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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哥哥4 紙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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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哥哥4 紙紮人

走廊下。

謝司寧坐在許溫森專門給他買的小凳子上, 腦袋隨著許溫森的行動,轉過來又轉過去。

可愛得不行。

許溫森顯然也看到了,把買的東西放好後, 走過來揉了揉小孩圓乎乎的腦袋, “小寧餓不餓?”

早在從鎮上回來之前,許溫森就帶著謝司寧吃過了一頓飯,如今害怕小孩消化快, 睡覺的時候會餓。

謝司寧反應了一小會兒,纖長的睫毛揚起, “不、不餓。”

“那我們洗澡好不好?”許溫森詢問道。

謝司寧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只是慢吞吞地朝他張開雙手,一副要抱的模樣。

.

水聲淅淅瀝瀝。

謝司寧濕漉著頭發被許溫森從大鍋裏抱了出來,身上是今天剛買的草莓沐浴露甜甜的香氣。

穿上毛茸茸的小熊睡衣, 腦袋圓乎乎的小孩站在竈臺前,呆呆地看著門外一閃而過的影子。

沈村用木材蓋房子的人家占大多數。

雖說有磚房, 但比例很少, 哪怕是用了紅磚蓋房子, 但門窗之類的,基本上還是木頭,需要透風漏光的地方要不用報紙糊上,要不就幹脆封死,畢竟是冬天。

而許家不同。

因許溫森的手藝原因,家裏的門窗以木頭做框架, 以看不出是什麽材質的紙張做“玻璃”。

這便導致謝司寧將門外的影子看得一清二楚,甚至連它們在幹什麽,都能看清。

接二連三的影子掠過。

謝司寧始終站在原地, 懵懵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一個又一個紙人趴在門前,空白的眼睛直直朝屋裏看去。

它們像是在尋找著什麽,靠近的人數越來越多,多到哪怕是反應遲鈍的謝司寧都有些怕。

轉過身。

謝司寧呆呆地擡起頭,對上正擦洗著身體的許溫森的目光,張開雙手,磕磕絆絆地說:“抱、抱。”

“?”

許溫森放下手上的毛巾,“小寧怎麽了?”

在他說話時,門外的成群結隊的紙人突然間消失不見,好似剛才的一切都是謝司寧的錯覺般。

“害怕嗎?”許溫森溫柔的被謝司寧牽住手指,摸了摸小孩濕漉漉的頭發,他道,“別怕。”

謝司寧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抱進了主屋。

吹風機溫熱的風灑在他臉上,讓他像只曬到了太陽的幼貓,瞇著眼睛,昏昏欲睡。

暖融融的棉被蓋到胸口,臨睡前,謝司寧黏黏糊糊道:“哥……哥哥。”

許溫森“嗯”了一聲,幫他掖好被角。

隨後走出主屋,無視院子裏千奇百怪的紙人,回到竈臺前,重新擦洗著身體。

冬日的竈臺前,水蒸氣緩慢上升。

許溫森看著自己在水中蒼白無比的手指,想了想,撕下手腕處的一點皮膚。

令人頭皮發麻的紙張撕裂聲出現。

許溫森面色平靜地擺弄著手裏的紙張,在確認它被撕成了一個呆頭呆腦的小紙片人模樣後,輕輕將其放在地上。

小紙片人似乎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不遠處的門開了又關。

只聽一陣細微地搬動聲,原本站在這間屋子外的紙紮人消失不見。

裏屋裏。

睡得很著的謝司寧胸口處輕輕趴了一個小小的紙片。

它在睡覺。

也在替主人守護這名瘦弱得可憐的人類幼崽。

.

沈村的冬天過得很慢很慢。

慢到謝司寧幾乎以為這個世界永遠是寒冷的。

但隨著一聲聲鞭炮聲炸響。

窩在許溫森懷中睡著了的他被青年輕輕喊醒:“小寧。”

謝司寧困頓地睜開眼,只聽許溫森認真地道:“新年快樂。”

腦袋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謝司寧的手裏就被人塞進了一個紅包。

鼓鼓囊囊的。

謝司寧甚至用雙手才能完全把它抓住。

是壓歲錢。

謝司寧之前也收到過,但都是媽媽和爸爸給他的,沒有用漂亮的紅包包起來,而是用紅繩拴著一枚硬幣,放在枕頭下。

謝司寧不明白許溫森為什麽要給他這麽多的錢。

紅包裏全部都是一百元的鈔票。

哪怕不去估算,都能感受到是大幾千塊錢。

床邊,困到眼皮都要睜不開的小孩懵懵地擡起腦袋,“嗯?”

很呆。

許溫森像是被可愛到了,手指控制不住地摸上他圓溜溜的腦袋,輕輕揉著軟乎乎的頭發,“這是哥哥給小寧的壓歲錢。”

“小寧今年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好不好?”

謝司寧有些聽不懂許溫森在說什麽,他一下一下點著腦袋,慢半拍地說:“好……”

這謝司寧父母離世後過的第一個新年。

有哥哥溫暖的懷抱,有數不清的糖果,還有電視裏,熱熱鬧鬧的聯歡晚會。

吃過鼓鼓囊囊的餃子,春節就這麽過去。

原本瘦弱的謝司寧也逐漸長開。

已經六歲了的小謝司寧臉頰上多了一點肉,眼睛圓圓的,眼尾微微上揚,像只小貓,讓偶爾經過許家的楊嬸看到都會忍不住調侃兩句,“我們小寧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瞧這小臉多可愛啊。”

謝司寧聽不懂楊嬸說得“美人胚子”是什麽,只是看到許溫森在笑,就也跟著一起笑。

遲鈍得可愛。

日子一天天過去。

寒冷的天氣也逐漸轉暖。

只是許家院子裏的紙紮人卻一天比一天要多。

謝司寧曾懵懵懂懂地問許溫森為什麽要做這麽多的人人,許溫森溫潤的面容被屋檐下的陰影遮住,他溫柔地對謝司寧說:“有人要的。哥哥要努力賺錢,給我們小寧攢學費。”

謝司寧想不通到底是誰要這麽多的紙紮人,畢竟他從未見過有人來到許家。

可許溫森卻岔開了話題,問他上了學,想要什麽樣的書包。

“要……”謝司寧慢吞吞地說,“像、哥哥一樣,好看的……”

許溫森笑著:“是嗎?”

謝司寧輕輕“嗯”了一聲,怕許溫森不信,還點了點頭。

小小的小孩做這個動作可愛得不行。

許溫森手有些癢,不由自主地揉上謝司寧的腦袋,“小寧真乖。”

謝司寧瞇著眼睛,邊享受,邊在心底和8806悄悄說:【我感覺反派把我當成小貓在養了,不然怎麽會天天揉我的頭發。】

8806:【會脫發。】

謝司寧:【?】我不信。

許是變成了幼崽,謝司寧連行為都變得有些幼稚。

為了身體力行的證明自己不相信8806的話,他抱著許溫森的手,踮起腳,使勁兒地用腦袋蹭蹭青年的掌心。

8806:【……】

等停下動作時,謝司寧原本看上去軟乎乎的頭發炸成一團,看上去像是一只頂著小海膽發型的糯米團子。

腦袋還暈乎乎的,謝司寧腳步踉踉蹌蹌地撲到許溫森懷中。

“好……暈……”

許溫森輕笑著。

陽光落在院子裏,明明周圍圍滿了蒼白的紙人,但溫馨感還是無孔不入。

【反派黑化值-10,黑化值:63。】

這些天在謝司寧的努力下,許溫森的黑化值加加減減,最終維持在了六十三上。

而許溫森口中曾說得“有人要”,這句話在盛夏七月末有了答案。

彼時的謝司寧正拿著一小塊西瓜慢吞吞地朝嘴巴裏放。

鮮甜的西瓜在切開之前在井水裏冰過,吃到口中又甜又涼爽,讓他不由瞇起眼睛。

連屋外吵鬧的蟬鳴都不覺得吵鬧了。

也在這時。

一夥人匆匆忙忙地在院子外喊著什麽,謝司寧見許溫森起身出去,過了一小會兒,青年又回來把坐在堂屋裏認真吃著西瓜的謝司寧抱了起來。

謝司寧窩在許溫森的懷裏,看著一行人在院子裏來來去去,每個人進來都會在一名老人的指揮下,抱起一個紙紮人。

不過片刻,整個院子就一掃而光。

原本密密麻麻靠在墻邊的紙紮人如今都在院子外的車上,謝司寧不明白這到底發生了什麽,擡著頭去看。

許溫森像是怕家裏突然多了這麽的多人,他會害怕般,從始至終都抱著他站在屋檐下,甚至用手輕輕拍著他的脊背,溫柔安撫。

人來了又走。

謝司寧仰起頭,看著和他穿著同款短袖的許溫森,想了想,喊道:“哥哥……人,走了。”

許溫森知道謝司寧口中的“人”,指的是紙人,問:“小寧開心嗎?”

畢竟往日,院子裏堆滿的那些紙紮人,每到晚上,都會圍在他們窗前不動,直到第二天天亮。

謝司寧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尤其是他知道許溫森的初始黑化值快要破百。

那些被人搬走的紙紮人,會被送往哪裏?

謝司寧的這個疑問,在第二天得到了答案。

傍晚,搬著小板凳坐在家門口的謝司寧遇到了剛從鎮上回來的楊嬸。

幾天不見,楊嬸臉上不再是以往爽朗的笑容,眼睛紅腫得嚇人,手上系著白布,見到坐在門口的謝司寧,她強撐著打了個招呼,“是小寧啊。”

謝司寧反應遲鈍的這點毛病許是因為從小營養不良,這些時日在許溫森地餵養下,已經好了許多,在楊嬸話落後的幾秒鐘,謝司寧軟聲喊了一句“楊嬸”。

“誒。”楊嬸應了一聲,從手邊的籃子裏拿了一顆糖遞給謝司寧,“你哥哥呢?”

謝司寧接了過來,擡起頭:“哥哥,在家。”

楊嬸說了一句“小寧乖”,便提著籃子朝院子裏走去。

謝司寧從板凳上起來,也跟著朝裏走,他人小,步子也小,等到了的時候,就見楊嬸坐在堂屋裏,臉上撐起一抹難看的笑容問:“小許啊,你家的紙人,還有嗎?”

許溫森坐在椅子上,手裏的竹片剛剛放下,聽聞楊嬸的話,他擡起頭,“昨天村長帶著一群人過來全拿走了。”

楊嬸聽到後臉色更加難看了,她帶著一絲焦急地說:“那、那還有嗎?小許,算楊嬸求求你,我就小文那一個閨女啊……”她臉上全是淚。

謝司寧站在堂屋外的走廊上,呆呆地看著一絲晚霞照進去的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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