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的秋更為蕭瑟，沒有人陪伴，一個人的孤寂讓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冬天，那個她一輩子也不能忘記的冬天，他們的定情，他們的一切都是緣於那個冬天。

南宮勤的慶功宴正如火如荼地開展著，清雨不去，南宮勤也沒辦法，只能由她去了，再者他也聽說了上官言的事情，雖然驚訝錯愕但是一想到清雨，讓她再去參加這樣的宴會終究是不妥當的。她已經在恨他了，他不能再讓她更恨他一成！

上官言的事情，南宮勤會想辦法解決，雖然他很清楚事情的嚴重性，叛國謀反，這是足以誅滅九族的事情，甚至連同清雨也不能逃脫幹系，就算她是太子妃，李郁便是最好的例子！所以他必須要保護好清雨，他已經讓她受到傷害了，他不忍心再讓她再添新傷，哪怕付出他的所有，他也會護她周全，給上官言一條活路！

而另一面，銘生正聽老朽在那喋喋不休，無非是責備他不該亂來，壞了原來的計劃，在一旁的魏平更是火大，幾次想起身說點什麽都被婭音給摁下去了，生怕他一時魯莽失了分寸。

"我知道錯了。。。"銘生知道說不過老朽，再者說他也確實有錯，至少從目前的情勢看來，原本他並沒有料到上官言會謀反，雖然他也曾懷疑過上官言的身份，但是最多也就在別有用心的程度罷了，全然沒有想到，他居然是江國舊臣。

老朽沒好氣地瞥了一眼銘生，"每次都是這樣，一句錯了了事，然後下次繼續犯錯，能有多少次給你去犯！"

"師父，我真的錯了！"銘生無奈，他定然少不了老朽的一記竹尺，從小到大皆是如此。

正當他靜靜等待那一下落下去的時候，老朽卻偏偏把竹尺放到一旁的桌子之上，"生兒，覆國之事不可馬虎，一步錯步步錯，每一步都驚心動魄，上官言的事情想必你已經聽說了，他失敗了，他這些年隱藏地可是夠深的，然而他還是棋差一步終究落得滿盤皆輸！"

"我明白，今日正是為了此事想與師父討教一番！"銘生擡起頭看了一眼老朽，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恐怕老朽已經猜到了銘生所想。

果不其然，"如果是為了清雨一事，大可不談！"老朽淡淡地說，畢竟他是看著銘生從小長大，對他的所思所想再熟悉不過，如果是換做平時也就罷了，只是此刻他們已經暴露，利國覆國已經開始，多事之秋，豈能再添再亂，無異於是雪上加霜自尋死路罷了！

"師父，清雨是無辜的，她不該承受她不該承受的一切，那對她而言太過殘忍！"銘生的語氣中莫名透著一股哀怨，他能夠想象清雨知道一切時的痛苦，正如他曾經所經歷的一切，國破家亡！

那種孤立無助，絕望哀怨他比誰都清楚，他所背負的是常人不能面對的，如果再給他一次選擇，他寧願死在那場亡國之戰中而不是幸存下來接受命運給他安排的一切，根本無法掙脫的枷鎖。

"曾經的她有利用價值，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可以給你提供足夠的訊息，有南宮勤的寵愛，她可以獲得一般人得不到的東西，只是如今她已然失去了這份恩澤，她的家事更讓她變成一顆無用的棋子，你已經不需要再在她身上花費功夫，我們已經無路可退！"老朽看銘生痛苦而有些扭曲的臉，心中很不是滋味，但是為了他們利國的覆國大業，他絕對不會允許銘生再續前緣，與清雨再有什麽瓜葛！

一顆無用的棋子，棄了不過是最好的選擇！

"利用？"銘生反覆咀嚼這兩個字，難道他一直在利用她嗎？仔細想想，確實也是，她為了付出了那麽多，可他給她的是無期的等待與根本實現不了的諾言，他一直讓她為自己做事，為他想，可誰又來替她想過，那個冰冷漆黑的宮，那一夜夜無眠，她該如何面對？

不覺心中一陣酸澀，他終究是欠她太多，這次，無論如何，他都要救她，他不該再負她！

"生兒，你該知道分寸的！"老朽的語氣冷冷的，他不希望因為清雨而影響他們覆國大業，那個女子只是一個女子，她絕對不能成為他們覆仇之路的絆腳石。

銘生沈默以對，他不想再讓老朽失望，衛城的事情他已然覺得愧對老朽多年的安排，如今老朽的教誨與執念，他又豈能違背，有些事情他只能一個人想，一個人去做。

跳躍的火光映照在每一個浴血奮戰的士兵臉上，久違的溫暖，他們終於回家了，回到了他們夢寐以求的故鄉，不管將來如何，至少此刻的他們真正放下，縱情高歌，恣意飲酒，勝利是他們用生命與鮮血換來的，他們該有這份殊榮。

李郁既為南宮勤高興也為自己的父王哀神，兩邊都是她的親人，愛人，但是人永遠不可能做到兩全其美，至少對於李郁而言是這樣，她選擇了自己的夫婿，用三年的時間換來了他的真心，她已然滿足，只是她終究明白，她與她的父王此生不會再見！

晶瑩的淚花在火光映射下顯得格外動人耀眼，南宮勤清清擦去她眼角的淚，"是不是想你的父王了？"

李郁輕輕地看了一眼南宮勤，又微微點了點頭，眼睛再次紅潤起來。

"對不起，我不該提這些的！"南宮勤將李郁擁入懷中。

昏暗的燈光，淩亂的天牢，一個有些佝僂的身子，緊緊貼在墻上，似乎在聽著什麽，突然似乎發了癲狂一般，大叫發生何事。

兩個獄卒看著眼前這個碰頭垢面，胡子邋遢，衣衫襤褸，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老頭，不屑地嘲諷道，"外面是太子在辦慶功宴，要不是因為你這逆賊，也許我們也能分一杯羹呢！"

"逆賊，逆賊！"老頭突然大叫，"哈哈，哈哈。。。"

"這上官言已經瘋了吧？"一個獄卒吃著小酒，哼了一句。

另一個獄卒夾了一口菜，"想來也差不多，上官家那是何等輝煌，這上官言之前好歹也要成為國丈了，好好的福不去享，非要造什麽反，真想不明白！"

"可不是嗎？現在倒好，階下之囚，還連累了他全家，那邊關的都是他的家眷，我看不久咱們的太子妃娘娘也要進來了嘍！"獄卒噠吧著嘴，無不惋惜地看了一眼墻角的上官言。

"抄上官家時，你去了沒？"那個獄卒問喝酒的獄卒，"聽說當時有個丫鬟被好多人侮辱了，後來那丫鬟好像撞墻了吧！"

"你說的那個丫鬟啊，我當時去了，細皮嫩肉的。。。"那獄卒瞇著眼睛，一副猥瑣之態盡顯，仿佛在回味那時的滋味。

"你知道那丫鬟是誰嗎？"為他倒上酒，"你竟然也參與其中了！"

"是誰啊，天皇老子？"喝酒的獄卒哈哈大笑，"都是上官家的罪人，好多女丁都被侮辱了，只是那個丫鬟太烈了，搞的大家都沒什麽欲望了！"

"她是太子妃的貼身丫鬟！"倒酒的獄卒低低地說。

"丫鬟怎麽了？太子妃又怎麽了，如果當時太子妃在，說不準大家還可以嘗嘗太子妃是何種滋味！"獄卒咧著嘴，臉通紅，想來也有幾分醉意。

倒酒的獄卒趕忙打斷喝酒獄卒的話，"莫要亂說話，侮辱丫鬟之事你且當沒有發生！"倒酒獄卒發現喝酒獄卒說話有些離譜趕忙制止他，宮裏的事情他看的多了，太子妃是什麽人他很清楚，即使到現在，清雨都沒有絲毫問題，那就表明，陛下與殿下不會拿她如何，即使她全家覆滅，她也應該還是太子妃，如若讓她知道她從小到大親如姐妹的丫鬟被送人□□撞墻自盡，那後果不堪設想。

"有什麽好怕了，太子妃遲早也要上這大獄，到時還不是任我們宰割！"喝酒的獄卒有些搖晃。

"快別喝了。。。"

他們全然沒有在意墻角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上官言，到底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後悔而全身顫抖誰也不能知道。

"稟告陛下，太子殿下在城外大擺慶功宴，全城百姓皆在歡慶！"黑衣男子跪在地上向面前的南宮博稟報。

微微的燭光映在南宮博的臉上，一絲笑容輕輕浮現在他臉上，"好，寡人知道了，你下去了！"

輾轉難眠，清雨坐起來，她真的無法安睡，一切來的太詭異太倉促，她感到很不自然，一種說不出的不自然與壓抑。打她回來，下人看她的目光變得異常怪異，一種道不明的感覺讓她渾身難受，就連她很相信的小丫也在瞞她，這讓她更加難受，心裏憋的難受，這種無處宣洩的感受就好像要將她撐炸了一般。

不，她今夜必須弄個明白，無論如何，她不願再承受她根本摸不著的東西。

東宮之外，煙火明亮，清雨向煙火之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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