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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哥哥9 哥哥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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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哥哥9 哥哥背你

圍在許家門口的人卻不肯輕易的放過他們。

一雙雙眼睛落在許溫森身上, 像隱匿在黑暗裏,想將他們生吞活剝的豺狼。

往日那些和藹親切的面孔,如今陌生得令人可怕。

謝司寧手指冰涼。

許溫森似是感受到了謝司寧的不安, 擡眸看向周圍的人, 與擺在門口的那口棺材,淡淡開口:“我記得幾年前村長在我這買了不少紙人,趙二, 你與其來找我,不如去找村長問問。”

之後的話, 許溫森沒有說得太清。

但隱約聽懂了他言外之意的趙二卻猛地一怔,隨後起身, 連膝蓋上的土都沒來得及拍,就慌忙朝外跑了出去。

——近幾年,沈村死的人很少。

村長之前來許家搬紙人的時候, 並沒有避著誰,按照他買的那些量, 現如今沈村裏唯一有紙人的人家, 就只剩下了他。

與其在許溫森這裏碰壁, 不如去村長家裏試一試。

圍觀的人群中,謝司寧看到有幾人跟在趙二身後,匆匆離去。

一場鬧劇就這麽落下帷幕。

不知村長做了什麽。

當天。

哀樂與喪葬隊的吹鑼打鼓聲,便響在了趙二家裏。

時隔六年。

沈村終於迎來了一場聲勢浩大的葬禮。

光是白事擺的酒席,就辦了三十多桌,村內村外都有人來吃席。

謝司寧躺在自己的躺椅上, 聽著耳畔的吵鬧聲,捂住耳朵,不想再聽, 卻看到了身旁正剝著葡萄的許溫森。

許是他的視線太過灼熱,一顆水潤潤、剝好了皮的葡萄被許溫森遞到他嘴邊,“甜的。”

青年眉目溫潤,像是天上下凡來人間渡劫的神仙,無悲無喜。

與許溫森相處了快七年的謝司寧對他熟悉到了骨子裏,張口,將葡萄咬進口中,“哥,你不生氣嗎?”

許溫森:“生氣什麽?”

謝司寧:“他們那麽逼你。”

哪怕這些年,他已經很少和許溫森聊紙人的事情,但兩人還是心知肚明,紙人到底是怎麽做成的。

許溫森緩慢剝著葡萄皮,“我不想做的事情,沒有人能逼得了我。”他嗓音溫和,但說出的話卻不容置疑。

謝司寧還想問什麽,嘴邊就又被人塞了一顆剝好了皮的葡萄。

很甜。

他吃著,手邊的手機突然響了一下。

謝司寧拿起。

【林禮】:在嗎?

【林禮】:同桌,我來你這兒玩兩天行嗎?

【林禮】:[圖片]

【林禮】:這是我家的小狗,可愛不?我帶過去和你一塊兒玩,好不好?[賣萌]

謝司寧點開圖片看了看,打字道:

【謝】:不好。

林禮消息回得很快。

【林禮】:為什麽啊?

【林禮】:你不愛我了嗎?同桌。

【林禮】:[小狗傷心]

謝司寧笑了下,他打字很慢,纖長而卷翹的睫毛微垂,視線認真地落在屏幕上。

【謝】:不愛,勿擾。

【謝】:再等等吧,我家目前不太安全。

“小寧。”許溫森又遞了一顆葡萄到謝司寧嘴邊,看著眼前的少年張口吃掉,許溫森的視線才慢慢落到他手機上那個備註為“林禮”的聯系人上。

只是憑空一眼,許溫森就看到了謝司寧和林禮的聊天記錄。

許溫森問:“他是你那個同桌嗎?”

許溫森記得林禮,畢竟這名與謝司寧同歲的男生,是謝司寧從小到大的同桌,也是一直立志要當謝司寧哥哥的人。

謝司寧沒有在意,“嗯”了一聲,“林禮說要來我們家玩。”

“我拒絕了。”謝司寧說。

也幸好謝司寧拒絕了。

夜幕沈沈。

在沈村所有人都陷入深眠時,一片沖天的火光包裹著木頭做的房子,驟然升起。

濃煙不斷。

囂張的火焰竄天而起,“劈裏啪啦”的燃燒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當第一聲尖叫響起時,火勢已經蔓延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無數村民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慌忙喊醒一家人,趕緊出去瞧瞧。

“救火!”“救火!”“快救火!”

無數人奔波在火焰周圍,手中拎著水桶,一桶一桶的水潑到火裏,卻怎麽都不管用。

被燒的房子是今天白天辦了喪事的趙二家。

如今,無數濃煙在房屋上空蜿蜒飄出。

倉皇從火場裏逃了出來的趙二一只手被燒出燎泡,身上的衣服更是布滿黑灰,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家被燒毀,恍惚間,他好像聽到一聲聲哀嚎,從火中傳出來。

那道聲音由輕到重,像是有人靠在他耳邊在說著“疼”。

“好疼……好疼……”

“兒啊——!娘好疼啊……”

趙二睜大眼睛,僵硬地轉過頭,看向房子驟然響起的倒塌聲。

木材建的房子不經火燒,隨著房梁被燒透,“轟隆——”一聲,房子徹底塌了下來。

無數熱氣洶湧,灰塵漫天。

可那沖天的火勢卻半點沒有消減,反而愈演愈烈,像是要將這裏完全燒成灰燼一般。

趙二癱坐在地上,周圍人來人往,不知想到了什麽,他目眥欲裂地站起身,直直朝著正指揮著村民救火的村長走去。

他伸出手,死死掐著村長的脖子,恨聲道:“你給我的到底是什麽東西?它不是紙人,不是紙人!你為什麽要害我!我娘死了,我娘被你活生生害死了!你為什麽不去死!!!!”

村長被他掐得上氣不接下氣,幹枯的手指拼命扒著他的手。

周圍拎著水桶的人,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村裏幾個漢子聯手,險險將村長從趙二手中救下來。

村長是個臉上布滿皺紋的老人,經此一事,差點活生生被趙二掐死,如今臉上鼻涕眼淚一大堆,更恐怖的是,被幾個人按倒在地上的趙二還在怒罵著:“你怎麽不去死!!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告訴我去找許溫森!!我娘……我娘就不至於死無全屍,她還有機會活!她還能活啊!!!”

趙二聲嘶力竭,雙目赤紅地盯著村長。

“你給的狗屁紙人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會反噬,為什麽會反噬!你到底做了什麽?!”趙二不斷掙紮著,臉被按在地上,眼淚滴落,他可怖又可憐的模樣讓按著他的幾名漢子不知該如何是好。

原本正救著火的人,因他的話紛紛停下。

村長那邊還在艱難呼吸著,臉上缺氧的紫色還未恢覆。

趙二恨得雙目通紅。

身後正劈裏啪啦燒著的火勢裏似乎傳來嘶啞地控訴,“救救我——救救我——”

“誰來救救我——!!!”

一股風吹過,將火焰越吹越高。

原本還想救火的村民如今恐懼地看著火,像是害怕那裏會爬出什麽東西一般。

他們後退的後退,用桶裏的水澆遍自己全身的澆遍全身。

“那是……那是什麽?”不知有誰突然開口問。

趙二轉過頭,脖子上青筋凸起,卻在看到從自家門口裏走出來的“人”時,渾身像是卸了力,他轉頭看向村長,與周圍的同村人,突然笑出了聲,“你們……你們會遭報應的……”

他越笑越大聲,甚至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火勢越來越大,灼熱的溫度傳遞給周圍的每一個人,趙二嘶啞的笑聲像是壓在眾人敏感神經上的一塊巨石,在所有人群龍無首時,趙二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突然掙脫開了其他人地束縛,頭也不回地跑進了火場裏。

“轟——!”

火焰又一次猛竄。

屬於人類地哀嚎聲,尖銳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火焰燃燒時的劈裏啪啦聲,仿佛是人的皮膚與脂肪在被吞噬。

濃煙滾滾。

一場喪事淹沒了兩個人,一名是死者,一名是死者的兒子。

翌日。

謝司寧才剛走出堂屋,就聞到了空氣裏一股灼燒的氣味,他走出院子,以往人來人往的小路上,如今空無一人。

地面上卻多了許多燃燒後的灰燼。

謝司寧扭頭,就看到跟在他身後一起出來的許溫森,他懵懵地喊了一聲“哥哥”,就見許溫森走到他面前,“要去看看嗎?”

謝司寧聽不懂許溫森在說什麽,但這並不妨礙他點頭。

走了許久。

原先應該是趙二家的地方,如今卻是空蕩蕩的一片,放眼望去,只剩下一片灰燼,與零星剩下的燒焦木塊。

昨日人來人往的熱鬧場景只隔了一晚,就變了一副模樣。

謝司寧不敢相信地看著。

而就在他楞住的這幾秒,嗩吶的響聲從遠處傳來。

謝司寧轉身,看著一隊身披孝服的送葬隊伍浩浩蕩蕩的路過這裏,接著走遠,紙錢一路走,一路灑,有幾張飄到謝司寧的腳邊,被許溫森不動聲色地踢開。

“哥……”

頭發柔順的小孩擡起頭,像小時候一樣,又呆又懵地看著他,問:“昨晚發生什麽了嗎?”

許溫森揉了揉他的腦袋,“想知道嗎?”

謝司寧點頭,“想。”

於是他趴在許溫森的背上,被青年背著,不遠不近地跟在送葬的隊伍後面,也是在這時,謝司寧才發現,眾人擡著的不是一口棺材,而是兩口。

其中一口,謝司寧知道是誰的,那另外一口呢?

似是知道他的疑問,許溫森說:“是趙二的。”

“……”

昨天還跪在自己面前求許溫森做一個紙人的男人,今天就躺在了棺材裏。

謝司寧只覺得無所適從。

【我睡著後,發生了很多事情嗎?】

世界像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天翻地覆了一回。

8806:【我喊過你,但沒喊醒。】

【……】

謝司寧沒有說話,只趴在許溫森的肩膀上,悶悶不樂,畢竟誰讓他只要躺在許溫森身邊,睡眠就出乎意料的好?

像只睡不醒的小豬。

有時連謝司寧都在懷疑,許溫森是不是偷偷給他下藥了,不然怎麽會有人能睡得雷都打不醒?

送葬的隊伍走了很久,又在謝司寧記憶裏的那片墳地裏停下,與六年前那次一樣的程序,只是這回,在火中燒著的,不再有紙人,只剩下火紙。

兩個墳包就這麽立在地裏。

謝司寧看著,突然輕輕喊了一聲“哥哥”。

許溫森應了一聲,像剛才那樣,將他背回家。

自這日之後。

不知沈村是觸及了哪位神仙。

喪事一個接一個的辦,哀樂響個不停。

幾乎每天都有人死去。

在謝司寧努力收集著信息時,夜晚——

無數電燈照在許家門口。

門打開。

無數村民站在門外,手中拿著棍子或是鋤頭,神情壓抑地盯著許溫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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