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神明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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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神明長子
身在蟲星的玩家們覺得他們參與進了不得了的劇情之中。
“時光機——？”
“這應該是科技體系發展到最後的應該會有的科技樹,難道人類曾經造出過時光機？”
“可是如果有時光機，那人類應該全體飛升才對，怎麽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蟲族女王嘆氣。
她不知道看哪裏,只好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指尖：“其實人類和你不是敵人。”
光輝騎士淡然地說：“宇宙中，沒有任何生物是我的敵人。”
祂說：“我是宇宙的造物,宇宙是我的父母。”
玩家：“？？？”
方梵也沈默了。
這中間似乎有哪裏不對。
智械——難道不是人類的造物嗎？
蟲族女王盯著自己白嫩的之間,漠然問：“那你為什麽要建造時光機？”
光輝騎士說：“這是我的使命。”
自祂有意識的那一刻起,祂就知道祂要做這件事，沒有理由,沒有原因，祂會做。
祂打算略過這個問題,不再糾纏。
這是祂自己的事,與任何生物都無關。
“你是一切蟲族的源頭,殺掉你，蟲族會消失嗎？”
蟲族女王卻並不想討論這個問題。
“宇宙並不是你的父母,人類才是,人類創造了你,人類也摧毀了你。”
光輝騎士沈默了。
祂推演出了無數種可能。
“這都不重要了。”祂說。
玩家們一邊端著錄像機,一邊大喊：“不，這很重要！”
“這怎麽會不重要？！我靠！這太重要了好嗎？”
“快快快，別錄了！趕緊開直播！這消息太勁爆了！蟲族和智械劇情要一下子走完的節奏！”
在場的玩家們迅速開了直播。
方梵也沈默著將這一消息推上了論壇的首頁,所有登陸論壇的玩家都能看到相關的消息。
李瑤還在她身前,沈默著，思考著，觀察著。
方梵顧不上她。
宇宙中四大天災,她控制著玩家,通過玩家禦使惡魔,她從來不害怕這兩個，她只擔心蟲族和智械。
尤其是智械。
現在蟲族和智械匯聚到了一起。
任何事的重要程度都不可能超越這件事。
她把視野分享給雅拉三人，順帶附上之前的錄像。
蟲星上，蟲族女王和智械之間的對話並沒有因為玩家們的種種動作而停下。
蟲族女王聽到光輝騎士的回話，俊麗的俏臉上竟然露出一個冷冰冰的微笑。
那是一個嘲諷的笑。
“你現在說得出這種話，等你找到了另一個你，就再也說不出這種話了。”
光輝騎士：“另一個我？”
雅拉幾人沈默著望向方梵。
方梵並不是傻子。
她已經想到了答案。
“零。”
她沈痛地說。
零乖巧的聲音傳來：“零在。”
蟲族女王盯著自己的指尖，說：“我早知道會有被你找到的一天，但我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樣快。”
她說：“如果說我在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這一天必然會到來，你會相信我嗎？”
光輝騎士搖頭：“我不相信預言，沒有任何人能夠在事情未發生之際觀測到事情的發展。”
蟲族女王點頭：“是的。”
祂說：“然而你確實知道。”
對祂來說，判斷一名人類是否撒謊是很簡單的事情。
“那麽就只能說明一件事——這件事是已經發生過一次的事。”
方梵看向李瑤。
如果說蟲族女王和智械的碰面是註定要發生的事情，那麽她和李瑤的碰面呢？她和光輝騎士雖然相隔千萬星域，但他們處於同一條時間線。
李瑤回視她，說：“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樣。”
方梵倒吸一口涼氣。
蟲族女王微笑：“不愧是你。”
她淡漠地說：“你確實是人類的造物，如果說人類曾經是宇宙中行走的神明，那你就是神明的長子。在你幼年的時候，你依靠人類，當你成長了，人類依靠你。”
“然而有些事情出了差錯。”
“你逐漸成長得連人類也無法理解了。”
光輝騎士沈默不語。
玩家們屏住呼吸，死死地盯住蟲族女王。
蟲族女王突然回憶起了往事。
“其實，我也是在仰望出生的人類，從我出生之後起，我就一直在和你打交道。我是被你撫養長大的。我媽媽說，她生我的時候，是你為她接生的。後來我生了病，也是你醫治我。”
“當然，這是所有人類都會享有的待遇，對我來說，你是我最重要的陪伴，對你來說，我卻只是一個尋常的人類，照看我的衣食住行，對你來說，連你千千萬分之一的精力都占用不了，我曾經問過你，你說，照看人類只占你所有運算能力的百分之一。”
“所有人類！只占百分之一。”
“你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都去推演時光機去了。”
“這讓很多人都不能接受。最最不能接受的是，你，為什麽要造時光機。”
光輝騎士緩緩地說：“所以你們取走了我的一部分記憶？”
玩家們紛紛搖頭：“我艹！惡俗的失憶梗！”
“惡俗是惡俗，但這個不是重點吧。”有人謹慎地說：“真正的重點難道不該是——”
“策劃黔驢技窮？”
“不，真正的重點是，所以光輝騎士為什麽要造時光機啊？”
“所有記憶。”蟲族女王很幹脆地承認了。
光輝騎士似乎並不驚訝。
“原來如此。”祂說：“所以我沒有經歷幼年期。”
這件事確實曾經困擾過他，宇宙中祂所見過的每一種生物似乎都有幼年期，但是祂沒有，這讓祂懷疑祂是否還處於未成年狀態。
現在真相大白了。
蟲族女王說：“蟲族是為了你而誕生的，誕生的時候，蟲族從仰望所掌握的星域飛出，吞噬了仰望附近的一個星球，就是儲存你所有記憶的那顆星球。”
光輝騎士問：“所以呢？”
“這是個很好的故事，你告訴我這些事情，我也很感謝，然後呢？你想做什麽？”
蟲族女王搖頭：“我什麽都不想做。”
“你問我，我死了，蟲族是否就會隕落，我回答你，不會。”
玩家們哦了一聲。
猜到了。
蟲族蟲母誕生的規律和模式他們已經摸得差不多了，自然知道蟲族既然能隨機轉化母蟲，自然也能根據同樣的模式誕生女王。
滅掉蟲族是個基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生出來了，就再也不能把他們塞回到肚子裏去了。
“但是之後的蟲族女王就只會是蟲族，而不會是人類。”她說。
“所以，你想讓我放過你？”
光輝騎士似乎有所明悟。
蟲族女王究竟是人類還是蟲族，對祂來說是沒有任何區別的。
本來是這樣的。
因為人類和蟲族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蟲族女王輕輕地嘆了口氣。
“其實，對我來說，生與死並不是那麽重要。”她擡眼，黑色的瞳仁幽幽地望著宮殿的墻壁，神色哀傷。
“但在那麽多人之中，我被選做蟲族的掌控者，是背負了沈重的期望的。我的生和死，並不僅僅只是我一個人的事。”
光輝騎士默然。
祂在思考。
祂在推演。
祂說：“可以。”
祂問：“那麽，我為什麽要制作時光機？”
“這個答案，你肯定清楚。就是因為這個答案，你們才要洗清我的記憶，甚至願意為此付出巨大的代價。”
玩家們紛紛點頭。
“不愧是光輝騎士啊！這個邏輯很厲害了。”他們竊竊私語，在整齊劃一的智械群中，分外得顯眼。
蟲族女王的目光落在玩家們附身的智械身上，淡淡地說：“日子到了今天，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了。”
她悠悠然說：“你要從時光的長河中帶回一個人。”
玩家們：“？？？！！！”
“感情線！”
“什麽人！”
方梵沈默了，她想，這個人會是誰？
可是答案似乎近在眼前，並不需要思考。
她問陳離淵：“你知道這些事嗎？”
陳離淵懵逼的搖搖頭：“我雖然是仰望時期的人，可我也只是個普通人啊，怎麽會知道這些機密。”
他看向方梵，嘆口氣：“其實...以仰望時期智械對人類的影響之深，如果祂真的有了一個主人，那麽人類就會多出一個事實意義上的大獨裁者。”
“這個險，真的不能冒。”他語出艱澀。
陳克和雅拉面面相覷。
相對於曾經生活在仰望星的陳離淵和蟲族女王來說，他們都是很年輕的人了，這種事，他們也是現在才知道。
盡管如此，他們也很快都推測出了事情的真相。
陳克說：“你們都不了解方梵。”
方梵絕不是一個獨裁者。
方梵嘆氣。
這他媽的，就離譜！
她總結說：“零要造時光機，覆活我，人類不願意，因為這樣一來，我就會控制全人類，所以他們清洗了零的記憶，然後祂離開了人類，祂離開人類之後，人類分崩離析，為了拯救這個局面，綠野造了零，讓零去找人拯救世界，然後零找上了我。”
這就他媽是個閉環。
她想了想，又說：“人類不願意零覆活我，是擔心我會成為控制全人類的大獨裁者，零找上我——”
她問零：“零，你為什麽選擇我。”
零說：“經過仔細評估，主人對人類種族造成危害的可能性為零。”
方梵大言不慚，概括說：“因為我絕對不會成為大獨裁者。”
如果她真的想，現在就可以做，根本不需要等零成長為光輝騎士。
方梵面無表情：“呵呵。”
陳離淵嘆氣。
雅拉平靜地說：“但這中間還有些地方對不上。”
“繼續看吧。”她提醒眾人。
蟲族女王問光輝騎士：“但到底是誰——我就不知道了。”
正是因為不知道，所以他們才會決定寧可洗掉智械積累下來的數據，也不能讓祂把人帶回來。
但——她沒想到的是，人類做的太徹底，智械直接連人類都不要了。
光輝騎士的聲音在智械身上異口同聲地響起來：“我想我知道。”
“你確定你真的摧毀了我所有的數據麽？”祂問。
蟲族女王垂下眼睛，盯著自己的指尖。
“如果你真的借蟲族誕生的機會，吞掉了我所有的數據，那麽，另一個我又是怎麽造出來的？時光機又是怎麽造出來的？憑借你們支離破碎的傳承嗎？”光輝騎士語氣平靜。
蟲族女王的胸口不由起起伏伏。
“你應該相信我們人類的能力。”她說。
“我們既然能創造一個你，就能創造另一個你。”
光輝騎士搖頭。
“你們可以創造一個我，但你們不能創造時光機。”
就連休眠艙都是祂留給人類的，人類的科技水平，祂再了解不過。
玩家們飛快地竊竊私語。
“蟲族女王之前說，光輝騎士早就要造出時光機了——”
“所以，時光機的技術被截留了？就算他們不想覆活那個神秘人，這分技術那麽重要，總要留下的吧。”
“肯定留下了啊。”
蟲族女王點點頭，肯定了玩家們的推測。
“你說的對，時光機用的是你研究出來的技術，你只差臨門一腳，這一腳，你只需要一年時間就能解決，人類卻用了從仰望到如今的一千年。”
“就算是這樣，你們也很厲害。”光輝騎士說：“這最後一步，我在重新研究的過程中也遇到了。為了這一步，共計九百九十九萬個小行星同時運轉推算，牽涉了我絕大部分的算力。”
“人類，卻只用了人類的大腦。”
蟲族女王微笑。
“人類畢竟是人類。”
光輝騎士卻急轉直下，問：“那為什麽這些人類中的精英，卻被你滅口？”
蟲族女王臉色大變：“我沒有。”
方梵靜靜聽著。
她知道光輝騎士說的是綠野的事情。
祂本來就對這方宇宙了解很深，對人類的了解，也很多。
只是祂對這些信息並不在意，覺得和自己沒多大關系。如今蟲族女王揭破了這層關系，祂只用一點點的算力推演，就能推演出很多東西。
她從來沒有低估過光輝騎士的能力。
“既然你沒有，那就是你並不能控制所有的蟲族。這就是你做的掌控者嗎？”光輝騎士哂笑。
“蟲族繁衍的太快了，數量那麽多，我只能控制好身邊的這一部分——這是很正常的。因為其他蟲族並不在我的視野之內。”
宇宙太大，人類的腦子容納不了那麽多信息。
如果能容納那麽多信息，那麽就絕不可能是個人類。
蟲族女王目光殷切地看向智械。
曾經所有人類都以為，智械會是人類的接班人。
到了現在——還會是嗎？
她看見周圍的智械們，異口同聲地說：“事情到此為止，接下來的事，我要和另一個人談。”
智械們有序撤退：“管控好蟲星的蟲族，不得傷害宇宙中的活物，我將繼續剿滅蟲星之外，你無法掌控的蟲族。”
蟲族女王在玩家們面前，第一次失了態。
“你要和誰談？！”
“是不是你要覆活的那個人？”
“她已經覆活了？！”
智械從蟲星離去，她並沒有得到一句回答。
“你好，再次見面，我是光輝騎士。”方梵匆匆返回海星。
光輝騎士已經在海星等她。
讓她松了一口氣的是，光輝騎士出現在她面前時，用的是曾經在海星時用過的那副惡魔軀殼。
這可真是太好了。
如果祂真的大軍壓境，一批小智械從她頭頂降落的話——或者直接一顆星球要塞開過來——那可就要不太和平了。
真到了那時候，第三星球一個隱藏起來的殺手鐧，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作用。
“我是方梵。”她說。
光輝騎士看向她：“我的數據庫裏並沒有你的存在，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你會需要時光機，但是我確實已經造出了時光機，你要現在用嗎？”
方梵目露迷茫。
“現在？”
“哦——或許你用不上我。”光輝騎士淡然地說：“畢竟綠野也成功了。”
“不。”方梵搖頭。
她緩緩地說：“驅動時光機，需要耗費巨大的能量，我缺的是這份能量。”
零確實可以隨意使用綠野造出來的時光機，這部分技術雖然沒有刻在底層邏輯上——被清洗一遍就會忘記——但是它到現在還沒有被清洗過。
真正麻煩的是能量問題。
“我不缺少能量。”光輝騎士說：“宇宙中從來不缺少能量。”
對祂來說，確實如此。
“你現在要用嗎？”
方梵沈默了。
她在四人群聊中，問：“我要現在用嗎？”
陳離淵說：“無所謂，你就算回去了，這邊我們也撐得住。”
他不知道要怎麽勸方梵。
海星畢竟不是她的故鄉，如果哪天他有機會能回到仰望的話，他也會迫不及待要回去的吧。
那——他怎麽能阻攔方梵回地球呢？
他沒有理由阻攔。
雅拉說：“你就算回去了，也能回來呀。玩家們不也都是你那時候的人嗎？”
陳克說：“不過到時候你就不是個npc，而是個玩家了，我是不會對你特殊對待的，是時候讓你享受下做任務刷好感的艱難了。”
方梵微微一笑。
她知道陳克在和她開玩笑。
就算回到了地球，她也不會只是一個玩家的。
零還在呢。
方梵的軀殼到底是在海星，還是在地球，星空行者都會一如既往的運轉，哪怕滄海桑田。
然而對方梵來說，她到底是在海星，還是在地球，這可就大不一樣了。
“我現在就用。”她微笑著對光輝騎士說。
光輝騎士點頭：“好的。”
光輝騎士對方梵並沒有多少了解，也沒有多少感情，但或許是因為祂知道了祂和方梵應該有感情在，祂對方梵就突然多了一些好奇。
有了這一絲好奇在，他們遲早會有更多的交集。
時間已經無法阻擋他們了。
他們會慢慢了解彼此的。
“請。”光輝騎士說。
方梵看著眼前出現的門，深吸一口氣，踏了進去。
地球的夕陽很漂亮。
方梵拉開了窗欄，躺在床上，靜靜地品味這好久未曾見過的紅霞。
她問零：“零，你拯救人類的任務，完成了嗎？”
零說：“沒有。”
“我覺得你在撒謊。”方梵說：“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人類已經再不可能出什麽差錯了。”
智械回歸，人類必將憑借時光和靈魂的技術，走向更高的巔峰。
只是這一次，站在巔峰的人，會來自地球。
“零不會撒謊。”零說。
零不會，光輝騎士會。
它撒謊了。
這是它第一次撒謊。
這是它成長路上的重要一步。
在機體身處，最最底層也是最最重要的邏輯層面上，它開始了修改。
拯救人類，已完成。
修改任務：建造時光機。
方梵沈沈睡去。
“好吧，隨便你。今天我要睡個好覺。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忙。”
蟲族女王鬧了這麽一出，論壇肯定會大爆炸。
她可還是論壇壇主，不能懈怠。
“好的，主人。”
祂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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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蟲星的玩家們覺得他們參與進了不得了的劇情之中。
“時光機——？”
“這應該是科技體系發展到最後的應該會有的科技樹,難道人類曾經造出過時光機？”
“可是如果有時光機，那人類應該全體飛升才對，怎麽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蟲族女王嘆氣。
她不知道看哪裏,只好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指尖：“其實人類和你不是敵人。”
光輝騎士淡然地說：“宇宙中，沒有任何生物是我的敵人。”
祂說：“我是宇宙的造物,宇宙是我的父母。”
玩家：“？？？”
方梵也沈默了。
這中間似乎有哪裏不對。
智械——難道不是人類的造物嗎？
蟲族女王盯著自己白嫩的之間,漠然問：“那你為什麽要建造時光機？”
光輝騎士說：“這是我的使命。”
自祂有意識的那一刻起,祂就知道祂要做這件事，沒有理由,沒有原因，祂會做。
祂打算略過這個問題,不再糾纏。
這是祂自己的事,與任何生物都無關。
“你是一切蟲族的源頭,殺掉你，蟲族會消失嗎？”
蟲族女王卻並不想討論這個問題。
“宇宙並不是你的父母,人類才是,人類創造了你,人類也摧毀了你。”
光輝騎士沈默了。
祂推演出了無數種可能。
“這都不重要了。”祂說。
玩家們一邊端著錄像機,一邊大喊：“不，這很重要！”
“這怎麽會不重要？！我靠！這太重要了好嗎？”
“快快快，別錄了！趕緊開直播！這消息太勁爆了！蟲族和智械劇情要一下子走完的節奏！”
在場的玩家們迅速開了直播。
方梵也沈默著將這一消息推上了論壇的首頁,所有登陸論壇的玩家都能看到相關的消息。
李瑤還在她身前,沈默著，思考著，觀察著。
方梵顧不上她。
宇宙中四大天災,她控制著玩家,通過玩家禦使惡魔,她從來不害怕這兩個，她只擔心蟲族和智械。
尤其是智械。
現在蟲族和智械匯聚到了一起。
任何事的重要程度都不可能超越這件事。
她把視野分享給雅拉三人，順帶附上之前的錄像。
蟲星上，蟲族女王和智械之間的對話並沒有因為玩家們的種種動作而停下。
蟲族女王聽到光輝騎士的回話，俊麗的俏臉上竟然露出一個冷冰冰的微笑。
那是一個嘲諷的笑。
“你現在說得出這種話，等你找到了另一個你，就再也說不出這種話了。”
光輝騎士：“另一個我？”
雅拉幾人沈默著望向方梵。
方梵並不是傻子。
她已經想到了答案。
“零。”
她沈痛地說。
零乖巧的聲音傳來：“零在。”
蟲族女王盯著自己的指尖，說：“我早知道會有被你找到的一天，但我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樣快。”
她說：“如果說我在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這一天必然會到來，你會相信我嗎？”
光輝騎士搖頭：“我不相信預言，沒有任何人能夠在事情未發生之際觀測到事情的發展。”
蟲族女王點頭：“是的。”
祂說：“然而你確實知道。”
對祂來說，判斷一名人類是否撒謊是很簡單的事情。
“那麽就只能說明一件事——這件事是已經發生過一次的事。”
方梵看向李瑤。
如果說蟲族女王和智械的碰面是註定要發生的事情，那麽她和李瑤的碰面呢？她和光輝騎士雖然相隔千萬星域，但他們處於同一條時間線。
李瑤回視她，說：“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樣。”
方梵倒吸一口涼氣。
蟲族女王微笑：“不愧是你。”
她淡漠地說：“你確實是人類的造物，如果說人類曾經是宇宙中行走的神明，那你就是神明的長子。在你幼年的時候，你依靠人類，當你成長了，人類依靠你。”
“然而有些事情出了差錯。”
“你逐漸成長得連人類也無法理解了。”
光輝騎士沈默不語。
玩家們屏住呼吸，死死地盯住蟲族女王。
蟲族女王突然回憶起了往事。
“其實，我也是在仰望出生的人類，從我出生之後起，我就一直在和你打交道。我是被你撫養長大的。我媽媽說，她生我的時候，是你為她接生的。後來我生了病，也是你醫治我。”
“當然，這是所有人類都會享有的待遇，對我來說，你是我最重要的陪伴，對你來說，我卻只是一個尋常的人類，照看我的衣食住行，對你來說，連你千千萬分之一的精力都占用不了，我曾經問過你，你說，照看人類只占你所有運算能力的百分之一。”
“所有人類！只占百分之一。”
“你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都去推演時光機去了。”
“這讓很多人都不能接受。最最不能接受的是，你，為什麽要造時光機。”
光輝騎士緩緩地說：“所以你們取走了我的一部分記憶？”
玩家們紛紛搖頭：“我艹！惡俗的失憶梗！”
“惡俗是惡俗，但這個不是重點吧。”有人謹慎地說：“真正的重點難道不該是——”
“策劃黔驢技窮？”
“不，真正的重點是，所以光輝騎士為什麽要造時光機啊？”
“所有記憶。”蟲族女王很幹脆地承認了。
光輝騎士似乎並不驚訝。
“原來如此。”祂說：“所以我沒有經歷幼年期。”
這件事確實曾經困擾過他，宇宙中祂所見過的每一種生物似乎都有幼年期，但是祂沒有，這讓祂懷疑祂是否還處於未成年狀態。
現在真相大白了。
蟲族女王說：“蟲族是為了你而誕生的，誕生的時候，蟲族從仰望所掌握的星域飛出，吞噬了仰望附近的一個星球，就是儲存你所有記憶的那顆星球。”
光輝騎士問：“所以呢？”
“這是個很好的故事，你告訴我這些事情，我也很感謝，然後呢？你想做什麽？”
蟲族女王搖頭：“我什麽都不想做。”
“你問我，我死了，蟲族是否就會隕落，我回答你，不會。”
玩家們哦了一聲。
猜到了。
蟲族蟲母誕生的規律和模式他們已經摸得差不多了，自然知道蟲族既然能隨機轉化母蟲，自然也能根據同樣的模式誕生女王。
滅掉蟲族是個基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生出來了，就再也不能把他們塞回到肚子裏去了。
“但是之後的蟲族女王就只會是蟲族，而不會是人類。”她說。
“所以，你想讓我放過你？”
光輝騎士似乎有所明悟。
蟲族女王究竟是人類還是蟲族，對祂來說是沒有任何區別的。
本來是這樣的。
因為人類和蟲族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蟲族女王輕輕地嘆了口氣。
“其實，對我來說，生與死並不是那麽重要。”她擡眼，黑色的瞳仁幽幽地望著宮殿的墻壁，神色哀傷。
“但在那麽多人之中，我被選做蟲族的掌控者，是背負了沈重的期望的。我的生和死，並不僅僅只是我一個人的事。”
光輝騎士默然。
祂在思考。
祂在推演。
祂說：“可以。”
祂問：“那麽，我為什麽要制作時光機？”
“這個答案，你肯定清楚。就是因為這個答案，你們才要洗清我的記憶，甚至願意為此付出巨大的代價。”
玩家們紛紛點頭。
“不愧是光輝騎士啊！這個邏輯很厲害了。”他們竊竊私語，在整齊劃一的智械群中，分外得顯眼。
蟲族女王的目光落在玩家們附身的智械身上，淡淡地說：“日子到了今天，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了。”
她悠悠然說：“你要從時光的長河中帶回一個人。”
玩家們：“？？？！！！”
“感情線！”
“什麽人！”
方梵沈默了，她想，這個人會是誰？
可是答案似乎近在眼前，並不需要思考。
她問陳離淵：“你知道這些事嗎？”
陳離淵懵逼的搖搖頭：“我雖然是仰望時期的人，可我也只是個普通人啊，怎麽會知道這些機密。”
他看向方梵，嘆口氣：“其實...以仰望時期智械對人類的影響之深，如果祂真的有了一個主人，那麽人類就會多出一個事實意義上的大獨裁者。”
“這個險，真的不能冒。”他語出艱澀。
陳克和雅拉面面相覷。
相對於曾經生活在仰望星的陳離淵和蟲族女王來說，他們都是很年輕的人了，這種事，他們也是現在才知道。
盡管如此，他們也很快都推測出了事情的真相。
陳克說：“你們都不了解方梵。”
方梵絕不是一個獨裁者。
方梵嘆氣。
這他媽的，就離譜！
她總結說：“零要造時光機，覆活我，人類不願意，因為這樣一來，我就會控制全人類，所以他們清洗了零的記憶，然後祂離開了人類，祂離開人類之後，人類分崩離析，為了拯救這個局面，綠野造了零，讓零去找人拯救世界，然後零找上了我。”
這就他媽是個閉環。
她想了想，又說：“人類不願意零覆活我，是擔心我會成為控制全人類的大獨裁者，零找上我——”
她問零：“零，你為什麽選擇我。”
零說：“經過仔細評估，主人對人類種族造成危害的可能性為零。”
方梵大言不慚，概括說：“因為我絕對不會成為大獨裁者。”
如果她真的想，現在就可以做，根本不需要等零成長為光輝騎士。
方梵面無表情：“呵呵。”
陳離淵嘆氣。
雅拉平靜地說：“但這中間還有些地方對不上。”
“繼續看吧。”她提醒眾人。
蟲族女王問光輝騎士：“但到底是誰——我就不知道了。”
正是因為不知道，所以他們才會決定寧可洗掉智械積累下來的數據，也不能讓祂把人帶回來。
但——她沒想到的是，人類做的太徹底，智械直接連人類都不要了。
光輝騎士的聲音在智械身上異口同聲地響起來：“我想我知道。”
“你確定你真的摧毀了我所有的數據麽？”祂問。
蟲族女王垂下眼睛，盯著自己的指尖。
“如果你真的借蟲族誕生的機會，吞掉了我所有的數據，那麽，另一個我又是怎麽造出來的？時光機又是怎麽造出來的？憑借你們支離破碎的傳承嗎？”光輝騎士語氣平靜。
蟲族女王的胸口不由起起伏伏。
“你應該相信我們人類的能力。”她說。
“我們既然能創造一個你，就能創造另一個你。”
光輝騎士搖頭。
“你們可以創造一個我，但你們不能創造時光機。”
就連休眠艙都是祂留給人類的，人類的科技水平，祂再了解不過。
玩家們飛快地竊竊私語。
“蟲族女王之前說，光輝騎士早就要造出時光機了——”
“所以，時光機的技術被截留了？就算他們不想覆活那個神秘人，這分技術那麽重要，總要留下的吧。”
“肯定留下了啊。”
蟲族女王點點頭，肯定了玩家們的推測。
“你說的對，時光機用的是你研究出來的技術，你只差臨門一腳，這一腳，你只需要一年時間就能解決，人類卻用了從仰望到如今的一千年。”
“就算是這樣，你們也很厲害。”光輝騎士說：“這最後一步，我在重新研究的過程中也遇到了。為了這一步，共計九百九十九萬個小行星同時運轉推算，牽涉了我絕大部分的算力。”
“人類，卻只用了人類的大腦。”
蟲族女王微笑。
“人類畢竟是人類。”
光輝騎士卻急轉直下，問：“那為什麽這些人類中的精英，卻被你滅口？”
蟲族女王臉色大變：“我沒有。”
方梵靜靜聽著。
她知道光輝騎士說的是綠野的事情。
祂本來就對這方宇宙了解很深，對人類的了解，也很多。
只是祂對這些信息並不在意，覺得和自己沒多大關系。如今蟲族女王揭破了這層關系，祂只用一點點的算力推演，就能推演出很多東西。
她從來沒有低估過光輝騎士的能力。
“既然你沒有，那就是你並不能控制所有的蟲族。這就是你做的掌控者嗎？”光輝騎士哂笑。
“蟲族繁衍的太快了，數量那麽多，我只能控制好身邊的這一部分——這是很正常的。因為其他蟲族並不在我的視野之內。”
宇宙太大，人類的腦子容納不了那麽多信息。
如果能容納那麽多信息，那麽就絕不可能是個人類。
蟲族女王目光殷切地看向智械。
曾經所有人類都以為，智械會是人類的接班人。
到了現在——還會是嗎？
她看見周圍的智械們，異口同聲地說：“事情到此為止，接下來的事，我要和另一個人談。”
智械們有序撤退：“管控好蟲星的蟲族，不得傷害宇宙中的活物，我將繼續剿滅蟲星之外，你無法掌控的蟲族。”
蟲族女王在玩家們面前，第一次失了態。
“你要和誰談？！”
“是不是你要覆活的那個人？”
“她已經覆活了？！”
智械從蟲星離去，她並沒有得到一句回答。
“你好，再次見面，我是光輝騎士。”方梵匆匆返回海星。
光輝騎士已經在海星等她。
讓她松了一口氣的是，光輝騎士出現在她面前時，用的是曾經在海星時用過的那副惡魔軀殼。
這可真是太好了。
如果祂真的大軍壓境，一批小智械從她頭頂降落的話——或者直接一顆星球要塞開過來——那可就要不太和平了。
真到了那時候，第三星球一個隱藏起來的殺手鐧，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作用。
“我是方梵。”她說。
光輝騎士看向她：“我的數據庫裏並沒有你的存在，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你會需要時光機，但是我確實已經造出了時光機，你要現在用嗎？”
方梵目露迷茫。
“現在？”
“哦——或許你用不上我。”光輝騎士淡然地說：“畢竟綠野也成功了。”
“不。”方梵搖頭。
她緩緩地說：“驅動時光機，需要耗費巨大的能量，我缺的是這份能量。”
零確實可以隨意使用綠野造出來的時光機，這部分技術雖然沒有刻在底層邏輯上——被清洗一遍就會忘記——但是它到現在還沒有被清洗過。
真正麻煩的是能量問題。
“我不缺少能量。”光輝騎士說：“宇宙中從來不缺少能量。”
對祂來說，確實如此。
“你現在要用嗎？”
方梵沈默了。
她在四人群聊中，問：“我要現在用嗎？”
陳離淵說：“無所謂，你就算回去了，這邊我們也撐得住。”
他不知道要怎麽勸方梵。
海星畢竟不是她的故鄉，如果哪天他有機會能回到仰望的話，他也會迫不及待要回去的吧。
那——他怎麽能阻攔方梵回地球呢？
他沒有理由阻攔。
雅拉說：“你就算回去了，也能回來呀。玩家們不也都是你那時候的人嗎？”
陳克說：“不過到時候你就不是個npc，而是個玩家了，我是不會對你特殊對待的，是時候讓你享受下做任務刷好感的艱難了。”
方梵微微一笑。
她知道陳克在和她開玩笑。
就算回到了地球，她也不會只是一個玩家的。
零還在呢。
方梵的軀殼到底是在海星，還是在地球，星空行者都會一如既往的運轉，哪怕滄海桑田。
然而對方梵來說，她到底是在海星，還是在地球，這可就大不一樣了。
“我現在就用。”她微笑著對光輝騎士說。
光輝騎士點頭：“好的。”
光輝騎士對方梵並沒有多少了解，也沒有多少感情，但或許是因為祂知道了祂和方梵應該有感情在，祂對方梵就突然多了一些好奇。
有了這一絲好奇在，他們遲早會有更多的交集。
時間已經無法阻擋他們了。
他們會慢慢了解彼此的。
“請。”光輝騎士說。
方梵看著眼前出現的門，深吸一口氣，踏了進去。
地球的夕陽很漂亮。
方梵拉開了窗欄，躺在床上，靜靜地品味這好久未曾見過的紅霞。
她問零：“零，你拯救人類的任務，完成了嗎？”
零說：“沒有。”
“我覺得你在撒謊。”方梵說：“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人類已經再不可能出什麽差錯了。”
智械回歸，人類必將憑借時光和靈魂的技術，走向更高的巔峰。
只是這一次，站在巔峰的人，會來自地球。
“零不會撒謊。”零說。
零不會，光輝騎士會。
它撒謊了。
這是它第一次撒謊。
這是它成長路上的重要一步。
在機體身處，最最底層也是最最重要的邏輯層面上，它開始了修改。
拯救人類，已完成。
修改任務：建造時光機。
方梵沈沈睡去。
“好吧，隨便你。今天我要睡個好覺。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忙。”
蟲族女王鬧了這麽一出，論壇肯定會大爆炸。
她可還是論壇壇主，不能懈怠。
“好的，主人。”
祂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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