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病弱室友10 鎖鏈

關燈
第26章 病弱室友10 鎖鏈

賀塵雲死了, 死在喘不過氣水泥裏,屍骨永遠無法重見天日。

可害得他慘死的人卻獲得了豐厚的報酬,瀟灑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無邊恨意裹挾著此刻的賀塵雲, 已經完全變為白骨的他緩慢站起身, 一步步朝面前如螻蟻般的人類靠近。

不少人如今已經癱軟在地上,口中不斷說著哀求的話,甚至跪在地上胡亂給賀塵雲磕著頭, 只求他能夠放自己一條生路。

隨著賀塵雲的靠近,周圍還未建好的樓房簌簌掉下灰塵, 澆築了許多人心血的高樓在一瞬之間變得岌岌可危,好似下一秒就會塌陷。

無數恐懼感纏繞著跪在地上的人。

有人甚至開始失禁。

人類面對非人怪物時無法承受的壓力在此刻完全呈現, 他們恐懼他,拼了命想要求他放自己一條生路,卻忘了, 他是他們一手創造出來的。

在賀塵雲被水泥快速吞噬的時候,他也想求他們放他一條生路, 可結果卻是, 賀塵雲連開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怎麽能不恨?

賀塵雲恨得幾乎要發狂, 理智寸寸崩塌,他看著面前無法逃脫的人類,伸出手掐住其中一個人的脖子,看著他憋紅了臉拼命地掙紮問:“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

他像是陷入了無法擺脫的回憶裏。

沒人知道,賀塵雲在前一晚剛與躺在病床上的母親告別,努力收拾好心情裝著自己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準備回工地幹完最後一天活,接下來就為自己考慮時,卻被人騙進了地下室, 成為了所謂“風水陣”的祭品,那一刻滔天的恨意。

憑什麽?

哪怕過去了這麽長時間,賀塵雲仍然想問。

憑什麽是他?

憑什麽就這麽不肯放過他?

憑什麽他都這麽努力的想要變好了,可命運卻始終不肯放他一條生路?

恨在這刻凝聚為實體。

賀塵雲森白的手骨逐漸收緊,一點一點,周圍樓房開始抖動,癱軟在地上的人們不斷磕著頭,被他抓在手中的男人無法喘息地想要掰開他的手指。

【反派黑化值+3。】

【反派黑化值+10!】

【反派黑化值+20!】

【反派黑化值突破100%!!!危險!!!】

一棟樓房搖搖欲墜,身處其中的人類好似即將為自己當年所犯下的惡行贖罪。

賀塵雲手中,人類掙紮的幅度也在逐漸變小。

就在這一刻。

一道微弱的輪椅滾動聲出現,由遠到近。

一只微涼的手握在賀塵雲的手腕處,嗓音淡淡:“賀塵雲,松手。”

“……”

無數嗡鳴聲響在賀塵雲耳邊,他呼吸加重,又緩慢變輕,怔楞了一瞬,許是身後人的嗓音實在是溫暖耳熟,賀塵雲緩慢松開手。

一滴鮮紅的淚水砸在地上。

賀塵雲轉身,明明還是那副骷髏的模樣,但鮮紅的淚水卻不斷從他空蕩蕩的眼眶裏流下來。

他在委屈。

眼淚落在謝司寧的手背上,燙得他一顫,擡頭看向賀塵雲,謝司寧緩慢朝他張開了雙手。

青年的懷抱很溫暖。

充斥著一股不算苦澀的藥味,幹凈好聞得讓賀塵雲想要睡上一覺。

.

當賀塵雲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他坐起身,不等觀察周圍的環境,就看到了床邊坐在輪椅上的謝司寧,準備下床的動作一頓,昏迷前一刻的記憶湧上眼前。

“醒了?”謝司寧的嗓音有些啞,此刻手中正拿著一個蘋果在削著皮。

賀塵雲回到床上,點了點頭:“醒了。”

謝司寧沒說話,只是把手中削好了皮的蘋果遞給賀塵雲,隨後抽出床邊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賀塵雲想問自己為什麽會在醫院裏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聽謝司寧說:“打擾你的那群人我已經報警了,你的事情不方便出現在別人面前,索性他們手上並不幹凈,資料我已經派人去收集,不日就會有結果。”說著,謝司寧看了一眼賀塵雲,“好好養身體。”

“哢嚓——”

賀塵雲咬了一口蘋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謝司寧,青年剛剛的那番話不斷在他耳邊回蕩,賀塵雲垂下眼簾,不明白謝司寧是什麽意思,想要問,卻怎麽都問不出口。

出院當天。

賀塵雲跟著謝司寧回到了兩人共同居的房子裏,明明這條路走過無數回,可卻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讓他感到無措。

賀塵雲知道謝司寧應該已經查到了他的來歷,甚至連他為什麽會來到他身邊的原因都已經知道,只是他想不明白,謝司寧為什麽還會願意把他留在身邊。

關上房門。

賀塵雲看著面前的謝司寧,不等開口,就聽謝司寧道:“這棟樓下面,壓著你的屍體?”

“嗯……”

賀塵雲已經沒有心思去糾結謝司寧到底是怎麽知道這些事情的了,只想問青年為什麽還肯把自己留在身邊。

但得到答案的前提是,他需要把自己完完全全的剖析在謝司寧面前。

過往與經歷。

賀塵雲低聲說:“我高三那年,家裏出了些變故。我媽突發腦溢血進了醫院,需要很多錢。我當時一窮二白,只能努力找工作。一來二去,就在附近的工地上找到了活路,只要賣力氣,一天就有二三百塊錢。那個暑假我同時幹了幾份活,湊出了我媽的醫藥費,但……”

賀塵雲頓了下,“三個月吧……可能都不到,我媽媽就離世了。前一天晚上,我處理好她的後事,想著第二天幹完活領了這個月的工資,就趕去A大,看看學校能不能把我這名沒來得及去報道的學生收下。”

謝司寧看著賀塵雲逐漸落寞的神情,“但幹完活的當天,我被工地上幾個一直幫我的人叫去地下室,說有點地方還沒完工,辛苦我加一下班,我同意了。只是……”

只是當賀塵雲去到那裏的時候,面對他的不是沒幹完的活,而是成噸成噸的水泥。

賀塵雲嗓音一點點沈寂下來,他看著坐在輪椅上的謝司寧,眼神覆雜,“我在死後,屍體被困在地下室的地底,不知過了多久,我發現自己好像可以動了,等出來的時候,才發現,我只剩下了一具骨架。之後一段時間,我一直在尋找那天把我騙到地下室的人,也在這途中得知,這件事情和你父親謝默有關。”

哪怕時至今日,賀塵雲仍舊記得那天他跟在那群人身後,滿心都是殺戮時,聽到的一番話。

僅僅是因為剛建好的房子需要一個凝聚風水的引子——祭品。

他就被這群人活生生的掩埋在水泥下。

而至於為什麽選中他的原因,更是可笑得要命。因為他父母雙亡,因為他沒有親戚朋友,所以死了也沒有人會發現,更不用費盡心思的想理由、給賠償,於是在數百上千的工人裏,他被挑中了。

那日若不是賀塵雲還有一絲理智存在,知道自己還需要證實那番話的話,或許那群人壓根活不到今日。

可證實的結果也十分鮮明——賀塵雲就是祭品。

這是大名鼎鼎的謝氏集團總裁謝默親口對自己的家人說出的話。

當時的賀塵雲應聘了保鏢,站在會議室外,親耳聽著這些內容。

眼下。

賀塵雲看著謝司寧,張了張口,最終啞然。

借著回憶,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在謝家做過的一些事情,其中謝司寧占據的片段很少很少,少到賀塵雲連扯出來一抹笑容都十分艱難。

“對不起……”賀塵雲說。

不為別的,只為他想到了自己究竟因為什麽,才被謝司寧的繼母看中,領命來到青年身邊的。

謝司寧坐在輪椅上,好似早已知道這些事情,他面色是病態的蒼白,整個人仿佛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像泡沫,一戳就碎,“對不起什麽?”

謝司寧說:“造成我的車禍?”

賀塵雲猛地擡起頭,不敢置信地望向謝司寧,似是沒有想到他會知道這件事情,謝司寧卻平靜得怪異,“在你來到我面前的那一刻,賀塵雲,你所做過的事情,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青年歪了歪頭,“你還有什麽事情瞞著我的嗎?賀塵雲,不要隱瞞。”

“……”

賀塵雲說不出來話。

一股無名的窒息將他淹沒,命運好似和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在他以為自己被人騙到地下室,活生生被水泥澆築在地下已經是痛苦的終點時——望著眼前謝司寧一如既往病懨懨的臉龐,賀塵雲才知道,不是的。

“我……”

賀塵雲還沒開口,喉嚨就像被人塞入了一團棉花,再也說不出來話。他猶如喪家之犬,狼狽的在謝司寧面前彎下脊梁,腦海中自己做過的事情不斷不斷重覆播放,每一遍,都讓賀塵雲遍體生寒。

他從未想過,謝司寧沒有絲毫知覺的雙腿,竟然和他有關。

他甚至沒有將那年隨手做的一件小事放在心上,畢竟只是奉命在仇人的兒子面前,說一句引誘他出門的話而已,就算謝司寧出了意外,也只是他活該。

可如今。

賀塵雲站在謝司寧面前,連看向他眼睛的勇氣都沒有,淚水不知何時滴在地上。

男人立體的五官被淚水打濕。

謝司寧坐在輪椅上,享受地聽著耳畔黑化值不斷下降的聲音,在黑化值到達百分之二十五時,他驅使輪椅上前,緩慢幫賀塵雲擦去臉上的淚水,輕聲道:“別哭,沒關系,我原諒你了。”

賀塵雲驚愕地擡眸,只見謝司寧捧著他的臉,緩緩說道:“我雙腿失去了知覺,無法行走,賀塵雲,我不怪你……畢竟,只要你也沒有辦法行走,我們就扯平了。”

.

臥室的房門上了鎖。

賀塵雲聽著耳畔鎖鏈碰撞的聲響,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