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是一個不會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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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他是一個不會瘋的人
縱然太宰對入出曉充滿興趣，現在也沒辦法研究下去。
一路追著線索，兩人查到某棟看起來有點破敗的居民樓面前，太宰率先停住腳步，後面稍慢一步的入出曉奇怪地擡起頭。
“啊！我知道了，”幾秒鍾之後，入出曉突然用知道答案後的語氣，興致勃勃地說道：“這裏是strain的一處據點吧。”
海外組織strain、宗教組織聖天錫杖、高瀨會、以及最後剩下的港口黑手黨。
並稱為黑手黨四大組織。
除此之外還有走私集團kk商會，格哈德安保公司，以及充斥在橫濱這座混亂騷動的城市裏，四處游蕩，妄想尋找發財機會的各類人士。
“你怎麼猜到strain的？”太宰是從周圍的情況中推測出來的，他認為入出曉也是這樣。
先不提自從有陌生人踏進附近後，就增了許多從樓裏探出頭的警惕監視，這根本不是普通人的正常反應，尤其這裏面大部分人都是外國面孔。
最引人註目的就是周圍的草地，看上去已經很久沒打理了，這裏還沒破敗到被人遺棄的地步。
而且，太宰在地面上多次看到一種幹枯的植物，那是只有海邊才會生長的植物，應該是被踩後隨著鞋底一起帶進來的。
這些都是很明顯的提示，只不過很少會有人註意到。
太宰並不相信書面上關於入出曉能力的評價，港口黑手黨是一個崇尚暴力實力的地方，如果入出曉真的只是一個擺設吉祥物，最多只能成為一個高層罷了，怎麼可能在兩年之內就輕輕松松當上幹部。
聰明人總是喜歡把自己代入到別人身上，雖然這會導致在知道真相時會產生一種“他居然連這都不知道？”“這不是很簡單嗎？”的錯愕感，但如果這個人是入出曉，太宰願意嚐試一次。
雖然說，太宰很早以前就看穿世界上的大部分事情，對普通人的頭腦已經不抱有希望了。
在猶豫的這段時間， strain的成員已經開始騷動了，太宰和入出曉看起來很年輕，但黑幫不會輕視任何一個人，哪怕是小孩子。
有幾個人竊竊私語，然後擡起頭看了兩人一眼，似乎是想要過來。
太宰極其自然地拉起入出曉的手離開，然後裝作拐彎一樣側身，實際上躲進某條不起眼的小巷裏，背後被監視的感覺這才消失。
橫濱有很多這樣利於逃竄的捷徑，不熟悉的外人很容易就迷路。
入出曉亦步亦趨，完全無視自己才是對方的上級，太宰這種舉動在規格森嚴的港口黑手黨已經算違抗了。
“阿啾…”
入出曉突然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太宰的頭發已經有些略長了，拐彎時，少年一直推簇著入出曉，黑色微卷的柔軟發絲在入出曉臉上撓了撓，想要打噴嚏的感覺根本忍不住。
想到這裏，花粉過敏癥很嚴重的他趕緊戴上口罩。
頭發，是和花粉一樣需要警惕的武器。
“我不是猜到的，”入出曉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他呆毛翹起來，不確定地說道：“好像是很久以前一個strain成員告訴我的，不過後來，他似乎是死在高瀨會的襲擊下了吧。”
太宰詫異了下，完全沒想到自己居然失策了。
“那你還記得他嗎？”
入出曉歪了一下腦袋，頭頂呆毛跟著他一起傾斜，少年理所當然地說道：“這種事情，當然早就忘了啊。”
太宰呼吸停頓了下。
在遲鈍了好多天之後，他終於發覺到入出曉的違和地方在哪裏。
首領被殺的時候不會傷心，朋友死的時候不會憤怒……入出曉，從某種意義上更加可怕。
他缺乏一切人類所具備的負面情緒。
只需要短短幾個線索，太宰就將入出曉身上港口黑手黨大部分人都沒看出來的問題扒下來，不愧是在森鷗外受傷後第一時間想到的人，哪怕現在的太宰治還稍顯稚嫩。
“怎麼了嗎？太宰？”見黑發鳶眼的少年一直不開口，入出曉主動詢問，他似乎完全不知曉自己方才說了多麼可怕的話。
太宰直視他，少年碧綠色的眼眸清透而茫然，就仿若雨後清林，看不到一絲一毫的陰霾，太宰緩緩開口：“我在想，負面情緒是人類宣洩壓力的一種出口。”
“而缺失這種情緒的你……”
還算是人類嗎？
繼活著有什麼意義之後，太宰很快又陷入了另一個謎題之中。
人類最重要的一部分是什麼，是皮膚、骨骼、器官？還是不同於所有動物的獨有的感情？
缺失負面感情後的入出曉，就像是一個只進不出的垃圾桶，他默默接收所有憤怒悲傷，出來的卻是能感染所有人的燦爛笑容。
真的不會瘋掉嗎？
“沒關系哦。”
就在太宰恍惚的時候，入出曉似有所察覺，他彎起眼眸，然後抓住太宰的手腕。
霎時，太宰驚愕地睜大鳶色眼睛。
少年剛滿十四歲，臉頰還有著稚嫩的嬰兒肥，但聰明的頭腦已經讓他能夠獨自生存，甚至開始思考一些似是而非的哲學問題。
他的手腕上纏很多繃帶，裏面掩埋著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自殺的傷痕，現在卻被另一個人的體溫所感染。
很奇怪而別扭的……
溫暖。
“沒關系，我不會有事的。”入出曉似強調般又重覆了一遍，然後露出一個明媚開朗的笑容，“我不會傷心啊。”
太宰呼吸一滯。
他躲避似地移開視線。
很早之前太宰就細心觀察到了，入出曉說話時喜歡直視人的眼睛，在平時這是一種禮貌，但現在這種場景，卻讓習慣逃避的太宰徒然升出一種沒處可藏的無力感覺。
然而，根本沒有用。
就算眼睛看不到了，觸覺也能夠感受到，努力忽視觸覺後，還有對方叨叨不斷的說話聲：
“反倒是太宰，以後要記得小心保護好自己。”
“我好幾次都聞到血的味道了，只不過被繃帶藏住了而已。”
“森醫生以前和我說過，太宰認為人活著沒有意義，才會跑去自殺。”
“雖然不知道你是因為什麼才會產生這種想法。”
“但如果可以的話……”
入出曉字字真摯而誠懇：“太宰就來觀察我吧。”
黑發鳶眸的少年不由得沈默下來。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年少的心操師遇到一個不按計劃行事的直球選手，對方不需要他利用，每個動作每句語言就已經發自內心，這反倒讓心操師手足無措，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我有一個很大的秘密哦。”入出曉突然想到什麼似的，他彎起眼眸，“雖然直接告訴太宰也無所謂啦，但如果任務是讓太宰活下去，那就不能說了。”
“太宰可以猜猜看，我絕對不會耍賴的。”
……
雖然查到兇手的位置了，但距離抓捕還需要一段距離。
港口黑手黨剛剛經歷首領替換的大事，缺金錢、缺武器、最重要的是還缺乏可用人手，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招惹strain的人了。
“刺殺森先生的家夥是個聰明人，沒有仗著速度異能就跑到安全屋，而是故意躲進strain據點裏。”
太宰控制自己暫時不去回想入出曉那雙漂亮的深綠色眼睛，他低頭瞄了一眼自己的細胳膊細腿，又伸出手捏了捏入出曉的手臂。
同樣軟趴趴的肌肉，都彰顯著兩人都毫無戰鬥能力，進去就是送人頭。
繃帶少年嘆了口氣，郁悶道：“身為港口黑手黨的人，如果我們沒有讓人信服的證據，就這樣走進去，最後結局大概就是被亂槍打死吧。”
太難了。
港口黑手黨人手不足，而一些有實力的人都在觀望。
森先生第一天上位就被刺殺，之前去他辦公室的幾個人都沒出聲，擺明了就想要試探一下新首領的能力，恐怕也只有入出曉這個笨蛋，才會聽到聲音後立刻沖進來。
“不過，可能就是因為這樣，”他聲音輕到幾不可聞：“很多人才會感覺到不對勁後，依舊喜歡你吧。”
太宰真不知道該說入出曉是真傻還是假傻了，他鳶眸覆雜地註視著戴口罩的少年，對方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個腦袋左右環顧，像只幼貓一樣警覺，生怕strain的人發現不對勁找過來。
提防入出曉的人有不少，比如森鷗外，又比如太宰自己。
但最後總會被入出曉真摯熱烈的感情所化解，陷入到一種只有自己才清楚的矛盾茫然之中。
太宰嘆氣，“你就是聰明人的克星。”
笨蛋和笨蛋會相互吸引，會無憂無慮的在一起玩耍，但聰明人如果被笨蛋吸引，那就是一場災難。
很可能對方只是一個無意中的舉動，卻讓聰明人絞盡腦汁的去思考對方做這件事的目的。
“啊！太宰，我看到了一個港口黑手黨的人！”
入出曉不知道身後太宰覆雜的念頭，他突然看到什麼，視線一亮，驚喜出聲。
“能麻煩你過來幫個忙嗎？”
馬路正對面，正走在街道上的青年茫然地伸手指了指自己，得到入出曉肯定點頭之後，這位港口mafia成員猶豫了下。
說句實話，他想先去吃個咖喱飯……
最後還是想起入出曉身為幹部的身份，口袋空空的落魄青年暫時還不想丟掉這份昂貴工資，他這才擡腳地走進小巷。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青年，也就是織田作之助開口問道。
“我們需要有人進其他組織的據點，但我和太宰都太弱了，不敢接近。”入出曉很誠實地說道。
在入出曉身後，剛才還在滿心感慨的繃帶少年瞬間瞪大鳶色眼眸。
——什麼叫他太弱了！
太宰孩子氣地悶悶鼓起臉，只覺得自己無緣無故背上一口黑鍋。
他氣憤地想，自己分明是為了顧忌入出曉的感受，這種事情只需要一點小手段就能解決。
無論是挑撥離間還是假裝被俘也好，最後都可以大搖大擺走進去，反正憑那群蠢貨肯定看不出來問題，而接下來只需要找到隱藏起來的速度異能者就可以了，在這期間，他還教唆strain的人做免費打手……
短短幾秒鍾，太宰的腦袋裏就劃過很多已經完善的計劃。
但一想到自己挑撥離間會被入出曉看到，假裝被抓又會被入出曉擔心，太宰這才產生了一絲猶豫。
他總算理解港口mafia大部分人在入出曉面前束手束腳的感覺了。
——笑容燦爛的人，更適合生活在陽光之下吧。
太宰的腦海裏忽然閃過這句話。
“……”
所以，直到最後，太宰也沒開口，他表情晦澀了一瞬間，沒有告訴任何人剛才自己想到了什麼，只靜靜地聆聽兩人的對話。
少年將那些陰暗計劃拋在腦後。
反正，就算完不成，丟臉的人也是森鷗外。
入出曉說的對，他，太宰治，只是一個剛滿十四歲的嬌弱未成年罷了！
織田作早就已經習慣被上級指示做各種雜活，語氣淡定地回道：“是要我進去嗎？”
“不用，裏面有很多敵人，我只是想拜托你回去叫一下尾崎大姐。”
入出曉的表現不像是一個位高權重的幹部大人，而同樣，對面那位紅發青年也不像是個底層成員，不過在場之人除了太宰治以外，另外兩個主角都沒感覺到不對勁。
他思考了一陣，然後擡起頭，從這裏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那棟破敗居民樓的一角，想到自己好久沒吃辣咖喱，趕著回去的織田作之助開口：“如果只是這些普通人的話，我可以解決。”
這些普通人？
太宰這才側目，較有興趣：“你也是異能者。”
“對，不過沒什麼太大用處。”織田作習慣性貶低自己，他真的沒認為自己異能很厲害，尤其是和港口mafia一些控制斥力操縱夜叉的高層相比，自己的異能就更沒用了。
他略帶慚愧說道：“只不過是在遇到危險的時候，能預知五到六秒鍾的未來。”
太宰：？？？
這個人是對厲害這兩個字有什麼誤解嗎。
“好強！”入出曉的眼睛登時就亮起來了，頭頂呆毛也跟著開心轉了一圈。
少年和織田作之助的身高至少相差十幾厘米，需要擡起頭才能看到青年有些滄桑的臉龐，入出曉就這麼仰視著他，興高采烈地開口：“我可以和你交個朋友嗎？”
“這樣等我偷偷跑出去玩的時候，就不會被人發現了。”
偷溜出去……玩？！
太宰面色覆雜地想，森先生，還有先代首領，你們知道自己的幹部每天都想著怎麼偷懶摸魚嗎？
不過很快，黑發鳶眼少年也興致勃勃地加入討論之中，“你是怎麼跑的？我這段時間已經盡量摸清監控位置的巡邏時間了，不過還差一點，搞得我經常被森先生發現。”
“港口黑手黨有暗道，先代首領很久之前就告訴我了。”
“對了，森先生好像不太清楚，等我回去後再告訴他吧。”
太宰一時無言。
森先生是殺人篡位才成為首領的，一些只有先代才知道的隱蔽暗道，他當然不清楚。
如果沒有入出曉，森鷗外應該需要幾年才能徹底摸清楚這些。
太宰暗戳戳地出壞主意：“你先別說，等我全都記下來的，這樣就可以快森先生一步去布置了。”
織田作之助對兩個人之間的談話毫無興趣，哪怕這是關乎於首領換位的大新聞，反倒是入出曉的幾句話，讓他陷入了沈思，“原來天衣無縫還能這樣用嗎……”
織田作之助，一個前任殺手，現在不殺人的黑手黨。
今天終於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但隨即考慮到自己就算是偷偷溜走了，和平時在街上巡邏收保護費時的情況也沒區別，而且上級找不到他只需打電話就好，並不善辯解自己為何離開的織田作之助，只得無奈放棄工作早退去吃咖喱的想法。
更重要的一點是——
要是因此被扣工資就不好了。
因為貧窮而對錢財稍微有些執念的織田作之助，這樣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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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太宰對入出曉充滿興趣，現在也沒辦法研究下去。
一路追著線索，兩人查到某棟看起來有點破敗的居民樓面前，太宰率先停住腳步，後面稍慢一步的入出曉奇怪地擡起頭。
“啊！我知道了，”幾秒鍾之後，入出曉突然用知道答案後的語氣，興致勃勃地說道：“這裏是strain的一處據點吧。”
海外組織strain、宗教組織聖天錫杖、高瀨會、以及最後剩下的港口黑手黨。
並稱為黑手黨四大組織。
除此之外還有走私集團kk商會，格哈德安保公司，以及充斥在橫濱這座混亂騷動的城市裏，四處游蕩，妄想尋找發財機會的各類人士。
“你怎麼猜到strain的？”太宰是從周圍的情況中推測出來的，他認為入出曉也是這樣。
先不提自從有陌生人踏進附近後，就增了許多從樓裏探出頭的警惕監視，這根本不是普通人的正常反應，尤其這裏面大部分人都是外國面孔。
最引人註目的就是周圍的草地，看上去已經很久沒打理了，這裏還沒破敗到被人遺棄的地步。
而且，太宰在地面上多次看到一種幹枯的植物，那是只有海邊才會生長的植物，應該是被踩後隨著鞋底一起帶進來的。
這些都是很明顯的提示，只不過很少會有人註意到。
太宰並不相信書面上關於入出曉能力的評價，港口黑手黨是一個崇尚暴力實力的地方，如果入出曉真的只是一個擺設吉祥物，最多只能成為一個高層罷了，怎麼可能在兩年之內就輕輕松松當上幹部。
聰明人總是喜歡把自己代入到別人身上，雖然這會導致在知道真相時會產生一種“他居然連這都不知道？”“這不是很簡單嗎？”的錯愕感，但如果這個人是入出曉，太宰願意嚐試一次。
雖然說，太宰很早以前就看穿世界上的大部分事情，對普通人的頭腦已經不抱有希望了。
在猶豫的這段時間， strain的成員已經開始騷動了，太宰和入出曉看起來很年輕，但黑幫不會輕視任何一個人，哪怕是小孩子。
有幾個人竊竊私語，然後擡起頭看了兩人一眼，似乎是想要過來。
太宰極其自然地拉起入出曉的手離開，然後裝作拐彎一樣側身，實際上躲進某條不起眼的小巷裏，背後被監視的感覺這才消失。
橫濱有很多這樣利於逃竄的捷徑，不熟悉的外人很容易就迷路。
入出曉亦步亦趨，完全無視自己才是對方的上級，太宰這種舉動在規格森嚴的港口黑手黨已經算違抗了。
“阿啾…”
入出曉突然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太宰的頭發已經有些略長了，拐彎時，少年一直推簇著入出曉，黑色微卷的柔軟發絲在入出曉臉上撓了撓，想要打噴嚏的感覺根本忍不住。
想到這裏，花粉過敏癥很嚴重的他趕緊戴上口罩。
頭發，是和花粉一樣需要警惕的武器。
“我不是猜到的，”入出曉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他呆毛翹起來，不確定地說道：“好像是很久以前一個strain成員告訴我的，不過後來，他似乎是死在高瀨會的襲擊下了吧。”
太宰詫異了下，完全沒想到自己居然失策了。
“那你還記得他嗎？”
入出曉歪了一下腦袋，頭頂呆毛跟著他一起傾斜，少年理所當然地說道：“這種事情，當然早就忘了啊。”
太宰呼吸停頓了下。
在遲鈍了好多天之後，他終於發覺到入出曉的違和地方在哪裏。
首領被殺的時候不會傷心，朋友死的時候不會憤怒……入出曉，從某種意義上更加可怕。
他缺乏一切人類所具備的負面情緒。
只需要短短幾個線索，太宰就將入出曉身上港口黑手黨大部分人都沒看出來的問題扒下來，不愧是在森鷗外受傷後第一時間想到的人，哪怕現在的太宰治還稍顯稚嫩。
“怎麼了嗎？太宰？”見黑發鳶眼的少年一直不開口，入出曉主動詢問，他似乎完全不知曉自己方才說了多麼可怕的話。
太宰直視他，少年碧綠色的眼眸清透而茫然，就仿若雨後清林，看不到一絲一毫的陰霾，太宰緩緩開口：“我在想，負面情緒是人類宣洩壓力的一種出口。”
“而缺失這種情緒的你……”
還算是人類嗎？
繼活著有什麼意義之後，太宰很快又陷入了另一個謎題之中。
人類最重要的一部分是什麼，是皮膚、骨骼、器官？還是不同於所有動物的獨有的感情？
缺失負面感情後的入出曉，就像是一個只進不出的垃圾桶，他默默接收所有憤怒悲傷，出來的卻是能感染所有人的燦爛笑容。
真的不會瘋掉嗎？
“沒關系哦。”
就在太宰恍惚的時候，入出曉似有所察覺，他彎起眼眸，然後抓住太宰的手腕。
霎時，太宰驚愕地睜大鳶色眼睛。
少年剛滿十四歲，臉頰還有著稚嫩的嬰兒肥，但聰明的頭腦已經讓他能夠獨自生存，甚至開始思考一些似是而非的哲學問題。
他的手腕上纏很多繃帶，裏面掩埋著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自殺的傷痕，現在卻被另一個人的體溫所感染。
很奇怪而別扭的……
溫暖。
“沒關系，我不會有事的。”入出曉似強調般又重覆了一遍，然後露出一個明媚開朗的笑容，“我不會傷心啊。”
太宰呼吸一滯。
他躲避似地移開視線。
很早之前太宰就細心觀察到了，入出曉說話時喜歡直視人的眼睛，在平時這是一種禮貌，但現在這種場景，卻讓習慣逃避的太宰徒然升出一種沒處可藏的無力感覺。
然而，根本沒有用。
就算眼睛看不到了，觸覺也能夠感受到，努力忽視觸覺後，還有對方叨叨不斷的說話聲：
“反倒是太宰，以後要記得小心保護好自己。”
“我好幾次都聞到血的味道了，只不過被繃帶藏住了而已。”
“森醫生以前和我說過，太宰認為人活著沒有意義，才會跑去自殺。”
“雖然不知道你是因為什麼才會產生這種想法。”
“但如果可以的話……”
入出曉字字真摯而誠懇：“太宰就來觀察我吧。”
黑發鳶眸的少年不由得沈默下來。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年少的心操師遇到一個不按計劃行事的直球選手，對方不需要他利用，每個動作每句語言就已經發自內心，這反倒讓心操師手足無措，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我有一個很大的秘密哦。”入出曉突然想到什麼似的，他彎起眼眸，“雖然直接告訴太宰也無所謂啦，但如果任務是讓太宰活下去，那就不能說了。”
“太宰可以猜猜看，我絕對不會耍賴的。”
……
雖然查到兇手的位置了，但距離抓捕還需要一段距離。
港口黑手黨剛剛經歷首領替換的大事，缺金錢、缺武器、最重要的是還缺乏可用人手，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招惹strain的人了。
“刺殺森先生的家夥是個聰明人，沒有仗著速度異能就跑到安全屋，而是故意躲進strain據點裏。”
太宰控制自己暫時不去回想入出曉那雙漂亮的深綠色眼睛，他低頭瞄了一眼自己的細胳膊細腿，又伸出手捏了捏入出曉的手臂。
同樣軟趴趴的肌肉，都彰顯著兩人都毫無戰鬥能力，進去就是送人頭。
繃帶少年嘆了口氣，郁悶道：“身為港口黑手黨的人，如果我們沒有讓人信服的證據，就這樣走進去，最後結局大概就是被亂槍打死吧。”
太難了。
港口黑手黨人手不足，而一些有實力的人都在觀望。
森先生第一天上位就被刺殺，之前去他辦公室的幾個人都沒出聲，擺明了就想要試探一下新首領的能力，恐怕也只有入出曉這個笨蛋，才會聽到聲音後立刻沖進來。
“不過，可能就是因為這樣，”他聲音輕到幾不可聞：“很多人才會感覺到不對勁後，依舊喜歡你吧。”
太宰真不知道該說入出曉是真傻還是假傻了，他鳶眸覆雜地註視著戴口罩的少年，對方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個腦袋左右環顧，像只幼貓一樣警覺，生怕strain的人發現不對勁找過來。
提防入出曉的人有不少，比如森鷗外，又比如太宰自己。
但最後總會被入出曉真摯熱烈的感情所化解，陷入到一種只有自己才清楚的矛盾茫然之中。
太宰嘆氣，“你就是聰明人的克星。”
笨蛋和笨蛋會相互吸引，會無憂無慮的在一起玩耍，但聰明人如果被笨蛋吸引，那就是一場災難。
很可能對方只是一個無意中的舉動，卻讓聰明人絞盡腦汁的去思考對方做這件事的目的。
“啊！太宰，我看到了一個港口黑手黨的人！”
入出曉不知道身後太宰覆雜的念頭，他突然看到什麼，視線一亮，驚喜出聲。
“能麻煩你過來幫個忙嗎？”
馬路正對面，正走在街道上的青年茫然地伸手指了指自己，得到入出曉肯定點頭之後，這位港口mafia成員猶豫了下。
說句實話，他想先去吃個咖喱飯……
最後還是想起入出曉身為幹部的身份，口袋空空的落魄青年暫時還不想丟掉這份昂貴工資，他這才擡腳地走進小巷。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青年，也就是織田作之助開口問道。
“我們需要有人進其他組織的據點，但我和太宰都太弱了，不敢接近。”入出曉很誠實地說道。
在入出曉身後，剛才還在滿心感慨的繃帶少年瞬間瞪大鳶色眼眸。
——什麼叫他太弱了！
太宰孩子氣地悶悶鼓起臉，只覺得自己無緣無故背上一口黑鍋。
他氣憤地想，自己分明是為了顧忌入出曉的感受，這種事情只需要一點小手段就能解決。
無論是挑撥離間還是假裝被俘也好，最後都可以大搖大擺走進去，反正憑那群蠢貨肯定看不出來問題，而接下來只需要找到隱藏起來的速度異能者就可以了，在這期間，他還教唆strain的人做免費打手……
短短幾秒鍾，太宰的腦袋裏就劃過很多已經完善的計劃。
但一想到自己挑撥離間會被入出曉看到，假裝被抓又會被入出曉擔心，太宰這才產生了一絲猶豫。
他總算理解港口mafia大部分人在入出曉面前束手束腳的感覺了。
——笑容燦爛的人，更適合生活在陽光之下吧。
太宰的腦海裏忽然閃過這句話。
“……”
所以，直到最後，太宰也沒開口，他表情晦澀了一瞬間，沒有告訴任何人剛才自己想到了什麼，只靜靜地聆聽兩人的對話。
少年將那些陰暗計劃拋在腦後。
反正，就算完不成，丟臉的人也是森鷗外。
入出曉說的對，他，太宰治，只是一個剛滿十四歲的嬌弱未成年罷了！
織田作早就已經習慣被上級指示做各種雜活，語氣淡定地回道：“是要我進去嗎？”
“不用，裏面有很多敵人，我只是想拜托你回去叫一下尾崎大姐。”
入出曉的表現不像是一個位高權重的幹部大人，而同樣，對面那位紅發青年也不像是個底層成員，不過在場之人除了太宰治以外，另外兩個主角都沒感覺到不對勁。
他思考了一陣，然後擡起頭，從這裏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那棟破敗居民樓的一角，想到自己好久沒吃辣咖喱，趕著回去的織田作之助開口：“如果只是這些普通人的話，我可以解決。”
這些普通人？
太宰這才側目，較有興趣：“你也是異能者。”
“對，不過沒什麼太大用處。”織田作習慣性貶低自己，他真的沒認為自己異能很厲害，尤其是和港口mafia一些控制斥力操縱夜叉的高層相比，自己的異能就更沒用了。
他略帶慚愧說道：“只不過是在遇到危險的時候，能預知五到六秒鍾的未來。”
太宰：？？？
這個人是對厲害這兩個字有什麼誤解嗎。
“好強！”入出曉的眼睛登時就亮起來了，頭頂呆毛也跟著開心轉了一圈。
少年和織田作之助的身高至少相差十幾厘米，需要擡起頭才能看到青年有些滄桑的臉龐，入出曉就這麼仰視著他，興高采烈地開口：“我可以和你交個朋友嗎？”
“這樣等我偷偷跑出去玩的時候，就不會被人發現了。”
偷溜出去……玩？！
太宰面色覆雜地想，森先生，還有先代首領，你們知道自己的幹部每天都想著怎麼偷懶摸魚嗎？
不過很快，黑發鳶眼少年也興致勃勃地加入討論之中，“你是怎麼跑的？我這段時間已經盡量摸清監控位置的巡邏時間了，不過還差一點，搞得我經常被森先生發現。”
“港口黑手黨有暗道，先代首領很久之前就告訴我了。”
“對了，森先生好像不太清楚，等我回去後再告訴他吧。”
太宰一時無言。
森先生是殺人篡位才成為首領的，一些只有先代才知道的隱蔽暗道，他當然不清楚。
如果沒有入出曉，森鷗外應該需要幾年才能徹底摸清楚這些。
太宰暗戳戳地出壞主意：“你先別說，等我全都記下來的，這樣就可以快森先生一步去布置了。”
織田作之助對兩個人之間的談話毫無興趣，哪怕這是關乎於首領換位的大新聞，反倒是入出曉的幾句話，讓他陷入了沈思，“原來天衣無縫還能這樣用嗎……”
織田作之助，一個前任殺手，現在不殺人的黑手黨。
今天終於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但隨即考慮到自己就算是偷偷溜走了，和平時在街上巡邏收保護費時的情況也沒區別，而且上級找不到他只需打電話就好，並不善辯解自己為何離開的織田作之助，只得無奈放棄工作早退去吃咖喱的想法。
更重要的一點是——
要是因此被扣工資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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