫下衣服時白花花的上半身。

“游輪將於五小時後抵達印度尼西亞雅加達丹戎不碌客運口岸,我們將在傍晚組織一次集體入境。管家將在所有乘客下船後開展客房清潔服務,請妥善安置好您的行李,避免遺漏貴重物品。感謝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唐智安很快就捕捉到了這句通知裏的關鍵信息:客房清潔服務。

他們進入雅加達需要走安檢,攜帶武器入關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如果想找出那天開火的那支槍,這就是最好的時機了。

告別了沈半緣,唐智安走到了主甲板正前方,眼神有意無意地往樓上瞟。

果然,江逐浪按捺不住給她來了電:“你醒了嗎,到駕駛艙裏來吧。”

計謀得逞,唐智安滿臉欣喜。腳步不能太快,這樣顯得太急切,不利於維護她那冷漠染病的形象;不能太慢,太慢了有點裝。

駕駛艙的門沒有上鎖,她輕輕一拉就打開了。

睡了一覺過去,盡管這其中的三十四個小時裏,兩人沒有過交集,但尚能運作的大腦還是幫著她整理了這幾天的經歷,將它刪減、拉長,醞釀成驚險、青澀而美好的回憶。

等到再同他見面的時候,好像已經是相處了多年的熟悉好友了。

江逐浪不說話,唐智安也不想一大早起來就討論怎麽抓殺手的事宜。

也許最好的相處方式不是一直都有話聊,而是一直沒話聊的時候,也能待得很舒服。

把她叫到駕駛艙來,又好幾個小時不說話,江逐浪就差把自己的意圖寫到紙上展示給她看了。

一天不見,有點想你。

-

時間一晃,太陽西下。赤道附近沒有四季,11月正值北半球的季風吹來,雨季開始的時候。

好在天公作美,他們到達的時候天氣還很晴朗。下沈的太陽好似一顆深橙色的流心雞蛋黃,雲朵所在的位置恰到好處,戳破了包裹著蛋液的那層薄膜。

溏心蛋黃在半空中暈開,一直蔓延到雅加達市中心高聳的摩天大樓上。

濕氣懸浮,整座城市被包裹在一團霧氣之中。好在駕駛室的視野開闊,遠遠望去,忙碌的港口盡收眼底。

雅加達的港口多以貨運功能為主,丹戎不碌作為印尼最大的貨運港口,更是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臨近飯點的緣故,丹戎不碌非常忙碌。此刻的港口一片繁忙景象,人頭攢動不息,呼聲喊聲交雜,實在是熱鬧非凡。

游輪越是靠近,人群喧鬧聲和鋼鐵碰撞聲就越是震天響。

貨船上、岸上的貨物堆積如山,卸貨與裝貨的工人們穿梭不停,一船接一船,看起混亂,實際上也未必有序。

火山土壤、熱帶氣候、海陸交接,種種的地理優勢讓這個國度盛產香料、茶葉、咖啡與煙草。上流社會裏不可或缺的生活點飾品,不知有多少是從這個港口流出去的。

夕陽普照,照得海面波光四溢,又那口岸的人與船與貨,披上了一層華美的金紗。

“歡迎來到雅加達。”

江逐浪忍不住回頭,破開安逸的沈默,說了今天面對面時的第一句話。

陽光慷慨,不會錯過這個身著筆直西裝,端正地佩戴著海員帽的英俊船長。

他的笑帶著悠然和溫柔,笑得那金紗害羞褪了華美,竟不小心露出了底下的樸實真摯。

“來。”

江逐浪伸出手,唐智安無法拒絕地,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也不問他要什麽、要做什麽,大腦告訴她,相信他就好,總之會很浪漫就是了。

小心翼翼地牽著那只手,他走一步,她跟一步。明明不是在跳舞,但比華爾茲還美妙。

最終,他把她的手牽引到了一個操作臺上的開關杠桿上。

銀色把手被染成了闊氣的金色,唐智安輕輕握了上去,江逐浪那溫熱的手也隨即包裹了上來。

等唐智安回過神來時,才發現江逐浪的身體已經半環抱著她,他的氣息一縷一縷鉆進了她的衣擺。

指尖交錯,江逐浪的手掌輕輕用力,小臂往裏一帶,帶著唐智安的手,掰動了那金銀相間的拉桿。

“嗚——”

汽笛長長地鳴響一聲。然後松開,又是一聲。

不知道是不是唐智安的錯覺。不知道江逐浪有沒有同樣的感覺。

好像風暴中心號每次鳴笛的聲音都不一樣,好像風暴中心號有著自己的靈魂一樣。

這一次,它的心情好覆雜。難以掩飾的興奮,靦腆扭捏的羞澀,南柯下入夢的沈醉,酒精泯不滅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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