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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父親組的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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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父親組的番外2

太荒一路尋來。

他似乎才剛剛丟棄了蛇很短的時日,然而那只不過是漫長生命給與他的錯覺。時間會在他面前不由自主的低頭認輸,他的短短一瞬,便已有數十年之久。

滄海桑田,物是人非,就連山海都可挪移。

憑什麽一條蛇還會留在原地?

可太荒還是去了,除了原地,他並不知道蛇的任何蹤跡。

人們對蛇是恐懼的,所以準備了成百上千的雄黃酒,足以讓任何一條蛇劇毒而死。有準備了泥土磚石,要把那口十幾米深的枯井封死。

為了這一天,他們等待了太久。等著一條巨蟒失去力氣陷入冬眠,那便是他們動手的最佳時機。

可是人還是失算了,因為蛇並不是一條普通的蛇,他被遠古巨神以鮮血餵養。雄黃雖歹毒,卻仍不至於要了它的命。

被深埋在泥下十幾米,他還是頂著一口氣掙紮向上,破土而出。

人類尖叫惶恐,四散奔逃,不過很快他們意識到。逃出萬丈深淵已經耗盡了蛇最後的力氣,蛇頭甚至都沒能完全鉆出地面,對他們來說毫無威脅。

最安全的方法就是——趁著蛇身還埋在土裏,不能對人類造成威脅,立刻殺掉它。

起初人們隔著遠遠的距離向蛇投擲石塊,蛇不是無堅不摧的,哪怕它已經是一條巨蟒,頭顱仍然是它最脆弱的部分。石塊砸在身上,蛇發出嘶啞的叫聲,憤怒也委屈,它分明就什麽都不曾做過卻要遭受如此的待遇。

他掙紮著向外出逃,人類的膽子也越來越大。

因為人類知道,讓這樣一條充滿了仇恨的巨蟒逃出生天,對整個村落來說都是滅頂之災。他們舉起了更加兇殘的武器,棍棒,鐵鍬,毫不留情地擊打在蛇的身上。

這比石塊要痛得多,身體還被困在漬滿雄黃酒的泥土裏,渾身像是經受著炭火的炮烙。蛇本就沒有力氣了,他痛苦極了,在鐵鍬棍棒不斷的地重擊之下終於不再掙紮扭動。

蛇任人宰割。

被圍攏在人群的中央,原本翠綠的鱗甲支離破碎,被鮮血蓋滿變得臟汙不堪。就連頑童稚子都能拎著樹枝上前狠狠砸下。

太荒信步而來,入眼便是這般場景。

那條蛇已經不覆昔日小巧,甚至比他離開時更長大十倍不止。但他就是認得,那樣乖順的,無辜的眉眼,被丟棄時絕望又膽怯的目光。

看著眼前的蛇,他平生第一次感到一種異樣的情愫。

那種痛苦自心底蔓延似乎有人用刀將他的心割裂成千千萬萬片,是一種難以抵抗的,無法遏制的由心底蔓延開來的痛楚。

那條蛇是多麽膽小多麽怕痛啊。

他當初狠心趕蛇離開,也不過只是摘掉了它的一小塊鱗片,就將它嚇得奪路而逃。

這些卑賤的凡人,他們怎敢!

天神一怒,浮屍千裏。

雷霆降下。

茂密的叢林變為赤地,鮮紅的火焰的在翠綠的樹木間焚燒著。枯井和人群就在萬鈞雷霆的正中心,火焰圍繞著他們燒起,卻又巧妙地避開了每一個生靈。

人們終於惶恐地意識到,這是神在發怒。

長做巨蟒的大蛇早已有了靈性,它從不作惡,卻要遭受人類心中恐懼從而帶來的無妄之災。所以神發怒了,神要為他的寵物,討一個公道。

人們驚慌失措地困在火焰中掙紮哀嚎,方才頑劣不堪的孩子們已經嚇得魂飛魄散,只會扯著嗓子哭叫。男人女人都忘記了片刻之前對於蛇的恐懼和憤怒,他們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祈求,祈求蛇仙放過他們一條生路。

用手扣挖著剛剛他們親手填滿的雄黃和泥土,講血淋淋的,濕漉漉的大蛇從枯井中解救出來。

蛇擡起頭,它看見了不遠處的太荒。

又覺得不如不見。

它仿佛知道了太荒為什麽會丟下自己,因為它是那樣的沒用。被討厭或許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就像它從不作惡,甚至不會靠近村莊一步,這些人類都對自己恨之入骨,更何況是太荒。

那些人類厭惡它恨不得它立刻死去,如此算來,太荒只是丟掉了自己,已經可以說是仁慈。

蛇重獲了自由。

它拖著鱗甲碎裂,皮肉外翻的身體,向當初被趕走時一樣,灰溜溜地向林子最深處爬去。然而整個密林已經被太荒招來的天雷點燃,越向深處走,存貨的希望就越發渺茫。

太荒知道這條笨蛇沒有什麽欲擒故縱的心眼,它逃跑便只是逃跑而已。

太荒自負聰慧異常,看遍千萬年神州風貌,見慣人情風俗,卻仍舊搞不懂這條蛇是為什麽?

它那樣喜歡自己,當初被喝斥也不肯離開,幾十年過去,仍然守在原地,難道它不想見到自己?

怎麽想怎麽覺得荒謬。

蛇爬向叢林腹地,天火正旺。

太荒擡手熄滅那一處的火焰,蛇正扭動著笨拙的身子爬過去,可人類見到一線生機便什麽都顧不得。爭先恐後地沿著沒有火焰的方向沖去,老幼婦孺,跌倒者跌倒,哭喊者哭喊,宛如煉獄。

蛇被嚇得呆掉。

明明是為他開辟的小路,卻只有它昂著半身,呆呆傻傻地望著推搡哭喊的人群,不敢移動。

太荒沒由來地開始懊悔——這樣一個笨東西,幹嘛要丟掉它呢?你瞧,這不是給無知的凡人又打又嚇,越來越傻了。

天火也不能傷及太荒分毫,他自火焰最盛處緩緩走來,唯一的出路被人類堵死。蛇在火焰的包圍圈中避無可避,幹脆一頭紮進地面,把自己當作一只鴕鳥。

“這麽大個,要藏哪裏?”太荒信口笑道。

蛇很大了,卻仍然保留著小時候的習慣。無論是害羞還是害怕,它只會縮起尾巴,蜷成一團。如此龐大身軀再次蜷縮,便多少顯得有些笨拙。

“出來。”太荒道。

蛇沒有動,甚至試探著,想鉆到更深的地下。太荒一時間感到十分氣惱,他伸手捏住了蛇臟兮兮的七寸,發著恨用力要將他提出地面。

卻在這個時候,他瞧見蛇的尾巴上有一處與眾不同。全身的鱗甲碎裂卻沒有一片脫落,鮮血順著縫隙滲出,卻不見傷口。

而有一處,不見絲毫硬甲的覆蓋,皮肉外翻,鮮血汩汩。

太荒曾在那處剜走了一塊蛇鱗,這麽多年,竟然一直沒有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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