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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婆媳兩個有親切的談話,父子之間只能拳腳相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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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婆媳兩個有親切的談話,父子之間只能拳腳相加

“沒什麽。”暮舟輕聲嘆息著。

冉鹿笙能夠明顯感受到暮舟的心事,對方看自己的眼神並不像從前一樣幹凈純粹,就連連山給的笑容都好似按照固定的弧度勉強擺出的。

“都是嚴崢那孩子大驚小怪的,我能有什麽事呢。”

睦州面容平靜地推拖著,臉上的表情看出不出任何破綻,仿佛真的沒有任何不幸的故事降臨在他的身上。

然而冉鹿笙是一個畫家,比那些刑訊的高手更會察言觀色,關於對方的每一絲細微變化他都有自己獨特的見解。

暮舟很虛弱,他哭過,甚至是因為絕望而落淚。高齡的衫子下面不知道藏著什麽畫面,暮舟根本沒有想過這樣的事情發生,可是這一切的發生卻又有跡可循——斯文乖順的冉鹿笙撲了過來,膽大包天的扯住了暮舟的衣領。

就在暮舟被襲擊錯愕的卻不得不強迫自己不用發力的那一瞬,冉鹿笙已經看見了他傷痕斑駁的頸部,以及連接著脖頸的青紫肩膀,一切都像遭受了虐待,冉鹿笙震驚不已。

他明明那麽文靜,卻也那麽膽大,和別人多說兩句話都會紅了臉,卻能夠在幾百個人的大會上嗆聲嚴執吾,那麽沖上來扒自己的衣服也就不是那麽難以理解了。驚魂不定的睦州在心裏替冉鹿笙開脫,忍不住發了一點點小脾氣:“你這孩子,怎麽能這樣……”

還不等他擺出長輩的架子對冉鹿笙進行嚴肅的批評教育,對方就打斷了他的施法。冉鹿笙的標槍看起來比他還嚴肅,蹙眉質問道:“是嚴伯父?”

“他這樣對您,您為什麽還要忍受。”

“一再忍讓只會令對方得寸進尺。”

暮舟明顯一楞,苦笑著搖頭:“連你這樣年輕的孩子都懂的故事,我又怎麽而不知道旗中的道理——只可惜當局者迷,我在局中,永遠也擺脫不了我的宿命。”

暮舟剩餘兩千年前,被嚴執吾一手教養,從法力修為到模樣性情,身上看得見看不見的裏裏外外每一寸都是按照對方的喜好進行打造。

他為了愛嚴執吾而生,像是離水的魚,離開嚴執吾他將無法獨自生存。

“舟叔,愛是用來溫暖彼此的,如果有人打著愛的旗號而傷害你,他的愛就不值一提,您醒醒吧——”

在一場感情裏最可怕的並不是一方被欺騙,而是心甘情願地被利用,被騙走愛。暮舟會不知道嚴執吾一斤改不在意他了麽?他難道不清楚自己捧出真心的愛意已經不值一提?卻還是心甘情願地,被旁人踐踏著他的愛意。

“別說我了。”暮舟生硬地打斷了冉鹿笙的話題,“阿崢現在對你很好吧,最近整個緝異司都是你們倆的傳說。因為那天你當中懟了龍神,現在緝異司的社畜門都恨不得給你擺個牌位供起來。”

冉鹿笙明知他在轉移話題,只能硬著頭皮接著說:“還好,我們會一點一點相互接觸,嚴崢雖然年紀小但是心思很成熟,對我也很尊重。”

“我們相處得很愉快。”

“但是舟叔,這是我們的事情,你不要轉移話題,不管對方是誰,他怎麽……怎麽能對你這樣!”

冉鹿笙急地都要紅眼睛。

暮舟則輕輕拍了拍他的側臉,嘆息道:“那就好,我還一直擔心驗證執拗轉不過這個彎,會對你不利,還好他終究是個溫柔的好孩子。”

“不要再管我們的事了,上一輩的恩怨就留給我們自己來解決——無論我獲得什麽樣的下場,那都是我罪有應得。”

“您別這樣說話。”冉鹿笙眼眶微微濕潤,他望著暮舟,不知為何生出同病相憐的苦楚。明明眼前這個人是那樣溫柔那樣和善,就像嚴崢說的,舟叔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可他卻被無形的枷鎖困住,永遠地臣服於一個根本不在意他的男人。

這是多麽可悲的一件事。

藝術家的情緒總是最容易被調動,冉鹿笙都沒意識到自己丟人地在暮舟的辦公時哭了起來。但是暮舟剛毅的面容露出一絲錯愕,用手指柔柔拭去了他臉上的淚水。

“好了乖孩子,別哭。”

“不是給叔叔帶了藥和雞湯,快拿上來給叔叔嘗嘗。”

冉鹿笙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暮舟如今輕松的表象之下是一尊已經布滿裂痕的琉璃雕像,用不了多久,他就會無法維持精致的外表。

以一種慘烈的姿勢破碎。

“我不說了。”冉鹿笙道,“您把衣服脫了我給您上藥吧。”

暮舟盯著冉鹿笙很是尷尬了一會,似乎在頭腦裏構思了很多拒絕的理由,但是冉鹿笙目光平靜而堅定,擺明了堅定要親手給他上藥的決心。最終他只得嘆了口氣,敗在了這個小輩的手裏。

“好了好了,快別擺出那副要哭的表情,來上藥吧,讓你來!”暮舟視死如歸。

他的身體布滿錯雜的新傷舊傷,這條大大咧咧的蛇並不像其他的妖怪一樣喜歡保養自己。他信奉傷疤是男人的勳章,不屑於用法術去除經年的陳傷,更重要的是,那些傷的始作俑者往往都是嚴執吾。

來自遠古太荒的最後神邸,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是無上的神域。

他打傷一個人,那些痕跡就會永遠留在對方身上,這是神的懲罰,神罰的印記。

冉鹿笙方才只是匆匆一瞥,當全部的傷都漏在他的面前時,不由得更加心驚。他在一瞬間飛快地理解了為何嚴崢對嚴執吾充滿惡意,這樣的狠手,沒有什麽刻骨的仇恨據對做不出來。

嚴執吾又是為什麽能對自己的枕邊人痛下毒手呢?

冉鹿笙的動作很輕,暮舟能夠感受到對反的小心謹慎,似乎生怕讓自己疼了一點。他其實已經沒什麽痛感了,早都麻痹了。

所以暮舟還能有心思同冉鹿笙說笑,打趣著對方:“你要是真的心疼舟叔啊,就和阿崢好好的。那小子脾氣壞不過你要是拿捏好了,很容易收拾他的。”

“我們很好。”冉鹿笙不忍心對方帶著傷還要為他們兩個煩心了,添油加醋地誇張他們之間的感情,“嚴崢現在經常接我下班,緝異司也讓我自由出入,他今天加班不能回去還特意跟我報備了呢。”

“那是自然好。”暮舟聽了也不由得放松心情,垂眸笑了起來,“從前沒規矩的臭小子,現在有人管了還不偷著樂去。”

不過三處那幫最能偷奸耍滑的,是哪裏來的任務還要額外加班啊……

暮舟心裏帶著疑惑,卻沒敢對冉鹿笙表達出來。

嚴崢自然不是真的加班,他趁著冉鹿笙去看暮舟,趁著兩個人被彼此拖住無暇他顧,循著父子之間斬不斷的血脈牽連找到了嚴執吾。

彼時嚴執吾正在豪華的古典歌廳包廂裏,懷中是妖嬈的狐女,腳邊跪坐著一胎能生十幾個的兔女郎。

紅酒的醇厚香氣和狐女身上妖嬈攝魂的體香糾纏,令整個包廂妖嬈旖旎,引人沈醉。嚴執吾就坐在那裏,目光慵懶地落在樓下的歌劇舞臺上,手掌有一搭沒一搭撫摸著狐女不盈一握的細腰。

兔女郎乖順地倚在腳邊,替他揉捏著小腿。

嚴崢一路橫沖直撞地闖進來,見此一幕恨不得將在場的所有人都撕得粉碎。

力有萬鈞的拳頭毫無征兆地砸了過去,嚴崢等待這一天已經太久了,光明正大地憑借自己的力量和他的父親來一場較量。在暮舟收到傷害的時候他終於能夠挺身而出,而不是被對方一個眼神就壓迫得無法喘氣。

這能開山的一拳自然被嚴執吾側身躲過,在狐女放聲尖叫之前,一道無形的結界便在包廂內布瞬息屏開,隔絕了與外界的所有聯系。

嚴執吾是無情的,無論是對暮舟還是溫柔如水的女子。

妖嬈的狐女被丟在地上,乖巧可愛的兔女郎因為擋了路被一腳踢開。他起身輕蔑地望著一擊不中的嚴崢,冷漠得評價。

“無能,愚蠢。”

“你把舟叔怎麽了?”嚴崢早就預料到了自己並不是他的對手,可是勇敢地站出來站在這個驕橫無禮的人面前替舟叔討一個公道,哪怕失敗了,也不枉他二十四年活過一場。

“你沒有嘴還是暮舟沒有嘴?”嚴執吾渾不在意的說道,“為什麽不去親自問他?”

“舟叔最近一直躲著我。”嚴崢捏著拳頭,黑亮的鱗片自手臂而起,一點一點翕張爆裂,尋常的圓瞳也逐漸拉長,變成了金色的豎瞳。

“你對舟叔說了什麽?”嚴崢質問道。

嚴執吾的瞳孔也有了變化,兩條龍的氣息在小小的結界內糾纏著,駭人的威壓令狐女和兔妖瑟縮成一團喘息艱難。

“暮舟不肯跟你講話也要怪在我的頭上?”他冷笑著,“他不同你親近,那是因為做了了對不起你的事啊,不如你逼問他——看看他是不是有什麽瞞著你?”

“才令自己如此心虛!”

話音未落,嚴崢已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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