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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紅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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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卒長將好酒好菜送至獄中,這是他們的最後一頓了,獄卒嘆了口氣,雖說平時他們沒少用鞭子之類的教訓過他們,但是想到突然這上百號人全要被處以極刑,心裏難免還是有所憐憫的。讓他們吃的飽飽的,黃泉路上也不至於餓肚子。

張叔沒有選擇吃,他寧願空著肚子上刑場,他的主子上官言早已經先他而去,甚至連屍體都不知道處理哪去了。他早已經沒有了活下去的信念,他唯一放不下心的也是清雨,從小看她長大,早就將她當做了自己的女兒,原本他該是死不瞑目的,誰料幾天前聽到獄卒們的談話知道清雨已經逃出王宮,下路不明,既為她高興,卻也為她擔憂,甚至害怕她會在他們行刑的時候出現。

張叔的兒子將一個饅頭遞與他,“爹,吃點東西吧!”

“武兒,你吃吧,爹不用!”張叔看了看他的兒子,嘆了口氣,“今日是行刑之日,怕不怕?”

“爹,武兒不怕!”張武拍了拍胸膛,卻因為被獄卒鞭打過以至於生出內傷,咳嗽起來。

張叔摸了摸張武的頭,“是爹對不起你,連累了你!”

張武搖搖頭,“爹,我們是江國人,我們是為故國而死,沒有連累不連累的。”

“武兒。。。”張叔兩眼噙滿了淚水。

死牢裏哭哭啼啼的,大家都明白這是最後一餐,又有幾個能吃得下去?

吃過了飯,便要押赴刑場。行刑時刻定在午時三刻,可見南宮博之狠,連做鬼的機會都不留給他們!

為行刑專門搭建的百人臺,在王城的中心,南宮博就是想讓天下人知道,反他的是何種結果。

銘生拿著文書,卻不敢去見清雨,聽婭音道,從早上起來開始,清雨就有些神智不清醒,昨日還好好的,雖然沈默無言,但今日卻明顯有點癲狂之態。越是這般情形,銘生越不敢跟她說這件事,自己是監斬的人,清雨知道該會多傷心,多怨他,只是他也沒有選擇跟退路。

在去百人臺之前,銘生專門找了婭音,希望她能替他守住清雨。他了解清雨的性子,越是這樣沈默與癲狂,越容易出事,此時他們出不得半點岔子。婭音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讓魏平去清雨房的周圍守住,以防她亂來。

“要與老朽說嗎?”婭音問銘生。

“不勞煩叔父了。。。”銘生有些猶豫,以老朽的智謀定當無憂,只是老朽的脾氣讓銘生不禁怯懦。

不過,銘生雖然沒有找老朽,可老朽卻清楚地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他是不會讓清雨在他們的覆國大業上出任何問題,即使之前的他處理不了,之後的他不會再任其自然了,即使要付出他的生命。

明明浩日當空,卻冷的厲害。雪幾乎已經全部化完,只是偶爾還能看到已經變黑的被人堆在墻角的積雪。銘生不禁打了個哆嗦,身上的黑狗皮大褥是以前紅蘿為他縫的,此刻穿它,也算是對上官言一族予以同情吧。

午時三刻斬首,銘生看著文書上的字,輕輕嘲諷道,“南宮博啊,南宮博,你的心真是夠狠,他們不過是一些老幼婦孺,手無縛雞之力,根本對你的帝業毫無影響,你若是選擇正午斬也還算有些人性,偏偏選了這陽氣最盛之時,離化為鬼的機會都不願給他們。”

獄卒們將上百人按事先擺好的刑位排好,上百個劊子手也是花了不少功夫才征集而來。

跪在地上,張叔擡頭看了一眼他們的監斬官,心裏一驚,是他,東方銘生!張叔楞楞地看著高臺上坐著的銘生,他認識銘生,當初銘生與上官言共同籌謀的時候,他就在一旁,所以銘生的相貌他是永遠不可能忘記。

銘生顯然也註意到了張叔,也讀出了他眼中的祈求與不安,與清雨有關!

“上官言一族謀逆,罪有應得,於午時三刻處以斬刑!”宣文書的太監手中也有一份與銘生同樣的文書,將文書念完,便全權交與銘生,讓銘生負責,自己則在一旁監察。

銘生很清楚,這太監是南宮勤派來監視他與周平的,所以對於張叔,他不能親自過去告訴他,清雨很好,很安全,讓他放心。銘生是清楚張叔的,清雨曾經不止一次提起過張叔的好,他們第一次在街上相遇就是張叔放的後門,在那個時候清雨的心中,張叔就像是她的父親。

百人臺下早已經擠滿了人,王城的百姓在下面不停地謾罵,詛咒他們,是罪有應得的,應該下十八層地獄。甚至有人已經將臭雞蛋,臭菜根往臺上扔,在他們被押送的囚車裏早已經堆滿了各種腐臭之物,現在王城的百姓依舊不肯罷休。

任那些汙穢之物,砸到身上,張叔一句話也沒有,只是這樣怔怔地看著銘生。

張武在張叔的一旁,躲過一個扔過來的鞋子,“爹,您怎麽了?”

張叔沒有理張武,依舊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銘生,他此刻什麽都不能做,唯一可以交流的就是眼睛。

銘生讀懂了他的意思,輕輕點了點頭,張叔一直緊繃的眼才慢慢合上,微微笑著。這下放心了,也該放心了!

“武兒,爹沒事!”張叔的語氣輕緩了不少,懸著的心總算落地,他在聽說清雨逃走後,第一個想到的人便是銘生,原本以為會抱憾而死,卻未曾料到監斬之人竟是銘生,如今得到確認,也算可以安然赴死。

太陽正盛,午時三刻,卻依舊冷的可怕,空氣中彌漫著冷冷的水汽,不谙世事的孩子哭哭啼啼,年紀輕輕的姑娘也是低聲抽泣,甚至還有七尺男兒的悲涼哭腔。

張叔大喊,“哭啥?有什麽好哭的,不過刀起刀落,閉上眼,就當被蚊子叮咬,聽到沒有,別哭了,別丟了我們江國的臉!”

不說還好,有些奴仆並不是江國人,卻受此牽連,哭的更是厲害,聽的張叔心煩意亂!

周平站在銘生旁邊,南宮鈴本想過來瞧瞧,被周平阻止,這種血災,不應該看,對她一個女子而言。“阿生?時辰到了。。。”周平提醒銘生,旁邊的太監一直在盯著他看,可不能露出任何破綻來。

銘生楞了一下,他依舊陷入張叔看他的眼神中,渴望而絕望,點頭後的寬慰與安心,銘生的心似乎被針紮了一下。他曾經試圖想救下這些人,可是卻發現自己不過在異想天開。看著手中長長的名錄,他的心一下子陷入黑暗之中,裏面不乏有他認識的人,而今,他卻偏偏要做這命令的劊子手。

男丁女眷分開,裏面除了江國的謀反之人,還有很多不過是普通人,在上官府謀口飯吃,卻也遭受連累。銘生仔細過了份名單,又在女眷那裏掃視一遍,卻沒有發現小蝶的存在,清雨最為擔心的就是小蝶,可是這裏卻沒有,銘生不禁詫異。周平的提醒讓他回過神來,時辰已到,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他看,怨毒的,欣慰的,期待的,壓的銘生喘不過氣來,他沒有想到,手中的那個行刑令是如此的沈重,他幾乎是顫抖著拿起來,聲音已經沙啞。

“斬。。。”他不知道是用怎樣的一種語氣說出來這句話的,全身冒汗冒的厲害,周平按住他,卻能明顯感覺到銘生全身的戰栗。

旁邊的太監一臉邪笑,看來南宮勤果然英名!

行刑話語一出,百人臺的圍觀群眾歡呼起來,在他們眼中最為激動的時刻即將來臨,破壞他們國家的罪魁即將伏法,豈不快哉?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整個百人臺被圍的水洩不通,茂愷帶領侍衛們在不斷的維持現場的秩序,以防亂民來法場鬧事。

劊子手們躍躍欲試,他們已經許久沒有如此興奮過了,待銘生命令一下,提刀,噴上酒,刀落。。。

咕嚕咕嚕,一聲聲落地,百人臺充斥著各種尖叫之聲,血浸染了一地,順著傾斜之地慢慢流到地上,滲入土裏。雪的腥味讓人不禁做嘔,在這個異常寒冷的天裏,卻散發的異常厲害,銘生的頭暈暈的,胃裏不停的翻滾,上百個人轉眼皆倒落在地,沒入血泊之中。。。

原本興奮的圍觀群眾也變得不適然起來,這樣就在自己面前的血戮之景大概也是第一次見,吵鬧的人慢慢安靜起來,呆呆地看著臺上的上百具屍體,沒有了先前的激動與雀躍。

銘生癱坐在毛椅子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太監走了過來。

“方先生,奴才這就回去向殿下稟告,先生又立下一件大功!”

“有勞大人了!”周平將太監恭送太監。

銘生苦笑,“這也是大功?”一次殺了那麽多人,不是戰爭的你死我活,而是包括受牽連的無辜之人,他終於明白上官言那時的心情,明白他為何要選擇自殺,他的後悔與無奈也許只有死才能消散。

大口喘著粗氣,卻異常的惡心。。。

清雨靜靜地坐在床上,今日是行刑之日,她何嘗不知,早已經過了午時三刻,她明白她的親人全部離她而去,她的張叔,她的小蝶。。。

沒有一絲眼淚,她似乎已經變得不知道何為哭,即使想哭,卻也哭不出來,只覺得心裏疼的厲害,一陣一陣的抽搐。婭音過來看過她,只是清雨一句話也不說,讓婭音也很無奈,搖搖頭離開了。

外面的天是什麽樣子?清雨摸了摸自己的臉,使勁掐著自己的手臂,多希望這是一場夢,醒來後,她的父親正在訓斥著她,張叔在一旁為她求情,小蝶嚇得跪在一旁。

原來,那時候是多麽美好。。。

清雨明白,她好不容易逃出王宮,此刻正是尖銳時刻,所以她什麽都不能做,甚至不能去現場送他們最後一程,她只能在這裏,什麽都做不了!

銘生卻不在這裏,清雨的心咯噔一下涼了,不會的,他不會這樣對待自己,這太殘忍了!清雨要去找銘生,他今日為何不在,一定不會是這樣的!從床上一下子跌落下來,疼痛寒冷一下子傳遍全身,扶著床沿慢慢爬起來,她要找他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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