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暗牢 燭火下，林雲深右腹斜切的傷口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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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暗牢 燭火下，林雲深右腹斜切的傷口猙……
林雲深癡癡地盯著那小道士, 他跟師兄可真像啊，都白白的、幹幹凈凈的，眉眼同水墨描繪的那樣, 細節處濃墨重彩, 留白處意蘊悠長。
就是脾氣沒有師兄好，只是被多看了兩眼，竟然面露殺意, 拋擲手中竹筷，當暗器向林雲深射來——還專門對準雙眼, 好狠毒的手段！
林雲深四兩撥千斤，腦袋微側輕松躲過。
如果是師兄這麽被人看, 也只會溫柔地說一句『他們也沒有惡意』。
所以惹了師兄就完蛋咯！他會變得毛絨絨！
而這時，眼看著林雲深毫發無損的小道士，眼睛睜圓, 寫滿不可置信。
如果是師兄啊，肯定睫毛微顫, 可這小道士下睫毛是禿的, 只有零星兩根。
不過勉強當個代餐也未嘗不可吧。
林雲深打趣道：『好俊的功夫, 不知師出何門呀？』
小道士自知技不如人，哪敢說出武當名諱，只輕咬嘴唇，色厲內荏道：『你又是哪裏來的野道士？』
『哎喲……』林雲深輕嘆口氣，『論輩分，我可還是你師祖呢。』
『你騙人！』小道士眼中的震驚換了個模式, 他約莫只有二十出頭，跟當年師兄名滿天下時差不多年紀，臉上還掛著嬰兒肥, 也沒有發腮，頗有幾分師兄當年的少年意氣。
林雲深忍不住內心玩樂，戳戳斜倒一邊的竹旗，調弄道：『當年我與清和互稱師兄弟時，你才幾歲呢？』
清和是如今武當掌門的道號。
小道士聞言，面容已然露了怯，但他左右打量林雲深，眼裏還是寫滿不相信。
林雲深於是筷子敲碗，隔山打牛彈在那孩子身上幾處穴道，說出他方才拋擲暗器的功法錯漏。
這下，那小道士徹底誠服了，立刻恭敬地起身道歉，還給林雲深倒酒，他說他姓韓，與此同時報上道號『長生』。
『玉真人便是我師父，我師父是如今武林的後起新秀，而我也是武當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長生是個好道號，武當是名門正派，每年入教的弟子何止千萬？好的道號都要藏起來，給長老們的親傳弟子，能分到『長生』的道號，說明這孩子被寄予厚望。
可他資質實在平庸，練武又不刻苦，品行也實在一般，色厲內荏、踩高拜低，出手狠辣。
這種人，竟也能是武當三代弟子裏的佼佼者，簡直笑話。
他那裏能跟師兄比？
林雲深暗自悔恨，自己剛才簡直昏了頭，竟然覺得他像師兄？
韓長生又為林雲深倒酒，『方才不知師叔祖身份，險些誤傷了您，實在是弟子的過錯。我在這向您賠禮了。』韓長生這官話說的一套套的，哪裏像個道士，簡直是混跡官場多年的油條。
師兄當年這個年紀哪兒懂這些呀，只會呆呆萌萌地抱著龜殼問：『還算嗎？』
『我師父向寧王殿下敬酒去了，師叔祖，您且等等，等師父回來了，我便為您引薦。』
韓長生眼中寫滿對師父的傾慕，好似給權貴敬酒是件多麽了不起的事。
林雲深既感慨，又失望。
如今的武林真是落寞了。
當年他跟師兄闖出名堂時，只有二十出頭。
但現在的武林新秀，都是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了。
而泰山北鬥還是十年前那波人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韓長生越發殷切地倒酒，林雲深也沒啥不好意思的，拿起便喝，就在這時，一道寒氣掠過林雲深後頸，散作細密銀針，激的一個個小疙瘩自脖頸處，一層層向外擴散。
好強的殺氣！
這麽個破地方，居然有武功這麽高的人？
還在猶豫的瞬間，林雲深驀地被人按住肩膀，熟悉而冰冷的聲音自耳邊傳來，令他心頭蕩漾又害怕——『林大人很喜歡清風明月的道長哦，這麽多年了，還是好這一口呢！』
林雲神嘴唇翕動，回過頭，看到那張朝思暮想的臉，從來巧舌如簧的他嘴唇翕動，四目相對間，只能結巴道：『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師叔祖，這是……』韓長生話未說完，便被風起鶴一掌拍飛。再擡眸時，風起鶴已雙眼通紅，咬緊嘴唇，一字一頓：『那不過是我曾經的模樣……』
風起鶴揮手下令：『來人，將這逆賊拿下！』
林雲深急忙擺手搖頭，『不，我、我所犯何罪？』
『你罪該萬死！』
怎、怎麽就罪該萬死了呢？
*
暗牢內，不見天日。
林雲深被綁在木架上，眼睜睜看著那一本本發黃的卷軸扔在地上——得，他跟孫猴子似的，平賬來了。
『罪犯雲中鶴，』風起鶴又將一本卷宗展開，徐徐念著，『盤踞桃花山多年，燒殺擄掠，無惡不作。』他念完，將卷軸扔在地上，低垂眼眸，居高臨下，手中皮鞭一拍一拍，冷哼道：『你可認罪？』
『我認啥呀？』林雲深伸長脖頸，『風起鶴，有種你就來，就我脖子這，你一刀給我抹了，還盤踞桃花山，這都三十年前的案子了，我在我娘肚子裏就盤著了是吧？你要我死，直說！』
『哼！』風起鶴眉頭緊蹙，捏緊雙拳，滿身氣勁下沈，連帶著牢房內的燭火都搖擺晃動，皮鞭抽打地面，『少來這套！別以為我不敢對你怎麽樣！』
哎呀！惹到師兄就完蛋了！
他就變得毛絨絨啦！
『哎呀，師兄，我們有話好好說不行嘛，別綁著我了。』林雲深扭扭肩膀，撒嬌道：『我知道我錯了，不該瞞著你走了，可我是有理由的呀。你放了我，我慢慢說給你聽，好不好？』
『我曾經相信過你，可你騙了我。』
『我不會再騙你了，起鶴、起鶴，是真的，分開的這些日子裏，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我起名作雲中鶴，也是因為想你。』
這一聲聲『起鶴』更令風起鶴全身顫抖，他上前一步，捏緊林雲深下巴：『別以為你耍這點小心思，我就會原諒你、就會被你騙！我告訴你，我早已不是從前的風起鶴了！』
那美麗的眼睛盈滿水色，睫毛輕顫，連聲音都喑啞了：『風起鶴早已死了！被你親手殺死了！現在活著的人是李容！』
林雲深瞇起眼睛，婚後他總嫌棄風起鶴吃醋不安，可事實上，他享受著風起鶴吃醋不安。
林雲深於是吸吸鼻子，眼淚要掉不掉的，弱弱地喊：『師兄……』
『別跟我來這套！』話語間皮鞭又一次抽向地面，地面撲了石磚，替林雲深挨了不少打，風起鶴命令道：『衣服脫了。』
『別、別別。脫衣服多冷呀。』林雲深拼命往後縮，可他被綁在木架上，怎麽都逃不出風起鶴手掌心的樣子。於是他眨眨眼睛，弱弱地懇求道：『你至少給我支個暖爐，或者炭盆，求求你了。』
風起鶴皺眉。
半盞茶後，炭盆支起。
風起鶴皮鞭抽地，『現在可以脫了。』
林雲深挪動左右手捆綁著的麻繩，『我這樣怎麽脫嘛。』
風起鶴鳳眸上挑，似笑非笑，燭火下，那身紅錦蟒袍璀璨而艷麗，他靠前，輕哼的氣流拂過林雲深脖頸處裸露的皮膚，『區區麻繩，也能捆得住林大人？』聲音低沈而有磁性，勾人似的。
林雲深輕舔嘴唇，手一抽，麻繩全散開，掉在地上。
他笑盈盈走上前，解開食盒纏帶似的，伸手去解風起鶴腰帶，卻被皮鞭打中手背，一陣雞叫後，手背又紅又腫，然而林雲深還沒說話，便被風起鶴反將一軍，『放肆！你做什麽？區區逆賊，竟敢猥|褻朝廷命官？』
林雲深認栽，『對不起，我以為是給你脫。』
『啪！』皮鞭又一次抽地，這一次的聲音格外響亮，風起鶴沈聲道：『衣服脫了！否則你就跟這地一樣！』
林雲深看地磚上的白痕，撇撇嘴，最後想負隅頑抗下：『我能問下為什……』
『不許問！』風起鶴手一擡，皮鞭托起林雲深下巴，『區區逆賊，十惡不赦，你有什麽資格問？』
林雲深沒轍，買了沒多久的半新道袍，從外裳、中襯、再到褻依，全掛木架子上了。
風起鶴卻不碰他，只說：『站好。』聲音平穩，聽不出旖旎也沒什麽起伏。
林雲深只能站著。
『卷宗上寫著，你還是慣犯神偷，身上藏了不少贓物。』皮鞭劃過林雲深皮膚，一陣酥酥麻麻。
哎呀，他懂他懂！
因為是小偷，偷東西會藏起來，所以要檢查身體，最重要的是，裏面也得檢查。
風月場上的老套路了，林雲深哪裏不明白呢~
『大人要給我檢……』
『站好！』風起鶴毫不留情地推開林雲深，面上帶著包公在世的剛正廉明，『這麽說，你承認偷東西了？』
『誒，風起鶴，你不會跟我玩真的吧？』
『別碰我！站好！』皮鞭又一次抽地，劃開一條白線，仿佛是涇渭分明的界標。
『好好好。』林雲深後退一步，『我偷了東西。』
『偷了什麽？』
『偷了你的心。』
『少油腔滑調。』
林雲深笑了，摸摸鼻子，正想著怎麽回呢。
鐵門外，一個頗為熟悉的聲音響起：『閣主，寧王殿下要見您。』
『知道了。』
風起鶴斜睨林雲深一眼，留下一句『好好反省』，接著拿走木架上的衣服，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雲深在暗牢裏『欸欸欸』地看著鐵門關上了。
燭火跳動。
在不是澡堂的地方，不穿衣服幹站著，林雲深還是第一次。
雙手搓揉手臂，饒是他臉皮甚厚，也覺得十分羞恥。
暗牢處在地下，陰冷潮濕，林雲深小貓蹲著，湊著炭盆烘烤。
原本說這一嘴炭盆只是為了情趣，沒成想現在成活命道具了。也不知道他要是沒說這句，師兄會怎麽做。說不定，那壞家夥就在這暗牢某處可移動的石板後偷窺他。
林雲深移開炭盆，炭盆烤過的地面熱而發燙，他蜷縮身體，席地而睡。
這幾個月舟車勞頓，全然沒有好好休息，當小道士雖然開心，卻又苦又累沒肉吃，林雲深重傷初愈，身體其實有些吃不消了。溫暖的地面，讓他睡意漸濃。
就在快睡著的時候，鐵門又『吱啦啦』打開，風起鶴一臉怒意，抱兩床被子，扔林雲深身上。
被子香香軟軟，被面還是蘇繡，林雲深就知道，風起鶴肯定在石磚後偷窺他。
他要是還有精神，一定站起來好好調.戲幾句，可他累了。
也不客氣，兩床被子，一層墊底下，一層蓋身上，說一聲『晚安』，林雲深卷起被子又閉上眼睛。
『你就沒什麽想跟我說的？』
林雲深拍拍空著的另一側被子，『一起睡。』
『站起來！』
『才瞇著……』
風起鶴厲聲大吼：『你給我站起來！』
林雲深嘆氣，只能站起來，燭火下，他右腹斜切的傷口猙獰而觸目驚心。
這便是海難時被颶風內木刺紮到的傷口，可他既沒有提起這個傷口，也沒有遮掩這個傷口，只是一如既往吊兒郎當地看著風起鶴，『幹啥？』
風起鶴心都要碎了，『你這個混蛋！』
林雲深懵逼皺眉，『欸！怎麽罵人呢……唔？』
風起鶴捏緊林雲深手腕，將人扯入懷中，然後強硬地吻上去，『林雲深，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他一邊說著恨，一邊狠狠做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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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脾氣沒有師兄好，只是被多看了兩眼，竟然面露殺意, 拋擲手中竹筷，當暗器向林雲深射來——還專門對準雙眼, 好狠毒的手段！
林雲深四兩撥千斤，腦袋微側輕松躲過。
如果是師兄這麽被人看, 也只會溫柔地說一句『他們也沒有惡意』。
所以惹了師兄就完蛋咯！他會變得毛絨絨！
而這時，眼看著林雲深毫發無損的小道士，眼睛睜圓, 寫滿不可置信。
如果是師兄啊，肯定睫毛微顫, 可這小道士下睫毛是禿的, 只有零星兩根。
不過勉強當個代餐也未嘗不可吧。
林雲深打趣道：『好俊的功夫, 不知師出何門呀？』
小道士自知技不如人，哪敢說出武當名諱，只輕咬嘴唇，色厲內荏道：『你又是哪裏來的野道士？』
『哎喲……』林雲深輕嘆口氣，『論輩分，我可還是你師祖呢。』
『你騙人！』小道士眼中的震驚換了個模式, 他約莫只有二十出頭，跟當年師兄名滿天下時差不多年紀，臉上還掛著嬰兒肥, 也沒有發腮，頗有幾分師兄當年的少年意氣。
林雲深忍不住內心玩樂，戳戳斜倒一邊的竹旗，調弄道：『當年我與清和互稱師兄弟時，你才幾歲呢？』
清和是如今武當掌門的道號。
小道士聞言，面容已然露了怯，但他左右打量林雲深，眼裏還是寫滿不相信。
林雲深於是筷子敲碗，隔山打牛彈在那孩子身上幾處穴道，說出他方才拋擲暗器的功法錯漏。
這下，那小道士徹底誠服了，立刻恭敬地起身道歉，還給林雲深倒酒，他說他姓韓，與此同時報上道號『長生』。
『玉真人便是我師父，我師父是如今武林的後起新秀，而我也是武當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長生是個好道號，武當是名門正派，每年入教的弟子何止千萬？好的道號都要藏起來，給長老們的親傳弟子，能分到『長生』的道號，說明這孩子被寄予厚望。
可他資質實在平庸，練武又不刻苦，品行也實在一般，色厲內荏、踩高拜低，出手狠辣。
這種人，竟也能是武當三代弟子裏的佼佼者，簡直笑話。
他那裏能跟師兄比？
林雲深暗自悔恨，自己剛才簡直昏了頭，竟然覺得他像師兄？
韓長生又為林雲深倒酒，『方才不知師叔祖身份，險些誤傷了您，實在是弟子的過錯。我在這向您賠禮了。』韓長生這官話說的一套套的，哪裏像個道士，簡直是混跡官場多年的油條。
師兄當年這個年紀哪兒懂這些呀，只會呆呆萌萌地抱著龜殼問：『還算嗎？』
『我師父向寧王殿下敬酒去了，師叔祖，您且等等，等師父回來了，我便為您引薦。』
韓長生眼中寫滿對師父的傾慕，好似給權貴敬酒是件多麽了不起的事。
林雲深既感慨，又失望。
如今的武林真是落寞了。
當年他跟師兄闖出名堂時，只有二十出頭。
但現在的武林新秀，都是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了。
而泰山北鬥還是十年前那波人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韓長生越發殷切地倒酒，林雲深也沒啥不好意思的，拿起便喝，就在這時，一道寒氣掠過林雲深後頸，散作細密銀針，激的一個個小疙瘩自脖頸處，一層層向外擴散。
好強的殺氣！
這麽個破地方，居然有武功這麽高的人？
還在猶豫的瞬間，林雲深驀地被人按住肩膀，熟悉而冰冷的聲音自耳邊傳來，令他心頭蕩漾又害怕——『林大人很喜歡清風明月的道長哦，這麽多年了，還是好這一口呢！』
林雲神嘴唇翕動，回過頭，看到那張朝思暮想的臉，從來巧舌如簧的他嘴唇翕動，四目相對間，只能結巴道：『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師叔祖，這是……』韓長生話未說完，便被風起鶴一掌拍飛。再擡眸時，風起鶴已雙眼通紅，咬緊嘴唇，一字一頓：『那不過是我曾經的模樣……』
風起鶴揮手下令：『來人，將這逆賊拿下！』
林雲深急忙擺手搖頭，『不，我、我所犯何罪？』
『你罪該萬死！』
怎、怎麽就罪該萬死了呢？
*
暗牢內，不見天日。
林雲深被綁在木架上，眼睜睜看著那一本本發黃的卷軸扔在地上——得，他跟孫猴子似的，平賬來了。
『罪犯雲中鶴，』風起鶴又將一本卷宗展開，徐徐念著，『盤踞桃花山多年，燒殺擄掠，無惡不作。』他念完，將卷軸扔在地上，低垂眼眸，居高臨下，手中皮鞭一拍一拍，冷哼道：『你可認罪？』
『我認啥呀？』林雲深伸長脖頸，『風起鶴，有種你就來，就我脖子這，你一刀給我抹了，還盤踞桃花山，這都三十年前的案子了，我在我娘肚子裏就盤著了是吧？你要我死，直說！』
『哼！』風起鶴眉頭緊蹙，捏緊雙拳，滿身氣勁下沈，連帶著牢房內的燭火都搖擺晃動，皮鞭抽打地面，『少來這套！別以為我不敢對你怎麽樣！』
哎呀！惹到師兄就完蛋了！
他就變得毛絨絨啦！
『哎呀，師兄，我們有話好好說不行嘛，別綁著我了。』林雲深扭扭肩膀，撒嬌道：『我知道我錯了，不該瞞著你走了，可我是有理由的呀。你放了我，我慢慢說給你聽，好不好？』
『我曾經相信過你，可你騙了我。』
『我不會再騙你了，起鶴、起鶴，是真的，分開的這些日子裏，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我起名作雲中鶴，也是因為想你。』
這一聲聲『起鶴』更令風起鶴全身顫抖，他上前一步，捏緊林雲深下巴：『別以為你耍這點小心思，我就會原諒你、就會被你騙！我告訴你，我早已不是從前的風起鶴了！』
那美麗的眼睛盈滿水色，睫毛輕顫，連聲音都喑啞了：『風起鶴早已死了！被你親手殺死了！現在活著的人是李容！』
林雲深瞇起眼睛，婚後他總嫌棄風起鶴吃醋不安，可事實上，他享受著風起鶴吃醋不安。
林雲深於是吸吸鼻子，眼淚要掉不掉的，弱弱地喊：『師兄……』
『別跟我來這套！』話語間皮鞭又一次抽向地面，地面撲了石磚，替林雲深挨了不少打，風起鶴命令道：『衣服脫了。』
『別、別別。脫衣服多冷呀。』林雲深拼命往後縮，可他被綁在木架上，怎麽都逃不出風起鶴手掌心的樣子。於是他眨眨眼睛，弱弱地懇求道：『你至少給我支個暖爐，或者炭盆，求求你了。』
風起鶴皺眉。
半盞茶後，炭盆支起。
風起鶴皮鞭抽地，『現在可以脫了。』
林雲深挪動左右手捆綁著的麻繩，『我這樣怎麽脫嘛。』
風起鶴鳳眸上挑，似笑非笑，燭火下，那身紅錦蟒袍璀璨而艷麗，他靠前，輕哼的氣流拂過林雲深脖頸處裸露的皮膚，『區區麻繩，也能捆得住林大人？』聲音低沈而有磁性，勾人似的。
林雲深輕舔嘴唇，手一抽，麻繩全散開，掉在地上。
他笑盈盈走上前，解開食盒纏帶似的，伸手去解風起鶴腰帶，卻被皮鞭打中手背，一陣雞叫後，手背又紅又腫，然而林雲深還沒說話，便被風起鶴反將一軍，『放肆！你做什麽？區區逆賊，竟敢猥|褻朝廷命官？』
林雲深認栽，『對不起，我以為是給你脫。』
『啪！』皮鞭又一次抽地，這一次的聲音格外響亮，風起鶴沈聲道：『衣服脫了！否則你就跟這地一樣！』
林雲深看地磚上的白痕，撇撇嘴，最後想負隅頑抗下：『我能問下為什……』
『不許問！』風起鶴手一擡，皮鞭托起林雲深下巴，『區區逆賊，十惡不赦，你有什麽資格問？』
林雲深沒轍，買了沒多久的半新道袍，從外裳、中襯、再到褻依，全掛木架子上了。
風起鶴卻不碰他，只說：『站好。』聲音平穩，聽不出旖旎也沒什麽起伏。
林雲深只能站著。
『卷宗上寫著，你還是慣犯神偷，身上藏了不少贓物。』皮鞭劃過林雲深皮膚，一陣酥酥麻麻。
哎呀，他懂他懂！
因為是小偷，偷東西會藏起來，所以要檢查身體，最重要的是，裏面也得檢查。
風月場上的老套路了，林雲深哪裏不明白呢~
『大人要給我檢……』
『站好！』風起鶴毫不留情地推開林雲深，面上帶著包公在世的剛正廉明，『這麽說，你承認偷東西了？』
『誒，風起鶴，你不會跟我玩真的吧？』
『別碰我！站好！』皮鞭又一次抽地，劃開一條白線，仿佛是涇渭分明的界標。
『好好好。』林雲深後退一步，『我偷了東西。』
『偷了什麽？』
『偷了你的心。』
『少油腔滑調。』
林雲深笑了，摸摸鼻子，正想著怎麽回呢。
鐵門外，一個頗為熟悉的聲音響起：『閣主，寧王殿下要見您。』
『知道了。』
風起鶴斜睨林雲深一眼，留下一句『好好反省』，接著拿走木架上的衣服，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雲深在暗牢裏『欸欸欸』地看著鐵門關上了。
燭火跳動。
在不是澡堂的地方，不穿衣服幹站著，林雲深還是第一次。
雙手搓揉手臂，饒是他臉皮甚厚，也覺得十分羞恥。
暗牢處在地下，陰冷潮濕，林雲深小貓蹲著，湊著炭盆烘烤。
原本說這一嘴炭盆只是為了情趣，沒成想現在成活命道具了。也不知道他要是沒說這句，師兄會怎麽做。說不定，那壞家夥就在這暗牢某處可移動的石板後偷窺他。
林雲深移開炭盆，炭盆烤過的地面熱而發燙，他蜷縮身體，席地而睡。
這幾個月舟車勞頓，全然沒有好好休息，當小道士雖然開心，卻又苦又累沒肉吃，林雲深重傷初愈，身體其實有些吃不消了。溫暖的地面，讓他睡意漸濃。
就在快睡著的時候，鐵門又『吱啦啦』打開，風起鶴一臉怒意，抱兩床被子，扔林雲深身上。
被子香香軟軟，被面還是蘇繡，林雲深就知道，風起鶴肯定在石磚後偷窺他。
他要是還有精神，一定站起來好好調.戲幾句，可他累了。
也不客氣，兩床被子，一層墊底下，一層蓋身上，說一聲『晚安』，林雲深卷起被子又閉上眼睛。
『你就沒什麽想跟我說的？』
林雲深拍拍空著的另一側被子，『一起睡。』
『站起來！』
『才瞇著……』
風起鶴厲聲大吼：『你給我站起來！』
林雲深嘆氣，只能站起來，燭火下，他右腹斜切的傷口猙獰而觸目驚心。
這便是海難時被颶風內木刺紮到的傷口，可他既沒有提起這個傷口，也沒有遮掩這個傷口，只是一如既往吊兒郎當地看著風起鶴，『幹啥？』
風起鶴心都要碎了，『你這個混蛋！』
林雲深懵逼皺眉，『欸！怎麽罵人呢……唔？』
風起鶴捏緊林雲深手腕，將人扯入懷中，然後強硬地吻上去，『林雲深，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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