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人偶3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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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人偶3 瘋子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是謝司寧的母親。
她像是沒有想到電話會被人接通, 不等謝淩開口，就將自己來電的目的全盤托出。
——相親。
寥寥幾句話，全部圍繞著一名女性, 想讓謝司寧按照她的想法行事, 與她見面，並自顧自定下了見面的地點和時間。
讓謝淩在意的不是這點，而是她口中所說的——“不是早就和你商量好了嗎？”
什麽時候商量的？
謝淩對此一無所知。
在開口將電話那頭說話的女人打斷後, 謝淩笑著在她尖聲地質問“你是誰”中緩緩道：“阿姨，我是您兒子新交的男朋友啊。”
話落按下掛斷鍵, 不去管對面人的感受。
如今，謝淩從床上起身, 一步步走到謝司寧身後，依賴的將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聲問：“不跟我解釋一下嗎？司寧。”
謝淩每每生氣或情緒激動時, 都會喊謝司寧的名字。
“假的。”謝司寧道。
“我知道。”
謝淩抱住青年的腰，早在出現在謝司寧的生活裏那刻, 有關於男人的一切, 謝淩都了如指掌, 包括謝司寧過往的經歷。
他清楚的明白，按照謝司寧對於他母親的感情，電話中的那件事情永遠不會發生，但讓他生氣的不是這點，而是，謝司寧為什麽永遠是這副漠視他的模樣。
一滴眼淚順著謝淩的眼眶裏掉了出來。
謝司寧側過頭, 手無意識地擡起，想要接住，卻與它擦肩而過。
【叮！反派黑化值+10, 黑化值：65%。】
周一的店裏沒什麽人。
獨自來到店鋪前的謝司寧剛推開門，就看到了店內還未來得及回到櫥窗裏的人偶。
模樣各異的娃娃們有些在竊竊私語，有些在店裏試著等待售賣的衣服，有些艱難抱住一支筆，想要在紙上寫寫畫畫。
發覺店門被人推開，娃娃們全部僵硬著身體，試圖將這些偽裝成是意外。
其中有位身穿帝王服飾的人偶悄悄看了眼進來的人，喊了一聲“是父親”後，所有人偶娃娃才放松下來。
謝司寧看著室內一個個精致又生動的人偶，很難想象，它們全部是謝淩創造出來的。
其中第一個發現他到來的人偶主動靠近，扯了扯他的衣角說：“父親，你今天來得好早。”
一般周一的早上，謝司寧不會來得這麽早，而是在原本要開店的時間點上，延後兩三個小時，導致今天娃娃們玩得太開心，沒有來得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謝司寧想到了謝淩。
穿著帝王服飾的人偶說：“爸爸沒跟著一起來嗎？怪不得。”
謝司寧低頭：“爸爸？”
“就是謝淩。”滿身尊貴的人偶說，“他讓我們這麽喊他，不然就不許我們喊你‘父親’。”
“對啊對啊。”一個穿著小洋裙的娃娃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張開雙手，又大又圓的眼睛看向謝司寧，求抱，“他不喜歡我們靠近你，是壞蛋。”
謝司寧蹲下身，輕輕將穿著小洋裙的娃娃臉上的灰塵擦了擦，“以後不許擅自在夜晚換衣服。”
原本洋溢著開心的娃娃頓時眼睛裏蓄滿了淚水。
謝司寧說：“會摔倒，摔在地上的話，壞蛋不會幫你修覆。”畢竟少年的小心眼有目共睹，巴不得少一個人偶和他爭搶謝司寧，“有實在喜歡的，閉店後可以讓我拿給你。”
“好！”穿著小洋裙的小女孩瞬間開心。
一旁看著他們的人偶不由出聲，“父親偏心……”
謝司寧看著他們，腦海中不由浮現出早上他離開家時，謝淩看他的那一眼。
少年泛紅的眼眶還未消去顏色，一雙黑漆漆的眼睛不摻一絲雜色，站在門口看著他離開。
謝司寧走時似乎聽到謝淩喊了他，少年嗓音發顫，謝司寧楞了下，再轉身時，卻只看到空蕩蕩的走廊。
一整個上午，謝司寧都因為這件事情而心神不寧。
手機上，來電鈴聲響個不停，每一個都是陌生號碼，但接起後，嗓音卻都來自他的母親。
坐在休息椅上，謝司寧看著被他設置了靜音的手機，忍不住問：【8806，我離開的時候，謝淩究竟說了什麽？】
【……】
8806：【不清楚。】
“是嗎？”謝司寧失神，喃喃道，“可我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尤其早上，謝淩陡然增加的黑化值和他不穩定的情緒，令謝司寧想不出來緣由，只能等待著。
可今天卻出奇的平靜。
一整天店裏都沒來幾個客人，許多人偶也逐漸大了膽子，爬上桌子，趴在上面撐著下巴看謝司寧。
如果8806有愛意值計算系統的話，應該能不時聽到【愛意值+1】的提示音。
關了店。
謝司寧照常準備回家，今天的一切與平日裏沒有半點不同，就在他放下心，打算去超市買一點謝淩喜歡吃的零食時，一通電話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
謝司寧本想隨手掛斷，卻看到屏幕上顯示的號碼是他熟悉的那串。
手指遲疑了片刻，謝司寧心中原本止住的不安突然湧了上來。
按下接聽鍵，只聽電話那頭平靜了幾秒，才緩緩傳來聲響，“爸爸，你愛我嗎？”是謝淩的聲音。
謝司寧張了張口，腦海中一時劃過無數顧慮，但還不等他回答，就聽電話那頭的少年笑了笑，“我猜是不愛吧？”
“……”
“呼呼”的風聲在謝淩那端出現。
謝司寧本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畢竟按照以往，此刻的謝淩應該待在家中，等待著他回去，怎麽會有風的聲音。
可在開通免提後，風聲不減反增。
謝淩說：“爸爸在疑惑我在哪嗎？”他笑了下，“如果能在十分鐘內回家，我就告訴你，好不好？”
這明顯是在強人所難，謝司寧租的住所離這裏最快也要十五分鐘才能到達。
可在說完這句話後，謝淩便掛斷了電話，任憑謝司寧怎麽打回去，都是一道機械的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謝司寧看著又一次沒人接聽的通話頁面，不知不覺間，手心竟出了層細汗。
謝淩平日裏最愛黏在他身旁，甚至因為自己是人偶變成的人，很珍視自己的身體，只要是會磕壞自己身體的行為，謝淩都是能不做就不做。
不可能出事的。
心中的想法一個接著一個浮現，全部都是關於謝淩不可能出意外的肯定。
但謝司寧已經發響了車。
.
當回到居住的小區時，謝司寧停好車，面無表情的從駕駛位上下來，擡起頭，沒有在樓頂看到謝淩的身影。
打開手機。
從市中心的停車場到這裏，謝司寧花了九分鐘。
向來秉承著安全駕駛的謝司寧第一次抄了近路，在不違法道路交通法的情況下，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這裏。
與此同時。
手機上一通電話響起。
謝司寧接了起來，電話那頭，風將謝淩的衣角吹得“呼呼”作響，好似下一秒，少年就會隨風飄起，緊接著極速墜落。
“爸爸，”謝淩的嗓音有些沙啞，語氣卻很輕，“恭喜你及格了，上樓頂來抱抱我……好不好？”
謝司寧擡起頭，確認沒有在天臺邊緣看到謝淩的身影後，才擡步朝樓裏走去。
電梯的上升速度很快。
隨著“叮”的一聲，到達最頂層的謝司寧走上樓梯，一步步朝樓頂走去。
每邁出一步，謝司寧都能感受到藏在胸口的心臟重重跳了一拍。
他想不明白謝淩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更不清楚他為什麽要去到天臺上，明明有一萬個理由告訴謝司寧，謝淩不會出事，但他還是像個被謝淩操縱的提線木偶般，來到了少年面前。
樓頂的風很大。
謝淩看上去有些單薄的身影仿佛隨時會被吹走，他轉過身，鼻尖似是被冷得有些紅，看著謝司寧笑。
“爸爸，我還以為你不會過來呢。”
謝司寧沒有出聲。
謝淩也早已習慣他這樣，開口說：“我在電視上看到，驗證一個人究竟愛不愛你的方式，不是和他接吻、上.床，而是看他在不在乎你的生命。”
謝淩說：“所以我決定試一試。”
他看著謝司寧道：“你瞧，又是這樣，為什麽你總是漠視我？明明我是你親手創造出來的，不是嗎？”
“如果不喜歡我，恨我，惡心我，難道不是應該從一開始就阻止我的出現嗎？為什麽在我出現之後，你才開始討厭我？”
謝淩臉上不知什麽時候流下淚水，他瓷白的皮膚被凜冽的風吹紅，他沒有歇斯底裏，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謝司寧，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珍珠。
被人類親手創造出來，情感豐富又敏感的人偶做不到十年如一日的等待，他怕自己直到死去，都得不到創造者的一絲愛意。
謝淩的腳步一步步朝後退著。
謝司寧意識到了什麽，“謝淩！”他追上去，可謝淩的速度很快，快到當謝司寧反應過來時，謝淩已經站在了天臺邊上。
寒風呼嘯，將謝司寧身上最後一絲熱氣吹散，他站在離謝淩距離不到一米的地方，連呼吸都盡量放輕，生怕用力一點，眼前的少年就會向後倒去。
謝淩張開雙手，他從上至下地看著眼前的謝司寧，問：“爸爸有後悔過，後悔之前那麽對我嗎？哪怕一點。”
謝司寧對上謝淩寫滿了執著的眼睛，喉嚨像是被人用棉花堵住，他說——“有。”
可在人設的禁錮下，失去聲音。
謝淩眸中的執著一點一點消失殆盡，在謝司寧地註視下，身體向後傾倒——
“謝淩——！！！”
謝司寧伸手想要抓住他，卻撲了個空，他趴在天臺邊朝下看去，只聽“砰——”的一聲，宛如瓷器破碎，謝淩重重摔在地上。
一滴眼淚落下。
謝司寧楞楞地看著，身體不知什麽時候失去力氣，他雙目赤紅，口腔中甚至湧現出鐵銹味，不知過了多久，謝司寧耳畔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爸爸。”
謝司寧楞了楞，但那道聲音卻越來越真實。
他僵硬地轉過頭，謝淩那張完好無損的臉出現在他面前，少年對他笑，眸色卻陰暗得可怕，“父親怎麽不說話？”
謝司寧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張了張口，嗓子已經徹底失聲，來不及細想謝淩為什麽會出現在自己眼前，謝司寧轉頭看向樓下，原本應該躺著謝淩屍體的地方，如今空無一物，好似剛才的一切，都是謝司寧的幻想般。
但身體與心臟處傳來的劇烈痛感清楚的告訴著謝司寧，那一切都是真的。
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謝司寧越過站在原地的謝淩，一步步離開這裏。
直到回到家，謝司寧才像是卸了力般，蜷縮在地，重新大口呼吸著。
沒人知道在看到謝淩從天臺上倒下去的那一刻，謝司寧有多麽的恐慌，時間在那一瞬間好似靜止，謝司寧的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心臟處傳來悶痛感。
身後，跟著謝司寧回到家的謝淩看到這一幕，快步走上前，接住青年搖搖欲墜的身體，“爸爸……你怎麽了？”
謝淩沒有想到謝司寧會變成這樣。
明明告訴他，這麽做可以試探出那個人究竟愛不愛你的回答裏，不是這麽寫的。
謝淩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只能小聲喊著“爸爸”，企圖喚回謝司寧的意識。
懷中青年的身體微微發抖。
謝司寧緩和了許久，才終於平靜下來，轉過頭，他看著眼前完好無損的謝淩，剛才少年四分五裂時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他伸出手，顫顫摸上謝淩的臉龐，又在下一秒，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謝淩狼狽地偏過臉。
謝司寧沒有和他說話，更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做，只大口大口呼吸著，像條瀕死的魚類。
遭受了一巴掌的謝淩反應過來，頂了頂發麻的腮幫，眸中一閃而過的陰翳在看到謝司寧臉上的淚水時，轉為不知所措。
“爸爸……”
他像是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僵硬在原地，但謝司寧卻不是包容著他的家長。
如果不是謝司寧在謝淩重新出現的剎那間想起，他是人偶變成的人類，本身是無法死亡的話，還不知道要被他戲耍成什麽樣子。
以往的小打小鬧謝司寧都無所謂。
可謝淩千不該萬不該拿自己的生命當兒戲。
“滾。”
謝司寧嗓音冷得徹骨，“謝淩，你去死也好，去乞討也罷，總之滾出這裏。”
這算是三年來，謝司寧第一次這麽毫不留情的跟謝淩說話。
謝司寧冷硬的態度讓謝淩喘不上來氣，他伸手，想要故技重施去拉謝司寧的衣角裝可憐，但在對上男人那雙沒有半點溫度的眸子時，手指僵硬在半空。
謝淩意識到，謝司寧是認真的。
——因為他從天臺上一躍而下。
但那個帖子裏說得卻是這樣可以激發戀人的同情心，為什麽不管用？
謝淩站在原地，腳像是被人粘在地板上，動彈不得。
【叮！反派黑化值+10，黑化值：75%。】
客廳裏，兩人僵持著，誰都沒有率先開口。
謝淩扯了扯唇角，想要笑，卻怎麽都笑不出來，他不懂謝司寧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但這並不妨礙他知道，謝司寧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為什麽？”謝淩話中藏著連他自己都未曾發覺地顫。
謝司寧冷眼看向他，像是在看一名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還不如。
“謝淩，”謝司寧道，“你說得對，厭惡一個人，應該從一開始就阻止他出現在自己的生活裏。”
謝司寧口中說出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宛如用刀在淩遲著謝淩的血肉，“我並不期待你的出現，甚至恐懼每天和一名非人類的怪物生活，我厭惡你，恐懼你，所以應該早早和你劃清界限，之前是我心軟，如今，我想讓你從我的家裏滾出去。”
“如果你怪我為什麽要把你帶來這個世界上，我會給你一筆錢作為賠償，讓你這一輩子都沒有煩惱的在人類世界裏生活下去。”
謝司寧還沒說完，謝淩的眼睛已經徹底紅了起來。
謝淩知道，這是謝司寧要跟他劃清界限的意思。
但怎麽可以呢？
心臟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捏緊，每收緊一點，謝淩就艱難地呼吸一下，眼眶中有淚水在往下掉。
以往這種時候，哪怕謝司寧會故意漠視他的存在，也會出聲喚一下他的名字。
如今，青年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半點心軟都沒有。
當謝司寧真正開始漠視謝淩的時候，謝淩反倒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得靈魂在遭受被淩遲，痛不欲生。
“爸爸……”
可謝司寧仍舊沒有半分心軟。
不論謝淩怎麽在腦海中尋找，都沒有找到能夠讓謝司寧不再和他劃清界限的辦法。
只能一遍遍地說著自己不會再這麽做了，眼淚滴在地板上，謝淩手指輕輕拽了拽謝司寧的衣角，說：“我會乖的，爸爸……”
“我好疼……”
謝淩抓著謝司寧衣角的手指上布滿細小的裂痕，讓宛若是一只藝術品的手，出現了瑕疵。
謝司寧睫毛微顫。
下意識擡手摸上謝淩手指上的裂紋，卻想到這些都是因為什麽，僵在半空。
人偶不會死，但人偶會損壞。
謝司寧曾親手修覆過幾個摔壞了的人偶，更見過它們身上的傷口、裂痕，但沒有一個，是像謝淩這般恐怖的。
裂痕如同蛛網，遍布少年的全身。
察覺到謝司寧態度有些松動的謝淩仰起頭，以一個最能夠讓謝司寧看到自己脖頸上裂痕，也最脆弱的姿態看向他。
謝司寧也如他料想般註視著他。
一秒、兩秒、三秒……
謝淩清楚察覺到，謝司寧的呼吸在消失，時間在這一刻似是完全凝滯。
謝司寧在心疼他。
意識到這點的謝淩微微垂眸，斂下眸中病態的興奮，不再言語。
許久。
隨著臥室門被人關上的聲音響起，謝淩便知道，自己不會再被人趕出去。
望著前方緊閉的房門。
緩緩，謝淩扯出一個笑容，笑容越來越大，直到此刻，謝淩眼中的瘋狂才終於清晰的暴露出來。
——謝司寧愛他。
從謝司寧開始到現在的態度中，謝淩得到了這個答案。
如果不是害怕自己過早的暴.露出自己病態的一面，讓青年害怕，謝淩早在謝司寧要將他趕出去的那一刻，就笑出聲來。
謝司寧愛他。
謝司寧愛他。
因為愛，所以才會在乎他，在乎他的生與死，更在乎他的生命。
這件事情美好到足以讓謝淩在心裏品味上無數無數回，就算是立馬死去，只要想到這件事情，謝淩都會笑出聲。
愉悅感充滿他的全身。
心口那顆布滿裂紋的心臟正鮮活地跳動著，謝淩被這個巨大的驚喜沖擊，他無聲笑著，笑到最後，連眼淚都掉了出來。
在這場謝淩以毀掉自己身體為前提的大型謀劃裏，他得到了謝司寧愛他這個事實。
於是連身上還未修覆的痛苦，都成為了珍貴的蜜糖。
謝淩一邊艱難呼吸著，一邊竭力走到臥室門前，脊背靠著門，身體緩慢滑了下來，他耳朵貼在門上，聽著屋內的聲響，只要想到這扇門內住著他的爸爸，謝淩就感到開心。
謝司寧喜歡他。
謝司寧喜歡他。
謝淩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句話，連自己什麽時候失去了意識，都不清楚。
.
漆黑的夜晚。
不知過去多久，倚靠在門旁的謝淩陷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他本能地抗拒，又在聞到來人身上熟悉的香氣後，下意識放松下來。
安靜的臥室裏。
一只修長的手指上拿著什麽，一點點塗抹在謝淩的身體上，如果謝淩此刻還清醒的話，就能發現，這只他曾在過往的每個夜晚，悄悄舔|過、咬過無數遍，視若珍寶的手，此刻正輕輕觸碰著他的皮.膚。
謝司寧手中拿著向8806購買的修覆劑，手指路過哪處，不過幾秒，上面的裂痕就消失殆盡。
哪怕8806和謝司寧說過，謝淩的修覆能力極強，只需要等一周後，身上的裂口就會修覆完成。
不然也不會在墜樓後，以最快的時間修覆完畢，出現在謝司寧面前。
【可他會疼。】謝司寧說。
8806沒再言語，默默將修覆劑兌換完畢。
只開了一盞臺燈的臥室裏，謝司寧微涼的指尖按在謝淩的皮膚上，看著那裏的傷口消失不見，才緩慢移向別處。
沒人知道，在謝淩墜樓的那一瞬間，謝司寧腦海中跳出了多少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那些人裏，不管是誰，總有些地方是和謝淩一樣的，或眼睛，或鼻子。
如果說在第一個世界結束後，謝司寧還不知道其中緣由的話，那麽在接連完成了兩個任務後，謝司寧便隱隱察覺到，他們都是一個人。
在那一瞬間，他們好像都跟著謝淩死去了一回。
昏迷中的謝淩感受到自己的衣擺被人掀起又落下，青年微涼的指尖朝下。
謝淩睫毛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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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人明顯是謝司寧的母親。
她像是沒有想到電話會被人接通, 不等謝淩開口，就將自己來電的目的全盤托出。
——相親。
寥寥幾句話，全部圍繞著一名女性, 想讓謝司寧按照她的想法行事, 與她見面，並自顧自定下了見面的地點和時間。
讓謝淩在意的不是這點，而是她口中所說的——“不是早就和你商量好了嗎？”
什麽時候商量的？
謝淩對此一無所知。
在開口將電話那頭說話的女人打斷後, 謝淩笑著在她尖聲地質問“你是誰”中緩緩道：“阿姨，我是您兒子新交的男朋友啊。”
話落按下掛斷鍵, 不去管對面人的感受。
如今，謝淩從床上起身, 一步步走到謝司寧身後，依賴的將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聲問：“不跟我解釋一下嗎？司寧。”
謝淩每每生氣或情緒激動時, 都會喊謝司寧的名字。
“假的。”謝司寧道。
“我知道。”
謝淩抱住青年的腰，早在出現在謝司寧的生活裏那刻, 有關於男人的一切, 謝淩都了如指掌, 包括謝司寧過往的經歷。
他清楚的明白，按照謝司寧對於他母親的感情，電話中的那件事情永遠不會發生，但讓他生氣的不是這點，而是，謝司寧為什麽永遠是這副漠視他的模樣。
一滴眼淚順著謝淩的眼眶裏掉了出來。
謝司寧側過頭, 手無意識地擡起，想要接住，卻與它擦肩而過。
【叮！反派黑化值+10, 黑化值：65%。】
周一的店裏沒什麽人。
獨自來到店鋪前的謝司寧剛推開門，就看到了店內還未來得及回到櫥窗裏的人偶。
模樣各異的娃娃們有些在竊竊私語，有些在店裏試著等待售賣的衣服，有些艱難抱住一支筆，想要在紙上寫寫畫畫。
發覺店門被人推開，娃娃們全部僵硬著身體，試圖將這些偽裝成是意外。
其中有位身穿帝王服飾的人偶悄悄看了眼進來的人，喊了一聲“是父親”後，所有人偶娃娃才放松下來。
謝司寧看著室內一個個精致又生動的人偶，很難想象，它們全部是謝淩創造出來的。
其中第一個發現他到來的人偶主動靠近，扯了扯他的衣角說：“父親，你今天來得好早。”
一般周一的早上，謝司寧不會來得這麽早，而是在原本要開店的時間點上，延後兩三個小時，導致今天娃娃們玩得太開心，沒有來得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謝司寧想到了謝淩。
穿著帝王服飾的人偶說：“爸爸沒跟著一起來嗎？怪不得。”
謝司寧低頭：“爸爸？”
“就是謝淩。”滿身尊貴的人偶說，“他讓我們這麽喊他，不然就不許我們喊你‘父親’。”
“對啊對啊。”一個穿著小洋裙的娃娃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張開雙手，又大又圓的眼睛看向謝司寧，求抱，“他不喜歡我們靠近你，是壞蛋。”
謝司寧蹲下身，輕輕將穿著小洋裙的娃娃臉上的灰塵擦了擦，“以後不許擅自在夜晚換衣服。”
原本洋溢著開心的娃娃頓時眼睛裏蓄滿了淚水。
謝司寧說：“會摔倒，摔在地上的話，壞蛋不會幫你修覆。”畢竟少年的小心眼有目共睹，巴不得少一個人偶和他爭搶謝司寧，“有實在喜歡的，閉店後可以讓我拿給你。”
“好！”穿著小洋裙的小女孩瞬間開心。
一旁看著他們的人偶不由出聲，“父親偏心……”
謝司寧看著他們，腦海中不由浮現出早上他離開家時，謝淩看他的那一眼。
少年泛紅的眼眶還未消去顏色，一雙黑漆漆的眼睛不摻一絲雜色，站在門口看著他離開。
謝司寧走時似乎聽到謝淩喊了他，少年嗓音發顫，謝司寧楞了下，再轉身時，卻只看到空蕩蕩的走廊。
一整個上午，謝司寧都因為這件事情而心神不寧。
手機上，來電鈴聲響個不停，每一個都是陌生號碼，但接起後，嗓音卻都來自他的母親。
坐在休息椅上，謝司寧看著被他設置了靜音的手機，忍不住問：【8806，我離開的時候，謝淩究竟說了什麽？】
【……】
8806：【不清楚。】
“是嗎？”謝司寧失神，喃喃道，“可我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尤其早上，謝淩陡然增加的黑化值和他不穩定的情緒，令謝司寧想不出來緣由，只能等待著。
可今天卻出奇的平靜。
一整天店裏都沒來幾個客人，許多人偶也逐漸大了膽子，爬上桌子，趴在上面撐著下巴看謝司寧。
如果8806有愛意值計算系統的話，應該能不時聽到【愛意值+1】的提示音。
關了店。
謝司寧照常準備回家，今天的一切與平日裏沒有半點不同，就在他放下心，打算去超市買一點謝淩喜歡吃的零食時，一通電話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
謝司寧本想隨手掛斷，卻看到屏幕上顯示的號碼是他熟悉的那串。
手指遲疑了片刻，謝司寧心中原本止住的不安突然湧了上來。
按下接聽鍵，只聽電話那頭平靜了幾秒，才緩緩傳來聲響，“爸爸，你愛我嗎？”是謝淩的聲音。
謝司寧張了張口，腦海中一時劃過無數顧慮，但還不等他回答，就聽電話那頭的少年笑了笑，“我猜是不愛吧？”
“……”
“呼呼”的風聲在謝淩那端出現。
謝司寧本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畢竟按照以往，此刻的謝淩應該待在家中，等待著他回去，怎麽會有風的聲音。
可在開通免提後，風聲不減反增。
謝淩說：“爸爸在疑惑我在哪嗎？”他笑了下，“如果能在十分鐘內回家，我就告訴你，好不好？”
這明顯是在強人所難，謝司寧租的住所離這裏最快也要十五分鐘才能到達。
可在說完這句話後，謝淩便掛斷了電話，任憑謝司寧怎麽打回去，都是一道機械的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謝司寧看著又一次沒人接聽的通話頁面，不知不覺間，手心竟出了層細汗。
謝淩平日裏最愛黏在他身旁，甚至因為自己是人偶變成的人，很珍視自己的身體，只要是會磕壞自己身體的行為，謝淩都是能不做就不做。
不可能出事的。
心中的想法一個接著一個浮現，全部都是關於謝淩不可能出意外的肯定。
但謝司寧已經發響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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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回到居住的小區時，謝司寧停好車，面無表情的從駕駛位上下來，擡起頭，沒有在樓頂看到謝淩的身影。
打開手機。
從市中心的停車場到這裏，謝司寧花了九分鐘。
向來秉承著安全駕駛的謝司寧第一次抄了近路，在不違法道路交通法的情況下，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這裏。
與此同時。
手機上一通電話響起。
謝司寧接了起來，電話那頭，風將謝淩的衣角吹得“呼呼”作響，好似下一秒，少年就會隨風飄起，緊接著極速墜落。
“爸爸，”謝淩的嗓音有些沙啞，語氣卻很輕，“恭喜你及格了，上樓頂來抱抱我……好不好？”
謝司寧擡起頭，確認沒有在天臺邊緣看到謝淩的身影後，才擡步朝樓裏走去。
電梯的上升速度很快。
隨著“叮”的一聲，到達最頂層的謝司寧走上樓梯，一步步朝樓頂走去。
每邁出一步，謝司寧都能感受到藏在胸口的心臟重重跳了一拍。
他想不明白謝淩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更不清楚他為什麽要去到天臺上，明明有一萬個理由告訴謝司寧，謝淩不會出事，但他還是像個被謝淩操縱的提線木偶般，來到了少年面前。
樓頂的風很大。
謝淩看上去有些單薄的身影仿佛隨時會被吹走，他轉過身，鼻尖似是被冷得有些紅，看著謝司寧笑。
“爸爸，我還以為你不會過來呢。”
謝司寧沒有出聲。
謝淩也早已習慣他這樣，開口說：“我在電視上看到，驗證一個人究竟愛不愛你的方式，不是和他接吻、上.床，而是看他在不在乎你的生命。”
謝淩說：“所以我決定試一試。”
他看著謝司寧道：“你瞧，又是這樣，為什麽你總是漠視我？明明我是你親手創造出來的，不是嗎？”
“如果不喜歡我，恨我，惡心我，難道不是應該從一開始就阻止我的出現嗎？為什麽在我出現之後，你才開始討厭我？”
謝淩臉上不知什麽時候流下淚水，他瓷白的皮膚被凜冽的風吹紅，他沒有歇斯底裏，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謝司寧，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珍珠。
被人類親手創造出來，情感豐富又敏感的人偶做不到十年如一日的等待，他怕自己直到死去，都得不到創造者的一絲愛意。
謝淩的腳步一步步朝後退著。
謝司寧意識到了什麽，“謝淩！”他追上去，可謝淩的速度很快，快到當謝司寧反應過來時，謝淩已經站在了天臺邊上。
寒風呼嘯，將謝司寧身上最後一絲熱氣吹散，他站在離謝淩距離不到一米的地方，連呼吸都盡量放輕，生怕用力一點，眼前的少年就會向後倒去。
謝淩張開雙手，他從上至下地看著眼前的謝司寧，問：“爸爸有後悔過，後悔之前那麽對我嗎？哪怕一點。”
謝司寧對上謝淩寫滿了執著的眼睛，喉嚨像是被人用棉花堵住，他說——“有。”
可在人設的禁錮下，失去聲音。
謝淩眸中的執著一點一點消失殆盡，在謝司寧地註視下，身體向後傾倒——
“謝淩——！！！”
謝司寧伸手想要抓住他，卻撲了個空，他趴在天臺邊朝下看去，只聽“砰——”的一聲，宛如瓷器破碎，謝淩重重摔在地上。
一滴眼淚落下。
謝司寧楞楞地看著，身體不知什麽時候失去力氣，他雙目赤紅，口腔中甚至湧現出鐵銹味，不知過了多久，謝司寧耳畔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爸爸。”
謝司寧楞了楞，但那道聲音卻越來越真實。
他僵硬地轉過頭，謝淩那張完好無損的臉出現在他面前，少年對他笑，眸色卻陰暗得可怕，“父親怎麽不說話？”
謝司寧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張了張口，嗓子已經徹底失聲，來不及細想謝淩為什麽會出現在自己眼前，謝司寧轉頭看向樓下，原本應該躺著謝淩屍體的地方，如今空無一物，好似剛才的一切，都是謝司寧的幻想般。
但身體與心臟處傳來的劇烈痛感清楚的告訴著謝司寧，那一切都是真的。
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謝司寧越過站在原地的謝淩，一步步離開這裏。
直到回到家，謝司寧才像是卸了力般，蜷縮在地，重新大口呼吸著。
沒人知道在看到謝淩從天臺上倒下去的那一刻，謝司寧有多麽的恐慌，時間在那一瞬間好似靜止，謝司寧的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心臟處傳來悶痛感。
身後，跟著謝司寧回到家的謝淩看到這一幕，快步走上前，接住青年搖搖欲墜的身體，“爸爸……你怎麽了？”
謝淩沒有想到謝司寧會變成這樣。
明明告訴他，這麽做可以試探出那個人究竟愛不愛你的回答裏，不是這麽寫的。
謝淩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只能小聲喊著“爸爸”，企圖喚回謝司寧的意識。
懷中青年的身體微微發抖。
謝司寧緩和了許久，才終於平靜下來，轉過頭，他看著眼前完好無損的謝淩，剛才少年四分五裂時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他伸出手，顫顫摸上謝淩的臉龐，又在下一秒，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謝淩狼狽地偏過臉。
謝司寧沒有和他說話，更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做，只大口大口呼吸著，像條瀕死的魚類。
遭受了一巴掌的謝淩反應過來，頂了頂發麻的腮幫，眸中一閃而過的陰翳在看到謝司寧臉上的淚水時，轉為不知所措。
“爸爸……”
他像是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僵硬在原地，但謝司寧卻不是包容著他的家長。
如果不是謝司寧在謝淩重新出現的剎那間想起，他是人偶變成的人類，本身是無法死亡的話，還不知道要被他戲耍成什麽樣子。
以往的小打小鬧謝司寧都無所謂。
可謝淩千不該萬不該拿自己的生命當兒戲。
“滾。”
謝司寧嗓音冷得徹骨，“謝淩，你去死也好，去乞討也罷，總之滾出這裏。”
這算是三年來，謝司寧第一次這麽毫不留情的跟謝淩說話。
謝司寧冷硬的態度讓謝淩喘不上來氣，他伸手，想要故技重施去拉謝司寧的衣角裝可憐，但在對上男人那雙沒有半點溫度的眸子時，手指僵硬在半空。
謝淩意識到，謝司寧是認真的。
——因為他從天臺上一躍而下。
但那個帖子裏說得卻是這樣可以激發戀人的同情心，為什麽不管用？
謝淩站在原地，腳像是被人粘在地板上，動彈不得。
【叮！反派黑化值+10，黑化值：75%。】
客廳裏，兩人僵持著，誰都沒有率先開口。
謝淩扯了扯唇角，想要笑，卻怎麽都笑不出來，他不懂謝司寧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但這並不妨礙他知道，謝司寧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為什麽？”謝淩話中藏著連他自己都未曾發覺地顫。
謝司寧冷眼看向他，像是在看一名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還不如。
“謝淩，”謝司寧道，“你說得對，厭惡一個人，應該從一開始就阻止他出現在自己的生活裏。”
謝司寧口中說出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宛如用刀在淩遲著謝淩的血肉，“我並不期待你的出現，甚至恐懼每天和一名非人類的怪物生活，我厭惡你，恐懼你，所以應該早早和你劃清界限，之前是我心軟，如今，我想讓你從我的家裏滾出去。”
“如果你怪我為什麽要把你帶來這個世界上，我會給你一筆錢作為賠償，讓你這一輩子都沒有煩惱的在人類世界裏生活下去。”
謝司寧還沒說完，謝淩的眼睛已經徹底紅了起來。
謝淩知道，這是謝司寧要跟他劃清界限的意思。
但怎麽可以呢？
心臟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捏緊，每收緊一點，謝淩就艱難地呼吸一下，眼眶中有淚水在往下掉。
以往這種時候，哪怕謝司寧會故意漠視他的存在，也會出聲喚一下他的名字。
如今，青年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半點心軟都沒有。
當謝司寧真正開始漠視謝淩的時候，謝淩反倒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得靈魂在遭受被淩遲，痛不欲生。
“爸爸……”
可謝司寧仍舊沒有半分心軟。
不論謝淩怎麽在腦海中尋找，都沒有找到能夠讓謝司寧不再和他劃清界限的辦法。
只能一遍遍地說著自己不會再這麽做了，眼淚滴在地板上，謝淩手指輕輕拽了拽謝司寧的衣角，說：“我會乖的，爸爸……”
“我好疼……”
謝淩抓著謝司寧衣角的手指上布滿細小的裂痕，讓宛若是一只藝術品的手，出現了瑕疵。
謝司寧睫毛微顫。
下意識擡手摸上謝淩手指上的裂紋，卻想到這些都是因為什麽，僵在半空。
人偶不會死，但人偶會損壞。
謝司寧曾親手修覆過幾個摔壞了的人偶，更見過它們身上的傷口、裂痕，但沒有一個，是像謝淩這般恐怖的。
裂痕如同蛛網，遍布少年的全身。
察覺到謝司寧態度有些松動的謝淩仰起頭，以一個最能夠讓謝司寧看到自己脖頸上裂痕，也最脆弱的姿態看向他。
謝司寧也如他料想般註視著他。
一秒、兩秒、三秒……
謝淩清楚察覺到，謝司寧的呼吸在消失，時間在這一刻似是完全凝滯。
謝司寧在心疼他。
意識到這點的謝淩微微垂眸，斂下眸中病態的興奮，不再言語。
許久。
隨著臥室門被人關上的聲音響起，謝淩便知道，自己不會再被人趕出去。
望著前方緊閉的房門。
緩緩，謝淩扯出一個笑容，笑容越來越大，直到此刻，謝淩眼中的瘋狂才終於清晰的暴露出來。
——謝司寧愛他。
從謝司寧開始到現在的態度中，謝淩得到了這個答案。
如果不是害怕自己過早的暴.露出自己病態的一面，讓青年害怕，謝淩早在謝司寧要將他趕出去的那一刻，就笑出聲來。
謝司寧愛他。
謝司寧愛他。
因為愛，所以才會在乎他，在乎他的生與死，更在乎他的生命。
這件事情美好到足以讓謝淩在心裏品味上無數無數回，就算是立馬死去，只要想到這件事情，謝淩都會笑出聲。
愉悅感充滿他的全身。
心口那顆布滿裂紋的心臟正鮮活地跳動著，謝淩被這個巨大的驚喜沖擊，他無聲笑著，笑到最後，連眼淚都掉了出來。
在這場謝淩以毀掉自己身體為前提的大型謀劃裏，他得到了謝司寧愛他這個事實。
於是連身上還未修覆的痛苦，都成為了珍貴的蜜糖。
謝淩一邊艱難呼吸著，一邊竭力走到臥室門前，脊背靠著門，身體緩慢滑了下來，他耳朵貼在門上，聽著屋內的聲響，只要想到這扇門內住著他的爸爸，謝淩就感到開心。
謝司寧喜歡他。
謝司寧喜歡他。
謝淩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句話，連自己什麽時候失去了意識，都不清楚。
.
漆黑的夜晚。
不知過去多久，倚靠在門旁的謝淩陷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他本能地抗拒，又在聞到來人身上熟悉的香氣後，下意識放松下來。
安靜的臥室裏。
一只修長的手指上拿著什麽，一點點塗抹在謝淩的身體上，如果謝淩此刻還清醒的話，就能發現，這只他曾在過往的每個夜晚，悄悄舔|過、咬過無數遍，視若珍寶的手，此刻正輕輕觸碰著他的皮.膚。
謝司寧手中拿著向8806購買的修覆劑，手指路過哪處，不過幾秒，上面的裂痕就消失殆盡。
哪怕8806和謝司寧說過，謝淩的修覆能力極強，只需要等一周後，身上的裂口就會修覆完成。
不然也不會在墜樓後，以最快的時間修覆完畢，出現在謝司寧面前。
【可他會疼。】謝司寧說。
8806沒再言語，默默將修覆劑兌換完畢。
只開了一盞臺燈的臥室裏，謝司寧微涼的指尖按在謝淩的皮膚上，看著那裏的傷口消失不見，才緩慢移向別處。
沒人知道，在謝淩墜樓的那一瞬間，謝司寧腦海中跳出了多少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那些人裏，不管是誰，總有些地方是和謝淩一樣的，或眼睛，或鼻子。
如果說在第一個世界結束後，謝司寧還不知道其中緣由的話，那麽在接連完成了兩個任務後，謝司寧便隱隱察覺到，他們都是一個人。
在那一瞬間，他們好像都跟著謝淩死去了一回。
昏迷中的謝淩感受到自己的衣擺被人掀起又落下，青年微涼的指尖朝下。
謝淩睫毛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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