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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宿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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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宿醉

◎老公抱抱~◎

醉鬼是被沈時庭抱著回到家的。

此時餘尚明正坐在客廳喝茶看報, 看到這一幕,差點驚掉了手裏的古董茶杯。他準備教育餘幼惟在人前不要搞這麽親密的動作,有辱斯文, 卻見他那小兒子緊緊掛在沈時庭身上,已經醉得不省人事。

老父親氣得臉都黑:“怎麽喝酒了?”

“公司年會。”

“年紀不大, 酒量倒不小。”餘尚明面子掛不住,“叛逆期就是難管教, 還好他聽你的話,辛苦你了。”

也許是“管教”“聽話”這樣的字眼過於親密, 沈時庭有一瞬的沈默, 但最終只是嗯了一聲:“我們上樓了。”

餘尚明搖搖頭並嘆了口氣。

他向來覺得夫妻相處應該相敬如賓, 近疏有度, 至少在人前, 不可有縱妻之嫌,現在的年輕一輩,真是太不像話了。

兒子這樣,兒婿也這樣。

唉。

-

沈時庭把人放到大床上, 這少爺一著床就睜開了眼,圓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時庭,勾在他脖子上的手也沒松開。

為了不壓到身下人, 沈時庭盡量用胳膊撐著床面, 襯衣下的腰背線條繃得緊實流暢。

他嘴角牽動:“到家了, 睡覺。”

“好暖和呀。”顯然小醉鬼已經把對方當暖爐了,不願松手, 眨了眨眼睛, “關紙錢?”

沈時庭沈默兩秒, 冷漠地把那兩只爪子拿開了, “看清楚,這裏沒有關子仟。”

“唔。那關值錢去哪兒了?”

“不知道。”

“可是我在找他呀。”餘幼惟記憶還停留在尋找關子仟的階段,“我還沒有找到他。”

沈時庭把醉鬼的兩只手交疊放在胸前,用被子壓住,結果一松手,一身反骨的醉鬼就把爪子伸出來了,還得意地看著他,意思是我偏不。

“睡不睡?”沈時庭看著他。

“你是誰呀?”餘幼惟問。

沈時庭恐嚇:“你老板。”

老板=總裁。

總裁=冷漠禁欲。

冷漠禁欲=帥哥。

帥哥=我老公。

餘幼惟嘴角都咧到了耳根,撲騰著雙臂,軟軟地撒嬌:“老公抱抱~”

沈時庭額角抽了抽,面如死灰地看著他。

雙方僵持了數秒。

餘幼惟手都舉酸了,自己翻身起來,主動投懷送抱,卻被沈時庭無情地捏住了後頸。他淡漠地看著餘幼惟霧蒙蒙的眼睛,薄唇張口又抿緊,好一會兒才無語地說:“認清楚是誰了麽就抱?”

“我老公呀。”

“誰?”

沈時庭問完,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問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又說:\"算了。\"

“你別算了啊。”餘幼惟垂著眸,“我正在想呢,馬上就能想出來。”

沈時庭懶得跟他扯了,老公這麽多,想到明天也不一定能想出來。就聽這人“噢”了一聲:“你是我的假老公,沈時庭。”

沈時庭對“假老公”這個身份啞口無言。

他拉過被子把餘幼惟一裹,放到了床上。結果一松手,小蠶蛹原地打了兩個滾,跟花卷似地咕嚕嚕翻了出來,以超誇張的大字型姿態躺平,得意地向沈時庭宣告勝利。

“嘿~”

沈時庭又掀過被子給他裹上,覆又被掀開,來回三次,這醉鬼的精力居然絲毫未減,意識到這招行不通,沈時庭選擇讓他自生自滅。

小醉鬼不僅不自滅,還活力無限,嚷嚷著太熱了要脫衣服,還未等人反應,他已經掀掉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光溜白皙的胸脯和肚皮。

沈時庭:“……”

果然叛逆難管教。

“你要摸我的腹肌嘛?”餘幼惟跪在床上,拍拍平坦的肚皮,又自己笑起來,“對不起我沒有腹肌咯咯咯~”

“你還挺自豪?”

“練腹肌好累的呀,我不喜歡運動。”

餘幼惟骨架小,也沒多少肉,但是從手臂線條和腰腹曲線來看,多少是有點運動過的跡象的。但沈時庭不知道的是,一個懶惰的靈魂已經慢慢融合並主宰了這具身體,經過一個多月的胡吃海喝,已經日漸圓潤。

但沈時庭發現了一點,餘幼惟白皙的脖頸偏右側,有一顆淡紅色的小痣,或者說是突然出現了一顆小痣。

餘幼惟給他下藥那晚,沈時庭曾鉗制過餘幼惟的脖頸,餘幼惟脖頸上留下了紅痕,以至於當時沈時庭多看了兩眼。那時候餘幼惟的脖頸,幹凈得仿佛連血管都能看清,根本沒有這顆明顯的小痣。

為求看清,沈時庭不自覺靠近了些,確實不是皮疹或擦痕。

不過這個舉動在餘幼惟看來就是某位想不起來的帥老公在親近他,他跟得到了回應的狗狗似的,撲騰到了沈時庭懷裏。

為防止他跌下床沈時庭只能順勢摟住他的腰。

懷裏的人又軟又熱,腦袋黏糊糊地往他脖頸蹭,沈時庭坐在床沿,略顯僵硬。

餘幼惟坐在他懷裏,含糊地哼唧:“……老公,拍拍,我想睡覺。”

沈時庭不知道自己哪來那麽多的耐心,問:“拍哪?”

“拍拍背。”

“拍拍就睡?”

“嗯啊~拍拍就睡。”

於是沈時庭的手動了下,欲拍又止,最後破罐子破摔地輕輕拍了拍餘幼惟的後背,希望這位祖宗趕緊睡覺。

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哄過孩子的沈時庭臉越拍越綠,而且還是這麽大只的孩子。

而小朋友本身並不像他自己所說的拍拍就睡,他在沈時庭懷裏躺了一會兒,又開始作妖,說要給沈時庭畫小熊貓。沈時庭無奈:“已經畫過了,現在先睡覺。”

“……我會畫很多種小熊貓。”

“嗯,明天畫。”

“現在就要畫。”餘幼惟的爪子在床面摸索,沈時庭只好把手機遞給他。

拿到手機後餘幼惟跟宕機似地安靜了幾秒,沈時庭以為他睡著了,結果這人突然晃了晃手機:“嗷我想起來了,這裏面已經關了很多小熊貓……”

“那就不畫了,睡覺。”

“為什麽呀?”

“關不下了。”沈時庭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感到羞愧。

餘幼惟思考了幾秒,點點頭乖巧道:“噢,那不畫了……那我給你看關在裏面的小熊貓好不好?”

“……嗯。”

餘幼惟坐在沈時庭腿上,翻出手機相冊遞給沈時庭。

沈時庭明顯只想敷衍這祖宗讓他趕緊睡覺,可看到相冊裏滿滿當當、形態各異的小熊貓,又一時間沒挪開眼。

明明都是些靜態圖,卻都活靈活現,有的憨態可掬虎頭虎腦,有的搖頭擺尾頑皮好動,每一只都各有特色。

這有點出乎沈時庭的意料了。

餘幼惟在公司只是實習生,畫的都是些邊角料,沈時庭從來沒見過他完整的成品。先前餘顧在飯桌上還嘲諷過餘幼惟的畫技,本以為他只是個半吊子。

餘幼惟歪頭看沈時庭,軟糯糯地求誇獎:“可愛嘛?”

沈時庭看著這人亮亮的眼睛,目光停頓了兩秒,嗓音低輕地說:“可愛。”

餘幼惟繼續翻相冊,拉到最新一頁,出乎意料卻情理之中的,出現了好幾張餘幼惟和關子仟的自拍合照。

餘幼惟看看照片裏那張笑容和煦的臉,又看看面前這張跟吃了餿飯似的臉。思維又跳躍了,他奇怪地問:“關之前,你不笑的時候,怎麽長得跟我那個假老公一模一樣呀?”

“因為我就是那個假老公。”沈時庭的臉已經垮了。

他面無表情地抽走餘幼惟的手機,把人抱起來,強行放到床上。正當小醉鬼要再次開啟你蓋我掀的游戲時 ,沈時庭下巴指了指窗外,冷冷道:“再不睡,外面就要打雷了。”

餘幼惟瞳孔一顫,果然一秒乖巧,掖起被子老老實實地蓋住了自己。

這麽害怕?

沈時庭疑惑地把那只露出來的小腳丫塞了進去。

折騰得太晚,沈時庭洗完澡出來,已經淩晨一點。

他準備在沙發睡下,路過床邊時,意外看見餘幼惟竟然還沒睡,露出兩只迷糊的眼睛看著他,嗓音帶著委屈:“沈時庭,我害怕。”

沈時庭楞了一下。

不知道是歉疚還是什麽,他在床邊站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走了過去。餘幼惟的眼睛就這麽直勾勾地望著他,像只可憐無助的小狗,期待著沈時庭能給他一點回應。

沈時庭在心底嘆了口氣,妥協了,輕聲告訴他:“沒有打雷,騙你的。”

餘幼惟卻很堅持,依舊那樣看著他,低聲說:“我不想一個人睡。”

沈時庭忽然想起不久前的某天,也是這樣,這人眼巴巴地看著他,問他能不能借用一點點床的位置。

不同的是那天真的打雷了。

就像餘幼惟喝醉了在視頻裏控訴的那樣,沈時庭最終也確實沒有跟他在一張床上躺下來。

現在同樣的場景又擺在了面前。

床頭的照明燈只發出一點昏暗的光線,照得餘幼惟那雙眸子格外的清亮。

沈時庭沈默良久,緩緩垂下眼皮,這次他做了一個不一樣的選擇。

他把沙發上的被子放到床上,在那雙期待的眼睛的註視下,躺了上去。

大概是鬧得累了,餘幼惟很快就睡著了。

明明隔了兩層被子,沈時庭卻覺得身邊這人的存在感十分明顯,已至深夜也毫無睡意。

-

醉鬼醒來時,自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大床上。

窗簾遮光很好,房間依舊很暗。

被酒精浸泡了一夜的腦子還有點懵,隨後記憶就像水霧散去的鏡子,漸漸清晰起來,映出了某個又哭又笑、動靜結合的傻叉身影。

還有全程在看傻叉的……沈時庭。

餘幼惟羞恥得想大叫,還沒來得及叫出聲,一回頭直接嚇死了。

他眼睛從來沒睜這麽大過,眨了好幾下才確定沒看錯——沈時庭睡在他旁邊!

餘幼惟驚疑不定,不敢動作。

這微小的舉動還是驚擾到了旁邊的人。沈時庭睜開了眼,餘幼惟立馬假裝伸懶腰打哈欠,含含糊糊地說:“……早鴨。”

沈時庭也楞了下,很快又恢覆了平靜,回了聲:“早。”

他掀開被子,優雅利落地起了床。

平靜得好似這只是一個跟平時一樣非常普通的早晨。

可餘幼惟知道這不普通。

因為墻上的掛鐘顯示現在已經是上午八點半,比沈時庭平時七點的起床時間整整晚了一個半小時。

而他很可能就是那個導致沈時庭今天晚起的罪魁禍首。

餘幼惟裹在被窩裏,尷尬、局促、愧疚,亂七八糟。

“不起麽?”沈時庭穿上拖鞋,回頭問了一句。

“噢,今天周末,不著急。”餘幼惟假裝沒睡醒,耷拉著眼皮沒看沈時庭。

沈時庭沒說什麽,轉身進了洗漱間。

餘幼惟提在嗓子眼的心重重落了回去。

落了沒一會兒,又咯噔跳了起來。

糟糕,昨晚他好像跟關子仟打視頻了,說了些什麽?他趕緊摸床頭櫃上的手機。

結果點開關子仟的微信,空空如也,他慶幸地松了口氣,原來是夢。

然後他就在跟沈時庭的聊天界面裏看到了那條長達十二分鐘的視頻記錄。

餘幼惟楞住了。

什麽感覺呢?

說不上來。

有點想死。

他都做了些什麽?他都跟沈時庭說了些什麽?

大概就是當著本人的面把他吐槽了一遍吧,哈哈。

沈時庭在哪找到他的?哦,廁所。

具體點說,是沈時庭把他從廁所撿回家的,力氣很大,抱著他走得很穩,身上很好聞……餘幼惟雙手抓住腦袋,震驚地反思自己:我這麽好色,我有沒有對沈時庭做什麽?!

好像抱他了,坐他腿上了……

還讓他拍背哄睡覺……

還給他看小熊貓……

這跟觸犯了天條有什麽區別啊?!

-

沈時庭洗漱完出來,就看到某人跪趴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腦袋,一副想要以頭搶地的抓狂模樣。

察覺到人出來,那撅著的屁股吧嗒一下落了下去,裝睡。

沈時庭不緊不慢地接了杯水,從書架上抽了本訪談雜志,在桌前坐下來,摁亮臺燈開始看。

誒?

沈時庭在幹什麽?

他怎麽還不走?

人有三急,何況昨晚喝了那麽多。

餘幼惟覺得自己快憋成河豚了。

沒一會兒,房間門鈴響了,沈時庭起身去開門。

傭人把盤子遞給沈時庭,說:“早上好沈先生,這是您吩咐的醒酒湯,還有早餐。”

醒酒湯?誰喝?莫非是……

“先把醒酒湯喝了再睡。”沈時庭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沈時庭專門吩咐人給我熬的醒酒湯?

他人真好,我昨天還那樣吐槽他。

餘幼惟更愧疚了,他裝作剛醒的模樣,睡眼惺忪地望向沈時庭手裏的……大罐子。

“這麽多?”餘幼惟驚醒了。

河豚炸了!

“如果酒醒了就少喝點,沒醒就全喝完。”沈時庭倒了一杯遞給他。

餘幼惟不敢不醒了,他恭恭敬敬地接過杯子,欲喝又止,最後求饒般看向沈時庭:“那個,我想先裊裊。”

沈時庭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餘幼惟訕訕一笑,踮著腳溜進廁所。

可是,我昨天對他又蹭又抱,沈時庭今天居然沒有對我擺臭臉?還給我送醒酒湯?

他不會是被我氣傻了叭!

小餘忐忑。

一忐忑就不想面對現實。

直到裊無可裊,他才磨磨唧唧地洗了把臉,慢吞吞刷牙,他拍拍腦袋想穿回昨晚拍死放肆的自己。

磨蹭完出來,沈時庭還坐在書桌前看書。

你怎麽還不走!

小餘緊張。

沈時庭餘光從眼尾瞥過來,開口就是暴擊:“這麽久,又在馬桶上打坐?”

“……”

你不要拿我好不容易殺死的記憶攻擊我!

餘幼惟抓狂吶喊!

他端起醒酒湯輕啜一口,假裝失憶:“什、什麽打坐?我喝酒斷片,記不清啦~”

沈時庭看過來,頓了兩秒,皺眉重覆了一遍:“斷片?”

餘幼惟狂點頭:“嗯嗯,都不記得了。”

確實有一部分細節記不得了,也不完全是撒謊。

明明上一秒還毫無生氣跡象的沈時庭肉眼可見地黑了臉。

不是,你生氣怎麽還有延遲啊?

餘幼惟猛牛飲水,不敢擡頭,無辜地小聲問:“我昨天喝的是有點醉哈,我醉了就完全不受控了,很多行為都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我有沒有冒犯到你?”

顯然,答案有兩種,有或者沒有。

沈時庭大概率會說沒有,這樣兩人都不尷尬,也能及時停止話題避免跟他這個小傻叉繼續交流。

結果沈時庭卻說:“自己想。”

等等,參考答案沒有這個選項,超綱了!我不會!

想什麽?想我昨天怎麽不知廉恥地往你懷裏蹭嗎?

“我真的想不起來了。”餘幼惟委屈,垂頭認錯,“要不我先跟你道個歉叭,對不起,你別生我的氣,我知道錯了,雖然不知道我犯了什麽錯。”

“……”

“那就繼續想。”沈時庭冷冷扔下一句話,起身離開了房間。

餘幼惟懵了。

沈時庭到底想怎麽樣?他難道不該覺得昨天那樣抱著我哄我睡覺很丟人恨不得我失憶嗎?

-

至此,餘幼惟發現了,沈時庭這個人生氣的點總是讓人琢磨不透。

於是他決定不琢磨了。

畢竟沈時庭昨天可是說了,讓他不要多管閑事,人家不需要喲。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記仇從早到晚。

翻舊賬使人心安理得。

餘幼惟冷哼了一聲。

那我也不理你,誰管你啊。

於是兩人就這麽把對方當了一天的空氣。

中午飯點,餘幼惟畫完畫從書房出來,沈時庭也正好從隔壁書房出來,兩人相視一眼,餘幼惟一秒別開視線,冷艷高貴地從他面前經過。

像只伸長脖子覓食的小呆鵝。

沈時庭嘴角抿了下,慢步跟上。

-

晚飯後餘幼惟在後花園溜達消食,看到沈時庭從健身房出來,身著白色背心,健碩流暢的手臂上布了一層細小的汗珠,邊走邊用白毛巾擦了一把脖頸上的薄汗,簡直就是一個性感勾人的大動作。

不許看!餘幼惟的腦子對不爭氣的眼睛怒吼。

他立馬轉過身並吸緊自己圓鼓鼓的小肚皮,對著空氣揮了兩個貓拳以彰顯自己的運動精神。

直到沈時庭走過去了,他才噌地扭頭,瞪大眼睛大飽眼福,哇塞,這肩,這背,這腰,撕漫男走進現實……

-

晚上,沈時庭回到臥室。

餘幼惟趴在桌前看書,假裝看不見。

沈時庭把一杯牛奶擱在他面前,餘幼惟目不斜視:“我已經不長身體了,不喝謝謝。”

沈時庭卻站在原地沒動:“不喝自己拿下去,跟林姨說以後別給你準備了。”

“你不拿上來不就行了。”餘幼惟嘀嘀咕咕,“多管閑事。”

沈時庭算是明白這人在氣什麽了。

他沈默了許久,像是終於妥協下來:“我跟你道過歉,你全都忘了。”

餘幼惟楞了一下,紆尊降貴地瞥了他一眼:“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當時事發突然,我沒控制好情緒,說話重了,不該說你自作主張。”沈時庭看著他,“抱歉。”

幹嘛突然這麽一本正經……

餘幼惟反而不自在了。

而且難道是我忘了?錯怪他了?

小餘心虛地罵了自己一句。

“膝蓋還疼麽?”沈時庭問。

餘幼惟順著臺階爬下來,若無其事地噢了一聲:“……早就不疼了。”

“那你呢?今天為什麽生我的氣?”餘幼惟低頭摳手指頭。

“我沒生氣。”

“胡說!明明就是因為我昨晚對你又蹭又抱你生氣了!”餘幼惟炸毛,“小氣死了!”

“……”

炸完,房間陷入了寂靜。

好一會兒,沈時庭發出一聲低嘲的冷嗤:“你不是斷片了?”

“我……!我不那樣說會很丟臉啊!我就抱了你一下,而且,明明是你先抱我的!你是金子做的嘛?怎麽這麽小氣!”

“我……”

“你什麽你,你昨天就不該管我,把我扔在廁所裏,讓我熏死,臭掉!我可沒有讓你把我抱回家!”

餘幼惟表情極其豐富,氣得像個上躥下跳的土撥鼠。

只要我比你更生氣,就顯得我比較有理。

餘幼惟忐忑又心虛。

心虛完他眨眨眼瞄了沈時庭一眼。

沈時庭就這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表情怎麽說呢,好像沒有預想中的恐怖,甚至還有點令人難以捉摸的……似笑非笑?

餘幼惟警惕:“你笑什麽?”

沈時庭的嘴角又恢覆了平直,他擡擡下巴:“你頭頂的呆毛炸了,很搞笑。”

餘幼惟一把捂住呆毛。

現在是笑我呆毛的時候嘛!

沈時庭走向床邊:“十一點了。”

餘幼惟的呆毛蔫下來,想起早上起來發現沈時庭睡在旁邊的驚嚇。

他想了想說:“沈時庭,我們再買一張床吧。”

沈時庭回頭:“為什麽突然買床?”

餘幼惟說:“我們雖然不能分房睡,但可以再置辦一張床呀,房間那麽大,多一張床也能放得下。我爸媽那邊我會解釋的,就說我睡覺不規矩,總是從床頭睡到床尾,非常影響你休息。”

沈時庭靜靜看了他幾秒,轉過身去鋪床:“房間再大,只放一張床就有它只能放一張床的設計原理,多一張床會壓縮活動空間。”

“可是總有一個人要睡沙發,這樣會休息不好。”

“昨晚你覺得擠麽?”

“我睡得跟豬一樣,當然感覺不到擠。”

“我也不覺得擠。”沈時庭把屬於他的被子擺到左側,“以後就這麽睡吧。”

“哦……啊?”

“有問題麽?”沈時庭扭頭看他一眼。

“我……”餘幼惟腦子延緩,“我沒有問題呀,你不介意就好。”

“嗯。”

“……?”

“很晚了,你睡不睡?”

“我…我睡。”餘幼惟別別扭扭地走過去。

餘幼惟躺進被子裏,床頭燈被沈時庭關掉了。

好奇怪。

有點不自在。

不對,我對他又沒有非分之想,有什麽好不自在的,嗯。餘幼惟剛正不阿地想。

他悄悄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來回兩趟後小聲問:“沈時庭,我可以脫光光嘛?”

安靜。

餘幼惟等了好幾秒,聽到黑暗裏傳來一聲:“嗯。”

-

第二天餘幼惟七點就醒了。

睜開大眼睛望著正準備起床的沈時庭,沈時庭下床的動作停了一下:“吵醒你了?”

“沒有,我自己醒的。”餘幼惟打了個哈欠,“你今天去公司嗎?”

沈時庭下床穿鞋:“去一個拍賣會。”

“拍賣會?”餘幼惟驚喜地坐起來,“會有很多古董啊藝術品嗎?”

“嗯。”

“你可以帶我去嘛?”

作為一個藝術生,他很難不心動。

“八點出發。”

“好!我這就起床。沈時庭你人真好~”

“……你先把衣服穿上。”

“噢,對不起。”

-

拍賣會位於市中心某大型拍賣行。

兩人到達時預展時間已經過了,拍賣已經開始,林柯帶著另外兩名助理已經等候多時。

工作人員帶領他們進入拍賣內廳。

此時展臺上,拍賣師正在拍賣一件瑪瑙藝術品。

哇塞,原來這就是有錢人的娛樂活動。

餘幼惟眼睛盯著大屏幕,乖乖巧巧地落座,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土狗,他問沈時庭:“沈時庭,你還有這種愛好呀?”

“不算愛好,一種投資而已。”

“那你有什麽愛好?”

沈時庭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號碼牌,轉頭看了餘幼惟一眼。似是這個問題也超出了他自己的認知範圍,他楞了兩秒,反問道:“人為什麽一定要有愛好?”

餘幼惟:“沒有愛好,那生活的快樂來自哪裏?”

沈時庭不答。

餘幼惟說:“比如我來拍賣會看藝術品可以滿足我的好奇心,再比如我愛吃,愛看漫畫,喜歡二次元的帥哥美女。我有事兒沒事兒或者開心不開心的時候,都可以靠這些獲得快樂。你呢?”

沈時庭那空白的表情顯然是不能理解。

餘幼惟嘆了口氣:“算了,你是要幹大事兒的人,不會懂我們這種小趴菜的樂趣。”

-

拍賣會進行到高潮。

全場矚目的競品被拿上了拍賣臺,是古代著名畫家左秋嚴先生的作品《老驥識歸途》。

老驥識歸途?

餘幼惟一看到這幅畫,立馬就怔住了。

這幅畫在原書中出現過!

拍賣師喊道:“起拍價,三十萬!”

“三十二萬!”

“三十八萬。”

……

競價不斷擡高。

在沈時庭的示意下,林柯舉牌叫價:“五十萬。”

霎時,現場的目光紛紛朝這邊看來。

拍賣師道:“0102號買家出價五十萬,請問還有沒有加價的?”

“五十五萬。”

沈時庭眉心微蹙,朝喊價的方向望了一眼。

餘幼惟也伸長脖子往那邊看,喊價的那人不過二十歲出頭的樣子,面帶笑意,轉過頭來沖著沈時庭點頭示意,看著是打招呼,其實餘幼惟知道那是一種挑釁。

果然原書中的劇情又重現了。

林柯加價:“五十八萬。”

“六十萬。”

“六十五萬。”

“七十萬。”

林柯低聲道:“沈總,對方在惡意擡價,咱們要繼續跟麽?”

沈時庭面色從容:“按預算為止。”

“明白。”林柯再次出價,“七十五萬。”

“八十萬。”

“八十二萬。”

“一百萬。”

對方直接喊價一百萬!

現場一陣嘩然。

“一百萬!0080號買家出價一百萬!請問還有加價的嗎?”

林柯舉牌的動作停了下來,看了沈時庭一眼。沈時庭面色不太好,小幅度地搖了下頭。

“一百萬一次!一百萬兩次!”

“一百零二萬!”

聲音一出,全場都看了過來,拍賣師舉著拍槌也楞了兩秒。

沈時庭詫異望過去,只見餘幼惟舉著號碼牌,沖之前一直加價的那個男人咧嘴笑了下,對方表情先是一楞,隨後竟沖他比了個“請”的姿勢,很顯然,對方不準備加價了。

餘幼惟記不清那人是誰了,只記得沈時庭這次就是沖著這個藏品來的,原本他勢在必得,卻被這人橫插一腳,高價買走。

而這幅作品在之後的劇情中還有重要作用。

一百零二萬根本不算什麽。

“0103號買家出價一百零二萬!還有加價的嗎?一百零二萬一次!一百零二萬兩次!一百零二萬三次!”

拍定錘落下,競品成交。

現場所有人都沒料到這副藏品最後竟然會被一個毛頭小子買下,紛紛議論餘幼惟的身份。

沈時庭也沒料到餘幼惟會突然喊價,神情震驚中帶著不解。

他沒有現場質問餘幼惟,付了款之後,來到外廳,他才抓住餘幼惟的手腕將人拉到了一邊,蹙眉問:“你拍它幹什麽?”

餘幼惟就知道沈時庭會生氣,小聲說:“因為我覺得它好看。”

“撒謊。”沈時庭冷聲道:“因為他一直加價,你氣不過。但這不是意義用事的事情,明不明白?”

被教訓了。

餘幼惟垂下腦袋。

可我花的是我的錢,而且它真的很重要。他在心裏嘀嘀咕咕,但他不敢說。

“都拍下來了,不買是違法的。”餘幼惟咕噥,“而且那人故意挑釁你,他好討厭。”

沈時庭沈默了下,緩緩呼出一口氣:“我加價是因為覺得它值,後面不繼續追加,是因為無論是從文物本身的價值還是投資價值,都覺得它不值這個價,不是為了跟他爭。”

“……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餘幼惟適時認錯,“你別生氣。”

面前的人垂著腦袋,一副乖巧認錯的模樣。

沈時庭一口氣憋在心口,無法形容這種感覺。

其實說到底,這是餘幼惟自己的事情,他不該管也無權幹涉,生氣就更沒必要了。

餘幼惟撩起眼皮看沈時庭的臉色,抿了下唇:“沈時庭,我肚子餓了。”

沈時庭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吧。”

“我要吃魚湯泡飯,山藥蛋羹,還有麻婆酥肉卷。”

“酥肉卷只有林姨會做,她今天休假。”

“那換成雞肉小包飯。  ”

“嗯。”

還沒走兩步,沈時庭忽然停下了腳步,餘幼惟擡頭發現沈時庭臉上的表情冷了下來。

他楞了一下,順著沈時庭的視線看去。

內廳方向,一男一女正朝這邊走來。

女人身著淡紫色長裙,整個人苗條修長,身上的貂絨披肩外加珍珠項鏈,盡顯雍容華貴。而旁邊的男人,正是剛才在拍賣場上和沈時庭競價的人。

“哥。”男人看著沈時庭,笑著喊了一聲。

哥?

餘幼惟腦子飛速轉動。

女人卻先看向了餘幼惟,上下打量了一眼,笑說:“小庭結婚之後,就再沒回過老宅了,看來跟餘少爺的婚後生活很甜蜜嘛。幹嘛呀這是?見到姑姑都不喊人了?”

姑姑?

餘幼惟明白這兩人是誰了。

他得先理一理沈時庭的家庭關系。

沈時庭的爺爺生了四個孩子,沈時庭的父親排行老大,夫婦倆在沈時庭幼時一前一後雙雙離世,沈時庭從小養在老爺子身邊,十五歲送出國留學。

老爺子年紀漸長,將家業交給二兒子打理,卻不料老二行事荒誕,風流成性,將沈家偌大的家業敗成虧空,而後更是被人抓住把柄送進了監獄,直接導致沈家股市大跌。

老二在外的情人帶著私生子找上門來,氣得原配跟老二離了婚,沈家再沒有一個可以挑大梁的人。

沈時庭剛回國,就接下了這麽一個爛攤子。

更可惡的是,沈時庭還有一個外嫁他人後、受夫家攛掇對沈家產業野心勃勃的小姑。

而眼前這兩人,正是沈時庭的小姑沈菡,以及他二叔的私生子計舒陽。

哇豪門真覆雜。

餘幼惟嘖嘖嘆道。

反正這兩人不是什麽好東西。

沈時庭面無表情,餘幼惟先笑瞇瞇地打招呼:“姑姑好,弟弟好。”

記舒陽臉色一下就綠了:“我比你還年長兩歲,叫弟弟不合適吧?”

“你喊我老公叫哥,按輩分,你也得喊我叫哥呀。”餘幼惟說著朝沈時庭遞去一個純真的眼神,“我這樣算對嘛老公?”

沈時庭額角一抽,可看著記舒陽那吃了餿飯似的表情,又平淡地“嗯”了一聲。

餘幼惟淘氣地抱住了沈時庭的胳膊,又問道:“姑姑和弟弟還有事兒嘛?我和我老公著急回家吃飯。”

計舒陽嗤笑:“哥,沒想到啊,你居然會跟他一起來拍賣會,當初你死都不願意跟他結婚,不是討厭——”

話沒說完,對上沈時庭那雙冷津津的眼睛,他楞了下,又咬著牙把話吞了回去。

沈時庭如今是沈家產業的掌權人,即便沈家產業如今風雨搖曳,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計舒陽還不敢那麽囂張。

沈菡見狀笑道:“先恭喜餘小少爺今天拍下了這幅畫作。說起吃飯,你們結婚之後,老爺子一直念著呢,有時間的話,小庭你帶著小少爺回趟老宅,咱們一起吃個飯。”

沈時庭:“他吃慣了家裏的飯菜,挑嘴得很,以後再說吧。”

餘幼惟心說我不挑食!表面卻笑嘻嘻地點頭。

兩人拒絕的意思很明顯了,沈菡也不想在這時候自討沒趣。

“也行,以後有的是機會。”她笑笑又問,“小少爺買下這幅畫,是收藏還是有別的投資打算?”

餘幼惟想都沒想:“送給我老公呀,他喜歡。”

計舒陽瞪大了眼睛,沈菡也沈默了下,不可思議地笑道:“不愧是餘家少爺,出手就是大方。不過小庭啊,這我可得說你一句了,這價值百萬的東西,你就算再喜歡,也該自己買。入贅給餘家本就是我們高攀了,你還讓餘小少爺為了你這麽破費。古有相夫教子一說,兩人一起生活,你要懂得……”

“姑姑。”餘幼惟聽不下去了,“我買這個藏品是因為我想買,我想送給我老公也只是因為我想送。我是成年人了,沒有人能教唆我亂花錢,您別誤會了。”

餘幼惟臉上笑著,語氣卻不容置疑。

沈菡發現,這餘家小少爺,可不像之前聽說的那樣單純愚蠢,不像紙糊的老虎,倒更像裝傻充楞的小狐貍。

她只能尷尬笑笑:“看來餘小少爺確實很喜歡我家小庭,倒是我這個侄子,當初腦子一根筋,差點辜負了你的好意,不知道現在那股子犟勁兒還在不在,辛苦你這麽包容他了。”

又在挑撥離間!不就是想說沈時庭不喜歡我嘛!

餘幼惟懶得回答她,抱著沈時庭的手臂:“老公,我肚子好餓,什麽時候走?”

沈時庭看向胳膊上的那只手,半晌,他手臂往上擡。正當餘幼惟以為沈時庭要把手抽出去時,只見那只手擡到某個高度後順勢握住了餘幼惟的手腕,雖然不是握住手心,但也是個類似於牽手的親昵姿勢。

他不鹹不淡地睨了眼擋路的兩人,說:“我們改天會向爺爺問好,失陪了。”

說罷,牽著餘幼惟離開了會場。

剩下兩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計舒陽皺眉:“姑姑,你確定我哥很討厭他?”

-

會場外,林柯已經開車等在門口。

餘幼惟楞楞地看著握在他手腕上的那只大手,差點同手同腳。

沈時庭你維護老婆的樣子真帥!我要是你真老婆我就心動了!

沈時庭拉開車門,牽著餘幼惟的手才松了開來。

車子啟動。

沈時庭說:“剛才他們說的話,你別多想。”

“嗯?”餘幼惟握著自己的手腕,楞了下擡頭,“什麽?”

餘幼惟的眼睛圓溜溜的,一臉迷茫。沈時庭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說:“沒事。很餓麽?”

餘幼惟點點頭:“餓,早上就吃了三個包子一碗紫菜粥一顆茶葉蛋兩個小蛋撻。”

“……”

“給。”沈時庭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只奶黃小面包。

餘幼惟盯了兩秒,驚喜地問:“哪來的?”

“展品區供應的。”

“我怎麽沒看到。好吃嘛?”

“不知道。”

“你沒吃過呀?”餘幼惟拆開小面包,“那你拿它幹嘛?”

沈時庭面無表情:“順手帶的。”

餘幼惟吞掉小面包,眼珠在眼皮底下咕嚕嚕地轉動。

沈時庭以前連跟他說話都惜字如金,現在居然會主動把小面包分享給他?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餘幼惟感覺,沈時庭對他的態度,好像友善了一丟丟,似乎沒有那麽討厭他了。

不會是我在自戀吧?

餘幼惟警覺地反省。

作者有話說:

自信一點,你感覺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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