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上）渣男的模範生，本尊的爹

長久以來，嚴崢一直無法理解暮舟對於自己父親的執念。

嚴執吾殘暴易怒，面對不相幹的外人或許還會收斂一二，然而一旦見到暮舟，他便像是一只被點燃的炮仗。哪怕沒有火源，他也能夠自燃爆炸。

更何況如今見到了暮舟這般笨拙的表現，嚴執吾踏月而來，連夜風都避讓他的去路，不敢吹動半分。

底下的緝異司眾人見到嚴執吾出現，慌忙把頭垂了下去，直視龍神對他們而言是大不敬的罪過。嚴執吾已經整整三年不曾在緝異司露過一面，仍有如此餘威可見積威已久。

姬昱不同旁人那般怕他仰頭看著嚴執吾，秀頎的眉毛一簇，喃喃道：“完了，他怎麽回來了。”

他悄悄擺了擺手，吩咐梧桐：“讓後勤來收拾現場，其他人撤局裏。”

梧桐甚為惶恐地瞥了一眼天上，憂心道：“可是……”

“不用怕他。”姬昱嘆了口氣，“龍神高傲不屑螻蟻的存在，他根本不會註意到我們——況且有暮老大在，他眼裏容不下別人的。”

這並不是一份多麽尊貴的殊榮，嚴執吾的眼中的確只有暮舟滄桑頹敗的身影，在血族老祖的口中逃生，他如今的模樣可算不上幹凈。

嚴執吾以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片刻之後眼中難掩嫌惡。

“廢物。你已經修煉了兩千年，竟然還會被一個血族的腌臜玩意得手？”

暮舟難堪至極，很久之前他們之間就沒有了平等對話的權利，嚴執吾不常出現，而每一次出現卻又都恰好趕在自己最落魄的時刻。暮舟有時候對自己都十分厭棄，他為什麽不能更完美一點，不能更出色一點。

哪怕嚴執吾最終會遠遠將他丟開，也能夠留下一點有關自己的美好記憶，可是他自己不爭氣，這輩子的醜態全都漏在了嚴執吾的面前。

暮舟訥訥不敢說話，他怕惹嚴執吾更加生氣。

嚴崢挺身擋在兩人中間，沈聲喚道：“父親。”

嚴執吾的目光這才從暮舟的身上移到嚴崢的臉上，他上下打量了嚴崢幾圈，難得讚許道：“很好，如果不是有些人從中作梗，這會是一次非常完美的戰鬥。”

嚴執吾並不在意妖邪汙穢能否吃下去，他更在意嚴崢撕咬血族時的無情和強悍，殺戮是應龍的本能，是這個高貴又骯臟的神靈一族與生俱來的天性。

他們奉殺戮為英勇，奉血液為榮耀的勳章。

而阻止嚴崢將血族撕碎吞噬的當然就是暮舟，嚴執吾簡簡單單幾句話，每一句都是對於他的職責。暮舟無法再忍受，輕聲應道：“抱歉，是我魯莽了。”

嚴執吾這才被取悅了，輕蔑地從二人身邊飄過，落在平地。

後勤組的人正在加緊修覆被毀掉的樓宇，等到太陽升起陽光灑向大地這裏就會整潔如初，人誰也看不出前一晚曾在這裏發生過一場血戰。人類會在緝異司嚴密編織的童話中生活，邪惡的風聲，絕不會傳入他們的耳朵。

行動小組的人都撤走了，只剩下姬昱一個。他見嚴執吾竟然向這邊走來，連忙敞開車門，彎腰請對方坐進去。

嚴執吾入座，不出意外又發出一聲輕蔑的笑：“幾年不見，緝異司還真是越來越沒用。”

姬昱一陣哂笑，他不知道如何應對這位喜怒無常的大佬。一百多年前人類的各大國度開啟了世界大戰，人類和妖族無一幸免全部被卷了進去，在最後所有種族都將消亡的緊要關頭。人類和妖的首領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他們放棄了戰鬥，在廢墟之上握手言和。

人和妖簽訂契約，當時以嚴執吾為首的東西方三位僅存的神明歃血為誓，成立了緝異司，用以約束妖的行為，確保妖類不會用自己的法術威脅人類的安全。

另外兩位據說已經在過去的一百年裏隕落，三巨頭剩下嚴執吾一個，他在緝異司的確有絕對的話語權。

車燈閃爍了兩下，姬昱用雙閃叫外面的兩個人快點上車，回到緝異司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這是嚴崢第一次全面應用應龍的力量來戰鬥，暮舟同樣溫和地笑著誇獎了他：“才是第一次，你做的很不錯。”

“可是我好像搞砸了，我沒有辦法完全掌控這些力量，到後面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嚴崢懊惱著，“我還，我害死了案犯，就沒辦法從他的口中知道更多的消息……”

“這都是小事情。”暮舟輕輕笑著，他也是一個一米八多結實有力的男人，這樣的外型怎麽也和女化搭不上關系。可是嚴崢總是能從暮舟的身上看出一個紮著圍裙的母親形象，暮舟永遠對他對嚴執吾，永遠都是溫柔的。

“派去其他各地行動的小組也都匯報了情況，案犯各有傷亡都是正常的情況，他們害死了那麽多年輕的姑娘，死亡是他們應得的懲罰。”

姬昱的燈光在不間斷地狂閃，嚴崢只好和暮舟慢吞吞地走過去。

暮舟壓低了聲音同他講：“至於你的力量一開始當然不會完全掌控，一切都需要有慢慢磨合的過程。不要心急，你可以和笙笙多談談，結契的雙方會在冥冥中給彼此最大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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