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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發過的決裂篇,看過勿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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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發過的決裂篇,看過勿點

冉鹿笙終於被批準出院的那一天,嚴崢精心打扮好去接他。

病房裏沒有人。

住院部的大樓下人聲嘈雜,天臺上的欄桿上坐著一個單薄纖瘦的男人,他像是隆冬時節一段幹枯的樹枝,霜雪一打就會攔腰折斷。

消防部門已經聞訊趕來,焦急地在下方尋找合適的營救方法。然而冉鹿笙坐在只有一指細的欄桿上,下方有幾十米的高度,地面被雜亂的灌木覆蓋,救援應用的氣墊根本無法擺放。

嚴崢順著人聲奔上去,負責營救的人員團簇在天臺入口,一旦他們靠近冉鹿笙就會用匕首狠狠紮向自己,所以沒人能夠上前。

天臺的小門一動,嚴崢撲出來。

“笙笙。”嚴崢柔聲喚道。

冉鹿笙舉著染血的短刀一楞,緩緩眨了兩下眼睛,聲音細小,敵不過天臺呼嘯的風聲。“你來啦。”他輕聲道。

嚴崢註意到冉鹿笙的手臂已經被血浸透,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腕已然可見森森的白骨,血液堆積在他的腳下,凝固成一片暗紅色。

“笙笙,乖,下來。”嚴崢知道冉鹿笙的情緒不穩定,根本不敢刺激對方。他裝作無事,和顏悅色地引誘道,“咱們回家了,以後再也不到醫院來。”

可冉鹿笙是情緒不好,又不是傻了。他看著嚴崢像哄騙孩子一般哄誘自己,只覺得荒唐可笑。

他們結婚三年多,嚴崢一直堅信當年的相遇是自己蓄意勾引,因為莫須有的原因排斥自己討厭自己,持續著無所不在的冷暴力。偶爾能夠和諧相處,冉鹿笙就會迫不及待地在萬般苦澀中舔一口糖。

然後奢望更多。

他曾經真的想讓嚴崢相信自己,他們可以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然而那一點單薄的甜味很快就會被苦辣鹹各種滋味覆蓋,日覆一日,他已經不再喜歡嚴崢了。

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愛慕,早已在經年累月的相互折磨中消耗殆盡。

冉鹿笙倦了,乏了,在看破一個個虛偽的謊言後徹底爆發,他必須離開嚴崢。離開有嚴崢的每一寸土地,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氣都會令冉鹿笙感到窒息。

但冉鹿笙又很清楚地知道,終其一生,他都無法逃開嚴崢的世界。嚴崢是上古神獸應龍一系最後的血脈,被女魃詛咒,至死只能擁有一個愛人,否則便會靈力潰散,人死燈滅。

他冉鹿笙陰差陽錯占了別人的位子,就要為此付出代價。

只是如今,他覺得這代價夠多了。

“嚴崢,你看。”冉鹿笙擡起自己鮮血淋漓的腕子。嚴崢目眥欲裂,每一滴血都像是淌在自己心頭。

“你乖,下來,我們去包紮傷口。”嚴崢壓制著自己即將失控的表情,用溫和的語調勸慰著冉鹿笙。

冉鹿笙搖搖頭,輕聲細語,緩緩說道:“你們應龍一族身負詛咒,需要同命定之人不斷交合才能精進修為。”

“——可是跟你上床是我覺得最惡心的事情。”

嚴崢眼中的冉鹿笙面色慘白毫無血色,寬大的病號服穿在身上,更襯得人單薄瘦削,好似會被風吹倒。

“你不喜歡,以後我都不再碰你。”嚴崢不敢靠近,只能在遠處好聲好氣地哄著,“我知道自己從前做了許多錯事,你要是生氣,打我也好罵我也好,再不解氣我跳下去都行,別傷害你自己。”

冉鹿笙的臉上看不出太多喜怒,只是輕飄飄地投來目光,看了嚴崢一下。

“下來鹿笙,聽話。”嚴崢極力放柔嗓音。

冉鹿笙搖搖頭。

“小白已經死了,對麽?”他輕聲問。

那是只表裏不一的兔妖,對冉鹿笙柔順可愛,對尋常人卻痛下殺手,不久前確實被調研局的同事擊斃了。嚴崢一直瞞著冉鹿笙,這種緊要的關頭更不敢承認,強作鎮定:“沒有,你想什麽呢,快過來。”

“嚴崢。”冉鹿笙坐在細細的欄桿上,慢悠悠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經年不化的玄冰寒冷,“好歹我們一起生活了這麽久。”

“我能分辨出你說謊時的樣子。”

嚴崢臉上勉強擺出來的笑容一寸寸凝固,他變得很緊張,整個人肉眼可見的壓抑起來:“是,他的確死了,不過這件事其實——”

冉鹿笙只需要聽到自己想聽的話就夠了,其餘的沒有很大的必要。他打斷嚴崢,接著問:“畫室被砸的那一次,是你做的麽?”

嚴崢不敢再騙他,這些都是他親手種下的惡果,就要自己吞下去。他閉了閉眼,沈聲承認:“是。”

“你還在我的身邊布控,監視我的生活,控制我的通訊,讓我按照你的想法生活對不對?”

嚴崢有些焦急,他不明白為什麽在一切都正變好的時候,在他精心準備了求婚的這天,冉鹿笙會突然掀開這些本應腐朽的陳年往事。

“這件事不一樣。”嚴崢急切地上前,卻發現冉鹿笙也倉惶地向後退,連忙站住不敢再動,“監控你不是我的本意,這一點真的事出有因。”

可是冉鹿笙已經不再想知道每一樁事情背後冠冕堂皇的道理,確定這些事真實地發生過,已經足夠。

“那不重要。”冉鹿笙輕飄飄一句否定了嚴崢所有辯白,聲音輕的能被風吹散,“我只問你一句話。”

“從今以後,你能不能永遠消失在我的生活裏。”

嚴崢一楞。

無法言表的苦澀從心口開始蔓延,他知道自己這麽多年間對鹿笙做了許多不該的事情,可當他誠心悔悟,決心來呵護對方的時候。冉鹿笙已經不需要了,沒有人會在原地永遠等著你。

身體裏的血液似乎都被換成了苦澀的藥湯,嚴崢覺得身體每一處都在發痛。他才剛剛發覺自己已經愛上冉鹿笙,一切卻被對方——也是被他自己,親手畫下了休止符。

“你瞞了我這麽多事,不如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吧。”冉鹿笙見他遲遲不答話,忽然開口。語氣中甚至帶著點歡快,反而令嚴崢毛骨悚然。

“你的每一頓飯裏,都有我的血。”

嚴崢的胃開始抽搐,他盯著面前的人,忽然間分辨不清自己身在何處。

潔白脆弱的花兒,合該養在溫室裏,每日水土供應陽光照耀。是他親手將這支花折了下來,丟在雨裏,看著它零落成泥。

他看著幾欲傾倒的冉鹿笙,心裏明白這是對方給自己的最後通牒。如果他不肯放手,冉鹿笙總會有辦法永遠地離開他。

“你下來。”嚴崢滿口苦澀,啞聲說道,“我答應你。”

至少,離開自己,冉鹿笙可以自由地活下去。他會放手的,哪怕再不甘願,也會克制自己。他不願意見到自己,或許自己可以偷偷的,不驚動任何人地看一看他。

冉鹿笙在圍欄上站了起來,纖瘦單薄的一道身影,引得樓下圍觀的醫護病患驚懼不已。姍姍來遲的暮舟已經蓄力,做好了救人的打算。

“下來吧。”嚴崢滿臉苦笑,幹澀道,“我答應你,以後不會打擾你的生活。”

他又忘記了,冉鹿笙能夠分辨他說謊時的樣子。

冉鹿笙站起,毫不遲疑地翻身跳了下去。

暮舟能夠撐起一個人類的重量,接住墜樓的冉鹿笙的,但他無法承接一條墜落的龍——嚴崢縱身躍起,為了保護冉鹿笙他化出龍身將對方整個人圈在自己的身體當中。

這一切發生的迅猛而突然,當他完成一系列動作便再也沒有機會淩空而起直上雲霄。只能被重力裹挾,一路下墜。

他感到半途有一股溫柔的力量試圖將他托起,然而徒勞無功,那是暮舟。

幾十米的高度加上自身的重量,龍身的鱗甲幾乎全部破碎開裂。嚴崢身上的每一塊骨頭都仿佛被碾碎,灌木的枝幹甚至從裂甲的間隙刺穿了皮肉。

嚴崢勉強擡起頭,他聽見暮舟焦急的呼喚,可能看見的卻只有冉鹿笙淡漠的雙眼。

——

“我把兒子交給你,你就是這樣照顧他的?”

冉鹿笙坐在手術室外的座椅上,調研局的人聞訊趕來將手術室團團圍住。兀然間,他聽見不遠處的轉角傳來一聲暴喝,旋即是類似掌摑的巨響。

是嚴崢的父親來了,繼承了全部上古神力的應龍。調研局的人面面相覷,他們都知道正在承受應龍怒火的是誰,但是沒有人能夠阻止一條暴怒的龍。

冉鹿笙緩緩站了起來,走過去。

一個女孩拉住他,小聲勸道:“別過去了,沒辦法的。”緊接著她就被冉鹿笙靜如死水的目光震懾,不由地松開了手。是啊,本該跳下來的是他,這個人已經不會計較任何後果了。

冉鹿笙出現在暮舟和嚴崢父親面前,仍然是那樣目光飄忽。

他無視了嚴父的一腔怒火,仔細打量了垂首站著的暮舟。半張臉已經紅腫起來,還是那樣安靜馴服地站著。

“你會後悔的。”冉鹿笙語氣平靜地對嚴父說。

嚴崢父親冷笑著擡眼看向他,暮舟也看過來,口中像是含著血含混不清地道:“快回去。”

話音還未落,便被對方鉗住了喉嚨。

冉鹿笙一直面無表情平靜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他看著面前這兩個人,就像在看許多年後的嚴崢和自己。

求生的本能驅使暮舟開始掙紮,嚴父毫不留情地將他甩到了墻面上。精裝的墻角大塊凹陷,終於引來了手術室中的護士。

這預言般的場面,終於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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